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

作者：叶村哲

第一卷

第一卷 序章 他和『风鸣』相遇

    十六岁的某个夜晚，他——苇原雪道——的世界崩坏了。

    那唐突地像是命运从他背后踹了他一脚似地。

    初夏的夜里，他在二年三班的教室里看到一个少女站着的身影。

    她那绑得像是两条尾巴的长发在微暗中相当引人注目。

    「……你这么晚了还在干嘛?」

    对于一样进入教室、一边朝少女走去一边问话的雪道而言，这个问题也适用在他身上。

    「顺便告诉你，我是来拿我忘了的东西。」

    雪道能从她的制服看出她是这间学园的学生——他好像有看过这个少女……

    「啊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转学来的……」

    ※

    「我叫做天川天音。」

    打从早自习一开始就站在讲台旁的转学生少女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少女有着在初夏阳光中闪烁的淡粉红色头发，以及让人联想到将近黎明时分的金色双眸。

    可爱的脸蛋同时带了点虚幻。让人联想到飞散的樱花。

    在简单的自我介绍的最后……

    「各位日安。」

    ……转学生拉起裙摆低头行礼。

    她胸口的缎带微微摇曳，拉起的裙摆下露出的纤长双腿被白色的及膝长袜包覆。

    每个人都被她的声音所吸引、被她的身影夺去视线，因而陷入了沉默。

    就连听到女生转学进来而一阵骚动的男生都在看到她本人之后静了下来，倒抽了一口气、看着她看到出神。

    就连少女走向自己位子的身影，都是如此洗链。

    淡粉红色的发丝柔柔摇曳，步幅偏小的典雅步伐。

    当雪道茫茫地用双眼追着天音身影时，他的侧腹被人轻轻一戳。

    「我觉得她的确是个美人没错，可是你这样一直盯着她看也很失礼。」

    酷酷的声音来自旁边位子上的少女。

    长月瑛子——她的双眼有如猫儿一般细长，五官虽然清雅，但她看起来却像是个毫无表情的日本人形。在她头上如羽毛般亮丽的黑色长发用发饰束成了一条马尾。

    由于她坐着的关系，所以外人看不出来她其实十分高眺。她在短裙下穿的不是及膝长袜，而是黑色的裤袜。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会让人联想到独善其身、无法和人类亲近的黑猫。

    「……不管我怎么看，我都觉得转学生看起来比较像大小姐耶，瑛子大小姐?」

    雪道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间学园的名称叫『长月学园』，理事长是瑛子的祖父。长月家是统治这附近的领主家系，不过大部分的人都不记得这件事。

    「我并不想被其他人当成大小姐来伺候，所以这是当然的。」

    瑛子几乎是表情完全没变地答道。

    「是没错啦。」

    雪道耸了耸肩，然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把视线转了回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双眼和天音对上。

    那让人联想到温柔黎明的金色眼珠里，映照着雪道自己的身影。

    ※

    在夜里的教室，回过头的天音双眼虚无，里面并没有映照着雪道的身影。

    这和雪道早上看到的天音，是不同的人。

    「你是谁?」

    她的脸、她的体型、她的发型、她的服装都和天音一模一样——只有蓝色的虚无双眼和灰银色的头发和天音不同。

    「啊哈!」

    天音以一种让人打寒颤的纯真、或是一种让人联想到肉食野兽的单纯笑了。

    「我在找你喔，苇原雪道。」

    你在找?我?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谁来跟我说明一下——不过，比起这个……

    好可怕。

    「你……」找我要干嘛?我的身体抖到我说不出话来。

    「我要吃了你喔!」

    露出鲜红舌头的天音说完之后，她朝雪道踏出一步。但雪道还是一动也不能动。

    「我找到你了，分身!」

    第三个人随着干劲十足的叫声一起冲了进来。

    以为是救世主出现的雪道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你是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下意识地惨叫。

    那是天音。天音增加了。天音变成了两个人。

    新来的天音无视雪道的惨叫，疾速向前冲去。

    少女淡粉红色头发飞起，她顺手把一把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粗犷大刀举到了头上。

    刀身上刻了小洞和沟纹，而且这把画了奇怪图样的大刀上居然绑了一个完全不相配的可爱吊饰，这真是个数人猜不透的谜团。

    新来的天音朝双眼虚无的『天音』挥下大刀。

    「唉哟，好碍事喔。」

    虚无双眼的『天音』轻松地接下这一击，把天音当成球一样丢开。

    拿剑的天音，身体朝呆呆站在原地的雪道飞了过来。

    雪道有试着要闪开，可是他的双脚一动也不动，但要接下她也太过沉重。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哈哈哈……」

    雪道连着天音一起飞到教室外。

    他们穿过打开的门、打破走廊上的窗户玻璃，掉到校舍外面。

    雪道看着些许的星光和那闪烁的玻璃碎片低语。

    「……好，这是一场梦。就这么决定吧。」

    可惜的是，这是现实。

第一卷 第一章 转学生说谎

    「……好重。」

    被天音垫在屁股底下的雪道低声说道。

    这就是他们打破一楼窗子、掉到草丛里的结果。

    幸好，他没有受伤。只是掉下来时的冲击所带来的疼痛、身上的天音的重量和柔软、以及她发丝上微微传来的花香都在在告诉雪道这是现实。

    「我、我才不重!」

    在雪道身上的天音按着制服裙子叫道。

    「不管你有多瘦，人类的体重压到身上就是很重啊!不管啦，你给我下来!」

    雪道很普通地做出这样的回应后，他才发现到……

    坐在自己身上的天音并不恐怖。

    这样的说法或许很怪，但雪道就是觉得她真的是人类。

    那么，那个双眼虚无的『天音』是——一道寒冷穿过全身。

    感受到视线的雪道反射性地看回去。

    『天音』就站在一楼那破裂的窗子彼方。

    和天音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脸、一样的服装——和天音不同的是那副虚无的青色眼神。

    在这带着湿气的温暖空气以及土壤的味道，还有在这梦幻的月光中。

    『天音』以像是坏掉乐器般的声音笑道：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像是在向天叫喊似地仰起头。

    用金属摩擦般的高亢声音高声笑着。

    啪铃——啪铃、啪铃啪铃啪铃。

    窗户玻璃像是禁不起这道笑声似地接连碎裂。

    玻璃碎片有如雪花结晶一般，在夜里飞舞落下。

    看着『天音』纯真的笑容——被她这么一看，雪道心中满是原始的恐怖。

    「开什么玩笑!」

    雪道推开身上的天音站了起来。他抓起被推开的天音的手，拉着她跑了起来。

    他用身体推开校舍的门，一心只想着要离开那个『天音』往前冲。

    「该死，这幕像是惊悚电影的发展是怎样啦!」

    穿过鞋柜之后，雪道弯向左边，然后再往左一转狂奔于走廊上，却又突然紧急煞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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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从并排的窗户里射进，在走廊上留下淡淡的两个影子。

    被雪道抓着的天音没能好好停下，撞上雪道的背，发出小小声地呻吟。

    雪道放开他一直抓着的手，一个人歪过头。

    「怪了?我是不是弄错逃走的方向了?」

    答对了。

    他们正拚命地朝『天音』怀里冲过去。

    「……你。」

    天音颤抖的声音让雪道回过头。

    「你不要现在才发现啦，你这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以右脚为支点转过身。

    她的裙摆轻轻飘起，淡粉红的头发划出两道弧线。

    雪道还没来得及看呆，一道毫不留情的左回旋踢就命中了雪道的侧腹。

    「呜喔嘎!」他发出苦闷的呻吟声。

    天音体重的重力加速度让一道疾速的回旋踢完美命中雪道。

    脚步摇晃的雪道撞到墙上，他拖着脚步倒下。

    雪道双眼里带着比回旋踢疼痛还要巨大的困惑，抬起视线看向踢他的那个人。

    是天川天音。

    她环着双手，双脚开开地站在那里。

    金色的双眼里交杂着愤怒和烦躁。

    如果有人这时间雪道说他是否确定这个人就是转学生天川天音，雪道实在没什么自信。

    那个拉着裙角说日安、把手抵在嘴边说什么唉呀呀的天音居然给了他一记强力的左回旋踢。

    「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为什么是反方向啊。你要逃的话至少要逃往向外啊!顺便告诉你，不要这样擅自拉着我啦，你这个笨蛋!」

    而且她还用尽全力骂他。

    过于巨大的变化让雪道呆了一会儿，但他随即回过神来。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逃往相反方向是我的错!可是在那个情况之下，我怎么可能一个人逃走啊!」

    「为什么啊!」

    「这需要理由吗?大家通常都会这样做吧!要有多冷酷……」

    ……才能丢下同班同学逃走?还没能把这句话讲完的雪道停了下来。

    雪道把天音从上到下看过一遍，心里浮现一个非常原始又非常有逻辑的疑问。

    「……我想要问您一件不相关的事，请问您是双胞胎或三胞胎的其中一员吗?」

    「嗄?并不是啊。」天音半眯着眼瞪向雪道。

    「……你是天川天音?」

    「那又怎样?」

    天音一边说，一边把雪道好好看了一遍。

    「……咦?难不成，你是这间学校的——」

    她好像现在才注意到的样子。

    「……而且我还是你的同班同学。我的名字叫做苇原雪道。」

    「……咦?」

    天音的表情僵住。

    从她太阳穴上流下的那道汗水，应该不只是因为气温的关系吧?

    「糟了，我以为这个时间我不会碰到任何人，所以我才大意了。」

    天音自言自语地说完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你居然到现在都没注意到……天川你神经也挺大条的嘛。」

    嘴上这么说的雪道其实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一直到现在，雪道才去注意到天音手上那把粗犷的大刀。

    刀身上的图样给人一种咒术的印象，仔细一看才会发现到：大刀的刀身并不锐利。

    这是祭典用的刀吗?

    不过这把刀还是跟那异常可爱的吊饰不怎么搭。

    「那是什么?」

    天音倏地把那把刀藏到身后，露出那个她曾在自我介绍时所露出的笑容。

    「唔，这真是不好意思啊，雪道。不过，请您原谅我，我不太会记人的脸。」

    「呃不，你这句话说得太晚了，而且你就这样突然直呼我的名字好吗?」

    「啐，唔，等到了紧急时刻，我再封住你的嘴就好了。」

    背过头去啐了一声的天音吐出一句非常危险的话语。

    「封、封住我的嘴?」

    「……啊，我什么都没说，请您不要在意呢。我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露出满面笑容的天音完美地变了一张脸说道。但在这句话背后感到强大黑暗的雪道难道是会错意了吗?

    「好大声的自言自语啊，喂!」

    雪道顶着僵硬的表情叫道。他的视线对上从天音双脚间露出来的大刀。他是很想问一堆有关那把刀的事，可是那也令他感到有些吓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一直坐着会有危险，所以他站了起来。

    「那个说着『日安』的大小姐去哪啦?不，基本上，我打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只有一种我的日常平凡世界将要崩坏的糟糕预感!」

    「没事的，这事情意外地会有好结果的。」

    「你把这当成别人的事喔!不，这的确是别人的事没错啦!」

    不知道为什么，一阵强烈的疲劳涌上，雪道的双肩倏地垂下。

    「算了。反正我们先逃吧，这次我们要逃到学校外面。」

    「逃?」

    「逃。不管怎么想，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个都一定很不妙吧?」

    光是想起她那青色的虚无双眼，雪道的背上就起了鸡皮疙瘩。

    「那个……是什么?」

    为什么『天音』会叫出雪道的名字。

    雪道把手抵到嘴边、垂下视线，回想起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家伙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

    一阵仿佛要让自己打从基匠崩坏、让雪道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恶寒划过。

    「你想知道?」

    雪道下意识地看向天音。

    她的语气虽然轻佻，但她金色的双眼却显得十分认真。

    「那个啊，是分身。」

    天音以沉静的声音说道。

    雪道抬起视线。天音把藏在背后的大刀拿了出来。

    「分身……是那个吗?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自己吗?」

    遇见另外一个自己的故事。

    天音伸出左手，以食指按住雪道的唇。

    「我是来狩猎那个的。所以，你自己一个人逃走吧。」

    那真挚的金色眼神仿佛能射穿人心一样。

    雪道缩起了肩头。

    「我说啊，天川。你多少想一下嘛。啊，是这样啊，那我就一个人逃走。如果我能说出这种话的话，我打从一开始就一个人逃走了。」

    「那怎样?你能打倒那个吗?如果放任那种类型的超自然现象不管的话，那可是很有可能会把四周的人都卷进来的喔?」

    「别管了。待在这世界上某个地方的正义伙伴一定会来处理这种恐怖又麻烦的事，所以我们两个一起逃走吧。这是我的提案。」

    虽然明明就不是该放松的时候，但在雪道认真说完这有些丢脸的话后，天音却笑了出来。

    「你好蠢喔。」

    她把粗犷的大刀在娇小的手了转了一圈。

    「因为——我就是那个正义的伙伴。」

    在那一瞬间，覆盖着夜空的薄云散去，明亮的月光照射着天音。

    少女淡粉红色的头发放出温柔的光芒，夜色寄宿在那金色的双瞳中。

    嵌在那不祥刀锷上的半透明结晶体放出光芒。

    在那一瞬间，雪道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缓缓地把右手放到天音的额头上。

    「……你，没有发烧嘛。」

    「你那反应是怎么一回事?」

    「要说得更明白一点的话，就是我非常……不能相信你。」

    「唔……大家通常都会这么想吧。」

    叹了一口气后，天音耸了耸肩。

    「可是——」

    她露出一个像是笑脸猫般不怀好意的微笑。

    「我觉得，你立刻就会改变你的想法喔。」

    她举起大刀。

    「喂、喂?」

    「我数到一就会把刀挥下，你要尽全力闪开喔。」

    「你、你等一下!你在想什么啊！？」

    一个冰冷的东西碰上雪道的背。

    「三！」

    白色的手从背后伸来，抚着雪道的脸颊。

    「二！」

    雪道不敢转过头去。

    「一！」

    「我抓到你了。」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雪道连跌带跑地往旁边逃开。

    分身倒着站在天花板上。

    天音的大刀切开雪道前一秒所在的地方。

    大刀划过空气时发出巨响，朝水平方向笔直划开。

    雪道身后的『天音』——分身轻松地仰起身躲开刀尖后，仍然站在天花板上的她歪过头，交互看着逃走的雪道。

    「……怪?」

    天音的啐声和『天音』的声音交叠。

    「动作真快。」

    「……幽灵?」雪道低声说道。

    「不对，这家伙是超自然现象。」

    天音否定。

    「这两个有什么不一样?」

    「幽灵是童话故事，而超自然现象——」

    天音拉回她挥下的大刀。

    「对我们而言，这不过是现实。」

    好像现在才注意到天音存在的分身抬起脸。

    「啊哈，你还在啊，天川天音。」

    「我当然会在啊。」天音丢出这句话。

    「你可以滚了喔?因为我啊——」

    『天音』瞥了雪道一眼，露出一个孩子般的无邪微笑——这看起来反倒让人觉得恐怖。

    「因为我只要找苇原雪道而已啊。」

    「我、我?」

    「嗯，你。」

    天音无视脸部抽搐的雪道发出的走调声音、也无视那用如铃一般声音回答的分身。

    「歌唱吧，『风鸣』。」

    天音宣告。

    大刀（这恐怕就是『风鸣』吧）发出叽——一声让耳朵感到刺痛的声音后，接着发出和电脑开机相似的声音。

    嵌在刀柄上的结晶体发出淡淡的光芒。

    同时，结晶体周围的金属零件起动，一道缝隙出现，蒸气从其中冒了出来。

    结晶体随着一道像是汽缸动作的声音转动，青色的光粒流泄而出。

    青色光辉在天音正面以圆为基准——画出比『风鸣』表面图样还要复杂奇怪的图样。

    「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

    否定公式?式?她是在说这个图样吗?

    雪道仔细看着那画出图样的青色光粒，发现那全都是微小的记号群。

    那些看起来既像文字也像数字，又似乎什么都不是的记号的集合体——『式』。

    简直就像个魔方阵。

    天音不顾雪道的疑问，高高举起她手上的大刀。

    「切断——」

    从上而下，天音身边卷起一阵风。

    少女两条淡粉红色的尾巴倒吊起，衣摆翻飞，白色的双腿露了出来。

    「『※镰鼬』!」（译注：『镰鼬』意指在旋风的中心地带形成的真空或超低压区域中，庄肤以及肌肉被空气撕裂的现象。）

    天音大叫着挥下她的刀。

    风发出有如在抽泣般的声音。当刀尖碰到蓝白色的魔方阵时——

    魔方阵碎裂，像是在宣告式的终结。

    如果魔方阵是公式，那它就是『式』的『解』吗?

    空气刀和镰鼹被放出。

    『天音』以完全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恐怖的笑容看向雪道。

    「再会啰，苇原雪道。」

    『天音』被她脚底下的天花板吸了进去，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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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瞬间之后，镰鼬跟了上来。

    分身的身影已不复见，镰鼬狠狠地打上天花板。

    空气发出相互挤压般的声音，混凝土墙被深深地剜开，碎片从裂痕中飞散而出。

    「让她给逃走了。糟了。我不知道那家伙的存在律、也不知道她的固定化数，这教我怎么继续追下去啊。」

    雪道放任天音一个人在那边碎碎念，感觉像是在作梦的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痕，回想起分身那虚无的双眼。

    他的身子倏地震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他呆呆地独自低语。

    「这个嘛，我才想知道为什么呢!」

    天音耸了耸肩膀后，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布袋，把『风鸣』收好。

    「喂喂喂，你别发呆了，我们要离开学校啰。」

    这次改换天音拉起雪道走了起来。

    「啊、啊啊。」

    还处于懵懂状态的雪道几乎是反射性地说出这句话。

    雪道模糊的视界里，映照着缓缓摇曳、让人联想到樱花的淡粉红色头发。

    长月学园位于山腹，早上校门附近的巴士站会有前往市区的巴士可以搭，但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巴士了。

    所以，他们两个就一定得走这条乎缓的山路下山。

    此时雪道也终于回过了神来，开始进行思考。距他半步之遥的前方是一名摇晃着淡粉红色发尾的女生。

    当他发现的时候，这条山路已经结束，他们进入山麓地带的住宅区。

    住宅区里交杂着新建的住屋和公寓，这些新颖的建筑跟让人怀念的古老住家，这里的寂静和山路上并没有太多的差别，除了月光和街灯之外，剩下的大概就只有野猫了。

    穿过住宅街之后，往海边走去的话，车站那边多少会比较热「请，但靠山的这头顶多只能不时听到民宅里传出的声音罢了。

    两人走在毫无人烟的夜路上，雪道对着天音的背后说道：

    「结果那到底是什么?」

    天音停下脚步，她回过头。

    她把放了剑的袋子抱在胸前，露出一个很有气质的笑容说道：

    「雪道同学，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是不要知道比较好的喔!」

    譬如说，分身。譬如说，镰鼬。譬如说，天音自己。

    「……不，你讲话正常一点。」

    「对我而言，这就是正常的说话方式喔。」

    这绝对是骗人的。

    「天川……你知道什么叫做『无意义的挣扎』吗?这就是在说现在的你喔。」

    「所以我就说了，对我而言，这就是正常的说话方式喔?」

    雪道笔直地盯着天音的脸。脸上带着优雅微笑的天音接下雪道的视线，最后是雪道先栘开了视线，他叹了一口气。

    「你是对这种装出来的个性有什么坚持吗?」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呢?」

    他已经一整个无言了。

    「那就算了，这样也没差。那你把今天晚上的事都告诉我，全部。」

    「如果您今后想要过着平稳的人生，那我觉得您最好是把今晚所发生的事都给忘了，我只能告诉您一件事——那是『超自然现象』。」

    「……超自然现象，是指那个吗，UFO还是喧「请鬼之类的?」

    「是的。那是无法以科学说明、无法以科学方法重现，但却会被人目击的现象。事象、物质存在的一切——最好一切都不要扯上关系。」

    「可是就算如此，你以为我忘得掉吗!」

    『天音』分身的青色双眼让他想忘也忘不掉。

    「您没有忘记的勇气吗?」

    天音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她用双手包住雪道颤抖的手安慰他道。

    「……抱歉。我把气出到你头上了。」

    「没有关系的。毕竟是发生了那种事啊。」

    脸上带着温柔微笑的天音从下往上凝视着雪道的双眼。

    「我有一个提案。」

    「提案?」

    「是的。我虽然不知道理由为何，但分身对您表现出执着之意。」

    「啊、啊啊，好像是这样没错。」

    「我会保护您。我会为了您去猎杀分身。所以，接下来的夜晚请让我和您一起度过。」

    天音真挚地诉说。

    她清澈的金色双眼散发出让人无法不为此牵动心情的引力。

    「保护、我?」

    「因为我是正义的伙伴。」

    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稍微减轻了雪道的紧张，他僵硬的表情放松了。

    「我要，保护您。」

    天音继续非常真挚地低语——然而却在心里大叫：

    （一切都照着计划走!这个情况、这个时间点!还好我有等到对方跟我开口，真是太完美了!来吧，被这个气氛吞噬的苇原雪道点头吧!我要装成在保护你，然后我就可以把你当成诱饵丢出去!）

    「……天川，你啊……」

    （呵呵，这简直易如反掌。真不愧是我!我最棒了!）

    「我要拒绝你啦，白痴!」

    雪道出乎她预料地叫道。

    得意洋洋的天音当场僵住。

    「你这摆明了就是『我要拿这家伙当饵，把分身给引出来』嘛!」

    天音之心，路人皆知。

    「什、什、什……」

    「你摆明了就是一副在营造那个气氛的样子!这种事你去找还没发现你是只披着羊皮的大野狼的人去做!不管我再怎么想这都不对劲!你不要小看了小市民的多疑!」

    雪道继续对动摇的天音追击。

    「你这是怎样啊!居然拒绝这种美少女要为你卖命的美妙情况，你是白痴吗!」

    天音干脆地脱下羊皮。

    「哪里美妙了喔！？而且不要顺便自己说自己是什么美少女啦，你这不要脸的家伙!」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分身是真的以你为目标没错。你看，不管成果如何，反正先试着做做看。这种挑战精神是很重要的。」

    「你去我不存在的世界发挥这种挑战精神啦!不要把我卷入你的挑战!」

    「你怎么这么说!就算只是暂时性的，可是我这个可爱聪明所向无敌的极品美少女要保护雪道耶!你可以向你的朋友炫耀喔，这不是太棒了吗!」

    「呜哇，真是个不要脸的家伙。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的形容词愈来愈多。重点是，我没有可以炫耀的朋友啦!」

    「呃，那个……对不起，我好像提到了我不该碰触的地方。」

    「不要突然哀怜我啦，我会很沮丧的。没差啦，我是那种交友范围很狭窄，可是交情都很深的人啦。我可是一点都不寂寞喔!」

    「这是没朋友的男人的扭曲思考吗?」

    「你很鸡婆耶，该死!」

    雪道明显地以一脸自暴自弃的表情，用手指笔直指向天音。

    「不管怎样，我拒绝你。我才不要跟你这个性格很糟糕的人混在一起!顺便告诉你，我打死都不会靠近夜里的学校了!」

    「真、真是个失礼的家伙!我只是比别人更实际一点而已耶!」

    天音吊起双眼，淡粉红色的头发竖起。

    「基本上，你到底有什么不满!不过是当个诱饵而已，这有什么关系啊!」

    「我对一切都感到不满!应该说有什么理由可以教我不会感到不满啊!」

    雪道也丝毫不输给天音地狠狠瞪着她，粗暴地大步走开。

    「你、你这个笨蛋!」

    红了整张脸的天音怒吼完后，还是迈着大步追上雪道。

    「我绝对、绝对、绝对要拿你去当诱饵!」

    「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答应你!你不要小看了我废材的程度。我怎么可能会为了你这种人去涉险!」

    「当个废材是有什么好自豪的啊!」

    「我听不见啦!你再对这个明白自己很废的我说什么都是没用没用的!」

    两个人一边对骂，一边大步走着，而且两个人的脚步还逐渐加快。

    「你这个废材!废材!废材!」

    「我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一边在夜晚的住宅区里狂奔，一边对骂。

    两人在同一个时间点停下脚步。

    「再见，我住这边。」

    「再会，我住这边。」

    两个人同时说完之后，看向彼此。

    两个人面前，是一栋正面宽广的两层楼木造建筑，一楼是一间挂了『茜堂』招牌的二手书店。营业时间结束的书店连门都已经关上，入口旁边有一个居住者专用的玄关，旁边贴了一张纸。

    『布告

    有空房

    房东』

    简单来说，二楼的部分是出租给别人住的。

    「哈哈哈，这么一说起来，房东几天前跟我说有人要搬进来，原来那就是天川你啊。」

    在出人口前，雪道用手按住脸，自暴自弃地笑道。

    天音一脸不爽地环起双手，转看向别的地方。

    「像个笨蛋一样。那算什么啊，像个笨蛋一样!」

    总觉得很多事情都变得很空虚，两个人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们走进茜堂入住者用的玄关，把鞋子放进共用的鞋柜里。前往二楼的楼梯就位在玄关前朝向一楼深处的走廊边，两个人爬上二楼。

    二楼左右两侧各有两间房间，天音在右边第一个房间前停下脚步。

    后面则是雪道的房间。

    「我总觉得我累翻了，所以我要睡了。再会，你不要再跟我扯上关系了。」

    雪道举起手说完后，天音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

    「请您好好休息，雪道同学。」

    完美地装成一只小绵羊的天音笑得十分甜美。

    只有那个瞬间，雪道误以为四周化作春天，他甚至觉得他闻到了樱花的香味。心头不禁狠狠一跳的雪道没来得及回话——

    天音便趁这个空档进到自己的房里去了。

    被攻其不备的雪道张阖了数秒的嘴，然后发出夹杂着叹息的苦笑。

    「真是太卑鄙了，完全被她要到。」

    在他低语的同时，有道东西倒下的巨大声音砰然响起。

    时间很短，一阵明显至极的寂静随即充满在茜堂的走廊上。

    声音的来源铁定就在雪道的眼前，隔着一扇门的天音房间。

    叩叩叩，雪道很含蓄地敲一敲门，只是没有人回答。

    「……我要开门了喔?」

    雪道把手放上门把转开。门很顺利地被推开。

    房间里的构造理所当然地和其他房间一样，四坪左右的房间里附了一个小小的厨房。洗澡间和厕所是大家共用，顺道一提，一楼有一个宽广的厨房，他们可以自由使用。这就先不管了。

    雪道没办法在房间里看见天音。

    反倒是……没错，说得含蓄一点，他看见了一片腐海。

    简单来说，就是她房里都是垃圾。

    雪道甚至怀疑她是怎么样能在这短短几天之内把房里弄得全是垃圾。

    超商便当的残骸、棒状营养食品的空盒、暍完的宝特瓶和纸盒装的果汁、杂志类、纸层、看起来像是脱下乱丢的衣服、好像是摔了一跤整张脸跌进垃圾中的天音、甚至连内衣裤都被到处乱丢。

    嘴巴张得斗大的雪道环视室内。

    埋在垃圾堆里的天音裙摆掀起，看起来好像很梦幻的小猫内裤露了出来。

    「好——脏的房间啊。」

    雪道对这间房间的腐海程度感到愕然。

    「呜呜呜，鼻子好痛……」

    好像很痛的天音按着鼻子从垃圾堆里抬起脸，她看见呆呆站在那里的雪道后，顺便发现到自己的模样，那双大大的金色眼睛瞪得更大了。

    「呜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发出惨叫。

    震动耳膜的高亢叫声让雪道回过神来。

    不过天音的动作压倒性地比雪道还快。

    「对、对不——」雪道试着要道歉。

    「你这个笨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起身的天音用膝盖踢上雪道的剑突。

    雪道的身体弯成字。天音随即用脚补上第二击。

    「给我忘记、给我忘记、给我忘记啦啊啊啊啊啊!」

    天音的金色双眸泛泪，用力地踢着倒下的雪道。

    天音不断地踹着雪道，简直就像是在践踏他一样。

    她每踹一下，淡粉红色的尾巴就弹了起来。

    「你这个笨蛋!这个笨蛋!这个笨蛋!」

    天音在踹雪道的时候，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溃了堤，半哭的她变成八分哭。

    她甩着淡粉红色的头发，用力地踩下她的脚。

    单方面被踢的雪道虽然有发出「嗯啵」、「嘎啊」之类的呻吟声，但他的呻吟声也逐渐变少，只有身体随着天音的踹击而弹动。

    雪道已经有觉悟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大概在十五分钟之后，由于天音踢累了，所以雪道也捡回了一条命。

    满身灰尘的他被天音踹得乱七八糟，一句话都没说。

    而天音则是一脸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但她也是闭着嘴。

    两人硬是把垃圾靠到房间角落，膝盖靠着膝盖坐了下来。

    「……好脏的房间。」

    「……有什么关系，又没有人在看。」

    「……唔，我现在在看就是了。」

    「……不准看。」

    「……我已经在看了。」

    疼痛的伤口和肮脏的房间让雪道不禁皱起了脸。

    天音缩起肩膀，整个人蜷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雪道多心了，他甚至觉得她淡粉红的两条尾巴也萎缩了。

    「你是那种只要没人看就会毫无限度地懒散的人对吧?」

    「没、没有那回事!我只是对家事有些不太拿手而已。」

    「这根本不是『对家事有些不太拿手』的程度吧!你把你那好到就算人家知道你的本性但还是会被你骗到的假仙功力拿到作家事上面去吧你!」

    「我有啊。这只是因为我一个不小心跌倒，所以才会让一点点垃圾散乱在地上嘛!」

    「又说一点点!什么叫做一点点啊!你至少在房间里留个让脚站的地方啊!」

    「呜呜呜，你这个笨蛋!」

    「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时候就骂人笨蛋吗?你这个笨蛋?你不是蠢蛋也不是坏蛋，你是个笨蛋。基本上，这个房间里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吧?」

    「我、我有好好在整理喔!只要把垃圾通通推到角落去的话，我就可以有地方睡觉的!」

    天音鼓起脸颊，顶着一张因为羞耻和愤怒而鲜红的脸做出反驳，但雪道依然毫不留情。

    「不准逞强、不准自夸、不准堂堂地宣言。这不叫做整理，这不过是逃避现实。」

    他每说一句话，就把食指指向天音的鼻尖，最后，他停顿了一下——

    「你这个没用的女生!」

    「没、没没没没没没用的女生!」

    「你这个没用的女生!没用的女生!没用的女生!你这个毫无辩驳余地古今东西臭名永留万世的没用女生!」

    雪道用尽全力痛骂天音，仿佛是要把这个当成是纡解压力的管道。骂完之后，雪道满足地吐了一口气，一边擦汗一边站了起来。

    「呜呜呜——」

    另一方面，天音则是双手双膝着地，看起来像是很沮丧的样子。

    「喂，没用的女生。」

    天音的双肩狠狠震了一下。

    「我们从现在开始打扫。」

    「……嗄?一天音愕然地抬起脸。

    雪道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认真。

    不知道他心里是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雪道甚至燃起了某种使命感。

    「我有三件事无法原谅。伤害朋友、糟蹋食物、还有放着没洗的脏衣服和堆满垃圾的房间。」

    这有四项喔?连这句吐槽都说不出来的天音倒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

    雪道不怀好意地一笑。

    「是大扫除的时间。」

    不过是扫个地就算你再怎么耍帅也——天音还是没能把这句吐槽说出来。

    事实上，雪道扫地扫的又快又好，但大扫除还是一直持续到深夜两点，在结束之后，他们两个（雪道主要是在肉体上，天音主要是在精神上）都已经累翻了，所以他们立即就睡着了。

    麻雀的鸣叫声和穿过窗帘射进房内的强烈日光唤醒了雪道，他看向身边的手机确认时间。是他设定闹铃的五分钟前，时间正好。

    他煮水洗脸，开始做起早餐和便当。

    真不愧是每天都在做这种事的人，他的手非常巧。

    他把做好的菜放进便当盒里，做好早餐的三明治，最后泡了一杯稍浓的红茶。

    雪道坐在矮桌边吃着三明治，一边模糊地回想起昨天的事。

    美貌的转学生转了进来。

    转学生是只标准披着羊皮的大野狼，真正的性格其实糟透了。

    雪道虽然不清楚详细情形，但天音准备把雪道当成诱饵，打败一个叫做分身的东西。

    其实天音私底下是个非常没用的女生。

    雪道因为她肮脏的房间而亢奋起来，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来打扫她的房间。

    「……这是哪门子的云霄飞车啊。我的人生究竟要往哪去啊?」

    一连串唐突的发展让雪道厌到有些头痛，他皱起眉头。

    吃完早餐后，他把要洗的碗盘放到水槽里，拿了包包走出门。

    他房间的门上贴了一张纸。

    『布告

    昨天晚上的情侣吵架很有趣。

    继续吵下去——房东』

    雪道把纸扯下来后，把它揉成一团塞到口袋里。

    「那家伙还是一样怪。」

    雪道看着旁边的房门数秒后，没意思要敲门的他走出茜堂。

    今天的天气也很适合初夏，眩目的太阳让他眯起双眼，雪道向前走去。

    他穿过住宅区，悠闲地走过山麓，爬上平缓的山路，载满了长月学园学生的巴士穿过他身边。

    不过几个小时没见的学校里所有叫做窗户的窗玻璃都碎了，仿佛在告诉雪道昨天并不是一场梦。唔，反正接下来也会变热，这样或许也不错。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学生在那边「请，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雪道则是决定不加理会，走向自己的教室。

    一进到教室，雪道就觉得非常受不了。

    被几个学生包围的天音显得特别显眼。

    说是鹤立鸡群或许有点过头，但天音的确有吸引别人目光之处。

    透光的淡粉红色头发、深金色的双眼、就算是夏天也会让人联想到白雪的白皙肌肤。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地优雅，深知自身美丽的她以不会让人生厌的方式把她的美展现小来。

    她现在也露出含蓄的微笑，和同学们有说有笑。

    你们被骗了，你们全部都被骗了——忍不住要这么说的雪道有预感自己要是说了这句话，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雪道耸了一下肩后，坐到位子上。隔壁位子上的人出声叫他：

    「早安，苇原。你的表情还是对人生感到厌倦地毫无干劲啊。」

    隔壁位子上的少女——长月瑛子以黑猫般的清澈感静静地微笑道。

    她的黑发今天也绑成非常美丽的马尾，让人实在很想拉。

    「这五年来我都以不变的零干劲度过我的人生，我是苇原雪道——喂，你管太多了，不要管我啦。」

    雪道一边讲着不是很好笑的笑话，微微举起手回应。

    「好难得啊，瑛子居然打从一早就这么闲。你通常都在学生会室待到快要上课吧?」

    「那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所以我提早过来而已。」

    「你明明才二年级，却已经当上了书记，应该很辛苦吧?这其实根本是别人硬推给你的工作吧?」

    「这代表我有那种程度的人望和品德而且能被大家依赖，跟苇原不一样。」

    「的确，我什么都不是啊。至少让我体贴地帮你按摩个肩膀吧?」

    「请你好好温柔地按摩啊。我之后会去告你性骚扰的。」

    瑛子回的话让雪道举起双手投降。

    「今天早上就算我输了。」

    「今天早上也是我赢。苇原要请我一罐饮料。这样一来，我就是六百二十胜十七败。」

    瑛子比了个小小的胜利手势，只有雪道看得到。

    她大概很高兴。她应该很乐在其中。她那微微笑着的如猫双眼就是证据。

    「………你真的是每次都记得一清二楚耶。」

    「当然，只要是跟苇原有关的事，我全部都记得一清二楚。苇原几乎是被我把玩在手掌中呢。」

    「也是啦，我都输了六百多次了。」

    「可怜的苇原永远都输给我呢。」

    雪道夸张地耸了耸肩。

    两人的对话断了。瑛子倏地把视线转向天音。雪道的视线追上她那随之摇曳的马尾。

    「天川同学好厉害，其他年级也在传她的事喔!」

    表情不变的瑛子以夹杂了感佩和不可置信的声音说道。

    「唔，呃，她的确是个美人，很美的美人。她连『各位好』那种时代错误的问候语都可以说得很完美呢。」

    虽然她的个性糟透了就是。

    把全身靠上椅背的雪道抬头看向有点脏的天花板，苦笑出声。

    「……我觉得，她的确是个很美的美人。」

    瑛子小小地叹完一口气之后，整理好心情的她再次开口：

    「说到这里，苇原你——」

    「请问您有空吗?」

    没发出半点脚步声和气息的天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两人身旁。

    「各位好。」

    说完必备招呼语句的天音看着瑛子和雪道，感到有些困惑的瑛子开了口：

    「早安，天川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我不是找长月同学。」天音很不好意思地在嘴角扬起一个有些困惑的笑。

    「请问，我可以借用您一点时间吗，雪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外面跟您谈谈。」

    「嗯?在这里也没差——吧!」

    没让笑容崩垮的天音用尽全力在雪道脚上一踩。

    雪道在天音身后看到一只露出暗黑笑容的笑脸猫，这是他的错觉吧。

    「……不管是天涯海角，都请让小的追随您。」

    「谢、谢、您。」

    天音每说一个字，就狠狠踩一下雪道的脚。只有完美这两个字足以形容她那不让任何人发现她在做什么的若无其事感。

    天音以非常自然的动作牵起雪道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抱歉，瑛子。我出去一下。」

    「……路上小心。」

    瑛子吊起那让人联想到黑猫的双眼，狠狠地看了雪道一眼后说着。

    来到毫无人烟的特别教室大楼后，天音放开手，转看向雪道。

    「您能预想到我想说什么吗，雪道?」

    她那完美的可爱梦幻微笑让人就算知道事实也还是想要被她继续骗下去。

    「你这层羊皮还是披得很——」

    雪道的嘴突然被天音抓住，他发出「唔嘎嘎」的呻吟声。

    「你的嘴巴再大也要有个限度吧!啊啊，还好我有来盯住你!」

    「听住我?」

    由于天音抓住了他的嘴，所以雪道听不太懂天音在说什么。

    天音放开她抓住雪道的手，一脸很嫌弃地摇着头。

    「像昨天的事还有我的事之类的，唔，我是不觉得你会刻意把事情说出去，不过你要注意不要一个不小心就把事情说出去了。」

    「你是在说『镰鼬』还有分身还有天川其实是只披着羊皮的大野狼这些事对吧?」

    「没错，这些事都不准说出去。如果，你说出去了，你的下场，会很惨喔?」

    「我不会说的。基本上，如果我把这些事说出去了，人家也会把我当成是神经病吧?」

    「你、很、啰、嗦。不管了，你给我好好记住这件事!」

    天音用力地抓起雪道的双肩，使尽全力把他绞住。

    雪道的脸是在笑，但同时他也完全没在笑，而且他的肩膀还很痛。

    「……我明白了，老大。」

    「明白就好，那你把今天放学后的时间空出来。」

    「收——等一下!这个我拒绝!」

    「噢，你要说这种话啊。」

    肩膀不断、不断被挤压。

    「要是被你这样冷淡对待的话，我可是会哭的喔?如果我哭着回教室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大家会怎么想呢——?」

    天音满足地一笑。

    感觉自己又在天音背后看到那只笑脸猫的雪道表情整个僵住。

    「你这个人真是糟透了。」

    「我这叫合理的手段。只要能用的，我都要好好利用，当然我连雪道都会用。这是很美丽的共生关系对吧?」

    「……这叫什么共生，这是威胁吧。」

    「这不过是两个字不同，但它们可是很像的。唔，那个啦，我会遵守我要保护你免受分身攻击的基本原则啦。」

    天音轻轻挥了挥手后，便一边窃笑一边高兴地踏步离去。

    看着她那淡粉红色的发丝摇曳，雪道一脸不爽地摇着头。

    「糟透了，那个女人真是打从心底糟透了……」

    为什么我得和那个女的扯在一起啊，雪道又再次不爽地摇了摇头。

    他无意间看向窗户的彼方。

    清澈的蓝空和燃烧的太阳，山林和城里的建筑物，还有躲在那后面看不见的海。

    眼前只有一片城里的风景，街上理所当然地没有人。

    雪道歪过头，又再次走了起来。

    在他回到教室的时候，铃声恰好响起。虽然幸好导师还没来，但他却受到班上同学的注目，一部分的男生（还有女生）则是狠狠瞪着他。

    「……这场灾难是怎样。」

    就算天音没哭着回来也能造成这种损害。打从一早就累垮的雪道回到位子上。

    旁边位子上的瑛子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她那黑猫般的双眼瞪着雪道。

    「……怎么了，瑛子?」

    她直——直地看着雪道。

    「那个、瑛子小姐?」

    她直——直地看着雪道。

    「呃——我想请问一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直——直地看着雪道。

    雪道的背上泛出薄汗。

    「你至少说些什么吧……」

    「进地狱吧你!」

    她哼地转开脸。

    完了，她在生气，她非常生气。

    雪道似乎能在瑛子身后看着一只全身黑毛竖立的黑猫。

    感到前所未有大危机的雪道体感温度降了十度。

    他绞尽所有脑汁还是想不出瑛子为什么会生气——

    「喂，学生们，坐到位子上，早自习时间开始了。」

    导师一边觉得很麻烦地这么说，一边走了进来。

    只有在这一瞬间，雪道觉得导师看起来像个天使。

    至少他能暂时不用处理愤怒的瑛子。

    站在讲台上的导师一如往常地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也挽了起来。

    虽然她一副就是个女强人的打扮，但她的脸却是一点也不搭地无力，嘴巴上还『着一根没有点火的烟。

    一部分的学生叫她大姊头，而大部分的学生则是普通地叫她工藤老师。

    在早自习结束之后，她就坐到椅子上，一边像个男人说着「让我哈根烟啦」，一边让时间流逝。

    她负责的是现代国语，第一堂正好就是这一班的课。

    开始上课后，工藤老师就立刻指名要人念课文。

    「那，天川拜托你念一下。」

    天音拿起教科书——不，她拿起老师发给她的影印讲义站了起来。

    工藤老师向来是以她个人兴趣所选出来的文章来代替教科书，特征就是完全无视学习指导纲要和教学计划。而且，文章的难度通常都很高。

    天音吸了一口气后，开始朗读：

    「※在午餐过后，师父——」（译注：原文出自中岛敦所著的《悟净叹异》一书。）

    在初夏阳光的照射下，淡粉红色的头发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她那双金色的双眼深邃得仿佛能吸人一般。

    有如在歌唱一般的流畅朗读声让教室化作舞台。

    教室中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集中在天音身上，但天音似乎丝毫不觉得这是压力——不，不只是如此，她甚至把这一切当做是理所当然般地继续朗读。

    不论她的性格如何，雪道还是很佩服天音这个人。

    站得远远来看的话，天音的确很美。

    「到这为止。」

    在工藤老师的宣告之下，天音结束朗读。

    「很了不起嘛，校长那老头说你是国外回来的，要我对你好一点，所以我还很期待你会讲出什么样的日文呢。」

    天音以很有气质的笑接下导师这绝妙的惹人厌发言。

    「很抱歉无法符合您的期待。」

    被天音梦幻的微笑一看，工藤老师不知道为什么红了脸。

    「……啊——呃，别在意，你念得很好。」

    工藤老师大大咳了一声后，点了下一个人来念课文。

    当这个空间的气氛从以天音为中心的舞台回到普通上课风景时，雪道又再次不经意地看向窗外。

    在天音对面的窗外，仍然是只有一片风景，没有半个人影。

    可是，他却感到视线的存在。

    是他多心了吗?雪道歪过头，结果一道微弱的疼痛划过他的肩头。

    是瑛子拿自动铅笔在戳他。

    她一边用纤长的双眼笔直地瞪着雪道，一边把手中的自动铅笔一转，指向黑板。

    「你在上课小该看的是黑板，不是天川同学。」

    「呃，我并不是在看天川。」

    瑛子还是笔直地看着雪道，层间微微皱起。

    「……藉口?」

    「这不是藉口，我只是把事实……」

    连雪道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像藉口。

    「……对不起。我会认真上课的。」

    瑛子半句话也不说地转向黑板的方向。

    瑛子那沉静的愤怒尚未平息，感觉只有她四周的温度不断下降。

    不知道为什么，瑛子今天的心情好像特别不好。

    雪道一边这么想——

    一边又再次看向天音的对面，看向窗外。

    同一时间她也正看着雪道。

    「哼……居然能注意我这个御堂叶流的视线啊。」

    在距离长月学园非常遥远的一栋大楼屋顶上，雪道所感受到视线的主人就站在眩目的阳光中。

    那是一个戴着实用眼镜、身穿白袍的娇小女生。

    白袍下是剪得破烂的牛仔裤和不对称的衬衫，在她裸露的脚上画着蛇的图案。

    她用橡皮筋随便绑起乱翘的头发，脸上并没有化妆。

    然而，她支撑住眼镜鼻架的鼻梁挺立，没上口红的双唇也是非常娇艳。大概是混了异国的血统吧，整体而言，她的轮廓很深，是那种只要有打扮就能变身的人。只要她能多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她应该会是个很不错的美人吧。

    御堂叶流，这是她的名字。

    「光学补正，关上。」

    她摸着眼镜框低声说道。

    一道微弱的哔声响起，眼镜从能对应超长距离的眼镜回到单纯的眼镜。

    这副眼镜是应用制作天音的『风鸣』那种行使『式』的武器所制作的超高科技配备。

    叶流回想起那个能从数公里外感受到自己视线的青年的脸。

    「唔，算了。」

    她决定先把他忘记。

    「瑞佳。」

    她切换心情，叫了一个名字。

    「是的，大姊。」

    回话的人是一个有如影子般的女人。

    在白袍女的斜后方，有一个如影子的女人站在那里。

    她身上那套衣服算是一件以祖母绿为基调的改造女仆装。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只见她的裙子前方裂了一条大缝。

    为了配合改造女仆装，她连裤袜都穿上。她的头发长到看起来又热又扰人。尤其是她那长长的浏海把双眼都完全遮住了。

    她身上的衣服明明就很引人注目，但她的存在感却有如幽灵一般薄弱，而且她连半滴汗都没流。

    她嘴上叫着「大姊」，所以应该就是叶流的妹妹吧，但她们两个却长得一点都不像。

    「我在长月学园确认到天川天音。你在『灰天使』的搜寻结果呢?」

    「是的，大姊。今天七点的搜寻有在长月学园确认到超自然现象的存在。存在律未固定，固定化数为七十二，由残留痕迹判定超自然现象为『虚构式』断片·『分身』型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七十六——以上是我的搜寻结果。」

    「很好。」

    叶流以夸张的动作啪地拍了一下手。

    「你觉得如何，瑞佳?」

    「是的，大姊。」穿着改造女仆装的妹妹——瑞佳回话，但她并没有做出回答。

    「就是啊，这跟瑞佳你想的一样。」

    然而，叶流却像是有听到答案似地点了点头。

    「我们没把天川天音抓起来的确是有其价值的。唔，那就决定了。」

    摊开双手的叶流摇着她那少女般的斜肩笑道。

    「我要先打乱他们的脚步。」

    「如果你要这么做的话，大姊。」

    「我很清楚。御堂叶流完全理解这个状况。」

    「可是，大姊。」

    「没有问题，什么问题都没有。毕竟对方是违反命令，而且还受到处分指定的天川天音。我们那伟大的『领域』什么都不会说的。」

    叶流在「伟大」这两个字里加入露骨的讽刺，她微微吊起嘴角。

    「手段就交给瑞佳你决定。去打乱天川天音的脚步。看看她是否有所成长——看天川天音有没有成为匹配得上我这个御堂叶流的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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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当然的，大姊。」

    影子般的瑞佳也是淡淡一笑。

    「那么，就按照，大姊说的，去做。」

    「啊啊。」

    叶流又再啪的拍了一次手。

    「我要在不把她弄死的程度下好好欺负她。那个脑袋有问题的女生，居然敢说什么自己是正义伙伴这种梦话，我要好好好好好好好扁她一顿，让她痛哭失声。」

    「大姊，你好像乐在其中。」

    「并没有，不过，我多少有些期待。」

    重覆着「只是有些喔」这句话的叶流翻过白袍。

    「那么，我也该为了捕获分身来做准备了。我不能把这个家伙也交给天川天音。我要让天川天音为了自己的无力感到悔恨。」

    呵呵呵地笑得像只邪恶蛇一样的叶流唰地翻过白袍，走向屋顶上的出入口。

    「你或许会感到后悔，你或许会为此痛哭，但如果这样就能击垮你的话，就表示你的程度不过如此——你离御堂叶流所追求的最大敌手，还远得很呢。」

    「就是说啊，大姊。」

    瑞佳无声的跟上，屋顶上再也没有半个人。

    「……好痛。」

    雪道轻轻抚着在这堂课里已经被自动铅笔戳五次左右的肩膀。

    「你看天川同学看太多次了。」

    瑛子冷淡地丢出这句话。

    「我并没有在看天……唔，什么事都没有。」

    正当他要准备解释的时候，突然再也感受不到那股视线了。这么一来，之后他应该也不会再被瑛子拿自动铅笔戳了吧。

    雪道想的并没有错，他没有继续被戳，直到早上最后一堂课结束。

    在午休的时候。

    「那个，雪道同学——」

    「抱歉，等一下再说。」

    虽然天音出声叫住雪道，但他只回了一句话后，便立刻离开教室。

    「哼，你要摆出这种态度啊。」

    被留下的天音从她那羊皮的缝隙中流泄出一些黑暗的气氛。只是——

    丝毫不知情的雪道在一楼的贩卖机买了两罐利乐包饮料后，便一手拿着便当盒前往位于特别教室栋四楼的学生会室。

    他轻轻敲了敲门，没等里面人回应就开了门。

    学生会室中央有一张四人用的桌子。另外还有收纳档案夹的书架和老旧的电脑一台，室内的摆设非常简单，完全没有任何装饰。

    与其说这里是学生会室，这里的感觉更像是少人数用的办公室。

    瑛子把用深蓝色薄布包起的午餐放在桌上，她似乎在看什么文件的样子。

    「让你久等了，这是我今天早上输你的分。」

    雪道坐到瑛子对面，把一瓶饮料从桌子上推过去给她。

    瑛子啪地一声接下。

    「嗯……」

    只回了这一声的瑛子又再次用她那黑猫的双眼直直看着雪道。

    「反正机会也难得，我想说在这里吃完午饭再走，可以吗?」

    「嗯……」

    瑛子还是直直地盯着雪道看。

    瑛子的视线里明明就没有带着怨恨，而且她也没有在责备他，但雪道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呐，瑛子，你打从一早就在气什么啊?」

    「我没有在生气。我完全没有在生气。我压根儿完全没有在生气。」

    不管雪道怎么听，瑛子都是在生气。他仿佛能看到一只黑猫正在恐吓着他。

    学生会室的空调明明就有开而且很凉快，但雪道的背上却冒起了糟糕的汗。

    「喔——」

    正当雪道厌到困惑的时候，瑛子转开她那刺人的视线，解开包住午餐的布。里面是某著名料理店的便当。她拿起上面附的筷子，合掌低声说了一声「我要开动了」。

    坐在她对面的雪道也一样打开便当盒。他的便当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塑胶便当盒，里面的饭菜则是他自己做的。虽然没有用到冷冻食品，不过他的便当里也没有费工的料理。他一样拿起筷子，低声说着「我要开动了」。

    吃饭吃得一点都不起劲的瑛子看也不看雪道一眼。

    雪道觉得自己简直是进了鸿门宴。

    「……早上，天川同学把你叫出去。」

    「真是突然啊……天音她怎么了?」

    唐突地开了口之后，瑛子又再次陷入沉默。

    雪道一边把没有味道的便当送进嘴里，一边拚了命地思考。

    瑛子的心情打从一早就不好，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愤怒好像还在加速的样子。

    「唔。」

    雪道低吟了一声，思考了片刻……随着午休时间接近而变糟的心情。在所有可能性中最有可能的是——空腹感吗!

    在做出结论的那一瞬间，雪道做出行动。

    「瑛子，我记得你喜欢煎蛋对吧?」

    「我并不讨厌。」

    「好。」

    雪道用筷子从便当盒里夹出一块煎蛋，把它拿向心情不是很好的瑛子。

    「来，啊——」

    秘策，用食物来让她心情变好。

    但出乎雪道意料的是，瑛子整个人僵住。

    「……咦?」

    瑛子僵住了。

    她的脸由上而下瞬间变红。

    瑛子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把窗帘拉上，顺便连房门也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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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要营造秘室?」

    无视雪道问题的瑛子再次坐回位子上，她大大地咳了一声之后，摸了摸胸口两次、三次，拍了拍脸颊振奋自己，瞪着被筷子夹起的煎蛋，然后她闭起双眼。

    「啊、啊——」

    不只是脸，连脖子都变得一片鲜红的瑛子张开嘴。

    雪道以异常熟练的动作把煎蛋放进瑛子嘴里，瑛子则是闭着眼享受煎蛋，然后她很幸福地吐了一口气。

    「……好好吃。」

    「太好了。」

    被有些骄傲的雪道笑着一看，瑛子伏下她那黑猫般的双眼，转开视线。

    「苇原还是一样会做菜。」

    「唔，因为我每天都有在做嘛。我可是新娘学校的好学生呢。」

    「苇原你应该是新郎学校的吧……害我有那么一瞬间想像到穿着白纱的苇原了，感觉好恶心。」

    对没什么特别的笑话嬉笑的瑛子含了一口利乐包的绿茶。

    看来她的心情有好一点的样子。感到安心的雪道开始有点得意忘形。

    「不不不，搞不好我意外适合白纱喔……唔，在那之前，问题是没有人要娶我啊——」

    继续开玩笑的雪道砰的拍了一下手掌。

    「瑛子，你愿意娶我吗?」

    唰的一声，瑛子的手过于用力，把利乐包给捏烂了。

    以惊人气势冲进喉咙深处的绿茶让瑛子狠狠呛到。

    「你、你没事吧?」

    瑛子的马尾随着她咳嗽的节奏晃动。

    雪道站起身，抚着瑛子的背。

    她漆黑艳丽的发丝扬起淡淡的香味。

    「不要开这种奇怪的玩笑。」

    瑛子疲累地吐了一口气后，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角，把紊乱的发丝挽起整理。她的马尾摇曳，淡淡的香味又再次传进雪道的鼻腔里。

    「对不起啦。唔，的确，对我而言，瑛子是高不可攀的对象啊。」

    雪道耸了耸肩后回到位子上，再次吃起自己的便当。

    反正瑛子的心情好像是变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明明，就没有那种事啊。」

    瑛子小小声地说完后，她叹了一口气，拿起推到一旁的文件。

    在那之后虽然还有课要上，但课堂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问题，时间来到放学后。

    没有什么事情要做的雪道很快就离开学校。

    天音被男女学生包围，而瑛子今天也是有学生会的工作要做。

    雪道在回家的路上经过商店街，买了那天晚餐的食材。

    由于蔬菜很便宜，所以他决定今天晚上要做炖菜。

    他回到一个人独居的房里，在制服上套上围裙、在锅子里放水、把准备好的蔬菜——而且还是从最难熟的蔬菜开始放。

    这是很单纯的料理。说得极端一点，只要把材料准备好，就只剩下切和煮这两个动作而已。

    他在适当的时间放下炖菜汤块，然后一边搅一边煮。

    在夕阳余晖染上天空时，雪道的房里洋溢着炖菜美妙的香味。雪道一个人吃完后，锅里还剩下许多炖菜。

    「唔……要冷冻起来吗?」

    他站在做了太多的满锅炖菜前碎碎念完后，突然想起天音那个人。

    他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只是没有人回应。

    「她还没回来啊。」

    暂时回到房间的雪道读着房东以前硬推销给他的二手书来杀时间。

    但在他快把书看完的时候，太阳早已西沉，乌鸦的叫声传来。

    炖菜也理所当然地冷掉了。

    在小说终于来到结局的时候，雪道的房门被人粗暴地敲响。

    微微皱起眉头的雪道把小说放下，迟缓地站起身，去把门打开。

    「你这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能把人踢飞的前踢打上雪道腹部。

    「嗄啊啊啊啊啊!」

    他是很想就这么弯成字倒下，但他硬是忍住。

    「你在做什么!」

    「啰嗦，你这个白痴!我不是教你把放学后的时间空下来吗!」

    像只小猫一样发出低吟声的天音吊起眼角怒吼道。

    绑成两条辫子的淡粉红色头发看起来像猫耳，不然就是鬼角。

    「我有空下来等着你啊!」

    「为什么你不在教室等我啊!」

    同时喊完之后，两个人同时歪过头，同时做出理解。

    「我是不是被踢心酸的啊?」

    「呃，这次，我真的得说，对不起。」

    天音的意思是『把放学后的时间空下来等我』吧。

    「……而且，仔细想想，反正我一定都得先回来拿风鸣，所以我觉得这应该不构成问题。」

    「呜喂!你应该一开始就想好这种重要，不，应该说是最基本的事吧!」

    他是真的被踢心酸的。

    「唉呀，你能被我这种美少女踢不是很好吗。哇喔，LUCKY!」

    「所以我就说了，我没有那种兴趣!半点都没有!我是不会被你敷衍过去的!」

    雪道整好紊乱的呼吸，最后叹了一口气。

    「那，你现在就要去打倒那个分身对吧?」

    「就是这样没错，地点是学校。」

    「我不要，我不会去的。基本上，为什么是学校?那个地方被诅咒了吗5！？」

    「就某个层面上而言，它算是被诅咒了吧?我不会告诉你详细的原因，不过超自然现象很容易聚集在学校里呢。聚集了年轻人的地方可是会召唤来很多东西的。」

    「很好，我退学吧……这我做不到。」

    「顺便告诉你，你要是再跟我鲁下去的话，你的学校生活从明天开始就会变得很愉快。」

    背后浮现暗黑笑脸猫的天音做出如此威胁。

    「……我知道了啦，我去就好了吧，这样就好了吧。」

    选择放弃的雪道耸了耸肩，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和天音一起去学校。

    雪道看着天音从她房间里拿出包在布袋里的『风鸣』。

    搞不好这家伙比分身还要恶质吧?

    雪道心里浮现如此的疑问。

    有人正低头看着走在夜路上的天音和雪道前往学校。

    就初夏而言过冷的风吹过，无视物理法则的他们背负着纤细的月亮，站在夜空中。

    异质的两人。

    其中之一是『天川天音』，和天音长得一模一样、打扮也一模一样的分身。

    她像是在跟男朋友撒娇一样，抱住浮在她身边的那个人的手臂，把身体也靠上去，用她虚无的双眼俯视着地面。

    另一人则是被分身抱住的奇怪男人。

    他像个透明人一样，全身被绷带包住，穿着像个英国绅士的燕尾服、头上戴着大礼帽、手上则拿着手杖。

    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性别。

    他用像是在演戏的夸张动作张开空出的那只手。

    「如此一来!第一再计算将要开始!」

    他像是个明知道没有观众，但还是尽责演戏的演员般高声叫道：

    「悲怆的夜啊，苦难的黎明啊，地狱的白昼啊!

    重覆了数亿次的一切，

    请为这次再计算带来祝福!」

    接着——

    「喜悦吧，分身。『虚构式』碎片的魂之银镜，无器之虚无啊——」

    分身用小猫般的眼神抬头看他。

    「你的愿望将藉由第一再计算完成，你的存在将藉由苇原雪道而完成，你将真正地成为一道『虚构式』吧。」

    无法完全理解他话中意义的分身歪过头。

    「叔叔你说的话太难了，我听不懂耶。反正我可以把苇原雪道吃掉对吧?」

    对于眼前仪式不抱任何疑问的她天真地说完后，他扭起嘴角、扬起一个新月般的残酷微笑。

    「是的，你说的没有错，分身。不过，请你再梢等一下。」

    「为什么?」

    「所有的记号还没收集齐全。就只是这样而已。」

    他抓起大礼帽的帽檐，微微抬起脸。

    他嘴边的笑加深，微微颤动的喉咙摇动夜里的空气。

    「叔叔，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呢。」

    「是的——我非常高兴，呢。」

    他又再次把帽檐拉下，藏起他的脸。

    被绷带包覆的这个男人有无数个名字。

    硬要选一个名字的话——

    他喜欢自称为『※伊皮米修斯』。（译注：伊皮米修斯意为「后悔」，代表人类的愚昧。在希腊神话中，他是潘朵拉的丈夫。）

第一卷 第二章 『风鸣』败给铗姬

    两个人在长月学园里晃了又晃。

    「……我们扑了个空呢!」

    他们摆明了是走心酸的。

    「她为什么不出来啊!你要好好尽你诱饵的责任啊!」

    「最好是我会知道啦!这是我的责任吗！？是我的错吗！？」

    准备要收工的两人一边穿过操场走向大门，一边感情很不好地互骂。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对啰！？我绷紧了神经在警戒四周，可是你却只是在旁边毫无干劲地走着不是吗!」

    「喂，你开什么玩笑啊!那你要我怎么做!只要我又哭又喊她就会出来吗!那我就做给你看啊，可以请你告诉我怎样才叫做『尽我诱饵的责任』吗!」

    「呜、呃，这个，你的干劲不够!」

    「我最好是会有干劲啦!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人兴高采烈地去尽诱饵的责任啊!基本上，我根本不想跟你扯上关系!你是打哪来的瘟神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你这个笨蛋!」

    天音悔恨地咬住下唇，把她从进校门以来就一直拿在手上的『风鸣』用力乱挥。上面的吊饰也跟着弹来弹去。

    结果，她似乎没有想到一个效果十足的反驳。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觉得很后悔，她金色的双眼里漾着些许泪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雪道虽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哼哼。」

    但他还是胜利地挺起胸口。

    「呜呜呜呜呜，我好不爽啊啊啊啊啊啊!你居然给我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想要反驳但却无法反驳的天音悔恨地踩着地板。

    她每踩一下，她那淡粉红色的发束就随之摇曳，除了有两条这一点以外，看起来就像是猫尾巴一样。

    「……唔，那个分身，她大概也会有不想出门的时候吧。」

    到了现在雪道才对天音做出奇怪的援助。他歪过头。

    「最好是会这样啦!」

    天音用那带泪的双眼瞪着雪道。她倏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啦？」

    雪道也跟着停下脚步。

    「有什么……东西。」

    「是、分身吗?」

    雪道感到些许紧张，天音身边的空气变得更加尖锐。

    没有半个人影的操场上满溢着斗争的气息。

    「不对，这是，人类的气息。」

    天音睨着他们的行进方向，也就是被关起的校门边。

    雪道追上她的视线，但他什么都看不到。

    在只有星光和月光的夜里，就连到正门的这短短距离看起来都如此遥远。

    「……没有，半个人在吧?」

    唰、唰、唰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背叛了雪道干涸的低吟。

    鲜艳的祖母绿让雪道很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没看到她。

    一个女生穿着剪了一条大缝的改造女仆装，她的裙摆摇曳、她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她的双眼不时从浏海缝隙中露出来，但里头并没有映照出任何感情。

    她应该存在在那里，但她却像一个拥有实体的影子，并没有存在的感觉。

    「幽……灵?」

    毫不散发出任何气息的她让雪道感到诡异，他以嘶哑的声音低语道。

    「不对。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她是我的敌人。」

    丢出这句话后，天音便向前走了一步，把雪道护到背后。

    祖母绿的她在离天音五公尺的地方停下脚步，开口说道：

    「看来，你还没有，成功，回收，『虚构式』碎片，的样子。」

    「我不会说什么好久不见的。御堂瑞佳——『铗姬』。」

    天音唰地举起『风鸣』，扬起一个无畏的笑。

    她那强硬的态度看起来很像在挑衅，但她的额头上却泛起一层薄汗。

    「那么，就换我，来，告诉你。好久不见，天川天音——『风鸣』。」

    瑞佳的左手倏地掀起裙子。

    和改造女仆装同色的裤袜、眩目的白皙大腿、连再上面一点的部位都露了出来。

    「……饶了我吧。」

    不知道该看哪里好的雪道转开视线。

    下一个瞬间。

    瑞佳化作一阵风。

    她从裙子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粗犷剪刀，踢开操场上的砂土冲了过来。

    惊人的是，她丝毫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长发撕裂夜风。

    她明明应该远在五公尺之外，但她已经瞬间来到天音眼前。

    雪道的双眼好不容易才追上她。

    天音用刀身挡开笔直朝她脖子而来的剪刀尖端。

    叽——的一声，让耳朵发痛的金属声响起，打在一起的两个武器分开。

    瑞佳连吐气的机会都不给天音。她一瞬都没停地继续动作。

    祖母绿的裙摆掀起，瑞佳像个陀镙般转身挥动剪刀。

    她的目标一样是天音的脖子，她这次不用刺的，改用砍的。仔细一看，瑞佳手上那把粗犷的剪刀是由两把大型刀子拼起来的异形武器。搞不好那也像天音的『风鸣』一样有个名字。

    天音仰起上身，在干钧一发之际闪开瑞佳的砍击，同时举起大刀，朝瑞佳砍了上去。

    「啊啊!」

    面对顺势加速砍了上来的天音，才刚结束砍击、姿势还没恢复的瑞佳这么说道：

    「太慢了。」

    她空手把大刀打开。

    「那是什么啊!」

    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的雪道下意识地叫出声。

    天音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把大刀拉了回来。

    把大刀挡开的瑞佳往后一跳、拉开距离，看向雪道的方向。

    「这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是，转换了，力量的向量，而已。」

    简单来说，她是从旁边打上大刀，改变了斩击的方向吗?

    这种技术算是开玩笑的领域吧！？

    明明瑞佳身上的改造女仆装和剪刀这武器看起来都像在开玩笑，但她的实力却如此坚强。

    天音的动作并不差，但却跟瑞佳的次元不同。就连门外汉雪道都看得出来。

    「你还真是游刀有余啊，居然还能做解说。」

    吐出这句话的天音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大概不是因为她的运动量，应该是来自她极度的紧张，而她额上薄薄一层汗的浓度也提高。

    「不对，这只是，因为，天川天音，太弱。」

    淡淡说出这句话的瑞佳呼吸丝毫没有乱掉，她全身上下表现出影子般的静谧。

    「你应该，用，『式』。」

    瑞佳把手中的剪刀一转，把尖端刺向天音。

    「除了，用镰鼬一击，把我打倒，之外，你，毫无，胜算。」

    「……你很敢说嘛。」

    天音以倔强的眼神看向瑞佳，但连旁人都看得出来天音毫无余裕。

    「你，放心，我，不会，用『式』。我不会叫这把剪刀的名字。」

    瑞佳摆明做出放水宣言。这又再次表达出瑞佳所占的优势和她的余裕。

    雪道舔了舔他干裂的嘴唇。他尝到淡淡的血味。

    雪道不知道他从分身身上感到的无底恐惧和他从瑞佳身上感到的感觉哪个比较好。

    「来吧，请。」

    瑞佳招手。

    瑞佳不只是在放水，她搞不好是在玩弄天音。

    「雪道，我下一击一定会成功。只要我一动，你就立刻逃走。」

    看也不看雪道的天音如此宣告。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这么做。」

    感到喉咙异常干渴的雪道吞了一口口水。

    「你赢得了吗?」

    「我当然会赢!」

    不容雪道多说一句话的天音高声喊完之后，有了动作。

    她高高举起大刀。

    「歌唱吧，『风鸣』!」

    她以因为愤怒及屈辱的声音宣告。

    青色的魔方阵在眼前展开。风往上吹起，摇晃着天音的身体，让她淡粉红色的头发倒立。

    「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切断现象——『镰鼬』!」

    被天音挥下的『风鸣』发出呜咽声，施展出镰鼬。

    瑞佳看着眼前的镰鼬。

    「愚蠢。」

    瑞佳轻松地奔跑、回旋着跳起、用单纯的身体动作闪开肉眼无法辨视的刀刃。

    以夜空为背景，祖母绿的改造女仆装拍动、黑色的发丝溶在夜里，瑞佳藉着跳跃的力道，朝挥刀时姿势垮下的天音挥下剪刀。

    雪道知道他该趁现在逃走。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有了动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该死!」

    不知道在对什么叫骂的雪道撞上天音。

    「呜喵!」

    天音发出不适合这个场面的猫叫声后倒下，变成是雪道站在剪刀前。

    「啊啊——这样我完了。」

    他以干枯的声音笑道。

    他躲不开这一击。

    领悟到死亡的脑髓把一切的光景一格格播送。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明了。

    改造女仆装的裙摆和长长的黑发在风中摇曳，瑞佳逐渐落下。她的双眼毫无感情，有如死神一般，但要叫她死神，她却又过于可爱。

    她正准备笔直挥下那代替缣刀的粗犷剪刀。

    雪道理解到自己的头盖骨会在一秒钟之后碎掉。

    「雪道!」

    天音的叫声听起来像是被放慢了。悲痛的声音。她的脸因为惊愕而扭曲。

    天音惊讶的脸让雪道觉得愉快，他的脑内浮现瑛子的脸，剪刀斩裂夜空的声音响起。

    他的额头上感到些许的压力。但他所预期的斩击却迟迟没有砍下来。

    叽————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响起。

    一把举起的刀，挡住了挥下的剪刀。

    倒下的天音以不自然的姿势硬是举起刀，挡下了瑞佳的剪刀。

    着地的瑞佳真的仅是微微皱起眉头，她开了口。

    「这是，预料外，的发展。」

    不带感情的双眸从浏海缝隙间窥视着雪道的脸。

    「你，的名字，是?」

    「……我是苇原雪道。」

    点了点头后，瑞佳拉回剪刀，向后退了一步。

    「我，会把，你的，名字，还有，鲁莽，记下来的。」

    这句话只让雪道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会把，你的，名字，也告诉姊姊。」

    「姊、姊姊?」

    瑞佳没有回答雪道的问题。她的唇角微微扭起，那是在笑吗。

    「那么——」

    瑞佳拉起裙子，露出祖母绿的裤袜和白皙的双腿。她把剪刀收进缝在内衬上的枪套里，非常有礼貌地行了一个礼。

    「不久之后，下一次，我会跟，姊姊，一起。」

    黑发扬起，瑞佳转过身，看也不看雪道他们就离开了。

    无言地目送瑞佳直到她身影消失不见后，他才终于找回言语能力。

    「我们……得救了?」

    「我们没有得救，我们只是被她放过了。」

    天音丢开大刀说道。

    她伏着的脸让雪道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纤细的双肩正微微颤抖。

    「这是第三次了，我是第三次被那家伙放过了。」

    她是，在哭吗?

    「对方明明也在追赶分身，可是她却故意放过我好几次——她完全是在要着我玩。」

    天音更加用力地握住她流血的拳头，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天音她——原来这么娇小吗?

    她像只被人舍弃的猫一样，看起来既娇小又虚弱。

    「对方的确是完完全全占了上风啊。」

    雪道举起天音的手，用双手包覆住她流血的拳头。

    「不过天川救了我。」

    「……是谁、是谁拜托你来安慰我的啊!」

    满是愤怒的叫喊。天音第一次抬起头。

    大粒的泪水小断一金色的双眸小滚落。她哭得像只小猫一样。

    「你这个讨厌的家伙!」天音丢出这句话，粗鲁地把剩下的眼泪擦掉。

    她挥开雪道的手，把『风鸣』捡起，挺着肩膀往校门的方向走了过去。任淡粉红色发丝弹跳的背影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愤怒。

    雪道耸了耸肩，追上天音。

    「生气总比哭好吧。这样也能打起精神。」

    雪道明明就是天音生气的对象，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很高兴。

    「……咦?你的意思是……」

    他是为了天音才刻意——

    「你打起精神了吗?」

    雪道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天音连他的脸都没办法正视。

    「不准跟我说话!」

    「唔，别这么说嘛。对了，你来我房间嘛。我做了太多炖菜，正感到烦恼呢!你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喔?」

    「我不要!」

    在她这么叫的瞬间，她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整张脸涨红的天音低下头。

    「……你的身体倒是挺诚实的嘛。」雪道笑得可乐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半哭的天音瞪着雪道怒吼，但雪道却是笑得愈来愈高兴。

    「你在笑什么啊!」

    「唉呀，那个啦，原来你也有让人容易理解的可爱一面啊。」

    「——什!」

    天音不断张阖着嘴，极度的混乱让她无法好好说话。

    「我、我可、可、可、可可可可、爱爱、爱爱?」

    她很习惯被人说很可爱。事实上，这是一句不需要特别技巧的赞美。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胸中的悸动却强烈到她仿佛能从外面听见那道声音。

    「可可?可可怎么了?喂，天川?」

    雪道诧异地看着突然涨红了脸的天音。

    砰咚，她的胸口狠狠跳了一声。血液冲上脑袋，天音愈来愈混乱。

    她是不好意思还是在生气还是在高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谢谢你，可是你去死吧，你这个笨蛋!」

    虽然说迚她本人都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仇她还是先对着雪道的脸把他踢飞。

    「……这家伙还是一点都不可爱。」

    额头上多了鞋印的雪道倒在操场上咕哝。

    他所仰望的天空中还是一样一片黑暗。

    天音坐在雪道房间的矮桌前，没事可做的她环视着房间。

    最后，她被雪道牵着手拖进房间里，现在正在等雪道端炖菜出来。

    没有杂志、没有漫画，甚至没有电视的简单房间。

    炖菜那挑人食欲的香味从厨房传了出来。

    天音动着鼻子嗅了嗅，她的肚子发出微微的咕噜声。

    「这么说来，我从中午就一直没吃东西。」

    天音忍了一会儿后，雪道双手拿着装了炖菜的盘子出现，他把盘子连汤匙一起放到矮桌上。

    「我弄好了。其实我本来想再煮久一点，不过这点还请你忍耐一下。」

    说完之后，他自己就吃起了炖菜来。

    唔，大概就是这样吧。味道很普通。

    确认好味道的雪道看向对面的天音，他歪过头。

    拿着汤匙的天音正瞪着炖菜。

    「我要、开动了。」

    她下定决心地低声说完后，便用力地把汤匙朝盘子上戳下去，捞起一口。

    她又停止了数秒，做好觉悟，把汤匙放进嘴里。

    「……」

    在数秒的停止之后，她像是引擎发动似地猛烈地动起汤匙，她的气势越发惊人，吃到一半就拿起盘子吃了起来。

    不到五分钟，她便以让人赞赏的气势把炖菜盘一扫而空。

    她把吃得一干二净的盘子放到矮桌上。露出不满足表情的天音含着汤匙，不时抬起双眼瞥向雪道。

    「炖菜还有剩，你还要吗?」

    天音金色的双眼瞬间绽放出光芒。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绑成两条辫子的淡粉红色头发大幅摇晃，看起来还是一样像条尾巴。

    觉得无可奈何的雪道耸耸肩后便进了厨房，又盛了一盘炖菜出来。

    看到雪道放在自己眼前的炖菜盘，天音的双眼散发出比先前还要耀眼的光芒。

    「我要开动了——!」

    带着满脸笑容的天音这次稍稍冷静下来，把炖菜放进嘴里。

    「……这家伙在奇怪的地方还真是好懂啊。」

    雪道的咕哝似乎并没有传到天音耳里。

    「说过这里。」

    雪道看了拚命吃着炖菜的天音一会儿后，他抓准了她暂停下来的空档而开口。

    「那个，是御堂瑞佳对吧?那家伙是怎样?从她所说的话来看，她应该是天川你的敌人，可是她是人类，不是超自然现象对吧?」

    「嗯——我之前有跟你解释过『超自然现象』对吧?」

    「我记得那是科学没办法说明的现象对吧?」

    「没错没错。超自然现象是无法用科学解释，而且也没办法用科学方法再次重现的现象，这个你懂吗?」

    「唔，分身那种东西是没办法用科学方法重现的吧。」

    要是有人做到了，他也会觉得很困扰。

    「两万零四道『否定公式』能颠覆这个不可能。譬如说『镰鼬』就是皮肤突然裂开，但却不会出血，只有伤痕留下的现象。」

    「等一下。我记得镰鼬是在真空状态下怎样怎样，然后它并没有一个科学解释对吧?」

    「是啊，我们常常听到人家说镰鼬是在真空状态下怎样怎样的。那为什么不会流血呢?」

    「那是因为……和切断面积有关，之类的?」雪道随便说说。

    「如果是我的『镰鼬』，那就算把人切成两半也不会出血喔——不过我并没有实际试过就是了。」

    就算天音这么说，雪道也没得反驳。看到雪道陷入沉默，天音继续解释下去。

    「由于我们能重现无法重现的超自然现象，所以『式』冠上了否定这两个字。」

    「简单来说，就是魔法之类的东西吗?」

    「相反，并不是『式』像魔法，而是魔法是『式』的一部分。想像『式』是比一般物理法则再上一层的法则。」

    「……我听不懂。」

    「唔，那是没关系。」

    天音一脸不可置信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呢，世界的另一侧从千年以前就暗地进行着『式』的研究，御堂瑞佳也隶属于那个研究机关『否定领域』，通称『领域』。」

    「规模突然变大了嘛。是说这听起来很骗肖。」

    「你安静地听。顺便告诉你，『风鸣』也是领域制作来专门行使『式』的小型演算装置。』

    「很好，骗肖的程度增加了三成……等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可以用敌人的武器?」

    「因为我也隶属于那个领域啊。不过我现在被他们当成是背叛者就是了。那个御堂原本也是因为那个理由才来追捕我的……不过她好像追到一半就偏去玩自己的嗜好就是了。」

    天音一边若无其事地说，一边一脸幸福地吃着炖菜。

    「为什么你要背叛领域?」

    「要解释的话，会花掉很多时间，所以简单来说，我们彼此都想抓到分身。可是我们抓到分身后的使用方法不同。」

    「原来如此啊。」

    雪道暂时认定这是派系斗争之类的东西。可是，他有一点怎么都搞不懂。

    「……可是啊，为什么我得被那个分身看上啊?」

    「我不知道，大概是她对你一见钟情吧?」

    「呜哇，好不能相信的答案。」

    「这是没办法的事啊，拥有意志的超自然现象本身就几乎是毫无前例了。这比附身在人身上的超自然现象还要稀有呢。」

    天音一边说，吃炖菜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不管怎么说，请你在分身被回收之前忍耐一下，请你继续帮忙我，让事情能早日结束。」

    还是一脸幸福地吃着炖菜的天音看起来内心很邪恶的样子。

    「麻烦死了。」

    「在人生当中，放弃是很重要的。」

    天音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的炖菜盘推了过来。她的心情甚至好到她没有注意到弹起的炖菜黏在脸上。

    看到她这么高兴，雪道也感觉不错。

    「好好好，要再来一盘对吧?」

    「嘿嘿嘿，雪道做的饭真好吃呢!」

    看到天音害羞的意思，雪道一个不小心就觉得她有点可爱。

    雪道咳了一声，要自己冷静下来，别被天音给骗了。他应该很清楚天音的性格有多糟糕。他又咳了一声，这么告诉自己。

    「话又说回来，你平常都在吃什么啊?」

    「都吃这个啊?」

    天音歪过头，把她从口袋掏出的各色药锭放在矮桌上。

    「还有就是我放在房间里的棒状营养食品吧。」

    「天川，你之前的日子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过的啊?」

    「什么样的环境?就很普通地住在领域的研究所里啊。」

    「……学校呢?」

    「我没有去上学喔，我一直住在研究所里。」

    「……我虽然能预料到你的答案，不过你会煮饭吗?」

    「呃——那个……不知道为什么，食材都会烧成炭。」

    「……你果然连饭都不会煮啊。」

    「啊，可是啊，我最近有在吃便利商店的便当喔!那很好吃呢!」

    雪道突然想哭了。

    他希望天音能够不要那么开心地说着便利商店便当的事。

    「我知道了，够了。真的够了，你待在这里的这段期间，我煮饭给你吃。」

    「真的吗！？」

    「不要那么高兴，我会很想哭的。」

    露出苦笑的雪道用面纸擦去弹到天音脸颊上的炖菜。

    天音怕痒而眯起的双眼让雪道觉得有些怀念。

    她让他想起家里以前那只纯白的小猫。

    接着，隔天。

    雪道遵守诺言，准备了天音的早餐。

    一片鲑鱼、萝卜味噌汤、酱菜、煎蛋、刚煮好的白饭。

    看起来是很好吃的样子，但这其实是非常普通而且简单的菜色。

    天音还是很美味地、很幸福地——

    大口大口吃着。

    她毫不留情地展现出她的大胃口，仿佛能把雪道煮的五杯米通通吃完。

    「再来一碗!」

    「好好好。」在胸中叹息的雪道接下天音递给他的碗，从饭锅里盛出不知道是他今天盛的第几碗饭。

    雪道看着这个在晨光中天真笑着、这个拥有淡粉红色头发和金色双眼的少女。

    这或许——太快了也说不定。

    就恩格尔系数这个层面而言。

    在那之后几天，他们一直扑空。

    就某个层面而言，这对雪道是好事。问题是恩格尔系数窜升的速度像是在开玩笑，所以他们两个之间立下只能续三碗饭的铁则。

    而今天也是一样，天音在吃完早餐后前往学校。

    「嗯，天气真好!」

    一早就吃了满肚子美味早餐的天音心情非常好。

    「……这个热到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盛夏早上算是好天气吗?」

    雪道则是一脸疲累地瞪着太阳。

    「你的心里还真是没有半点余裕呢。」

    「明明就是你夺走了我心中的余裕吧。」

    「真是奢侈啊。你明明每天早晚都能跟这种美少女一起吃饭啊。」

    「你要我说几千次都可以，不要自己说自己是美少女!」

    雪道拖着脚步走在一早就很有精神的天音身后。

    当他们来到山麓时，学园的学生也差不多该要出现了。天音倏地转过头，把指头笔直地指向雪道的鼻尖。

    「那么，从这边开始，我们就一如往常。」

    「好好好，早上在学校的时候要装成是陌生人。真是够了，应该说你要一直披着羊皮吗?你还真是坚持你的设定啊。」

    「你要是说了什么不必要的事，我就把你踢飞喔。」得意忘形的天音甚至还朝雪道抛了个媚眼。

    觉得这种对话很愚蠢的雪道耸了耸肩，和天音拉出一些距离。

    他们只是方向偶然一致的同学，如此微妙的距离。

    载满了长月学园学生的巴士穿过两人身旁。

    如果他们没有爬山去上课这个前提的话，今天的天气的确不错。

    两人在校门口若无其事地告别后，雪道用眼尾看着仍处于偶像状态的天音被大家包围，快步走向教室。

    在他们告别的时候，天音微微挥了挥手，雪道也举起手回应。

    就只是这样的小小手势。

    瑛子正好从校舍的窗里看到这一幕。

    在她把文件送到位于三楼的三年级数室后，她在回来的路上偶然看向窗外。

    然后，她就偶然看到了她并不想看到的光景。

    雪道和天音之间所交换的秘密信号。

    瑛子缺乏表情的脸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啪嗦一声，瑛子手中的塑胶裂开的声音响起。

    接着，她手中的自动铅笔也碎了。

    「……」

    她以和自动铅笔坏掉的声音差不多的音量低语完后，快步走向教室。

    雪道比天音早一步进到教室，他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把书包放下。

    「哟，瑛子。」

    他出声叫了旁边的瑛子。

    瑛子笔直地看着雪道。

    她用那黑猫般的双眼一直盯着雪道看，然后突然就把视线转开。

    「……咦?」

    为什她打从一早就心情不好。

    「我受够了啦。」

    雪道疲累地低语。他是脸上浮现了女难之相吗?

    打从天音转学以来，他就没碰过啥好事，而且大半的原因都是出在天音身上。

    可是他也没办法这么说。对方是瑛子，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缓缓地站起身，什么话也不说地抓起瑛子的手，开始走了起来。

    瑛子的视线仿佛能削减雪道的灵魂，让他感觉如坐针毡。

    但雪道还是硬是忍了下来，移动到没有人影的地方。

    「呐，瑛子。」

    他放开瑛子的手，转过来从正面看向瑛子。

    「我，做了什么吗?」

    瑛子还是看着别的地方，什么话都不说。

    她看起来像是在生气，也像是在闹脾气。

    「至少把理由告诉我。」

    无力的雪道叹了一口气。

    「……天川同学。」

    瑛子嘟哝了一句后，又笔直地盯着雪道看。

    她那猫儿般的眼里浮现着淡淡的寂寥。

    不知道为什么，雪道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踏出泥沼。

    义是天音喔。她根本是个瘟神吧。

    「不，可是，我跟天川几乎没有接点……虽然也不是这样说，可是……」

    至少他早上都尽量不要跟她扯上关系——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你要敷衍我也没用。我有在看着苇原，所以，我都知道。」

    但瑛子却干脆地否决。

    「……唔，也是啦。想要敷衍瑛子的人才是白痴。」

    雪道耸了耸肩，含蓄地表示肯定后，梢梢考虑了一下。

    「也就是说，瑛子你讨厌天川吗?」

    「我超讨厌她。」

    难得把感情表现出来的瑛子扭起脸丢出这句话。

    「——！」

    像是对自己所说的话感到惊讶的瑛子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她的脸瞬间染红。

    「你不喜欢她啊。」

    被雪道这么一复述，瑛子垂下视线、陷入沉默，马尾也无力地垂下。

    瑛子微微地点了点头。

    「好难得啊。」

    雪道把手放到瑛子的肩上安抚她。

    把脸一贴近，就可以闻到瑛子的黑发所散发出来的甜甜花香味。

    「瑛子，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今天——晚上?」

    瑛子的脸像是脑浆沸腾似地刷红，她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我、有空、那个、吧，为什喵、呜喵、不是喵。」

    「……冷静点，你讲话的方式变得跟只猫一样。是说你有必要动摇到这种程度吗?我只是邀你去吃晚餐而已啊。」

    瑛子的头砰咚一声垂下。

    她黑猫的双眼浮现了许多问号。

    「你说晚餐?咦?就只有这样?」

    「就只有这样，时间是八点，地点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了，我好久没有跟苇原一起吃晚餐了，我很期待喔。」

    瑛子的语气十分冷静，但她的脸还是很红，声音还是拉得很高。

    「这么说来，我以前的确常常请离家出走的的瑛子吃饭啊……唔，不管怎样，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不知道雪道是有没有注意到瑛子的模样，他微微笑着说道。

    「我很期待喔。」

    瑛子再说了一次后，两人便并肩回到教室。

    虽然这程度轻微到只有雪道能够看得出来，但瑛子的脚步轻快、表情也很柔和，就像是平常冷漠的黑猫也难得会撒娇的样子。

    由于早上发生了好事，所以瑛子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放学之后，她在做学生会工作时的心情也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她不到两个小时就把事情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为了完成今天最后的工作，她拿着文件离开学生会室。

    只要把文件拿到职员室给老师盖完章就可以结束了。

    一想到今天晚上的事，瑛子走下楼梯的脚步就变得轻快起来。

    由于现场没有人在看，所以瑛子一步两阶地跳下阶梯，在转角华丽地转了一圈。来到走廊上的时候，她的兴奋也来到最高潮，她甚至还蹦蹦跳跳了起来。

    她没发现到。

    「日安，长月同学。」

    天音正从走廊的彼方走了过来。

    两脚像似被灌了铅的瑛子当场僵住。

    「请问，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天音露出一个很有气质的微笑问道。

    瑛子在她那张血气瞬失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社交用的笑容。

    「呃，并没有。」

    雪道邀我去吃晚餐，所以我整颗心都飞了起来——瑛子说不出口。

    「是这样吗，可是我看你好高兴的样子呢!」

    天音微微一笑。

    吹过走廊上的风让天音淡粉红色的头发飞起，点缀了她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瑛子感觉她的心脏被天音紧紧抓住。

    瑛子兴奋的心瞬间冻结。

    她的舌头像是被剪掉一样，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瑛子的沉默让天音微微歪过头。

    「那么，我先告辞了。」

    天音很有礼貌地行了一礼后，擦过瑛子身边离开。

    在裙摆微微摇曳的天音踩着小碎步离去后，瑛子一直像尊雕像一样站在原处，直到她听不见天音的脚步声之后，她才无力地靠到墙上。

    「我像个笨蛋一样，这么容易就兴奋过了头——反正苇原他……」

    苇原敷衍的回答和天音的美貌让瑛子的想像力往负面方向膨胀。

    在瑛子的妄想中，天音和雪道相依相偎。

    他们像一对恋人，像一组雕像一样静静依偎在一起。

    为什么自己不在那里——

    「……喵。」

    瑛子自嘲地模仿了一声猫叫，唱起了迷路小猫的歌。

    胸口像是被剑撕裂般地疼痛，瑛子抓住西装外套的胸口部分。

    「迷路迷路的小猫……吗，真是奇怪啊，我应该，已经不是，迷路的小猫了啊。」

    在这炎热的初夏午后，瑛子的胸中却不知道为什么吹起了寒风。

    雪道在他家附近的商店街买完今天晚上的食材后，回到家里。

    他在鱼店里买了鳕鱼和昆布；去肉铺的时候发现牛肉很便宜，所以他买了牛肉；在青菜店买了各种蔬菜之后，他两手上都拿着塞满了食材的袋子。

    沉重的东西让雪道边叹气边把食材塞进冰箱里。

    「……啊，我忘了买饮料。」

    把食材放好后，雪道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天音房间的房门。

    「来了——雪道?」

    「还有其他会来拜访天川的人吗?」

    「这么一说起来，并没有呢。」

    门喀嚓一声打开，不知道天音是不是刚回来，身上还穿着制服的她采出头来。

    「怎么了?已经要吃饭了吗?」

    微微踮着脚的天音和雪道对上视线说道。

    看起来就像是她不想让人看到她房间里的样子。

    唔，看她这样躲躲藏藏，随便想也知道她房间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抱歉。」

    雪道抓起天音的头，硬是把她拉到旁边。

    果然不出他所料，天音的房间恢复成一片腐海。

    「你、你这个没用的女生!」

    「呃——我这是为了最喜欢打扫的雪道才故意弄脏的!」

    「没有这种藉口!」

    「……你怎么这样。」

    天音像是在祈祷般地在胸前十指交握，抬起润湿的双眼看向雪道。

    「你，不相信我吗?」

    天音闪烁的金色双瞳虽然真挚，但雪道还是能在天音背后看到一只笑得邪恶的笑脸猫。

    「所以我就说我不会被你骗了……唔，我下次再帮你打扫，你可以帮我跑个腿吗?去买个麦茶，然后随便选些饮料。」

    半闭着眼嘟哝的雪道把千圆纸钞塞进天音手里。

    「唔——为什么你不会想被我这种完美的美少女给骗呢?这不合理，一点都不合理。我是可以去跑腿没关系啦。」

    天音虽然嘴上一直碎碎念，但她还是意外地乖乖去跑腿。

    目送着左右摇晃的淡粉红色发丝远去时，雪道像是想起什么地问道：

    「说到这里，天音，你觉得瑛子——长月瑛子怎么样?」

    「长月同学?」天音回过身，抬起金色的双眼看向雪道。

    「我觉得她是个怪人。她居然在走廊上蹦蹦跳跳。」

    「……蹦蹦跳跳?」

    原本以为是很辣的东西，吃下去才发现那甜到不行。雪道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好奇怪的表情。」

    咯咯笑着的天音走下楼梯。

    顶着这个怪表情的雪道在二楼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瑛子，你是在干嘛啊?蹦蹦跳跳的，一点都不像你。」

    雪道喃喃地说道。然后似乎是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准备晚餐。

    帮忙跑腿的天音晃着装了饮料的便利商店袋子、顺便晃着淡粉红色的辫子，心情很好地准备回到茜堂。

    「吃——晚餐，吃吃吃吃吃——晚餐，今天明天都吃晚餐——」

    她甚至还唱出这种很愚蠢的歌。

    「你看起来很乐嘛。」

    突然有人从她背后如此低语。

    天音背上的寒毛倏地竖起，她反射性地放开便利商店的袋子往左边一跳，背靠到墙上。

    「御堂叶流——『天才级天灾』。」

    天音呻吟般地低语后，看向声音的主人。

    一个穿着白袍的娇小女生，脚上画了蛇般的彩绘。

    厚实的眼镜后方、不怀好意的笑里充满了毫无理由的恶意。

    「我们隔了整整六十四天和二小时七秒才重逢啊，『风鸣』的天川天音。御堂叶流应该要把无限的友爱献给天川天音才对啊。」

    叶流啪地拍了一下手，像个指挥者般地张开双手。

    「我从瑞佳那边听说了。听说你真的有进步一点点呢。你真的有那个资格来当我御堂叶流的敌手吗?」

    穿着祖母绿的改造女仆装的瑞佳像个影子般站在叶流身后。

    长长浏海下的双眼没有半点感情，她还是一样像个幽灵。

    「你、跟我、几天、没见了、天川天音。」

    接收到天音视线的瑞佳打了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招呼后，再次陷入沉默。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姊妹俩想在太阳还没下山之前就开战吗?」

    「你不需要那么紧张吧。」

    叶流一边嘲讽地说着，一边走向前。

    天音反射性地往后退，但她身后只有一面墙。

    叶流把双手撑到墙上，把脸靠了上去，整个人盖住天音。

    「我们难道不是一起追捕分身的伙伴吗?」

    叶流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开玩笑。不要把我跟你扯在一起。」

    天音苦涩地皱起脸，丢出这句话。

    「哼，你也是一点都没变啊。」

    叶流像只毒蛇般曲起嘴角。

    「姊姊。」

    瑞佳静静地插口进来。

    「啊啊，我知道。我们谈正事吧。」

    叶流放开她撑在墙上的双手。

    「我希望你不要误解，我不是要在这里对你怎样。虽然我是御堂叶流，但我还是『领域』的一员，我不会随便做这种引人注目的事。」

    叶流挥了挥双手，表示她没有敌意。

    「战斗是晚上才做的事。」

    叶流拍了一下于，以夸张的动作张开双手。

    「就灰天使的演算来说，分身的存在律已经来到临界点。今天晚上她应该会固定化，完全出现。光靠御堂叶流这些人三两下把她结束并不有趣——我们想说，要给天川天音一个机会啊，呵呵。」

    「你们每一次、每一次……!」

    天音以带着敌意的金色双瞳瞪着叶流姊妹。

    她紧握的双手不断颤抖。

    明白易懂的挑衅。天音愈是想要保持冷静，她的理智就不断崩解。

    「我跟你们杠上了。」

    叶流高兴地拍了一下手。

    「太好了。我们要派出我这个御堂叶流还有妹妹御堂瑞佳，两人上场。」

    「很好。我一次对付你们两个。」

    「哼。」

    叶流瞥了瑞佳一眼。瑞佳微微点了点头。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那个人，苇原雪道。芦苇的原野上白雪的道路啊，真是个风雅的名字。他好像不是『领域』的成员——他是你在这里的帮手吗?」

    「那家伙是——」

    是分身的诱饵，是作饭给她吃的人。

    「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偶然、刚好待在那里而已!」

    过强的否定其实和肯定没有什么差别。

    明明很清楚这一点的天音还是叫了出声。

    「呵哈哈，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

    很好，叶流又拍了一次手。

    「那这样也没问题。我对他有些兴趣，不过他看起来也没有很重要的样子。」

    叶流干脆地说完后，便转过身走了起来，像是在宣告她的话说完了。

    瑞佳像个影子般跟上。

    等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后，天音把背靠到墙上，安心地抚了抚胸口。

    在对话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膝盖在颤抖。

    今晚，她要和那两个人战斗。

    「……我要……怎么办呢?」

    她很清楚她并没有胜算。天音甚至连瑞佳一个人都赢不了。

    八点，五分钟前。

    瑛子在雪道房门前照着小镜子。

    她调整了绑马尾的位置。洗发精的味道柔柔地飘起，其中夹杂着淡淡的肥皂香味。

    最后，她调整好外套胸口上的缎带。

    「……很完美。」

    她点了一下头之后，敲了敲门。

    脚步声从房里传出，房门随即被打开。

    「让你久等了，苇——」

    瑛子说不出话来。打开门的那个人也说不出话来。

    那是天音。瑛子和天音眨了眨眼，彼此对看。

    「天川同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瑛子后面要接的应该是这一句吧。

    「长月同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天音后面要接的应该是这一句吧。

    雪道从天音背后砰的探出头。

    「你来啦，瑛子，来，快进来，我快弄好了……你怎么了?怎么两个人在对看?你们之间有恋情萌芽了吗?」

    两个少女喀喀喀地转过头，一同看向雪道。雪道歪过头。

    「咦?我没有说今天晚上是天川、瑛子和我三个人一起吃晚餐吗?」

    两个女生同声答道。

    「我没有听说。」

    「我没有听到。」

    只呆了一瞬的天音随即披上完美的羊皮。

    「……唔，算了。」

    仔细想想，雪道也觉得自己忘记说了。

    「反正你先进来吧。」

    雪道说完之后，便敛起表情。

    「请，长月同学。」

    露出清丽笑容的天音用手掌指向室内。

    「……打扰了。」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费了那么多功夫，结果却完美地扑了个空。

    基本上，为什么天音会跟雪道在一起。

    双肩沮丧落下的瑛子进到雪道房间里。

    天音和瑛子坐下，她们中间夹着雪道。

    沸腾的火锅坐镇在矮桌上，散发出热气。

    「应该差不多好了吧?」

    雪道拿起锅盖，看向锅内。

    「……那个，雪道同学。为什么是吃火锅呢?」披着羊皮的天音问道。

    「要大家一起吃饭的话，当然是吃火锅吧。」

    「我觉得这个季节大概早了半年以上吧。真的是，那个，很热。」

    「忍耐。」

    雪道严肃地、不容天音多说一句话地宣言。

    「苇原你也应该在房间里装台冷气了。」

    瑛子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

    天音和瑛子都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绑成两条辫子的淡桃红色头发和黑发的马尾都因为湿气而垂下。

    简直就像是中了暑的两只猫。

    更可怜的是瑛子，她洗澡后再来的意义完全消失了。

    「我是想好好处理这个问题，可是我没钱。」

    好悲哀的对话。

    「只有这种日子会没有风呢。」

    天音连叹气都是如此优雅。

    打开的窗外是一片让人厌烦的寂静。

    不久之后，火锅完成，雪道率先开动。

    「嗯，还不错。」

    他低声说完后，交互看着甚至连筷子都还没拿起的两人，他歪过了头。

    「这很好吃喔?你们不吃吗?」

    「这是忍耐比赛。」

    「你说得完全没错。」

    两个人同声嘟哝完后，开始夹起火锅里的东西。

    「……这的确是很美味，不过你弄错了季节。」

    「我也同意这一点。我们吃得完吗?」

    瑛子的眉头微微挑动。

    「没有问题，我会吃的。天川同学不必勉强自己。」

    她的声音里真的带了一些些挑衅的意味，她吃的速度加快。

    「喂，瑛子?」

    面对感受到不安定气氛的雪道，瑛子刻意露出一个——她平常根本不会露出的——满面笑容。

    「好好吃喔。」

    「……谢、谢谢你。」

    不知道为什么被瑛子气势压倒的雪道只说的出这句话，他害怕地看向天音。

    天音脸上那个优雅笑容面具下方，流露出黑色的东西。

    「真的呢，雪道同学的料理一如往常的美味呢。」

    天音用清丽的动作，但却比瑛子还要快的速度吃了起来。

    吃火锅时也没流下的一道汗水从雪道的太阳穴上流下。

    雪道总觉得自己是在看两只猫互相威吓对方。

    「哈、哈哈哈。」

    完全出乎预料的发展让雪道看着两人争先恐后吃着火锅，他不禁露出苦笑。

    接着，这两人自发性地，或者说是自爆性地开始进行忍耐比赛。

    「呼……这还真是热呢。」

    在发出艳丽叹息声的同时，天音率先开口。

    边说话边擦额上汗水的她把制服胸口那块拉起，漏风送进里面。

    从制服缝隙间露出的白色肌肤非常适合她金色的双眼，看起来非常美艳。

    坐在她对面的瑛子明明也是个女生，却也不禁震了一下。

    然而，雪道却毫不在意地吃着所剩不多的火锅。

    「很抱歉，我要去外面乘个凉。」

    天音说完后便站起身，撩起因湿气而扁垂的淡粉红色头发，离开房间。

    只剩瑛子和雪道独处之后，瑛子便直直地瞪着雪道。

    「……为什么天川同学会来吃晚饭?」

    「她住在隔壁房间啊。家事是她的致命伤，所以是我在照顾她。」

    瑛子发出喀啦一声巨大声响站了起来。

    她那从汗湿黑发缝隙间采出的视线与其说是黑猫，更像是黑豹。凶猛的视线打上雪道。

    放出刺人空气和绝美性感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

    「我好怀念你这种眼神啊……这是你真的生气时才有的眼神。」

    雪道悠闲地这么说。

    「闭嘴。」

    重重吐出这两个字的的瑛子把脸转过去。

    「你以前都是露出这样的眼神。」

    雪道呵地笑了一声。他把碗放下，抬头看向瑛子。

    「因为我很久没看到瑛子讨厌谁了。所以我有点想让你们两个碰面。」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场晚餐的意义。」

    雪道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

    「你们很像呢。」

    凶猛从瑛子的眼里消失，恢复成平常的冷静。

    火锅咕嘟咕嘟的不规则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声听起来特别大声。

    「你喜欢天川同学吗?」

    「我不讨厌她。」

    「LIKE?LOVE?」

    「LIKE啦。我怎么可能会LOVE她，瑛子你也知道的。」

    瑛子薄薄的唇间流露出叹息般的话语。

    「苇原……你完全都没有变呢。」

    「我和瑛子已经认识五年了，应该说我们才认识五年。要判断我的变化还太早了吧。」

    「这句话说得好像我们会认识很久的样子。」

    「是啊。」

    在两人对话要继续下去时，房门打开的声音再次传来。

    去乘了凉的天音回到房内，站起身的瑛子和抬头仰望瑛子的雪道间所流溢的奇妙沉默让她感到困惑。

    「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什么事都没有。瑛子她好像也热到有点不舒服的样子。」

    轻松敞了个谎的雪道看向瑛子，寻求她的同意。

    瑛子缓缓地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交换。那么，天川同学，拜托你陪苇原。」

    「……我好歹也是牛郎的角色喔?」

    「正常的牛郎是不会在夏天吃火锅的。」

    锳予以让人无法窥探威情的声音说完后，便撩起贴在额上的黑发，像天音一样拉起胸前的韧报，一边瘘风一边走出房外。

    天音歪着头目送瑛子离去。待房门关上、确认瑛子的脚步声远去后，天音随即伸出两只脚坐下、

    「好——热——喔——」

    「夏天就快要来了嘛。」雪道把视线投向远方，看着那连微风都不愿吹人的窗子。

    窗外的太阳已落下，在盈满的夜色中，微弱的月光和小小的星星正绽放出纤细的光芒。

    「为什么你要把长月小姐叫来?都是因为你，我这餐饭才会吃得这么难过。」

    半阖着眼的天音睨着雪道说道。

    「嗯——这应该算是我的一点好奇心呢，还是恶作剧呢?」

    「……我听不懂。你这是怎样，找我麻烦吗?」

    「唔，你们给人的感觉很像，如果瑛子和天川能成为朋友的话，我在精神层面上也会很感谢两位。」

    「啊，我果然被讨厌了。」

    「你有发觉到?」

    「是啦。可是，为什么我会被讨厌呢。我明明就很注意我的一举一动啊。事实上，长月同学以外的女生都很喜欢我啊。」

    「这是值得骄傲的事吗?」

    「这当然是值得骄傲的事!要被很多人喜欢是很辛苦的事耶!」

    「呼，唔，我不过是营造出这个状况，其他就是当事人自己的问题了。」

    「……我愈来愈明白雪道的思考回路了。那个啦，你什么都没在思考对吧?你只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而已吧!」

    天音的眼神危险，但里面却漾着疲累的光芒。

    「你很失礼耶，我也有在想很多事情的啊……我有在想，呃，我搞不好没什么在思考也说不定，我好像常常都放事情随便发展。你答对了，天川!」

    「呜哇啊，这家伙居然承认了。要是这里再凉一点的话，我就会把你踢飞的说。」

    她如此宣告的声音也是无精打采。

    雪道原本以为这是因为太热的关系，但他皱起眉头。

    「……怎么了?平常的天川可是会不顾天气热不热，都会把我踢飞的呢。」

    「你啊，到底以为我是个怎样的人啊。」

    「没用的女生兼瘟神。」

    「你说得这么夸张!都抓到这种美少女了居然还这么说!」

    天音像个小孩一样拍动她的脚。她看起来像是勉强自己在做这种动作，不过有个问题比这更严重。

    「你的内裤露出来了。」

    天音啪的按住裙摆，室温之外的理由让她的脸颊鲜红。

    「不准看，笨蛋!」

    「我看不到，我也不想看，应该说我根本没兴趣。我非常非常地没有兴趣。」

    「……你这样的说法也很让人火大。而且你居然强调了两次。」

    天音不满地鼓起双颊。

    天音的反应是有些不合理，不过雪道也没有要在意的意思——不，他的唇角有个小小的笑。

    「真是个任性的家伙。就连被人捡回来的野猫也会比你含蓄一点吧。」

    带着苦笑的声音里奇妙地有一种温柔。

    「我先跟你说了，你要是敢跟长月同学说我披着羊皮装好人，我就踢你喔。」

    「那我可以告诉她你的房间脏得要死、没有任何一件家事会做，而且还是一个没用的女生吗?」

    「这个也不准说!」

    在她叫完之后，房门被打开。

    瑛子回到房内，天音瞬间披上羊皮。

    「欢迎回来，长月同学。」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瑛子。」

    三人再次聚头，雪道往锅里一看。

    「还剩一点点……最后要煮个稀饭吗?」

    「我不要。」

    「并不需要。」

    两个人同声回答。

    在吃完火锅后，雪道在厨房里收拾东西。

    天音和瑛子吃着雪道拿给她们的甜品苹果，享受着现在才开始吹起的风。

    汗水让制服，尤其是内侧的衬衫和内衣都贴在身上，感觉应该很不舒服，但她们两个都挤出完美的笑容看着彼此。

    「在吃完之后，我才发现夏天的火锅也是满有趣的呢。」

    「我同意。不过，我还是希望苇原家有空调。」

    「这一点我非常同意。」

    啃苹果的声音夹杂在两人空洞的对话中。

    雪道说她们很像。

    可是她们两个看着彼此t心里都感到困惑。

    天音有瑛子不知道的秘密，瑛子有天音不知道的感情。

    她们并不觉得彼此相像。

    「喂——天音，瑛子。」

    雪道从厨房探出头，她们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我还有碗要洗，你们要不要去泡个澡?我的洗澡水应该差不多要烧好了。」

    单方面地说完后，雪道也不等她们回话，就缩回了他的脸。

    两人面面相觑。虚假的笑容上夹杂着抑制的困惑。

    「我的确是很想把汗冲掉……」

    「我也想洗澡。这里的澡堂很大，泡起来很舒服。」

    「那么我们就这么做吧。我去拿个换洗衣物。」

    说完之后，天音便出了房间，十几秒后——喀啦喀啦，咕唰——的声音大大地响起，让瑛子跳了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又来了啊。」

    雪道一脸平静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瑛子，你去天音的房间，把她挖出来。」

    「……我知道了。」

    挖?

    瑛子虽然困惑，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走出房间去敲天音的房门。

    由于天音没有回应，所以瑛子打开房门。

    「……这真的很糟糕。」

    瑛子的嘴大大张开。

    室内是一片不过几天就再次形成的腐海。

    跌了一跤的天音把小猫内裤露了出来，整个人埋在垃圾里。

    原来挖指的是这个意思。瑛子脑内冷静的那一部分这么告诉她。

    「呜呜呜，我又这样了——」

    眼睛泛泪的天音按着鼻子站了起来，她若无其事地回过头，眼神和呆站在门边的瑛子对上。

    天音没有大叫，也没有踢人。更没有把瑛子拖进房里不断踢她——搞不好，她其实很想这么做也说不定。

    「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

    两个人就像是变成雕像一样僵住。

    「不管是什么时候看，这个房间都会让我很想好好发挥啊。」

    晚来一步的雪道从瑛子后面探出头。

    两个人的时间倏地动了起来。

    「苇原，这、这到底是怎——」

    「雪道!你在想什么啊!」

    天音推开困惑的瑛子，大声吼着朝雪道逼近。

    「为什么你就是要派长月同学过来?你已经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拜托你不要跟她说我披着羊皮扮好人对吧?我拜托过你了对吧！？」

    「你很失礼耶，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请瑛子去把你挖出来而已。」

    雪道一脸认真。

    天音微微一笑，那个笑容代表着她脑内可能有一、两条线已经断掉了。

    「这比直接说更恶劣，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天音高举起脚，用力地朝雪道踢过去。

    天音配合着「笨蛋」的骂声，不断踹着第一击就被踢飞到走廊上倒下的雪道。

    回过神的瑛子把天音架住，但天音还是不断挣扎。

    「你冷静一下，再踹下去的话就危险了!苇原会死掉，他会死掉的!」

    「放——开——我——拜托让我踹他!他死了也没关系，让我踹就是了!要是雪道死了，他那笨蛋脑袋也一定会有所改进的!」

    「不行!苇原要是死了，我会感到很困扰的!」

    已经习惯的雪道不顾忙碌的两人，他坐了起来。

    「你要是挣扎得太过头，可是会再跌倒一次的喔。」

    雪道说得没错，她们两个不知道是谁踩到了掉在地上的空罐，两个人狠狠跌了一跤。

    喀啦喀啦，咕唰——

    瑛子被垫在天音下面。尘埃飞舞。两个人不断咳嗽。

    独自躲开被害的雪道耸了耸肩说道：

    「你们两个立刻就给我去洗澡。」

    这是谁的错啊。

    茜堂的澡间位于一楼，居住者可以自由使用。

    不知道这是不是房东的兴趣，浴槽是桧木制的高级品，可供十个人一起泡澡。

    与其说是澡间，应该说这是个小规模的澡堂。

    天音和瑛子在飘着淡淡水蒸气的浴槽里拉出微妙的距离。

    尴尬的空气流泄，两个人都泡水泡到嘴角边，不愿意和对方对上视线。两人解开的头发呈放射状散开，轻飘飘地漂在水面上。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分钟之后，瑛子唐突地打破沉默。

    「我不知道你都披着羊皮当好人。」

    就是因为瑛子说得这么平淡，所以天音听起来才会觉得瑛子不怀好意。

    天音唰地把身边微微压得更下去，连耳朵都变得通红起来。

    「真是好大的一张羊皮啊。」

    天音终于连头都泡进水里。下一个瞬间，她用力地站了起来。

    「没错，反正我就是个披着羊皮的大野狼!我又没给谁添了麻烦，所以这没有关系吧!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不要说出去，拜托你了!」

    看开的天音挺着她那根本用不着藏的小巧胸部俯视瑛子——她的视线停在瑛子水面外的胸部上。

    天音没有表现在表情上，但她的心中却是一阵惊愕。

    「……怎么，那么大。」

    她在口中低语，不让瑛子听到。

    「从衣服上是看不出来没错，可是她没有硬挤也能有乳沟……是说那挤了也没有乳沟的我的立场呢?」

    在很多方面受到深刻打击的天音以钢铁般的自制心不让自己的表情显现出来。

    「冷静下来，你要表现得冷酷喔，天川天音。那不过是脂肪块——啊啊，可是我这可恨的少女心还是觉得很羡慕。」

    还是在口中碎碎念的天音大剌刺地站着。

    反倒是瑛子觉得不好意思，她率先把视线转开。

    「我知道了……反正我希望你能先坐下来，就算我们都是女生，我也不知道要看哪里才好。」

    「你不会跟任何人说吧?」

    「我不会说的，所以，请坐。」

    在某些部分异常纯情的瑛子脸颊微微漾红。

    「呵呵，虽然被你发现这个秘密是我的屈辱，可是我最后还是能把被害压到最低，我果然厉害啊!」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的天音再次坐进浴缸里。

    「……我并不一定会遵守约定啊。」

    瑛子低声说道，可是天音好像没在听的样子。

    天音大概是因为看开了，所以心情也轻松了起来，她悠闲地在浴缸中张开双脚拍动。

    瑛子觉得天音这样像个孩子的动作非常可爱。

    「天川同学——」

    「叫我天音就好。不过我也要叫你瑛子。」

    「嗯，我知道了，那，天音。」

    「什么事，瑛子?」

    叫着彼此名字的两人对看了一眼，露出淡淡的苦笑。

    「为什么，要披起羊皮当好人?」

    这句话让天音的表情消失。完全地，消失。

    天音没有半点表情的脸像是冻结的花朵般美丽，和悲哀完全无关。

    「我不该问这件事吗?」

    面对瑛子这句有些像藉口的话，天音微微摇了摇头。

    天音没有站起身，她只靠着手和膝盖的动作靠到瑛子身边去。

    「你可以答应我，你绝对不会跟雪道说吗?」

    天音靠到瑛子脸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在模仿，我妈妈。」

    对瑛子而言，这是句出乎意料的话。

    「事实上，我并有没见过她，可是听说她是个非常漂亮、大家都喜欢她的完美女人……」

    在笑容、在悲哀彼方，有一种无法打消的孤独气息。

    感到这道气息的瑛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是长月家的独生女。

    她曾经觉得双亲的期待过于沉重，她也曾经因为他们的严厉而抱怨，她也曾经把周遭世界的一切当成是敌人。

    然而，她并不孤独。至少有一个人，待在她身边。

    「呐，瑛子——」

    天音这么说。

    「我，并不可怜喔。」

    这句话仿佛射穿了瑛子心的中心。

    天音的声音很温柔，可是瑛子的胸口却一阵刺痛，最重要的是——她这句话好眩目。

    瑛子被天音那带着梦幻的金色双眼吸入，她坦率地觉得天音真的很美。

    「苇原他……」闭着眼睛感受热水温度的瑛子这么说。

    「他说我跟天音很像。」

    「……他也这么跟我说。」

    对看了一眼的两人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她们像雪道一样耸了耸肩。

    「我们并不像吧。」天音说。

    淡红色的头发和金色的双眼，纤瘦的肢体是开错季节的樱花。

    艳丽的黑发、女性特有的柔软身体，让人联想到清丽的黑猫。

    她们再次对看了一眼，然后再耸了一次肩。

    「根据我跟苇原从国一认识到现在的经验来看，他大概什么都没在想。」

    「我就知道……我觉得我们有点像是被那家伙要着玩耶。」

    「我们是被他要着玩，而且苇原他自己并不觉得他有在要着我们玩，搞不好他还会觉得是我们在耍着他玩。」

    两个人一同叹了一口气，那是一口满载着深切感触的气。

    「我们虽然不相像，可是我想知道更多有关天音的事。」

    说完之后，瑛子伸出右手。

    「我想成为你的朋友。」

    天音困惑的看着瑛子的手掌，在脑内咀嚼着瑛子所说的话。

    朋友。

    这两个字在天音心中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响，点起了不可思议的热度。

    这个热度和她吃雪道料理时的厌觉很像，但却又不太相同。

    天音只知道朋友这两个字的字面上意义。

    天音害怕地伸出手，用指头握住瑛子伸出的手。

    「请多多指教——天音。」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这样，可以吗——瑛子。」

    瑛子笑得非常温柔，天音也跟着她一起笑了。

    两人交握的手，是那么地温暖。

    泡完澡之后，两个人在更衣室用浴巾擦干身体。

    更衣室的大小跟澡间的大小成正比，非常地宽阔。里面虽然放了两台附干燥机的洗衣机，但整间更衣室还是显得很宽广。

    干燥机好像正在使用中，沉重的「控——控——」引擎声响起。

    瑛子看向她放了衣服的篮子。

    她僵住了。

    「……我的内衣裤和衣服，不见了。」

    「咦?不会吧?是有小偷吗?」

    吃了一惊的天音也在看了自己篮子后僵住。

    「……骗人!我的也不见了。」

    当两人为了犯罪的预感而愕然时，有个人门也没敲地就把更衣室的门打开。

    那是制服上套了一件围裙的雪道。

    「…………」

    他喀啦喀啦地把门关上。

    「…………」

    他喀啦喀啦地把门打开。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更衣室里的情况。

    里面是没有把头发绑起的天音和瑛子。

    理所当然的是，她们两人都是全裸。

    他喀啦喀啦地把门关上。

    「…………很好，就当做我没看到吧。」

    「不准！」

    天音迅速地包好浴巾后，她粗暴地打开门，拎着雪道的领口把他拖了进来。

    另一方面，瑛子则是一包好浴巾就抱住自己坐倒在地上。

    「好的，我们接下来要进行审判。我身兼检察官、律师及审判长，被告人是雪道，罪名是偷窥，判决是死刑!」

    「你这算什么密室裁判啊!」

    被迫跪坐的雪道反射性地吼回去，但天音脸上那有如猫儿一副要抓人的笑容让他闭上嘴。

    她脸上的微红，唔，应该是因为她觉得不好意思吧。

    「那我就听听你怎么说，雪道同学是来做什么的呢?」

    「雪道同学想说两位可能不想穿着满是汗水的衣服，所以他就很体贴地帮两位洗了衣服。由于这里有两台无意义高性能的洗衣机，所以雪道同学就想说两位在洗澡的时候他可以轻松简单地就把衣服洗好。顺便告诉您，两位的衣服目前正在烘干!」

    「你还真是体贴啊。」

    「所以这是意外。」

    「可是呢，擅自洗小姐衣服这件事可就不太行了吧?」

    「这不构成问题吧?你这几天的衣服都是我在洗的。」

    「呜……唔，你说的是没错。」

    天音的怒火熄下。雪道的双眼绽出光芒。

    「就是这么一——回——事——!」雪道的手指笔直地指向天音。

    「错的人理应是天川，天川是个连衣服都不会洗的没用女生!为什么你连洗衣机的按钮都不会按!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有人弄错洗衣精的量，结果把洗衣机弄得满满都是泡泡!你这个生活破绽型的没用女生!」

    「呜呜呜呜呜，我好后悔我居然没办法反驳!」

    「后悔吧后悔吧!苦闷吧烦恼吧悔过吧!我帮你贴一张『我是个什么家事都不会做的没用女生』的条子在背上，你去给我到街上绕一圈回来!」

    「你、你居然说得这么过分!你这个恶魔!你看了年轻少女的裸体之后居然还敢这样说话——」

    天音倏地回过神。

    「不对!我是因为你看到我裸体才生气的!」

    「糟了，被她发现了!」

    「你做好觉悟了吧，雪道?我要踹你喔，我要很用力地踹你喔?我要用尽全力踹你喔?」

    万事休矣，雪道看向瑛子寻求帮助。

    眼里泛泪的瑛子恨恨地瞪着雪道。虽然说解开的长长黑发跟这样的眼神配在一起十分性感——

    「……我讨厌你。」

    但她却丢出了一句仿佛要把雪道心脏挖出来般的台词。

    「对不起，瑛子!」

    直直站着的雪道以高速栘转成完美的磕头姿势。

    「我没有恶意——不，这不是藉口。如此一来，我愿意像个男子汉以全力扛起我的责任!」

    「呃，不，你并不需要，这么做……请你，把头，抬起来。」

    雪道的态度反而让瑛子一阵狼狈。

    「你不能这么做!看你要煮要煎要蒸，你要随心所欲地处置他!」

    「呜喵、喵……」

    极度困惑的瑛子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天音却是有些无法接受地插嘴。

    「就合理的角度来想，被你这样夸张地道歉的话，瑛子也会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才好，这个手段的确不错。」

    雪道的肩膀微微一跳，而狼狈的瑛子则是用冰冷的眼神俯视雪道。

    「天川你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这家伙居然敢说这种全力践踏我诚意的话!你是跟我有仇吗，你这个糟糕没用的瘟神!」

    雪道站起身朝天音逼近，但天音也没有输给他。

    「当然有!为什么你面对瑛子的时候就是立刻跪下，可是你却叫我没用的女生!」

    「这是理所当然的啊。我怎么可能同等对待你这个动不动就得意忘形的会走路的大麻烦和我的瑛子啊!」

    「什么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你要这么说是吗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不怀好意地露出笑脸猫般的笑。

    雪道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呐，瑛子你知道吗?其实雪道他呢——」

    天音像个小混混般抱住瑛子的肩膀，她把嘴巴靠到瑛子耳边——

    「住嘴，喂，天川!你打算告诉瑛子什么！？」

    「嗯——只有住在雪道旁边房间的我才会知道的雪道秘密?」

    「并没有!并没有这种东西!」

    小看了天音的雪道咬牙切齿。

    真的什么都没有，这是天音在吹牛，可是问题是要是他动了手，那感觉起来就像是雪道真的有什么秘密。雪道陷入绝望的两难困境中。

    「那个，天音，你的脸好近……」瑛子说。

    「唉呀呀，你对雪道的丢脸秘密很有兴趣吧?」

    「不要被她骗了，瑛子!天川她打算说谎!」

    雪道拚了命诉说。瑛子交互看了看天音和雪道。

    「……非常有兴趣。」

    她选择了天音这边。

    「呜、呜。」

    雪道跪倒在天音和瑛子面前。

    「对不起，我不小心看到两位的裸体。」

    完全败北。

    天音换上刚洗好的制服，和雪道在茜堂前目送瑛子离去。

    淡粉红色和艳黑色，两人的头发扬起夏季花儿的味道，纯白的肌肤上传来肥皂的香味。

    「时间已经很晚了，你真的不要我送你回家吗?」

    「没关系。我有打电话给家里派车到前面十字路口来接我。」

    「那就好，帮我跟小雪打声招呼。」

    「你偶尔该去见它的。」

    天音轻轻拉了拉雪道的袖子，小声地问道。

    「小雪是谁?」

    「那是瑛子养的猫。它跟个※镜饼一样喔。」（译注：镜饼是日本过新年时，用来祭祀神明的一种糕饼。镜饼的上方往往会放上一颗橘子。因为橙在日语的谐音有「几个世代」之意，故用以比喻健康永恒的家庭，世世代代繁荣昌盛。）

    有那么一瞬间，天音想像着一只把橘子放在头上的圆胖白猫。

    「镜饼就算了……我知道了。」

    天音理解地点点头。

    「那苇原，天音，我们明天学校见。」

    「嗯，我们明天见，瑛子。」

    「拜拜。」

    天音和雪道分别短短地说了声再见后，瑛子便走了出去。

    并肩站着的两人一直挥手挥到他们看不见瑛子的背影为止。

    「你们的感情好像很好嘛。」

    放下手的雪道问道。

    「唔……是有些啦。」

    天音高兴地这么说。看到这样的天音，雪道温柔地抚着天音淡红色的头发，就像是在对待一个小小孩一样。

    「谢谢你，天川。」

    「……不要把我当小孩啦!」

    天音像是在闹着脾气、又像是在害羞似地转开视线。

    「我看着你就会想到我以前养的小猫，那是一只要人劳心照顾的猫呢。」

    「你这是在夸我吗?」

    「是啊是啊。唔，虽然说你要人劳心照顾、而且又是个大麻烦、个性也很糟糕、本身还是个瘟神、连家事都不会做，不过你还是有你可爱的地方。」

    「谢谢你这么复杂的评价。」

    天音按住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加快的胸口，还是看着别的地方的她小小声地说道。

    「话说回来，你今天晚上要怎么做?你现在要去学校找分身吗?」

    「是啊，我要去。可是……你今天怎么这么乖，我还以为你会心不甘情不愿呢。」

    天音意外地歪过头。

    「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还是会硬把我拖去吧。」

    雪道开玩笑般地说完后，他耸了耸肩。

    「……是、吗、是这样啊。」

    沉静的声音。短暂的沉默。天音以认真的表情抬头看向雪道。

    「你愿意去啊。」

    「你很烦耶，我不都这么说了吗。」

    「嗯……事实上，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今天晚上，那个，你记得御堂瑞佳吗?那家伙也要去学校呢。她姊姊也要一起来，所以就单纯计算来看，事情应该会变得两倍麻烦，但你却愿意跟我一起去……谢谢你，雪道!」

    「我的肚子突然痛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喔，我要回房间睡觉了喔!」

    天音一把抓住瞬间转身要离开的雪道的肩膀。

    「好好好，不准做这种丢脸的事，加油啊，男人。」

    天音脸上挂着一个笑脸猫般的恶质微笑。

    「你开什么玩笑啊!有谁会悲痛到率先冲进地雷区啊!」

    「对方向我挑衅，我就只好答应了啊。」

    「你这个白痴!你太白痴了!你从头到尾都是个白痴!你的合理跑去哪了!你的思考要再合理一点啊!你不是被剪刀女一个人就打得落花流水吗!」

    「就算是如此——」

    天音露出一个虚幻如樱的微笑。

    吹起的风让她淡粉红色的头发轻飘飘地扬起，淡淡的花香传来。

    「要是我退缩一次，我的心一定就会沮丧到我再也无法战斗。」

    原来天音有这么美吗——

    她浮现在夜里的脸看起来就像是别人一样。

    「……为什么你要这么拚命啊?」

    「因为，我答应了我爸爸。」

    天音伸出手，抚了一下雪道的脸颊。

    「我去拿『风鸣』。」

    她穿过雪道身边。

    「谢谢你。」

    她咚咚地冲上茜堂的楼梯。

    她好像在跟他说『你可以逃走』的样子。

    「……这是怎样啊。我是不是一直往无法脱身的状况陷下去啊?」

    听着天音爬楼梯声音的雪道背靠到墙壁上，抬头看向夜空。

    只有一些些星星和纤细月亮的夜空。

    天色暗到无法照亮路面。

    暗夜持续着……

    瑛子在郊外一间纯和风的豪宅前下了车。

    她穿过巨大木门旁的入口，进到腹地内。

    微弱的月光点亮砂砾铺成的道路，主屋就静静地伫立在这条道路的彼端。

    建筑物非常古老，在夜空下看起来非常地黑暗，可是它盖得非常坚实。

    这大概也是因为主人有好好保养吧，建筑物的年代并没有显示出寂寥，而是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瑛子穿过前庭，打开主屋的门。

    「喵——」

    鞋柜上的猫叫道。

    像个镜饼般的圆胖白猫那张看起来不是很爽的脸，有一种独特的可爱感。

    要是在它头上放一个橘子的话，那就真的是镜饼了。

    「我回来了，小雪。」

    瑛子一边用双手抱起小雪一边说，小雪则长长叫了一声做为回答。

    「喵——」

    它的表情虽然不是很爽，但心情应该很好吧，只见它的尾巴正直直立起。

    这是小雪来到瑛子家的第五年。

    瑛子刚捡到她的时候，小雪不过是一只能够放在手上的小猫，可是由于瑛子的家人太喜欢它、给了它太多饲料，所以它现在成了一尊镜饼。

    基本上——最溺爱它的人就是瑛子。

    瑛子一抱起小雪，她就扬起了嘴角。

    「喵——我今天交了一个叫做天音的朋友喵——」

    而且她连说话的方式都变了。

    小雪也没有很讨厌的样子吧，眯起眼的它心情很好地叫着答话。

    瑛子一边喵喵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一边抱着小雪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自己的房间。

    夜已经深了，所以她也不会碰到佣人。

    「可是，苇原还是一如以往，什么都没在想喵——」

    被瑛子抱在怀里的小雪很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而瑛子则是爱怜地看着这样的小雪。

    瑛子的眼神像个母亲般非常温柔。

    「唉呀，这不是长月家的大小姐吗?」

    突如而来的声音让瑛子的表情消失。

    她抬起脸，看见一个从几天前就逗留在她家里的客人。

    「您好，御堂小姐。」

    她是个奇妙的客人，所以瑛子记得她的名字。

    穿着白袍的御堂叶流。穿着改造女仆装的御堂瑞佳。

    「您现在才要出门吗?」

    瑛子并不知道详情。她只知道这两个人好像是爸爸的客人。

    「夜里这么暗这么安静，所以我们想要去散个步。」

    不知道叶流是在高兴什么，嘻嘻笑着的她啪地拍了一下手。

    「是这样吗，那请您路上小心。」

    身为长月家女儿的瑛子很机灵地回答后，便轻轻行了一个礼，穿过叶流她们身边。

    她不知道，叶流的唇角正扬起一个自嘲的笑。

    什么都不知道的瑛子走向自己的房间。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就可以过得十分和平。

    「接着——」

    叶流在长月家门前啪地拍了一下手。

    「在这个充满了暗合的舒适夜里，御堂叶流要上场了。」

    湿暖的夜晚空气。微微吹起的风并没有办法让人感到多少凉意。

    天空仍是一片黑暗。

    「瑞佳。」

    「是的，姊姊。『灰天使』，显示，分身的，存在律固定化。追加情报是，这个地域的不确定存在知性，还有，我确认了自称『伊皮米修斯』的存在。」

    「哼，那个绷带男啊。」

    「是的，姊姊，我们该怎么做?」

    「别管他。」

    「这样，好吗，姊姊?」

    「没有关系。他就像是映照在湖面上的月亮一样。就算他要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他没有自立的目的或意志，他不过是个现象——反正我早就知道他一定会出现。」

    「……那么，姊姊。」

    叶流用手掌打断瑞佳的话。

    「没有问题。没有任何改变。交给我这个御堂叶流。」

    叶流翻过白衣衣摆。

    「带着沉默和剑跟在我后面。『虚构式』碎片=分身、天川天音，还有要是那个绷带男也现身了，我这个御堂叶流会好好蹂躏这一切。」

    邪恶的蛇开始向前走去。

    「遵命，姊姊。」

    祖母绿的瑞佳嘴角扬起一个高兴的笑，像影子般跟了上去。

    「欢喜吧，分身。时间已经到了。」

    伊皮米修斯站在长月学园屋顶上的栅栏上。

    灰银色头发的分身正像只猫一样睡在他脚边。

    和天音同一张脸、同一个发型、同一套服装。

    不过，她那虚无——有如深海一般的蓝色双眼让人绝对不会认错。

    躺在地上的分身抬头看向伊皮米修斯，她微微歪过头。

    「叔叔，你看起来好高兴呢。叔叔很高兴的话，我也很高兴呢。」

    自称是伊皮米修斯的绷带燕尾服男曲起他那像是一条缝的嘴笑道。

    分身高兴地露出一个天真的——但却虚无的笑容。

    伊皮米修斯拉下大礼帽的帽檐，把脸藏起来。

    「唉呀呀，模仿人类是分身的工作，那天晚上，学校里的人虽然是天川天音，但我没想到你连精神面都会跟天川天音一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苦笑。

    「不可以吗?」

    「不，绝对不会。只要你没忘了你是个分身，也没忘了我所说过的话，那就没有关系。」

    「我记得喔，叔叔。」

    她高兴地笑着说道。

    「苇原雪道要留到最后吃对吧?」

    「你说的没有错，分身。吃完他之后，你就能从碎片进化成『虚构式』。」

    「是的，叔叔。这么一来，我就能在叔叔身边待更久了。」

    「是的——一直，直到永远。」

    留下这句话后，伊皮米修斯的身影就突然消失。

    他完全不留下任何存在痕迹地消失了。

    分身以她虚无的双眼盯着伊皮米修斯曾经待过的夜晚空间。

    「我要走了——」

    她轻飘飘地以让人感受不到重力的缓慢动作从屋顶上下来。

    然后，纤细月儿浮现的夜是如此深沉、扩散的暗闾是如此浓厚，满溢着虚无的夜风鸣唱。

    究竟，分身是否有发现——

    伊皮米修斯说着『水远』的声音里……

    夹杂着嘲讽。

第一卷 第三章 『天才级天灾』的蹂躏

    接着，雪道和天音走在夜里的校舍中。

    校舍里是一片安静，两人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在蕴含着热气的空气中回响。

    「我每天都像在玩试胆游戏啊。到时候理科教室里的人体模型会不会开始走路啊?」

    「那种『超自然现象』或许会发生，唔，不过那应该没差吧。」

    天音答得普通，但旁人都看得出来，她握着『风鸣』的手要比平常还更加用力。甚至连她那淡粉红的头发看起来都像是绷得紧紧的。

    「居然会有出现的可能性喔。」

    「当然的啊。学校、医院、墓地，这些地方都是『超自然现象』的宝库。」

    「比起后面那两个，只有学校感觉特别不对劲啊。」

    「也不会啊，就聚集了许多人这一点而言，它们都很像吧。」

    「……原来如此。那墓地还比较不对劲吧。」

    会聚集在墓地里的，就只有死人而已。

    「可是，为什么有人聚集的地方会是『超自然现象』的宝库啊?」

    「嗯——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你知道量子论还有跟脑有关的知识吗?」

    「并没有，为什么高中生会知道这种事?」

    「那就算我讲了，你也听不懂吧……这个嘛，假设雪道看着一枝玫瑰，可是雪道所看到的玫瑰跟被看的玫瑰真的是同一样东西吗?」

    「那当然是一样的吧。」

    「我们不能这么说。在视觉认识它是玫瑰，到脑髓判断『它是玫瑰』之间有一点点时间差。我现在所看到的雪道也是『一下下之前的』雪道。」

    「……呃，也就是说，我现在看到的玫瑰是『一下下之前』的玫瑰，所以我不能说存在于那里的玫瑰和它完全相同，这样对吧?」

    「没错，我现在只提到时间上的误差，不过其实还有很多不同。譬如说彩虹。虽然说日本的彩虹有七种颜色，但其他国家却说彩虹只有三种颜色。可是，真实的彩虹不是七色也不是三色，而是无数个颜色的集合体。连人类之间对彩虹的认知都有差异了，真实跟我们的认知差得更远。而这个差异中所诞生的世界的合理化就是『超自然现象』。聚集了愈多人的地方，就会有愈多差异，尤其是年轻人和老年人的差异会更大，所以『超自然现象』也会愈容易聚集。」

    「我好像有听懂，又没有听种……唔。」

    「那我说明得详细一点。」

    天音脸上扬起那个笑脸猫般的笑。

    「等、等一下——」雪道制止得太晚了。

    「藉由观测者所观测的实体世界、连观测者都不存在的假想架空世界、藉由每个观测者对于现实的认知及物理法则而成立的物质上的真实，还有『拉普拉斯的恶魔』及否定它的『反·拉普拉斯』。落在这一切存在认知差异间的反·拉普拉斯要素同时也是拉普拉斯的非存在粒子在任意操作之下——」（译注：拉普拉斯的恶魔是由法国数学家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所提出的一种科学假设。此「恶魔」知道宇宙中每个原子确切的位置和动量，能够以牛顿定律来展现宇宙事件的整个过程、过去以及未来。）

    「不行了。对不起，我听不懂。」

    雪道投降，而像是纡解了紧张的天音则是一脸自傲的样子。

    「我听得懂喔?」

    忽然传来的声音、唐突出现的气息参杂着寒气，由正后方传来。

    雪道只把头转过去看向后面。

    「晚安，苇原雪道。」

    让他心底发凉的虚无青色双眼正无声地笑着。

    雪道只靠着一口气忍下惨叫声。

    天音抓起雪道的手。

    「我们要先拉开距离!」

    她跑了起来。

    「咦?你们要逃走吗?」

    被留下的分身歪过头，像个孩子一样胀起双颊。

    在她这么做的时候，两个人还是不断冲刺。雪道把视线转向分身的方向，发现分身朝空中挥了挥手，就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拉出一把形状和『风鸣』一样的大刀。

    「——天川!那家伙有剑!」

    「剑?『风鸣』?就算她能仿造我的外表，她也不可能跟我用一样的『式』啊!」

    「不，真的——啊啊，真是的!」

    分身举起剑，在她的正面画出一个青色的魔方阵。

    「我要上了喔，苇原雪道——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切断现象。」

    「我果然不该来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道踢开门，带着天音一起滚进教室。就在那干钧一发之际。

    「『镰鼬』!」

    他们躲开了分身的大刀所放出的不可视的刀刃。

    「骗人，她真的用了『式』?」

    「所以我就跟你讲了啊!」

    跟天音一起躲到讲台后面的雪道整理他紊乱的呼吸。

    「『式』进化了?嗯嗯，还是说这只是单纯的变化?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更应该好好调查『虚构式』——糟了!」

    对声音做出反应的雪道从讲台后面冲了出来，滚到教室里。

    在一瞬之后天音也随即跟上，这次也是干钧一发，讲台被『镰鼬』砍成两半。

    分身甩着她那银灰色的头发，从被踢破的门里现身。

    「啊哈，我找到了。」

    有些扭曲的声音，虚无的金色双眼捕捉到两人。

    「雪道!」

    「用不着你说!」

    僵着一张脸的雪道摸到走廊侧的墙壁边避难。

    天音利用滚动的力道站了起来，用大刀把手边的椅子勾过来丢出去。

    「这是没有用的喔?」

    分身立刻把椅子砍断。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丢出这句话后，天音便高举起『风鸣』，一口气冲了出气，尽可能地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

    「你要千扰我吗，天川天音!」

    分身也一样把『风鸣』刺了过来。

    「我好歹——」

    天音当的一声蹬开地板跳起。

    「也答应过要保护这家伙了!」

    在空中重新握好大刀的天音顺着降落的力道把刀挥下。

    两把『风鸣』相互碰撞。

    天音无畏地一笑，分身则是天真地微笑。

    强烈的撞击力道让分身退后，同样被这力道打到往后退的天音着地。

    彼此之间的距离是两步。

    压低了身形的天音往前踏出一步，把刀往上一挥，而分身则是相反地从上面把刀往下一挥

    一个影子跳进教室里。

    祖母绿的裙摆有如羽翼般飞起，黑色的发丝剧烈飘动。

    两人有一瞬间分了心。

    影子名叫御堂瑞佳。

    她手上握的是一把由两把两面刀刀拼成的粗犷剪刀。

    剪刀发出唰叽一声后，随即在瑞佳手上变成两把刀。

    瑞佳以流畅的动作踏进两把『风鸣』间，分别挡下两个人的攻击。

    金属音以高亢且扭曲的和声响遏夜里的教室。

    「不要打扰我们!」

    「哇喔。」

    「还不到、决战的、时间。」

    金色的双眼、青色的虚无双眼、被浏海遮住而看不见的双眼——三个人各自不同的视线相一父。

    一瞬的停滞。三个人同时拉开武器。

    拉回武器的反作用力让天音往后跳了一步，拉出她和其他人之间的距离。

    瑞佳当场后空翻，高高跳起。她降落在桌子上，也一样拉开距离。

    只有分身没退后。应该说，她背靠着墙壁，所以没办法退后。

    「……这个状况是要怎样啊。」

    紧紧贴在走廊侧墙壁上的雪道低声说道。

    三者对峙。任谁都不愿意大意动作。

    时间不断流逝。三个人动也不动。

    只有天音的表情上渗入了焦急。

    她在急什么——

    这个时候，喀、喀、喀，完全不适合这个场面的缓慢脚步声响起。

    天音像是被这道脚步声点醒似地有了动作。

    「歌唱吧，『风鸣』!」

    惨叫般的叫声。

    「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切断现象——」

    剩下的两人也开始动作。

    瑞佳朝天音而去，而分身则是朝雪道而去。

    握着粗犷剪刀的瑞佳撕裂夜风、任祖母绿的裙摆在风中摇摆。在天音在空中画出青色魔方阵之前，她便以击剑的动作探出身边刺了出去。

    「——唔!」

    要挥下她举起的剑攻击瑞佳，还是要保护自己。天音被迫在刹那间作出选择。

    在同一个瞬间，分身一边打倒排在她行进方向上的桌子，一边伸开双手抱住雪道。

    「我抓~到你了~」

    她抱住雪道的脖子、靠到雪道身上，像是在跟男朋友撒娇似地。

    「我拿!到苇原雪道了!」

    紧紧抱住雪道的分身就这么浮在空中。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不可能吧，是梦吗?拜托是梦。」

    雪道只能用干哑的声音低语。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惜，这是现实喔。」

    大声笑着的分身带着雪道一起冲破窗子，跳到走廊上。

    「天川、喂、喂，这回真的要你救救我啦!」

    但天音并没有回答的余力。

    决定要保护自己的天音放弃攻击，改用『风鸣』挡下剪刀。

    天音以『风鸣』做为盾牌，挡下瑞佳朝她脖子刺来的突刺。

    在两把刀互相拮抗的情况下，天音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松，她的心跳数自然上升，她也没办法回应雪道的叫喊。

    相对的，瑞佳则是一脸平静，她从浏海缝隙间露出的双眼有如无波无浪的海面一样静谧。

    但是，这并不表示她的动作也是一片静谧。

    瑞佳微微拉开剪刀，松开的压力分散了天音的注意力。

    瑞佳的脚从改造女仆装的缝隙间弹起，踹了天音一脚。

    瑞佳抬起膝盖，仿佛要把天音踢飞的这一击将天音给踹飞了。

    「呜、嗯!」

    天音的上身摇摆，平衡崩垮。她狠狠撞上身后并排的桌子，挂在『风鸣』上的吊饰也随之摇曳。

    「你这家伙!」

    天音用『风鸣』撑住地板，勉强不让自己跌倒。

    警戒着瑞佳的天音做好准备，但瑞佳却无视天音，她翻起改造女仆装的衣摆，往教室后方的门移动。

    分身所跳出去的走廊上再次响起喀、喀、喀的脚步声，脚步声的主人缓缓从门后面现身。

    首先看到的是白袍，接着是她脚上绘的蛇，最后是她那有如毒蛇般的笑容。

    「『天才级天灾』……」

    天音低声说出御堂叶流的外号。

    「唉呀，我们几个小时没见丁呢，『风鸣』。」

    叶流轻轻举起一只手打了个招呼，同时踏进教室。

    「久候、大驾、姊姊。」

    瑞佳把手放到裙摆边，恭敬地行了一礼。

    「状况。」

    「分身，带着、苇原雪道，逃走了。」

    啪的一声，叶流愉快地拍了拍手。

    「啊啊，刚刚跳到走廊上的是那个啊，唔，原来如此。」

    叶流瞥了一眼再次拿起大刀的天音后，便干脆地转过头。

    「苇原雪道，啊。哼，他能感受到御堂叶流的视线、受到瑞佳剪刀的攻击，这次是被分身绑架，啊。仔细一想，才会发现什么事都跟他有关系啊。真是有趣——很好，御堂叶流就先去收拾那边吧。」

    「是的，姊姊。」

    「不准你们去!」

    天音在桌子之间冲刺。她把大刀挥向背对自己的叶流。

    在两人之间，漆黑无声地插进。

    总是比天音快了一步的瑞佳以剪刀挡下『风鸣』的一击。

    两把刀相击的高亢金属声响起，散出火花。

    隐身在长长浏海后方的眼里读不到感情，瑞佳的气息就有如影子一般薄弱。

    这又让天音感到烦躁。

    「如果你想阻止御堂叶流，那你就先准备好能够阻止御堂叶流的实力。」

    毫不隐藏话中嘲讽之意的叶流说完便离开教室。

    咬牙切齿的天音瞪着堵在她眼前的瑞佳。

    「不要挡我的路!你这个恋姊癖变态!」

    「谁都、不可以、打扰、姊姊。」

    瑞佳转过手腕，准备把天音的『风鸣』弹开，天音把大刀拉了回来拒绝她的动作。

    一瞬间的静止，拉开距离。天音做出了觉悟。

    「歌唱吧，『风鸣』。」

    天音叫道。

    「迷惑她，『恶意的向导』。」

    同一时间，瑞佳呼喊着剪刀的名字。

    天音眼前出现青色的魔方阵。

    瑞佳眼前浮现黑色的魔方阵。

    「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切断现象=『镰鼬』!」

    「否定公式一四二九七亚种·幻惑现象=『※圣·爱尔摩』。」（译注：圣艾尔摩之火是一种自古以来就常在航海时被海员观察到的自然现象。意指雷雨时，船只桅杆顶端之类的尖状物上所产生如火焰般蓝白色闪光。）

    大刀碰上青，剪刀碰上黑。

    两道公式被发动。

    无法辨视的刀刃和鸣叫的风声同时放出。

    剪刀前端亮起一道引人注目的光芒。

    那是有些人称之为鬼火，既是幻惑也是向导的圣爱尔摩之火。

    看到了这一幕的天音无法栘开她的视线。

    天音像是被剪刀的动作诱导似地，她改变了刀尖的方向，镰鼬穿过御堂瑞佳的身边，只把桌子斩断。

    然而，在放出镰鼬的同时。

    「噫，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大喊了一声，向前冲出去。

    「不错。」

    瑞佳对天音出其不意的动作低语。

    大大前进的天音拉近距离后一砍。

    瑞佳看出正确的距离，她光是退后半步就将天音的攻击无效化。

    「你有臂力。也有速度。有技巧也有勇气。」

    瑞佳低语。天音的两次攻击。在天音的砍击中，她放开了手上的大刀。

    桌子妨碍了天音要把转了半步距离的『风鸣』往左右避开的动作。

    瑞佳以『恶意的向导』弹开『风鸣』。

    「可是——」瑞佳再次低语。

    天音朝瑞佳因为防御而空出的腹部送出附加了移动力道和所有体重的右拳。

    镰鼬，『风鸣』，她用了两个诱饵的一击。

    淡粉红色的头发有如两道流星，她所刺出的拳头比风还快。

    她的拳头在完美的时机命中瑞佳!

    「……咦?」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瑞佳轻轻地画了个圆跳起。

    「可是——天川天音，没有才能。」

    瑞佳跳过天音，在擦身而过时，她用『恶意的向导』划开天音的背。

    背上白皙的肌肤从撕裂的外套中露了出来。

    赤红的鲜血从裂开的伤口中喷了出来。

    绽放出红色的，鲜血之花。

    瑞佳静静地着地，天音倒趴在地上，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另一方面，被分身绑架的雪道被带到屋顶上，而且他的身体还被压到铁丝网上。

    （……我无法，理解这个状况。）

    分身亲了他。

    那明明是一个长到雪道以为自己会窒息的亲吻，但是不觉得痛苦这点反倒让他觉得可怕。

    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所看到的分身跟天音完全一模一样，感觉起来就像是在跟天音接吻一样，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啊哈哈，我吃了苇原雪道。」

    放开双唇的分身说道。

    吃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雪道想这么问，可是他的嘴唇却无法动作。

    他全身的力量流失。

    「我说，你要，做什么啊?」

    在分身放开手的同时，雪道的膝盖先行着地。

    他使不上力，只能转动眼睛看向分身说话的对象。

    他没看过这个女生。

    她穿着白袍、戴着眼镜，脚上有一个蛇的彩绘。

    「人类身为人类所必须拥有的精神性究竟是什么呢?」

    那个微笑得像只毒蛇的女人唐突地说起了这种事。

    「御堂叶流就断言说是向上心吧。」

    这家伙，就是那个剪刀女的姊姊。雪道明白了。

    这对姊妹一点都不像。她跟她那个影子般的妹妹完全不同。

    「藉由践踏他人来磨链自己，做为一个存在的食欲。」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歪过头的分身从空中拿出『风鸣』，做好战斗准备。

    她在警戒。分身在警戒着叶流。

    或许是她的本能感到了什么也说小定。

    叶流的笑加深了一层，里面满是扭曲的感情。

    「那么——就来吧。」

    叶流啪地拍了一下手后，夸张地张开双臂。

    「来吃饭吧。」

    她疯了。

    丝毫没有任何警戒的叶流把手放进白袍口袋里，轻而易举地朝分身靠近。

    分身举起大刀。

    「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切断现象『镰鼬』!」

    丝毫不给叶流任何机会反抗的分身放出『式』。

    青色的魔方阵拉开，不可辨视的刀刃逼近，但叶流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否定公式〇〇三七七·消失现象——」

    眼镜后方的双眼微微扭曲，叶流从白袍里掏出了某个东西。

    白色的、手掌大小的、长方形的、有着独特光泽的、那个是……

    橡皮擦?

    「『神隐』。」

    叶流在眼前把橡皮擦一挥，朝她逼近的『镰鼬』就这么消失了。

    这是在开玩笑吧?如果雪道能够说话，他大概会这么说吧。

    就连分身都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哇啊。」

    叶流挥了一下橡皮擦，分身的刀消失。

    「好。」

    叶流挥了一下橡皮擦，分身的手消失。

    「厉。」

    叶流挥了一下橡皮擦，分身的脚消失。

    「害。」

    叶流挥了一下橡皮擦，分身的头掉下。

    叶流没有直接碰到分身，也没有让她完整说完一句话，战斗就结束了。

    「再会了，分身。」

    叶流把手探进白袍内侧，拿出一把状似长针的银色短剑，她像是在丢飞镖似地把短剑朝分身滚落地面的头丢出去。

    虚无的青色眼睛瞪大后，分身随即被分解为青色的粒子。

    闪烁的银色短剑吸收了青色的粒子。

    只剩下头部的分身凝视着雪道。

    「——」

    「再见啰」，她用嘴唇的动作告诉他。

    喀啦一声，分身完全消失，银色短剑掉落的声音在屋顶上响起。

    叶流歪下身子捡起短剑后，朝倒在屋顶地板上的雪道走近。

    她连一句抱歉都没说，就把雪道的上身扶了起来，用手电筒照了雪道的眼球、测了他手腕的脉搏，然后把他的嘴拉开、把舌头拉出来。

    「唔。」

    一个人擅自接受了这个状况的叶流突然往雪道的手上扎下一针。

    无色透明的液体不断往雪道体内注入。皮肤跟针头的接点像是在燃烧一般炙热。

    雪道的视野里冒出星星。数秒厌觉起来像一小时一样。

    在针打完之后。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太痛了!这针是怎样！？」

    雪道发出惨叫。

    「这只是普通的营养剂。这虽然痛到像在开玩笑，可是你应该可以动了吧?」

    呵呵呵地笑得像只邪恶蛇一样的叶流说道。

    被她这么一说，雪道才发现那不自然的疲倦感不见了。

    他站起身，转了转脖子。

    「……真的耶。」

    「很好，那么，我们回去吧，苇原雪道。」

    叶流翻起白袍，开始走了起来。那不容雪道反驳的语气让雪道自然而然地跟上叶流。

    雪道大概知道叶流是要回教室。

    他不知道的是——

    「为什么你要救我?」

    明显表现出警戒的雪道问道。

    「这个呢，是因为我不怀好意——」

    露出一个毒蛇般微笑的叶流答完后，啪地拍了一下手。

    「御堂叶流认为你或许适合成为她的敌手。」

    「……我听不懂。」

    「就字面上的意义而言，御堂叶流是有向上心的。只是，就算御堂叶流有适切的伙伴，她也没引适圳的对于。好难过啊，御堂叶流好像变得有点太强了——所以她想要敌人，她想要一双能把御堂叶流载到下一个领域的翅膀。」

    就算被她这样说明，雪道还是听不懂。不，他无法理解。

    「我这种普通人没有办法成为你这种怪物级的家伙的敌人吧?」

    「就理论来思考的话，这的确是不可能。御堂叶流是个科学家。她重视理论，所以她很清楚有很多事是理论无法解释的。而且御堂叶流这个生命体要求那之上的进步。」

    叶流眼镜后方那异常澄澈的双眼放出光芒。

    雪道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眼前这个存在是一个能说话，但是却又无法用言语解释的存在。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身为人形的别种生物。

    「那么，天川天音她又怎么样了呢?」

    等到雪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教室前。窗子裂开、门也坏了，可是里面并没有传出争斗的声音。也就是说，天音和瑞佳的战斗已经结束。

    「那么，苇原雪道——」

    在叶流的催促下，雪道进到教室里，他看到的是——

    「你的选择是?」

    沉没在血海中的天音，还有伫立在一旁的瑞佳。

    雪道觉得自己脑里有什么啪地一声断裂了。

    「呜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野兽的咆哮。

    放任冲动掌控自己的雪道冲上前去，他举起拳头朝瑞佳打去。

    但他却被瑞佳轻松地用脚绊倒。滚落地上的雪道捡起掉在地板上的『风鸣』。

    雪道扛起沉重的『风鸣』，站起身，乱七八糟地挥动大刀。

    他没有任何招式。基本上，他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大刀的基本知识。他的上身并不安定，脚步也不断摇晃。他连只是在站在那边的瑞佳都砍不到，旁边的桌子则是因为『风鸣』的重量而碎裂。

    「咳死，嘎啊!」

    雪道用力地叫了一声激励自己后，压低了身形，把剑举起。

    他瞄准了直线上的瑞佳，连身体带剑一起砍上去，只是这样的糟糕一击。

    丝毫没有任何动摇的瑞佳擦出剪刀，做出反击。

    雪道很容易就能想像到自己被瑞佳手上那把剪刀刺穿的样子。

    但雪道并没有瞬间停下。

    他继续往前踏了一步，让自己置身于剪刀之间。

    野兽的表情，魔鬼般的一击，舍弃生命的觉悟。

    「——」表情丝毫没有改变的瑞佳微微地倒吸了一口气。

    两人交错而过，雪道的『风鸣』击破教室的地板，鲜红的血滴自瑞佳的剪刀上飞落。

    鲜血自刻划在雪道颊上深深伤口流出。

    他在瑞佳的改造女仆装腹部上留下一道巨大的裂痕，但瑞佳并没有受伤。

    「咕——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流的大笑声响遍了夜里的教室。

    「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你啊，苇原雪道!太棒了!太棒了!我妹妹的气势居然会被你压倒，御堂叶流看过这一幕的次数可说用一只手就可以数出来!」

    在雪道往前踏的那一瞬间，瑞佳微微退了一步。

    如果她没有后退的话，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都能平安站着。

    叶流很高兴地啪地拍了一下手。

    「所以，那又怎样?」

    雪道以压抑的声音丢出这句话。

    他从正面看向叶流满是愉悦的双眼，不把视线栘开。

    「苇原雪道——哼，不管我说几次，这都是个很风雅的名字啊。」

    叶流用食指推起眼镜的鼻架。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爱无法拯救这个世界，勇气只会领人走向死亡，神对惨剧保持沉默，你是个无力的人——那么，你要怎么做?」

    瑞佳的剪刀在雪道背后发出喀嚓一声。

    被两人包夹。理所当然地，这两个人要比雪道强多了。

    「你，有胜算吗?」

    「胜算?」

    雪道用指尖弹开颊上伤口流出的鲜血。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他举起大刀。

    「上啊!」

    「很好!」

    叶流大叫。

    「分身和天川天音都出乎御堂叶流意料外地脆弱，不过她还是有所收获!」

    毒蛇欢喜地微笑。

    「让御堂叶流正式报上名号吧。『否定领域』序列第一域第三位、三贤者第一人『天才级天灾』的御堂——你就记住这个名字吧。」

    毒蛇邪恶地微笑。

    「苇原雪道，你从今天开始就是御堂叶流的敌人。」

    叶流啪地拍了一下手，像是在宣告着什么的开始。

    「不要一直讲话，你讲的话会让我觉得很烦。」

    「你不要着急喔喔喔喔喔。你的精神性很棒，不过你的实力还不够。今天御堂叶流就放过你和天川天音吧。变得更强吧——咕、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甚至把雪道咒骂的话也当做愉悦源头的叶流翻过白袍离去。

    祖母绿的改造女仆装无声地跟上白袍的背影。

    「该死——」

    雪道对着两个背影咒骂，但他的咒骂并没有任何意义。

    她们两个脚步停也没停地就消失在夜里的走廊上。

    一道赤红的鲜血自颊上的伤流下，滴落到倒在他脚边的天音身上。

    在叶流一行人离去后，雪道跪倒在地板上，把呼吸微弱的天音给抱了起来。

    在昏暗的夜色中，天音所流出的血液鲜艳赤红，濡湿了雪道的手。

    「喂，你……应该不是没事吧。你还活着吗!」

    「……雪道，太好、了，你、没——」

    「别管了我，你担心你自己吧!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叫救护车!」

    雪道把手放进口袋里。

    「不可以。」

    他的动作停下。

    天音微微摇了摇头。

    「你别说这种蠢事了，我可是个门外汉啊。我不是要自夸，可是我连绷带的正式用法都不知道啊!」

    「白、痴……这是刀伤喔，你要怎么跟医生说明?」

    「这个……」

    雪道说不出话。就算他很含蓄地把事情照实说出来，这也是件很愚蠢的事。

    「一个不小心，雪道会被当成犯人、带进警局。就算没有进警局，我们这也是毁损器具、违法入侵。」

    「那么……至少让我去保健室!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拿药!」

    雪道把天音放到地板上，准备要站起身，但他却做不到。

    天音用非常微弱的力量抓住雪道的指尖。

    「不要，放下我。」

    她用非常非常微弱的声音、悲痛的表情、润湿的大眼睛——

    哀求着雪道。

    「……你很卑鄙耶。」

    放弃拒绝的雪道多少找回了一点冷静。天音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放开她的手指。

    「没事的。这个伤、虽然，很大，可是它并不深。只要做好清洁，然后好好休息就好了。」

    「啊啊，够了，我相信你喔!」

    雪道自暴自弃地说完后，再次抱起天音，笔直地朝保健室而去。

    他踢破门潜入保健室，借用绷带和消毒水之类的东西做了紧急处理，最后再让天音吞止痛剂。他的动作虽然不是很熟练，但至少伤口被塞了起来，出血也停下了。

    雪道背起连话都不能回的天音，离开学校。

    「好……冷喔。」天音小小声地低语。

    快步走着路的雪道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

    平缓的山路。路上只有最低限度的街灯，雪道只能看到模糊的前方。

    被雪道背到背上的天音摇晃着身体，随着雪道走下昏暗的山路。

    感觉像是坠入了一个又暗又冷的洞里。

    虽然他们是走在上学的路上，可是天音还是有了这样的感觉。

    源自伤口的发烧和寒气毫无理由地让天音感到不安。

    她抱住雪道的手无法用力，她的指尖不断微微颤抖。

    雪道的身体好温暖。应该说，好热。

    他是背着一个人，快步走下这平缓但漫长的坡道，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他还非常拚命。

    为什么，雪道愿意为自己这么拚命。

    为什么他要帮助自己。

    为什么他要这么温柔。

    一切都是，这么不可思议。

    天音把身体紧紧地靠上雪道。

    她希望能听到他的心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追求着温暖的天音把身体靠了上去。

    雪道比她想像地还要大，背部也比她想像的还宽广。

    「……雪道。」

    「嗯……什么，天川?」

    「叫我的，名字。」

    「……天音。」

    「再叫一次。」

    好温暖。

    雪道的声音自然而然地被吸进胸口里。

    「天音。」

    温柔的声音。

    「……父亲。」

    不知道是因为止痛剂还是因为疲劳的关系，天音突然觉得很想睡。

    天音闭上双眼，意识不断远去。

    天音知道这是一场梦。

    这里是她和父亲一起居住的研究所。

    像个骰子般的建筑物没有窗子，它位在某座不知名的深山里。

    没有窗子的房间、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床，以及穿着白袍的父亲。

    年幼的天音头上戴着一个未经装饰的头盔，一丝不挂的身上缠着无数条缆线。

    啊啊——是那个实验。

    「那么，天音，我们现在要开始进行『虚构式』碎片的实验。」

    「是的，父亲。」过去的天音点头。

    那是一个全幅信赖父亲、纯真且无知的笑容。

    「和『镰鼬』一样，放轻松喔。」

    父亲一边说，一边打开机器的开关。

    电流划过肌肤，无数的记号和图样浮现在脑髓上。

    头盔对脑波起了作用，事前吞下的药让天音的意识变得朦胧。

    「——啊，啊呜啊啊啊啊。」

    浮游的精神以及茫然自失的恍惚。

    从天音身体上浮现的闪耀粒子化作彩虹色，粒子在白色的房间中画出魔方阵。

    接连改变形状的魔方阵，还有脑内的图。缓缓地画出一个形状——

    『式』导出『解』。

    一个人像浮现在天音眼前。

    那是一个有一头淡粉红色头发的女人。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露出圣母般的微笑，有如樱花一般——梦幻。

    「……母亲。」

    刻印在那无法回想起的记忆中的母亲身影出现在眼前。

    虽然脑髓像是被一层薄雾盖住一般朦胧，但天音本能地伸出手。

    只是，她连妈妈的身影都碰不到，那道身影便恢复成光粒子消失。

    严重的丧失感让眼泪不断落下。

    「父、亲……母、亲、要、走、了、喔?」

    「原来如此。『虚构式』是对心有所作用的『式』，这个推测没有错。可是，这个结果却出乎我的预料……我以为会是一个很像天音的身影出现……不，就某种层面而言——」

    这个父亲根本没在听女儿说了些什么，凝视着眼前这一幕的他正是一个冷酷的研究者。

    然后，天音知道。那天晚上，父亲一个人在寝室里哭。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父亲的泪水。

    那是她决定要和妈妈变得一样的那一天。

    抚着额头的感触让天音醒了过来。

    是瑛子。

    她在雪道的房里，穿着雪道的睡衣睡着了的样子。

    背上包着的绷带干了，那感触让她的皮肤感到疼痛。

    从窗外投射而入的深红色光芒让天音微微眯起双眼。

    整间房间都被染上红色。

    「……你醒了?」

    瑛子轻轻地抚过天音的额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太久了，天音的意识有些朦胧。

    「为什么……瑛子会在?」

    「你们两个都没有来学校，所以我联络了苇原。结果他说天音感冒了，所以我就来探病了。」

    微微扬起眼角和嘴角的瑛子温柔一笑，她放开天音额上的手，转向一旁。

    天音也跟着往那边一看。

    雪道靠在墙上，在红色的阳光中读着文库本。

    不知道他是不是注意到这两组视线了，他啪睦一声把书阖上。

    「你有，食欲吗?」

    藏在文库本后面的脸颊上有一道显眼的伤痕。

    天音垂下脸，瑛子则是皱起眉头。

    「干嘛啦，这道伤很帅吧。感觉很有特殊背景的样子。」

    雪道耸了耸肩，像是在开玩笑般地说道。

    「适合……不，不适合吧。你应该用胶带还是什么把它藏起来才对。」

    「唔，评价不好吗?没办法，那我只好去医院请他们帮我弄掉了。」

    「不可以。」

    「很好，冷静一下。这明明就不适合我，为什么我不能把它弄掉?」

    瑛子静静地把视线转开。

    「呜哇噫，这反应让我超不安的。瑛子，看着我的眼睛。说真的，这道伤适合我吗?」

    雪道采出上身，他伸手硬把瑛子的脸抓着转过来。

    两张脸靠近，两人凝视着彼此。雪道是一脸平静，瑛子表面上也是一脸平静——可是她的心跳却不断加快。

    「很适合你……可是不行。」

    「你又在说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了。」

    「要是竞争率提高了，我会感到很困扰的。」

    她低声嘟哝道。她小声到雪道没能听清楚，努力想要听到的雪道把脸靠了上去。

    「竞?竞什么啊?」

    雪道近到瑛子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她脸上倍增的红潮应该不只是因为夕阳的关系。可是她却还是没有栘开视线，笔直地看着雪道。

    「雪道、脸、太近了。」

    「……啊——抱歉。」

    雪道慢慢把身体拉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勺。

    「没关系。」

    瑛子低下头，把身体整个转过去背对雪道。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看起来像是在哭，但事实上她的视线不定，心里的动摇也很明显，她用力抓住制服胸口，拚了命忍住大声跳动的心脏。

    这一幕看似尴尬却又让人莞尔一笑的光景——

    ——紧紧勒住了天音的胸口。

    就算她不想这么做，她还是会看到雪道脸颊上的伤。

    那是因为天音才会受的伤。

    比起自己背上的伤，天音觉得看着雪道的伤让她更痛。

    如果不是他运气好，那道伤可能就不是在脸颊上，而是在脖子上——

    「怎么了，天音?」

    天音的眼泪不断落下。

    「——起。」

    她像是个害怕被骂的孩子一样，扭曲了五官哭了起来。

    「天立曰?」

    雪道诧异地伸出手去碰天音。

    「对不起……这都是因为我。」

    天音紧紧攀住雪道的手。

    「呃，这并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吧。」

    雪道很冷静地这么说，但天音却没有停止哭泣的迹象。

    「对不起，如果我更强的话……」

    雪道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找不到让天音冷静下来的方法。

    「苇原。」

    面对极度烦恼的雪道，瑛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会处理这种场面。我来跟她说，请你先离席一下。」

    「啊……好的。」

    雪道虽然感到困惑，但他还是把攀在自己身上的天音交给瑛子。

    「没事的喔。」

    瑛子点了一下头说道，雪道也点头回应。

    「那就交给你了，瑛子。」

    简短回答后，雪道便抚着颊上的伤、叹了一口气，什么没也多说地转身离去。

    打开门的声音，以及静静关上门的声音，踩在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瑛子把天音抱在胸前，让天音待在她的怀抱里。她轻轻地抚着天音的背。

    瑛子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慢慢地、温柔地抚着天音。

    天音大概也是慢慢冷静下来了吧，她现在只是微微地啜泣着。

    溢满夕阳余晖的房里响着天音啜泣的声音，房外则是乌鸦的鸣叫。

    「发生了什么事?」

    瑛子沉静地问道，但天音并没有回答。

    「对、不起……」

    天音夹杂着悲伤的低语。

    天音的样子让瑛子回想起被丢弃的小猫。

    让她想起了过去的事。

    「没有关系，我不会逼你说。」

    现在的天音需要的不是别人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而是无条件的温暖。

    过去瑛子曾得到的东西。

    瑛子微微眯起双眼，看向天音肩膀后的遥远彼方。

    「换我来说一个以前的故事。」

    瑛子迟疑地说起自己的过去。

    「那个时候，我很讨厌早上的到来。」

    离现在四年前，瑛子国一，那年她才刚入学。

    那是个樱花飞舞的季节，但对她而言那并没有任何意义。

    她去上学，她坐上来接她的车，她回家补习然后预习、复习、睡觉。

    只有这些行程的日子。

    身为长月家独生女的菁英教育。她几乎没有自由的时间。可是她已经放弃，认为日子应该就是这样子。

    她像只威吓别人的猫一样吊起双眼，在视线里参进烦躁和拒绝，不让任何人靠近。

    春天里的某个日子。来接她的车子换掉的那一天。她找到两只弃猫的那一天。

    一个少年坐在路边的纸箱前。那个少年是她的同班同学，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不过她记得他的名字。

    那是个总会突然消失的少年。

    他的名字是苇原雪道。

    「也就是说，你们如果被人丢掉的话早晚会饿死，就是这样对吧?」

    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他在跟猫说话。

    「咪——咪——」

    那两只猫像是在回话般地叫道。

    那是两只又白又小的小猫。

    「我是不想放你们不管，可是我没有养过猫——那你呢?」

    雪道转过后，一下子就很没礼貌地对瑛子说道。

    吃了一惊的瑛子没能回答，她只能默默地回看雪道。

    「你这样沉默也会让我感到很困扰……咦，我好像有在哪里看过你耶?」

    「同学。」

    「啊——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是长月瑛子。」雪道夸张地耸了耸肩。

    「所以那又怎样?没事不要找我说话。」瑛子一个不小心就冷冷地丢出这句话。

    「所以我就说了，我在问你有没有养过猫。」

    「我没做过那么无聊的事。」

    「为什么你也……唔，等一下。这里有两只猫，然后有两个没养过猫的人。」

    他缓缓地抱起一只小猫。

    「你、你要做什么?」

    他硬是把那只猫塞进瑛子的怀里。

    「这是神叫我们要累积养猫的经验。我们拚死拚活都要养这两只猫。这绝对不是因为我觉得一个人养两只猫的负担太重才把你拖下水的!」

    雪道说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说完后，他又把猫抱了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决定要养猫的瑛子只能不断眨着眼。

    「咪——」

    猫在瑛子的怀中叫道。

    白色毛皮的触感，柔软的身体——又娇小又脆弱的温暖生物。

    纯真的双眼让瑛子笑了。

    「……好可爱。」

    「噢，原来你也摆得出这种表情啊。」

    雪道感佩地低语。他的脸靠到瑛子的身边。

    「你看起来总像只心情不好的猫一样带刺，所以我以为你就是那样的人。」

    这句无聊的话意外地深深刺进瑛子心里。

    「什么嘛，你也挺可爱的嘛。」

    而这句话却温暖地留在瑛子心中，让她大为感动。

    「我、可爱、吗?」

    雪道一定没能听到她这过小的声音吧?

    雪道并没有回答，他抚着猫的手、看着猫的眼神都是那么地温柔。但他看起来寂寞更胜于温柔……

    这让瑛子更加想要了解雪道这个人。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在说故事的时候，瑛子露出了微笑，天音的啜泣也结束了。

    「——我很讨厌早上的到来。不断重覆相同的每一天是一种痛苦。但从隔天开始，我的世界就慢慢改变了。」

    瑛子的心里浮现雪道的身影。

    「世界上不只是由自己和敌人所构成的——有的，这世界上有温柔的人。也有人会朝你伸出手。所以，不要害怕。」

    「害……怕?」

    「对，不要害怕。」

    「可是。」

    即便如此，天音金色的双眼里还是带着小小的恐怖。

    「雪道是因为我，才会受伤的。是因为我太弱了!他原本搞不好会死掉的!」

    「这会让我感到困扰。可是你不要在意。因为天音是我的朋友。」

    「或许是这样说没有错……」

    天音明明就暂时不哭了，但她的眼里又溢出泪水。

    「为什么啊，为什么雪道跟瑛子都那么温柔啊?」

    「你想要理由?你想要约定?你想要羁绊?」

    天音点了点头。

    可是瑛子却摇了摇头。

    「没有的，天音。没有那种东西的，人心没有所请的绝对。」

    这或许是一句残酷的话。

    「可是，现在的我喜欢天音，现在的苇原，大概也喜欢天音。就只是这样而已。」

    「……喜欢。」

    「尽管跟他撒娇吧，苇原他不会有事的。」

    瑛子温柔地抚过天音淡粉红色的头发。

    「我可以撒娇吗?」

    「可以啊，跟他撒娇吧。」

    瑛子一边微笑，一边皱起眉头。她好像在烦恼什么事的样子。

    「可是，你需要一点觉悟。我也是一直被苇原耍着玩。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真的很厉害，居然能跟他交往到今天……我们有次碰到山难，连续三天都睡在野外呢。」

    天音小小地笑了出来，她抬起脸。

    因为泪水而一片模糊的脸看起来像是有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是什么，好怪喔。」

    「这不怪，这很辛苦。」

    瑛子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拭去天音脸上剩余的眼泪。

    天音已经没事了。

    瑛子放开她抱住天音的手，再次抚过天音那薄粉红色的头发。

    「没事的，苇原他看起来虽然像是什么都没在想的样子，可是他是有好好在思考的……我是这么想的。他的脑袋虽然有点问题，不过他是不会丢下自己的朋友的。」

    瑛子的表情虽然和平常一样平淡，但她却有些骄傲地说着雪道的事。

    看着瑛子微红的双颊，天音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瑛子，你喜欢雪道吗?」

    「那个，那个……」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瑛子忸忸怩怩地在眼前搅着十指。

    她的脸已经比夕阳还要红，带着微笑……

    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单恋了他五年。」

    这是句专情的告白。

    天音的心像是被针刺到一样微微疼痛，但天音自己并没有发现。

    「你没有跟他告白吗?」

    什么都没注意到的天音无邪地问道。

    「我……告白过了，可是。」瑛子的肩膀瞬间沮丧地落下。

    「……他没有发现。」

    「他不是拒绝你，而是没有发现?」

    因为眼泪而充血的金色双眼里浮现问号。

    「我在情人节那一天给他巧克力，可是……」

    「什么样的巧克力?」

    「大大的心形，上面还写了苇原的名字……」

    「是告白用的巧克力。」

    「我是……这么打算的。」

    「……不会吧?」

    那个想像让天音一阵愕然，瑛子则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以为那个是做人情用的巧克力。」

    「这、这已经不是迟不迟钝的次元了吧?」

    「就连我都没预料到这样的发展。」

    「啊，可是，他有吃吧?」

    「他吃了，也告诉我感想了。」

    「那就还有点……」

    「他的感想是『口感很粉很难吃』。三月十四号的时候，苇原送我一本点心食谱还有他亲手做的巧克力蛋糕。」

    不知道瑛子是不是想起了雪道那践踏她自尊的行为，她的眼神放得非常远。

    「那是一个非常好吃的蛋糕。」

    天音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不可思议的程度，天音的脸上甚至带着佩服。

    「雪道他有哪里好?」

    瑛子的动作停下。

    她不断搅着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过了几十秒之后，瑛子缓缓抬起头。

    「你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吗?」

    「不会，毕竟你也帮我隐瞒着我披羊皮扮好人的事啊。」

    瑛子很不好意思地用双手按住自己的脸颊，可是她有些高兴、又有些骄傲地松开嘴唇。

    「全部。」

    她低声说道。

    天音放声大笑。

    她笑到发出巨大的声音、在棉被上滚来滚去，眼里甚至还泛起眼泪。

    她好好地笑了几分钟之后，笑过了头的她好像是觉得身体很痛，所以她皱起眉头、按住自己的嘴角，硬是忍下笑声。

    「你应该没有必要笑成那样吧。」

    面对嘟起嘴闹脾气的瑛子，天音半笑着说了对不起对不起道歉。

    「谢谢你。」

    虽然瑛子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但至少天音的心情轻松了一点。

    「我回来了——」

    雪道恰好在这个时候打开门，进到房间里。

    「人家说感冒的时候要吃苹果，所以我买了一堆苹果回来喔。」

    雪道用平常的语气说完后，便放下塞满了苹果的纸袋，像个老人一样一边捶着腰，一边拿出几个苹果。

    「……咦?这么一说起来，感冒不过是个藉口而已。唔，算了。」

    雪道虽然对自己的发言感到困惑，但他还是把苹果拿去厨房洗，然后回到房间。

    「来，吃吧吃吧，天音。」

    「我是很高兴，可是，为什么?」

    看着困惑的天音，雪道一脸不可置信地耸了耸肩。

    「为什么?这没有理由啊。」

    「……啊。」

    原来是这样。

    是这么一回事啊。

    天音抱着雪道给她的苹果，呵呵呵地笑了。

    「谢谢你，雪道。苹果我收下了。」

    她用她那樱桃小嘴啃着苹果。

    喀嚓。水分充足的果实感触还有清爽的甜味在口中散开。

    「嗯，好好吃。」

    天音高兴地笑着。

    她高兴的掉下眼泪。

    她的胸口深处好像点起了一盏小小的灯火，让她觉得好温暖。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苹果啊。」

    「并不是这样。」

    瑛子夹着叹息这么说。雪道把苹果递给她，歪过头感到困惑。

    「唔，那她是肚子饿到不行吗?」

    他完全没有搞懂的样子。

    「最好是啦，雪道你这个——」

    天音和瑛子看了彼此一眼。

    她们对彼此露出微笑。

    她看向雪道。

    「笨蛋。」

    她们同声骂道。

    「好过分的两个人啊。」

    雪道耸了耸肩，也跟她们一样微笑。

    隔天——

    「很好，多亏了瑛子，我在很多层面上都很唐突地变得很有精神!我绝对要从叶流她们手上把分身抢回来!」

    穿着制服的天音环着双手、双脚开开地站在茜堂前叫道。

    理所当然地，她的伤还没有好。她的制服内侧被满满的绷带包住。她大概是用韧性忍下疼痛的吧。

    雪道一脸不可思议地耸了耸肩。

    「唔，加油吧。既然分身都消失了，那我身为诱饵的责任也结束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被选做叶流的敌人了对吧?」

    「……糟了，我像天音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完全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要当饵?你又要我当饵?你这次要把我当成钓那个疯女人出来的饵吗?」

    「与其说是诱饵，应该说是人质吧?『如果你想要雪道的命，那就把分身还给我』之类的合理交涉。」

    露出笑脸猫笑容的天音正计划着非常糟糕的事。

    「就算只有偶尔也好，你给我记得人道、道德还有伦理之类的东西!」

    「开玩笑，开玩笑的啦。我不会做这种事的，大概吧。」

    另一方面，她那张羊皮也是披得非常漂亮兼完美，她一到学校，就有许多同学生来问候她。

    「天川同学，你的感冒已经好了吗?」

    被人家这样问的时候……

    「日安，您在担心我吗?真的很谢谢您，我的感冒已经完全好了呢!」

    她都像这样以惊人的华丽方式回答。不管同样的对话持续了多少次，天音那铁壁般的笑容都未曾崩毁。

    「你应该加入话剧社的。」

    天音过于完美的演技让瑛子在午餐的时候做出这样的感想。

    「我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兴趣。」

    开了空调的学生会室。虽然强烈的阳光不断从外头注入，不过室内却是非常地舒适。

    今天除了雪道和瑛子之外，天音也加入了。

    由于天音的午餐是雪道准备的，所以他们两个菜色相同。只有瑛子是一如往常地吃着高级便当。

    不知道瑛子是在在意什么，她不时瞥着雪道的便当。注意到瑛子视线的雪道歪过头。

    「嗯?怎样?瑛子，要吃煎蛋吗?」

    「不……是。」

    「噢，瑛子喜欢煎蛋啊。」

    「她明明是个大小姐，可是却喜欢这种庶民的东西呢!」

    雪道用筷子夹起煎蛋，像之前样把它递出去。

    「来，啊——」

    天音手上筷子掉下的声音响起。

    瑛子僵住。只有雪道什么都没注意到。

    「……雪道，你在干什么?」

    天音一边捡起掉下的筷子，一边顶着抽搐的表情问道。

    「你问我在干什么?」

    一脸困惑的雪道在瑛子、煎蛋还有天音三者之间移动视线。

    「就如你所见啊。」

    他大概是找不到话来说明吧。

    「来，瑛子，啊——」

    雪道很普通地接下去。

    「……啊——」

    不过才中午就顶着一张比夕阳还要红脸的瑛子张开了嘴。

    瑛子很不好意思地嚼着煎蛋。

    「好好吃。」

    「别客气。」

    两人一如往常的行动结束。

    垂下脸的瑛子幸福地笑着。看到这样的瑛子，天音愈来愈觉得羡慕。

    「我、我我我!」

    她元气十足地举起手。

    「那个，下一个人，换我!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我不要，麻烦死了。」

    雪道立刻回答。

    「好过分!你好过分喔，雪道!这是歧视!我反对歧视!」

    「这不是歧视，这是区别。同时也叫做偏袒。」

    「一样!偏袒和歧视一样!而且我觉得偏袒更过分!」

    「不不不，并不是。歧视是一种社会系统，但偏袒不过是个人的兴趣。」

    「你糟透了!」

    「谢谢你。」

    雪道轻松地无视天音的指责，若无其事地吃起了自己的便当。

    「呵呵，我要把发生过的事和没发生过的事通通告诉瑛子，我要从社会上抹杀你这个家伙!」

    「你在瑛子这个当事人在场的场合说什么啊，你这个超级没用的女生。」

    「你居然给我升级!」

    天音像只猫一般做出威吓，但雪道却是一脸平静。

    「那我来喂天音。」

    瑛子一边说，一边夹起自己便当里的配菜。

    「来，天音，啊——」

    「啊——」

    张开嘴的天音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你们……看起来好像一对亲子喔。」

    无意义，但却感觉不错的日常生活就这么流逝。

    另一方面……

    「呵呵呵，你们倒是挺厉害的嘛——这个的确是出乎御堂叶流的预料。」

    在这个连早上没有人影的巷弄里，在浓密的影子中，叶流背靠着废弃大楼的墙壁，坐倒在地上。她的额头上微微流血，眼镜上的其中一片镜片坏掉。

    瑞佳无力地倒在她的膝上。祖母绿的改造女仆装四处碎裂，被血染得一片鲜红。

    碎裂的银色短剑滚落在离她们梢远的地方。

    「御堂叶流不会让你说，你是装成被抓到的喔，分身。」

    理应被银色短剑吸入、被银色短剑封印的分身正站在那里。

    分身从封印内侧击破封印，打倒了御堂姊妹。

    和天音同一张脸、同样的体型、同样的发型、同样的服装。

    虚无的双眼和其颜色是两者唯一的差异。

    「我不会说喔。那个时候，我还没办法好好使用我的力量呢。」

    咯咯笑着的分身宣告着。

    突然之间，拍手的声音从小巷里响起，某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哼，原来如此啊，你在这里出现啊，『伊皮米修斯』。」叶流低语。

    「啊，是叔叔。」分身挥了挥手。

    他看起来就像是个穿着燕尾服、戴着大礼帽、拿着手杖、全身包着绷带的异类。

    「恭喜你，分身。你进到下一个阶段了。」

    伊皮米修斯夸张地张开双手，称赞分身。

    「真不愧是我的女儿。你还不完整。你还没完成。你还不是永远——你还不是『虚构式』。」

    伊皮米修斯抬起头，他那像是绷带缺口的嘴角扭起笑容说道。

    「去吧。你自己知道该做什么!」

    「是的，叔叔。这次我会好好地把苇原雪道全部吃掉的。」

    分身顶着一个人类做不出来的纯真笑容，以轻巧的脚步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叶流抚着失去意识的瑞佳的脸颊，她抬头看向伊皮米修斯。

    「呵呵呵——苇原雪道啊。哼，看来把他选做敌人的御堂叶流是正确的啊。」

    「或许是这样，或许不是这样。」

    伊皮米修斯用他那不知道是否存在于绷带之下的双眼俯视叶流。

    「不过，不论如何，你都得在这里退场。」

    「噢，你要杀了御堂叶流吗?伊皮米修斯。」

    「如果你希望我这么做，我就这么做吧。」

    「希望，是吗。哼，你还是一样，是个无聊的家伙啊。」

    叶流推起只剩下一片镜片的眼镜鼻架，她摇了摇头。

    「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天才级天灾』的御堂叶流——如果是你的话，你难道不能再次封印进化后的分身吗?」

    「御堂叶流不会说她做不到。」

    面对睡在她膝上的妹妹，叶流撩起她的一撮头发。滑顺的黑发不断滑落。

    「如果分身不是先攻击妹妹瑞佳，而是先攻击御堂叶流的话，御堂叶流应该就能再次封印起分身了吧。」

    叶流从喉咙深处笑道。

    伊皮米修斯那缺口般的笑加深。

    「那么，再会了。当你在绝望的深渊祈祷时，我们将再会——」

    伊皮米修斯像是在祈祷般地庄严说完后，他便像个小丑般夸张地行了礼。

    在空气中溶化、在背景中沉没，伊皮米修斯消失了踪影。

    「哼……谁会向你祈祷啊，不祥的『愿望式』。」

    丢出这句话后，叶流以颤抖的手从白袍里掏出手机。

    她拨了事先调查好的号码，等待了数秒。

    「喂，你好。」

    「呀，苇原雪道同学。」

    她听到电话彼端的雪道倒吸了一口气。

    觉得可笑的叶流露出一个毒蛇般的笑。

第一卷 第四章 『等待者』伏龙

    在吃午饭的时候，叶流打电话来，要约雪道放学后出去。

    犹豫该不该赴约的雪道最后和天音一起前去赴约。

    放学之后，他们坐上巴士前往海边的市立医院。

    当他们在大厅寻找叶流的身影时，其中一个护士靠了过来，跟他们说叶流在五楼的三号室等他们。

    「……她是打算干什么呢?」

    「不要问我。她只说了一句『到医院来』就把电话挂掉了。」

    打从心里觉得很烦的雪道耸了耸肩。

    「唔，我们也只能去了吧，既然都来到这里了。」

    「就是说啊……唔，碰到紧急状况的话。」

    天音看向抱在胸前的布袋——『风鸣』。

    「你可别在医院暴走啊。」

    雪道敲了一下天音的头安抚她，天音则是不服气地嘟起嘴。

    雪道没理她，他朝正好下到大厅的电梯走去。

    他很自然地牵起天音的手，拉她前进。

    「……等、等一下。」

    天音显得一脸惊讶，但雪道并没有注意到。

    天音有些害羞、有些困惑地低下头。

    在两个人进入五楼的三号室之后，他们首先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叶流。她在睡衣上套着白袍，一身奇怪打扮的她额头上包着全新的绷带。

    她的妹妹瑞佳睡在隔壁病床上。由于她把棉被一路盖到脖子，所以雪道他们看不出她的伤势。她从长长浏海间探出的双眼愤恨地看着雪道。

    虽然雪道不知道瑞佳为什么要这样看他，但她们住院这件事应该不是假的。

    窗外混杂着红色的太阳正逐渐沉人海里。

    「你打算干嘛?不会是希望我们来探病吧?」

    环着双手的天音不屑地丢出问句。

    和御堂姊妹拉出距离的雪道靠到墙上，他摸了一下颊上的伤痕。

    不知道是因为瑞佳在，还是因为叶流在看他的关系，伤口莫名地疼痛。

    「可惜。御堂叶流真的只是希望你们能来探病而已，住院生活可是很无聊的。」

    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雪道和天音都没有做出反应，也没有改变警戒的态势。

    尤其是天音的警戒特别强。她虽然双手环绕在胸前，但她还是若无其事地移动手的位置，从布袋上握住『风鸣』的刀柄。

    雪道从背后踢了一下天音的脚跟。

    「……不要在医院里暴走。」

    至少在看清楚对方的动机之前不要动手。雪道小声地接着说道。

    「我知道。」

    天音以同样的微弱声音回答，但她并没放开握住『风鸣』的手。

    叶流用中指将眼镜鼻架推上，露出一个毒蛇般的笑容。

    「理由就只有分身，没有其他理由。」

    这句话一出口，天音倏地跳到床边，采出上身揪住白袍的衣领。

    「雪道都这么说了，所以我不打算在医院里对你怎样。」

    天音的脸上浮现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看着天音脸上那个超越敌意，已经来到杀意等级的笑容，叶流露了恶意的微笑。

    「你的反应很好。明白易懂，让人很有好感。你的脑袋还是一样糟。这种人也可以算是所谓『可爱』的家伙吧。脑袋跟你一样糟糕的人应该会很爱你吧?御堂叶流一点都不羡慕你，不过还是要跟你说声恭喜。」

    不知道是不是叶流这种游刀有余的态度激怒了天音，让她咬牙切齿。

    天音的眼里满是愤怒，她抓住白袍的手更加用力了。

    躺在隔壁病床上的瑞佳投射出让人寒毛竖起的杀意。

    「把手，从姊姊，身上，放开。」

    「啰嗦。」

    天音狠狠地瞪着瑞佳。

    病房里盈满险恶的空气。可能是空调太冷了吧，雪道打着寒颤。

    「天音。」

    雪道静静的叫声让天音找回些许的冷静，她放松了力道。

    「……对不起。」

    「别在意。比起这个，我们有个问题该问。」

    「『为什么御堂叶流和瑞佳会住院?』」

    啪的一声，叶流愉快地拍了一下手。

    「没错吧，苇原雪道同学?就逻辑角度来思考，你理应从这个问题问起。」

    思考被叶流看穿的雪道不是很高兴地叹了一口气。

    「唔，就御堂叶流而言，这个故事并不有趣。」

    叶流的话听起来是很不满，但她脸上那恶意的笑并没有消失。

    「分身打破封印，顺便把御堂叶流和瑞佳搞成这样，然后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毒蛇之笑的邪恶程度增加。

    「这个故事一点都不有趣吧。」

    天音瞪着叶流眼镜后方的双眼，确认这个故事的真假。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雪道抚着颊上疼痛的伤口插嘴。

    「为什么叶流要把这件事告诉我们?你们是争夺『分身』的敌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件事。」

    天音大概也在想着同一件事吧，她点着头，以视线朝叶流寻求答案。

    「理由?哼，理由啊。你们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至少苇原雪道同学应该要知道啊。」

    叶流只是像条毒蛇般一笑。

    雪道不能说他不知道。

    叶流在等——她在等她选做敌人的雪道成长。

    她甚至要雪道把从她们手上溜走的分身当成是垫脚石吗?

    「你疯了。」雪道吐出这句话。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流用双手按住脸，笑到全身颤抖。

    她的声音让听的人觉得恐怖，而且里面还夹杂着她扭曲的疯狂。

    「你现在才要对御堂叶流这么说吗?原来如此，疯了?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关系。这是御堂叶流从小到大最常听到的赞美——所以呢?」

    「没有啊，我只是再次确认到我讨厌你而已。」

    「那真是太可惜了。御堂叶流是喜欢苇原雪道的喔。」

    说完之后，叶流把脸上的手放开，将视线转向天音。

    天音从正面接下叶流的视线。

    「你要是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我绝不会原谅你。」

    「真是的，御堂叶流没信用到教人悲哀的程度。御堂叶流只是想告诉你，她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是吗，那我们要回去了。」

    丝毫不掩饰自己嫌恶表情的天音把手放上病房门把，只把头转了回来。

    「保重了，序列第一域第三位，三贤者第一人『天才级天灾』的御堂叶流。」

    「你才是呢，序列第二域第四位，天川博士的秘密武器『风鸣』的天川天音。」

    在揶揄的语气背后，天音收起了刺，叶流压下了嘲讽。

    应该说是果然，还是该说是当然呢，这两个人的感情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雪道一脸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之后，他也打算跟着天音离开。

    「等一下，苇原雪道。御堂叶流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不只是雪道，就连开门的天音都停下了动作。

    「……我?」

    「就是你。」

    「天川可以一起听吗?」

    「御堂叶流都说了这是秘密。」

    「我非常想拒绝。」

    雪道摆明了不想接受。

    「唔，就御堂叶流而言是无妨。如果你这么希望的话，天川天音是可以留下——」

    叶流邪恶地一笑。

    「这样好吗?」

    「我知道了，我一个人留下。」

    雪道只把头转过去看向天音。

    天音微微点了点头。

    「我在房间外面等你，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就大叫。」

    「抱歉。」

    「嗯，唔，你偶尔被人要着玩一下也不错啊。」

    「你很失礼耶。我什么时候要过别人了?我应该是被要着玩的那个人才对吧!」

    「呜哇，你的自觉程度是零耶。」

    雪道烦躁地挥了挥手，天音离开病房，只剩下他一个人。

    混着赤红色的阳光还是一样从薄薄的窗帘彼方溶进室内，瑞佳仍然用那怨恨的眼神看着雪道。

    颊上的伤一阵疼痛。

    独自被留下来之后，刚刚他还觉得狭小的病房突然变得宽广，他总觉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思考了一下后，雪道坐到病床边给探病客人用的椅子上。

    「那么，说真的，你跟天川天音怎么样了?至少应该已经亲过了吧?」

    如果他嘴里有含饮料的话，他一定会把饮料喷出来。

    「……如果这就是你的秘密，那我要回去了。」

    「嗯——?难道说你有其他正牌女友?可是脚踏两条船是不行的喔。你迟早会被某一方刺杀，不然就是某一方会在你面前自杀，搞不好还会被砍头，被送到船上强迫殉情喔。」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我最好是有在脚踏两条船啦!有什么原因会悲怆到让我非得去跟天川谈恋爱不可啊。」

    「哼，那真是太可惜了。那么你要不要跟御堂叶流谈谈地狱般的恋爱呢?」

    咯咯笑着的叶流把眼镜推上来。

    话题从没什么特别的茶余饭后聊天——

    「你真的是苇原雪道吗?」

    ——唐突地跳开。

    「我们在『灰天使』上搜寻你这个敌人——唉呀，外面的人不知道啊。唔，我们对你进行了调查。」

    「然后呢，你们查到了什么?」

    「父亲是苇原春彦，母亲是苇原夏乃，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你们会跳过秋天，但长子的名字叫做苇原雪道。苇原雪道诞生在一个很北边的小城市。

    接着，在苇原雪道十三岁的那个春天。你的父亲被派遣到国外工作，你的母亲随行。但由于该国的政情有些不稳定，所以你一个人留在日本。你搬到这个城市，进入公立中学……到这里为止，都只不过是你的个人档案。」

    叶流拍了一下手，像个舞台上的祭司一样，夸张地张开双手。

    「一切都是伪造的档案。

    苇原雪道的确存在，户籍也存在。

    然而，不管我们再怎么调查。，我们都找不到这世上任何有关苇原春彦或是苇原夏乃的资料。他们没有户籍、没有出生证明，也没有驾照或是保险证!你出生的城市并不存在，你上过的小学也不存在!」

    叶流的指头指向静静听着她说话的雪道。

    「你从十三岁的春天开始，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就是御堂叶流的结论。」

    「愚蠢透了。」

    雪道平静地、不可置信地这么说。

    然而，叶流并没有漏看到雪道有那么一瞬间把视线栘开。

    「噢，愚蠢透了，是吗?」

    「那我是从哪里来的?」

    「御堂叶流希望听到你亲口说出来。」

    「我有爸爸妈妈!他们会汇钱给我，也会写信给我，有时候还会打电话给我!」

    「那，五年前的事呢?」

    「我记得……当然。」

    「呼——噢——『我记得……当然』是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么，我们这边的调查出了错呢。」

    叶流不怀好意地咯咯咯笑道。

    她觉得很有趣。

    她的眼神像是一个找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

    她的神情像是一个要挑战新公式的科学家。

    她的双眼甚至带着炙热——像是一个恋爱中的少女。

    「你好有趣呢!」

    「我不有趣。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当然是啊，就算你不强调『普通』这两个字，御堂叶流也是很清楚的。」

    再也忍不下去的雪道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由于过度用力的关系，椅子翻了过去，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

    「如果你只有这些话要跟我说的话，那我要回去了。」

    如果是平常的话，雪道一定会把椅子放好，但他今天连看都不看那把椅子。

    他背过脸，避开叶流的视线。

    「不，还有一件事。什么嘛，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雪道无言地动了动下巴，要叶流继续说下去。

    叶流招了招手，要雪道把脸靠过来。

    虽然雪道的表情因为不情愿而扭曲，但他还是乖乖地把脸靠上去。

    叶流把手放上雪道的脸，把嘴靠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好甜、好甜、仿佛像是砂糖般的谄媚声音。

    「装人类的游戏很有趣吗?怪物。」

    那是一道——告诉雪道他的世界早已崩坏的声音。

    寒毛直竖的雪道全身冒汗。

    叶流长长的舌头不断舔着雪道颊上的伤口。

    下一个瞬间，雪道用尽全力推开叶流。

    太恐怖了。

    恐怖到他觉得想吐。

    「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流在病床上放声大笑，她的身体像只蛇一般扭曲。

    就连她白袍下的睡衣都掀了起来，通透的肌肤露了出来。

    配上她那扭曲的笑容，这一幕甚至能让人感受到一种颓废的性感。

    「啊啊，好好笑!好愉快!这是什么什么笑话!呐，苇原雪道同学!告诉御堂叶流啊，你到底是谁!」

    雪道连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他连滚带跑地逃出病房。

    他用力地关上门，切割开叶流所在的房间和自己的空间。

    他想要跌坐到地板上，可是他更想要尽早离开这里。

    疲累至极的雪道重覆着粗重的呼吸，他拖着脚步逃走。

    叶流的大笑声有如追捕猎物的猎犬一般穿过房门。

    「我爱你喔，苇原雪道!」

    那是一句充满了恶意的爱的告白。

    雪道逃出病房外，撞上了站在门外的天音。

    「呀——!」

    雪道没有余力去应对天音那微弱的惨叫，他全身上下都因汗水而湿濡。他的呼吸粗重，他的头非常痛。他硬逼自己把呼吸顺下去，但他的头痛并没有消失。

    「喂，你在干嘛啊，雪、道……」

    天音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都没有。」

    雪道以干哑的声音答道。干涸的喉咙让他觉得嘴里十分干燥。可是他全身上下喷出的汗水却不愿停下。

    他以摇晃的脚步撑住墙壁走了请来。

    「……我想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咦?喂，喂。你到底怎么了?你的脸一片苍白，而且你还在颤抖!」

    雪道没有回答。

    他没有余力回答。

    他甚至没注意到天音伸出的手。

    雪道半跌半逃地前进。当他看到楼梯旁的休息室后，他便用整个身体把门推开滚进去，睡倒在沙发上。

    由于休息室同时也是吸烟所，所以休息室中央有一台空气清净机，再加上门非常地厚实，外面的声音进不到休息室里。

    塑胶制的沙发沿着四面墙壁排放着。

    就算雪道用力地吸着廉价塑价沙发味和残留的淡淡烟味，他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只能依从脑髓的要求闭上双眼。

    他感觉到一道让人觉得怀念的气息。

    雪道张开了双眼，发现那个男人站在眼前。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雪道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躺在沙发上的雪道认真地抬头看着那个男人。

    与其说是奇妙，那应该算是个奇怪的男人。

    他穿着一套可以直接穿去参加正式宴会的完美燕尾服，而且他连手杖跟大礼帽都备齐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像个透明人一样，全身上下都被绷带包住，隐藏起所有皮肤。

    「你……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雪道觉得自己知道这家伙是谁。他觉得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看过这家伙。

    「好悲哀啊。」

    他淡淡地……笑了吗?包着脸的绷带微微一动。

    「我是『名字已被遗忘者』。」

    他把手上的手杖转了一圈，顶起自己大礼帽的帽檐。

    「可是，我还是报上名字吧。我是『受祈祷引诱者』，我是『见证人世终焉者』，我是『最初的病痛』，我是『虚伪与真实的仲介者』，我是『在王身后吹喇叭者』——接着，我是——」

    手杖再次跃动，有如一把剑的它指向雪道的脖子。

    雪道的嘴擅自动了：

    「『伊皮米修斯』。」

    「没有错——真是教人怀念啊，我的旧友。」

    他——伊皮米修斯嘲讽般地说完后，抽回手杖。

    「一段日子不见，您变得更有男子气概了呢!」

    雪道用指尖抚过颊上的伤痕。

    他对不是自己的自己所说的话。

    他有一半脑袋认识伊皮米修斯。

    他有一半脑袋不认识伊皮米修斯。

    「你是——」

    舌头干燥，口中干渴。心跳加快，沉钝的头痛在脑中回响。

    他该问什么。

    伊皮米修斯的事吗?

    不对，不对，不对，他必须知道的事是——

    「……我是……」

    「『等待者』。」

    短暂宣告完后，伊皮米修斯的身影便在雪道眼前溶开。

    他像是被空气清净机吸进去的烟雾一般淡去、消失。

    「等一下，伊皮米修斯!」

    「再会了!在这段休息时间中，再会了!为你所冀望、我所实现的这道再计算带来起始的终焉吧!为分身这悲哀的碎片带来救济!为愿望及永远及虚构及终焉的一切，带来完全!」

    伊皮米修斯像是舞台上的演员一样高高举起双手，仰望天空。

    在说了一段不像是咀咒也不像是语言的话之后……

    伊皮米修斯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一道他曾经存在的证明。

    雪道的意识沉入暗合——

    『等待着』

    这个名字在脑内回响。

    雪道的灵魂知道，这是他的名字，这不是他的名字。

    同一个时间，瑛子正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余晖的颜色染上黑发，在她表情贫乏的脸上留下阴影。

    她和放学之后就立刻离开的雪道还有天音不一样，她是在结束学生会活动之后才回家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周围的家家户户都传出准备晚餐的香味，路上的行人也不多。

    瑛子的手上抱著书包和她在路上买的书店纸袋。

    「……我这次一定要让苇原说好吃。」

    由于她跟天音告白了过去，所以她回想起她所做的情人节巧克力被雪道全力批评的悔恨，瑛子在路边握紧了拳头颤抖。

    「长月瑛子。」

    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转过头。

    眼前的人是天音。

    「怎么了，天音?你不是说有事要和苇原……」

    瑛子一边说，一边发现眼前的天音不是天音。

    她的发型、声音、体型都和天音一模一样。

    但她们的颜色不同。

    灰银色的头发和有如深海般的青色双眼。

    瑛子的本能使她对眼前的女生在心中警铃大作。

    「你，是谁?」

    为什么，会如此地恐怖。

    ……原来如此，是那对青色的双眼。

    那样空虚、那样澄澈的双眼不是正常人会有的眼睛。

    瑛子反射性地要逃，但那个女生的动作比她还快。

    分身二话不说地揍了瑛子一拳。

    打上横膈膜的拳头让瑛子的身体弯成了字形。她的肺部像是被扭紧的纸袋般，氧气不断流失。

    瑛子还没来得及被呛到就失去了意识倒下。

    天音接住下跌的瑛子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然后绕着圈跳舞。

    「啊哈哈，这样我就准备好诱饵了。」

    分身笑道。

    他做了一个暗黑的梦。

    他游过无知的暗合。

    他渡过安宁的虚无。

    没有声音、没有颜色，也没有气味。

    没有前后也没有方位没有距离，恐怕连时间都没有流逝。

    雪道漂浮在虚无之中。

    「——」

    就这样永远待在那里也不错。

    「——！」

    他甚至有了这样的想法。

    「——雪道!」

    不，那一定是正确的。

    「……你很吵耶，天川。」

    好像有温暖的水滴碰到脸上。

    为什么呢，雪道觉得自己不能不醒过来。

    「……怎么了，你在哭啊?」

    眼前是眼里泛泪的天音。

    这里是他跑进来的休息室，雪道睡在沙发上，天音则是正盯着雪道的脸看——而且她看起

    来非常地担心。

    「我才没有哭!」

    天音愤怒叫道，泪水不断自她金色的双眼落下。

    「我才要问你是怎么了。你进到休息室之后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而且完全不起来!我明明就踢了你三次!」

    「踢……你给我等一下，为什么叫人起床要用踢的！？呜哇，仔细一看，我的制服上有鞋印啊……我倒下、睡着了吗?」

    雪道坐起上身环视四周。

    休息室的灯没有打开，夜幕笼罩了窗外。

    点缀了星星的夜色海面就在窗外的彼端。

    「没错，你突然就睡着了。你的脸色很难开，唔，那个，我好歹有关心你，你要谢谢我喔!」

    怪了。

    这里有另一个人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想不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睡了几个小时?

    「喂，你有在听吗!喂，雪道!」

    雪道一边拿出手机确认时间，一边按住像只小猫乱喊的天音的头。

    「啊啊……抱歉。」

    看来他睡了两个小时左右。他的意识到现在都还是一片模糊。

    「咦，有简讯，是瑛子吗?」

    雪道确认简讯。传送者果然是瑛子。标题跟本文都是一片空白，只有一张附件照片。

    雪道打开照片。是人物照片吗?

    「——！」

    他的眼前染成一片鲜红。

    他的意识急速觉醒。

    在某处、室外、篱笆旁、瑛子跌在混凝土地面上，双手双脚都被细绳绑起。

    将黑发绑成的马尾的她穿着制服，双眼紧闭。

    至少她身上没有可见的外伤。她应该还活着吧?

    雪道很想把手机给砸了，可是他拚命忍住这股冲动，进行思考。

    是谁干的?他只想得到一个人!

    「分身!」

    用冰盖隐藏起沸腾岩浆的静谧。

    愤怒让他全身颤抖。

    「怎么了，雪道，你的表情好恐怖……」

    不寻常的空气让天音从旁窥探手机画面。

    「瑛子!」

    天音倒吸了一口气，她的视线在手机画面和雪道的脸之间来回。

    对雪道深沉寂静的愤怒感到畏惧的天音闭上了双眼。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明明就知道事情迟早会变成这样。」

    「……」

    「没问题，我会去把她救回来的。」

    「我也要去。」

    「你在说什么啊!」

    「没有关系。」

    雪道短促地吐出这句话。

    「不要管我。不过，我一定得去救瑛子。」

    「怎么可以不管你，如果雪道有了什么万一，瑛子也一定会很难过的。」

    「她有你。」

    「你在说什么?」

    对现在的雪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亢奋的激情让他迷失了自己。

    他对瑛子这么——

    「你……喜欢瑛子吗?」

    「她是光。」

    雪道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

    那天抱着弃猫而笑的瑛子。

    「是我四年前找到的光。」

    是他绝对不能失去的存在。

    「可是——」

    「既然我知道瑛子身陷危险，就不可能保持沉默、置她于不顾。」

    雪道向前走去。

    「走人了，天川。」

    容不得天音说不的语气让天音的脚擅自动了起来，她走到雪道身边。

    「你知道在哪里吗?」

    「那是学校的屋顶上吧，我有印象。」

    干哑的不祥声音。

    雪道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像是绷紧到即将碎裂的容器般危险的氛围。

    「……你是雪道吧?」

    天音不安地确认着。

    雪道没有回答。

    分身在学校屋顶上唱着歌。

    她摇着两条银灰色的尾巴，漫长和缓的歌听起来很像是摇篮曲。

    她歌唱时的表情就有如一个孩子。

    分身那令人想睡的歌声响遍了整个宽广的屋顶。

    躺在分身脚边的瑛子对歌声有了反应，她张开了双眼。在意识到自己身体被绑住的状况之后，瑛子抬头看向分身，问道：

    「……你是谁?你的目的是赎金吗?」

    在瑛子出声后数秒，分身才停下她的歌。

    「你不觉得我看起来是天川天音吗?」

    「……不觉得。」

    没有回答的分身咯咯咯地笑了。

    瑛子虽然看起来很冷静，但分身却很清楚她的心跳加快、身体紧绷，连她的手都在颤抖。

    「你用不着害怕喔，我并不会对你怎样。」

    「这不构成答案。」

    瑛子装得很坚强，藉以掩饰自己的畏怯。

    「我呢，也在等他喔!」

    分身这么说时，瑛子只想得到一个人。

    「苇、原——」

    瑛子不知道理由。可是，分身在等着苇原雪道。

    瑛子理解到自己是个诱饵。

    她祈求雪道不要赶来。

    「我吃了一点点的他，所以我也多少知道他在想什么喔!他真的很在意你呢!」

    不过，雪道他——

    「只要是为了你，不管是什么地方，他都会来喔!」

    他不可能不来的。

    「可是，你不希望他这么重视你?」

    「……我只是想待在苇原身边。」

    面对瑛子嘶哑的低语，分身回以一个纯真的笑。

    摩擦的声音响起，门被打开了。

    雪道出现在门的彼端，天音则跟在他的身后。

    「我来了，瑛子。」

    「苇原……天音。」

    瑛子以复杂的心情叫着两人的名字。

    她很高兴。但是，她的不安却胜过高兴的心情。

    「你是……苇原对吧?」

    雪道的双眼虽然沉静，但里面却仿佛燃烧着火焰般。

    看起来就像是别人一样。

    他散发出静谧与凶暴的气息。

    面对一看到瑛子就想冲出去的雪道，天音抓住他的手腕。

    天音接下雪道狠狠瞪着她的眼神，摇了摇头。

    「……瑛子交给我来救，雪道你退后。」

    「也对。」

    他冷静的声音中暗藏着凶暴。

    那是在意着瑛子一个人的坚强意志。

    他狠狠地瞪着分身。

    「……交给你了，天音。」

    「交给我吧。」

    天音拔出『风鸣』、整理好呼吸后向前踏出一步护住雪道。

    「虽然花了我不少时间，但我要回收你，分身。」

    「你是怎样都好啦。」

    分身一脸空白地歪过头，她这么说道。

    「我说了很多次，我对你并没有兴趣喔?」

    「就算你对我没有兴趣，我也对你有兴趣!」

    淡粉红色头发扬起的天音如风般地在混凝土地板上冲刺。

    「唔，那是没有关系。」

    分身咯咯咯地笑着张开双手。

    「『虚构式』碎片·架空现象——」

    她张开的双手浮现出银色的光辉，接着在空中轻轻一点。

    银色的魔方阵毫无任何前提地接连浮现在空中。

    魔方阵像是在开视窗一样连续出现。

    银色的魔方阵包围住了屋顶。

    「『分身』。」

    银色的魔方阵发光弹开。

    所有的魔方阵里都诞生了一个新的分身。

    只有笨蛋才会去数的分身数量——和天音同一张脸、同一个体型、同一个发型。只有虚无双眼跟颜色是和天音不同的『天音』集团。

    在新分身诞生之后，魔方阵也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不断增加分身的数量。

    旁人瞬间就无法分辨出哪一个才是第一个分身。

    所有的分身——都纯真地微笑着。

    「……这是、什么!」

    天音反射性地停下脚步。

    雪道冲过天音身边。

    「雪道!」

    他没有回答天音的叫喊，只是笔直地朝分身她们冲去。

    在以少搏多的状况中，现在是最大的胜机。

    只要他停下脚步，就会被她们的数量压垮。

    看着雪道的身影远去，天音领悟了。

    『天川天音，没有才能。』

    瑞佳的话划过天音脑里。这或许只是觉悟的差异。

    「啊哈，真有趣。」

    所有的分身同时一笑。

    无数的相同声音仿佛能摇动脑内深处，分身们齐步拉起包围网。

    「来吧，苇原雪道!」

    分身的话就像是在等待恋人一样。

    雪道连这句话都没有回答，他只是对着朝他逼近的分身举起拳头。

    他没有以谁为目标，他只是先把眼前的分身打飞。

    但其中一个分身却轻而易举地缠上雪道的手臂，把他抱住。

    他没有动摇。

    也没有焦急。

    雪道微微一笑。

    「我想说你一定会抓住我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

    分身边转圈边跳舞地向雪道问道。

    雪道无视她的问题大叫。

    「天音!这家伙是本尊。连我一起砍了!赶快，在我被她吃掉之前!」

    两个人倒吸了一口气。

    是天音和瑛子。

    「你、你在说什么啊，雪道!」

    「住手，苇原!」

    她们发出了悲痛的呼喊。

    分身的爆笑声却比那悲痛的声音还大。

    「啊哈哈，这是没有用的!天川天音做不到这种事的!」

    「可以的，快上!」

    她做不到。

    没错。

    天川做不到。

    这明明是战斗现场，但她却像个笨蛋一样站在那里。

    「你太看得起天川天音了，苇原雪道!」

    除了抓住雪道的分身之外，所有的分身都朝天音冲过去。

    天音还是不能动弹。

    「快砍啊!」雪道大叫。

    「天音，拜托你，救救苇原!」瑛子诉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咆哮声的天音紧紧握住『风鸣』。

    「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切断现象——」

    青色魔方阵拉开。

    「『镰鼬』!」

    天音接连地——

    「『镰鼬』!」

    射出肉眼不可见的刀刃。

    「『镰鼬』!『镰鼬』!『镰鼬』!」

    她把所有靠近她的分身都砍倒。

    分身连碎片都不留下，仿佛像是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消失。

    但不管她再怎么砍，分身还是一直从后面不断涌上。

    「你是笨蛋吗!赶快砍了这个本尊啊!」

    「吵死了，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天音放出镰鼬、砍人，向前迈进。

    「我这个人啊，非常讨厌你这种思考方式!」

    面对眼前蜂拥而上的分身……

    「你要死是没有关系，可是被留下来的人会怎么想啊，你这个笨蛋!」

    天音不停下、不畏惧、不回头。

    分身的拳头、分身的脚、分身的刀撕裂着天音。她的外套裂开、皮肤破裂、肉被切开，绑住淡粉红色头发的缎带也飞开了。

    流着血的天音跨过群众的敌人，扬起长发向前冲去。

    「你也要想想我跟瑛子的心情啊!」

    待在分身怀中的雪道愣了一下，不禁笑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绷紧的寂静愤怒正在消失。

    「抱歉，天音，救救我。」

    「这样才对啊，你这个笨蛋!」

    天音以冲刺的力道把『风鸣』刺到地上，以它为轴让两脚浮起、转了个身。

    两脚并齐的回旋踢把被分身抱住的雪道踢飞。

    她硬是把雪道从分身身上拔开了。

    在双脚一起着地的天音身边，没能做好准备就被踢飞的雪道跌到混凝土地板上。

    「哇喔呜!」

    分身望着拉开距离的两人，一副觉得很有趣的模样拍了拍手。

    天音的头一甩，把紊乱的发丝甩到后方。

    雪道顶着因为疼痛而皱起的脸，站了起来。

    接着，仍然健在的分身们并排在两人的身后、侧面、各个方向。

    「……我们要没命了。」

    「这倒是不会——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就是了。」

    她把用左手握着的『风鸣』挥了一下。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扭到的，天音的右手腕大大肿起、不断颤动着。

    「我觉得我现在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不是虚张声势，天音自信满满地这么说。

    那是做了战斗觉悟的人，才具有的坚强眼神。雪道看得出来天音全身涨满了力量。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有趣喔!」

    分身们嘲笑着天音觉悟的大笑声响遍屋顶，溶进被星光点缀的夜里。

    所有的分身都缓缓地以一丝不乱的步伐开始动了起来。

    「很好，那我要在杀了天川天音之后，慢慢来享用苇原雪道。」

    面对这让人联想到僵尸不断逼近的场景，雪道揶揄地笑了。

    「你在笑什么啊。」

    「真是不可思议，我也觉得我不会输了——我们要救出瑛子，三个人一起回去喔。」

    说完之后，雪道伸出手握出『风鸣』的刀柄。

    「如果只是要帮忙挥刀的话，我也做得到吧?」

    「……笨蛋。」

    在这场战斗之中，还是一样以少搏多。

    分身们丝毫不隐藏杀意，她们形成一个军团朝雪道他们逼近。

    然而，这两个人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歌唱吧，『风鸣』。」

    两人低语。

    动作的『风鸣』、『镰鼬』构筑而成的青色魔方阵。

    发生了异常变化——

    黑色的粒子从雪道身上落下，包围住两个人的四周。

    青色魔方阵被改写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雪道对眼前的异常变化低语。他记得他曾经见过这片黑暗。

    在自己和天音之间所厌到的平静如幻影般消失了。

    沉钝的疼痛划过脑髓，他好像快要想起什么。

    全身包着白色绷带，身穿燕尾服的男人——

    「我不知道!可是，没有关系。」

    毫无根据的自己和信赖让天音积极地叫道。

    「镰鼬!」

    她朝黑色的魔方阵挥下大刀。

    那是镰鼬，但也不是镰鼬。

    黑色的风。

    两人的身边卷起了黑色的风。

    黑色的风就有如能够切刻任何靠上前来的东西的刀刃集团，接连撕裂分身。

    四散、四散、四散。

    类似大笑声的风声响起，把它所碰触到的所有物品全数撕裂。

    无数的分身——

    「……骗人，的吧。」

    ——像是被吹散般地被切碎了。

    剩下的最后一个分身被黑色的风所吞噬。

    看着消失的黑风和四散的银光，天音高兴地大叫：

    「赢了……我们赢了，雪道!我有保护你，我有成功保护你喔!」

    「啊啊，是啊。」

    心情有些复杂的雪道回道。

    「喂，赶快去瑛子那边啊!」

    天音开朗地说完后，便牵起困惑的雪道的手跑了起来。

    「对了，瑛子。」

    他成功地救出瑛子。

    这样就好。其他还有什么事?

    为什么雪道心里吹着一阵风呢?

    为什么会吹着一道有如暴风雨前兆的风?

    雪道看着解开的淡粉红色头发摇曳、看着牵着自己的温暖小手、看着那娇小的背影。

    他对自己问道：

    「我是——」

    接着——分身崩坏。

    黑色的风侵入分身『式』的构成，将之撕裂。

    为什么，一切都应该很顺利的。

    吃了苇原雪道。

    「……叔叔。」

    得到永远。应该是这样的。

    「好悲哀啊，终焉通常是残酷的。」

    伊皮米修斯的声音响起。

    「不过是『虚构式』碎片的分身是比不上我的旧友『等待者』的。好悲哀啊，你没能等到完成就要结束了!」

    「叔叔，你、跟、我、说、谎、了、吗?」

    「不，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出半个谎言。只是，你的期待不够。你的期待比不上『等待者』的期待。当两个愿望相互碰撞时，悲剧理所当然地会发生，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听不懂，叔叔，我，会变成什么样——」

    「即便『虚构式』的碎片不变，你附属在碎片上的意识会消失。你会沉入虚构的海里，回到无的状态——或者是，人类说这叫『死亡』。」

    什么嘛，是这样啊。

    「『我』，会死掉啊……」

    咦，那『我』——

    不是分身，不是天川天音——

    『我』——

    究竟是谁。

    「你还没有发现吗?你从开始到最后，都不过是天川天音的复制品罢了——你不过是一个追寻着死去父亲幻影的悲哀『式』罢了。」

    伊皮米修斯的声音里不带半点温柔。

    「你所追求的永远——」

    他残酷地宣告。

    「不存在任何地方。」

    啊——啊，我不想死。

    这样的恐怖让『虚构式』有了动作。

    某种气息让雪道停下了脚步。

    在雪道眼前，天音解开了瑛子的束缚，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那个东西的气息跟着出现。

    像是要摧毁、玷污、抹黑这一幕般。

    雪道感受到背部被汗水所濡湿，颊上的伤口正抽痛着。

    他回过头，看见了——

    浮在空中的分身。

    毫无光芒的青色双瞳正虚无地仰望着天空。

    雪道歪过头，从正面看向那份虚无。

    他差点被那份虚无吞噬。

    有东西正要从那虚无的双眼后面出现。

    黑泥般的东西从那虚无的双眼中滚落，包覆住分身。

    雪道反射性地捡起天音掉在地上的『风鸣』。

    「——快逃!」

    不能看到那个。

    那个不是人能看的东西。

    只要看到那个，人是无法忍受的。

    「什么事，雪道?」

    「怎么了，苇原?」

    对雪道声音做出反应的两个人转过来，看到了那个。

    她们看见黑泥所构成的那个把分身吞了下去。

    她们看到那只不断溶解的多头黑色巨龙。

    看到这样的东西，人类是无法忍受的。

    天音和瑛子倒下的声音在雪道声后响起。

    为了守护灵魂，雪道意识中的断路器跳开了。

    『——喔——喔喔——』

    黑龙以地狱般的声音鸣叫。

    发出黏质声音的多头黑龙朝雪道逼近。

    龙一边放出压倒性的死亡气味，一边洒落骇人的腐臭味，一边朝离它最近的雪道身体逼近。

    它虽然外形是龙，但它的本质是黑泥。

    雪道进到其中，沉入泥里。

    接下来，就只是吞噬了。

    黑泥是它的手它的牙它的钟甲是它的一切，只要被黑泥卷进，就会再也逃不出来。

    污泥之龙吞了苇原雪道这个小小的人类。

    接下来它要吃了倒在后面的那两个小女生。

    它要吃更多更多的人——

    「那是不行的。」

    人类是无法忍受的。雪道，不，『他』在污泥之龙里面开了口。

    和苇原雪道同一张脸、一样的声音、一样的体型。

    但他不是苇原雪道——『他』的四周吹着黑风。

    那是一道满载着寂寥的孤独之风。

    「来自虚构之海的污泥之龙、根源的恐怖、死的原型——『恐惧之型』。」

    他以哀怜的眼神抬头看向黑龙。

    黑龙感到困惑。

    为何，他不害怕?

    为何，他不恐惧?

    为何，他不畏怯?

    他不害怕身为『死』的黑龙。

    难道他不怕死吗?

    「最靠近『死』的人是你，所以你最害怕『死』。」

    他非常温柔地柔说完之后，便挥下了『风鸣』。

    发出咻咻声的大刀缠上黑风，不过一击便撕裂了龙的身体。

    「喔喔喔喔喔喔喔——!」

    龙发出苦闷的呻吟，不断挣扎着。

    它不懂。为何『死』会被杀害。

    为何『死』会死亡?

    为了抓紧时间不让挣扎的龙逃走，他把大刀刺到地上。

    「我的名字已被遗忘，我已经放弃祈祷。哀怜的龙啊……」

    他把手刺进龙中。

    「我救不了你。」

    他从『恐惧之型』里拉出核心，也就是分身。

    拥有一双虚无眼睛的『天音』满身泥泞地被拉了出来。

    她青色的双眼、她的身影都像是在雨中濡湿了身体的小猫一般虚弱，满载着哀怨及绝望。

    「啊、啊……啊啊啊啊。」

    听着分身干哑的声音，他再次抚过脸上的伤后，抓起她的脖子，把指头穿进去刺开皮肤。

    「不要，我，不想死啊。」

    分身感到恐怖。

    对第二次的死亡感到恐怖。

    「可是你会死，我会杀了你。」

    他抚了抚那银灰色的头发安抚她。

    和他所说的话相反，他的手非常温柔。

    「我不要、我不要。」

    分身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叫道。

    她挣扎着要从他的手中逃开，但控制她脖子的手却一动也不动。

    「希望人类的愿望永远不会消失，希望一切的虚构都不会消失。」

    他像是抱着孩子般紧紧抱住她。

    「终焉将平等地造访每个人，没有人能破例得到永远。」

    不知是祈祷还是忏悔，他的声音里带着寂寞。

    「怀抱着绝望和安心吧，黑龙，你的终焉就是我。」

    他把牙齿刺进分身细瘦的脖子上。

    在静谧的夜里，这有如立下誓言的接吻一般严肃。

    分身被吞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恍惚的呻吟声，红了脸的她青色的双眼里因为热度而恍惚。

    「『我』、被、吃掉、了。不、见、了。」

    甜美的声音，她能贪图的就只有快乐而已吗?

    她用过于白皙的手攀上他。

    他的身体冰冷，和死人一样冰冷。

    她碰触着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他的脸颊，她窥探着他的双眼。

    「——啊啊，原来如此。你早就……」

    她终于理解了那是什么。

    「好可怜，喔。」

    分身流下泪水，她的身影逐渐淡去。

    她闪烁着耀眼光芒，化作白雪般的光辉——

    被吸收进他身体的内侧消失。

    「你为我感到哀怜吗，黑龙——」

    他对着已不复在的分身低语后，静静闭上双眼。

    黑风再次吹起，而他再度沉眠。

    恢复意识的天音环视四周。

    意识还是一片模糊的她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来救瑛子，她打倒了分身。

    ……然后，她觉得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她看见了什么?

    她转过视线，发现雪道的背影正独自伫立着。

    他拿着『风鸣』，站在房间中央。

    那是极度沉静的背影。

    「我……到底……」

    做了什么事?

    虚幻的低语声。

    不知道为什么，天音觉得雪道离自己好远。

    「……雪道。」但天音还是伸出手，呼唤他的名字。

    在她做出这些动作之前，瑛子便已穿过天音的身旁，朝雪道直奔而去。

    她什么没说地跑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的雪道转过头。他静静地张开双手。

    抱住了冲进怀里的瑛子。

    「雪道、雪道、雪道。好、可怕。我很忍耐、很忍耐。」

    面对因为安心而哭了出来的瑛子，雪道温柔地抚着她的背。

    他们俩看起来太过相配的这一幕，让天音心中有些许疼痛。

    「应该已经没事了……太好了，瑛子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雪道的话只有如此，而天音也有同感。

    有太多疑问存在了。

    不过，大概都结束了。

    如此说给自己听完后，天音便点了点头。

    而后抬起脸，视线和雪道对上。

    雪道带着微笑、抱着瑛子，在瑛子背后朝天音招着手。

    天音按住疼痛的胸口，朝他们跑了过去。

    朝她最重要的两个朋友跑了过去。

    「如此一来!第一阶段的再计算以哀怜的幻想告终!」

    在隔了一层薄云的月光照射之下，脚下没有任何东西的伊皮米修斯浮在空中叫道。

    「『等待者』吃下『虚构式』，再计算将进入第二阶段。」

    伊皮米修斯俯看着雪道他们所在的废弃大楼。

    「试炼啊!苦难啊!牲品啊!『等待者』所要求的一切都已列队在等待。」

    伊皮米修斯像是一个在没有观众的舞台上演戏的演员，他以演戏般的动作指向废弃大楼的窗子。

    他手掌所指的前方，有一只猫。

    它的前脚攀附在窗框上，只把头探进去看着室内的雪道他们。

    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待在那里的——它打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了吗?

    仔细靠近一看，就会发现奇妙的是，那只猫穿着端正的燕尾服，背上则背着猫尺寸的钹。

    如果你盯着那只猫的双眼看的话，大概就会明白了吧。这是一只以螺丝和齿轮拼凑而成的机械猫。

    「如此一来!自此之后，将有无数的疯狂阻挡在『等待者』之前!不过，『等待者』必须前行!」

    伊皮米修斯像个小丑一样，他拉着大礼帽的帽檐行了一个礼。

    「就像少女有谈恋爱的义务、就像青年有克服试炼的权利，『等待者』也有走遍地狱的意义!」

    绷带的嘴角边露出一个揶揄的笑。

    「就算那代表着他必须和他所爱的少女别离也罢!」

    就在这个时候，薄云散开，明亮的夏日月儿露脸了。

第一卷 终章 『等待者』再次沉眠

    在与分身的战斗结束后数天，每天都过得好像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们待在长月学园的学生会室里。

    「就是这样。」天音说。

    「今天我要复仇。」瑛子说。

    桌上放了一个用布包起的多层便当盒，一副就会有「啪啪——」这种效果音出现的样子。

    被两人夹在中间坐下的月道看着这个由四段构成的便当，他歪过了头。

    「呃，我是有听说你中午要请我吃饭……可是为什么是复仇?」

    「不管了。」

    「赶快开。」

    好强大的压力。

    「……啊，呃，好的。」

    雪道无意识地碰了一下颊上的伤口后，他把包住便当的布包解开。

    便当箱本身是看起来很高级的黑色，可是里面的菜色相当普通，感觉只是把雪道平常所做的便当加量加种类而已。

    没有赘饰，看起来很家庭，是个不错的选择。

    外表看起来也不错，顶多就是煎蛋有些焦了、炒青菜的青菜不齐、饭团坑坑巴巴这几个问题而已吧。

    「噢，好厉害喔。这是瑛子做的吗?」

    「是啊，是我做的。」

    瑛子点了点头，一头绑得很漂亮的马尾让人看了很想扯拉。

    「那还真教人期待。」

    「我我我!我也有帮忙喔。」

    甩着淡粉红色辫子的天音元气十足地说道。

    「不行，我突然变得不安了。有人有带胃药吗?」

    他的表情非常认真。

    「没问题的，里面没有放奇怪的东西，我有好好地监督她。」

    「……瑛子，你这样对她真的很过分。」

    「可是……她真的很糟糕。」

    「这、这是没办法的事啊，我不太会做家事啊!可是我很努力喔，我切到三次手指头!」

    「我在第三次之后禁止她碰菜刀，所以才会只有三次。说真的，我有些能体会苇原为什么要叫她没用的女生了。」

    「呜呜，只、只要我练习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我不敢保证。」

    「你居然这么过分!」

    雪道对两人间的你来我往露出苦笑，他拿起附在便当里的筷子。

    「唔，只要吃吃看就知道结果了吧。」

    她们两个人瞬间笔直地看向雪道，雪道又再次被她们的气势震慑到。

    「……怎、怎么了?」

    「什么事都没有。」

    「没错没错，别在意，快吃快吃。」

    「啊、啊啊。」

    不知道为什么，雪道觉得自己好像被放到砧板上。一开始应该先吃这个吧，这么想着的雪道把煎蛋放进嘴里。

    「……唔。」

    「好吃吗?」

    「感想呢?感想呢?呐，呐，雪道，感想呢?」

    雪道对着催促他的两个人答道。

    「普通。」

    雪道觉得空气好像当场冻结了。

    瑛子一脸不可置信地叹了一口气。

    天音则是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有猜到你会这样回答。」

    「真可惜啊，如果你没有坐在椅子上的话，我会用尽全力把你踢飞的。」

    「你们这两个……我明明就很诚实地回答了，可是你们这样的反应也太过分了吧?」

    「并不会啊。」

    「我完全不这么觉得。」

    「那给你。」

    雪道拿起一块煎蛋，捏住天音的鼻子，把煎蛋往她嘴里塞进去。

    「暍喔……蟡啾、唔、唔……」

    「感想呢?」

    「嗯——普通。这样还是雪道煮的饭好吃。」

    下意识说出诚实答案的天音当场僵住。

    「你们这些诚实的人都给我下地狱吧。」

    瑛子一边说着非常不得了的话，一边拿起一块煎蛋。

    「……的确，普通。」

    「就是啊、就是啊!」

    瑛子一脸认真地低语，而天音则是尽了全力在同意。

    「你们真的是……」

    突然觉得好笑的雪道整个笑了出来。

    他高声笑了。

    他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样笑过。

    甚至连沉淀在胸口深处的沉重感也似乎跟着消失了。

    在打倒分身之后，天音和瑛子什么都没问。

    就连雪道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还是对于两人没有多加过问这件事感到很开心。

    「我最喜欢你们了!」

    雪道情不自禁地站起来这么说。

    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两人倏然红到脖子。

    「你这个笨蛋!」

    她们同时站起身来动作一致地分别从两侧把雪道给踢飞。

第一卷 后记

    就是这样，这是『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第一集。

    名字也有出现在书名上的女主角天音和因为她而被卷入的雪道和瑛子表现得如何呢?

    虽然说这跟外面的小猫老鼠没有关系，常常感情很好地吵着奇的天音和雪道，还有大概是最有常识的调停者瑛子是我非常喜欢三人组，如果各位读者也能喜欢他们就好了。

    那么，我要提到一个跟本文有关系的故事，在登场人物中最大的谜团『伊皮米修斯』是有典故（不过我只是借用了他的名字而已）的，他是来自希腊神话的神。

    在原作中，伊皮米修斯跟那个很有名的『封印了所有不幸』的潘朵拉盒子有关，所以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查一下相关资料。

    可是为什么『封印了所有不幸』的潘朵拉盒子里面会混了希望呢?

    顺便告诉各位，关于天音在本篇中所解说的那些超自然现象，各位就算看不懂也没关系，这是个非常亲民的设计。

    二〇〇九年夏『没有空间可以写谢辞』叶村哲

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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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序章 妖精让人做梦

    接着，未来追上了他。

    暑假将近，在一个炎热潮湿、月光微弱的夜里，苇原雪道被天川天音给带列学校里来。

    「……那个、我们是要来见谁？」

    明明就已经入夜了，但雪道还是被天音硬拖了出来。他很不高兴地对着走在走廊前方的天音嘟嚷着。

    天音回过头，绑成两条辫子的头发摇曳着。她肩上扛着－把刀，身上刻着奇怪花纹、名叫『风呜』的大刀。

    虽然在学校指定的夏季制服底下的身体纤瘦又柔软，但是雪道相当清楚，天音的身体己经锻炼到足以轻轻松松就可以扛起跟她身高相去无几的大刀。

    「我就说了是协助者啊！」

    金色的双眼里漾着不可置信的色彩。

    「协助者，是吗……有那种人吗？」

    「当然有啊，他叫做鹿沼。不管是转学进这问学园的手续，还是『领域』的情报跟找房子等事，他都帮了我很多忙。」

    「是喔。所以说你跟那个鹿沼什么的，约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面，而我则是不知道为什么被你拖了过来就对了？」

    雪道还是很不高兴地叹了一口气。

    非自愿地被卷入『领域』的麻烦里，而且还碰到那种极无意义的事，这样的记忆鲜明地在雪道心中苏醒，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你猜错了。其实我们今天是要来见另外一个人的。鹿沼他出了一点力，帮我找了一个人来辅助我——事实上，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她。」

    天音是背叛了『领域』的人。她目前正被人追捕着，所以对她而言，组织里有个通敌者应该是件好事吧。

    「原来如此啊。」

    雪道没什么兴趣地回话。

    「顺便告诉你，我之所以会选上这个地方，是因为我又在学园里找到了另一道『虚构式』。」

    「原来如此啊……嘎？」

    随便回着话的雪道，因为天音这句不吉的话而全身僵直。

    「我就说了，是『虚构式』。它跟之前的『分身』不一样。」

    「我要回去了。」

    雪道倏地就转过身去，但天音却立刻抓住他的肩膀，让他逃不了。

    雪道不需要回头就知道天青那双金色的双眼已经亮起，笑得像只笑脸猫一样。

    「放开我。」

    「是那个协助者要求我把你也一起带来的呢！」

    「这跟我没关系吧！」

    雪道拍动着手脚挣扎，但天音的握力太强，他完全逃不了。

    「你怎么还在说这种话啊？你明明就跟我关系很好的啊！」

    「我——不——要——！我——不——要——和麻烦的事扯上关系啦！」

    「这有什么关系呢，可以和这么可爱、这么美丽的天音小姐待在一起，就算有那么一丁点儿生命危险，你也该乖乖接受啊。」

    「所以，我就叫你不要用这种厚颜无耻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己了！」

    「呜喵——你们还真是好朋友呢喵——」

    高亢的声音突然传来。

    雪道和天音一脸惊讶地看向声音傅来的方向。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个少女已经坐在靠走廊的窗框上，摇晃着她那纤细的双脚。

    微弱的月光照射着那纤瘦的少女。她纯白的发丝让人联想到新雪，表情丰富的娇小脸庞上有着一对带着神秘光芒、左右虹膜颜色相异的双眼，身上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下面则是一条格纹短裙，看起来就像小猫一样可爱——

    话说回来，她长了一双猫耳。

    「……那是，真的吗？」

    瞪大了双眼的雪道指着她的猫耳问道。

    「当然是喵！」

    她直直地立起拇指答完后，微微动了动猫耳。

    看来是真的。

    「你就是天川天音在这里的协助者，对吧喵？」

    「虽然我非常不想承认，不过，应该是没错。」

    「很抱歉，这次因为喵的任性，在夜里把你叫到学校来喵。因为喵很想赶快看到你的脸喵。」

    她低头行了一个礼，猫耳可爱地动了一动。

    「『妖精』是吧……那就很棘手了。的确，光我一个人或许会应付不过来。」

    天音用手抵着下巴低吟着。

    白子甩若她的白色发丝，行些夸张地不断点头表示同意。

    「对了，拿来对付『妖精』的东西呢？」

    「那东西稍后会送来喵。由于我们使用的不是『领域』的网络，而是一般的物流通路，所以会稍微慢一点喵。」

    「也对，要是被别人发现这跟我有关系的话会给你带来困扰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办法的事呢——喵。」

    「然后，你确定『妖精』的发生源是这所学园？」

    「嗯喵，喵希望能在『妖精』离开学园之前，把事情解决喵。」

    「如果它的固定化只有七成的话，那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她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是雪道无法理解的世界。

    被排挤在外的雪道耸了耸肩喃喃说道：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连我都叫出来啊？」

    他不自觉地把视线转向两人的对面，也就是走廊的深处——

    「呵呵呵，呵呵呵。」

    『妖精』就在那里。

    『妖精』看起来是一个身高约三十公分，长着薄薄羽翼的金发少女。她一边挥洒着闪烁的光粒，一边轻飘飘地在空中飞舞。

    「有一只沉溺在过去的狗、有一只被未来击溃的岛，只有现在的你要选择哪一方？你又是哪一方？」

    谜题般的话语流泄——

    她轻轻地——

    转过身。

    闪烁的光粒夺走雪道的视线、如铃般的声音夺走雪道的双耳，他的思考能力像是被盖上了一道薄雾般离他远去——

    彷佛是被『妖精』所魅惑的雪道，追着她走了上去。

第二卷 第一章 『全自动交响乐团』睡在一旁

    「——！」

    突然之间，觉得有人叫了自己名字，雪道停下脚步。

    在『妖精』的魅惑之下，摇摇晃晃地走起路来的雪道回过神来，慌张地环视四周。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音她们的身影在被微弱月光点亮的走廊上消失。

    不……

    「我……跟她们走散了吗？」

    他记得自己追着『妖精』走出来……这个推测是正确的。

    「喂，等一下，这个状况有点糟吧。」

    背脊上渗出微热的汗水。

    他跟那个当有事情发生时可以战斗的天音走散了。

    雪道无法冷静，他紧张地四处张望。

    一片死寂的走廊上，只有些许的一光。

    他不只没看见天音，也没看见原本在追的『妖精』。

    完全是孤单一人——

    「对、对了，手机！」

    流着手汗而湿滑的手拿起手机，雪道试着打电话和天音联络。

    电话只响了一声，对方就立刻接起电话。

    「是天川吗？是我，我是雪道。你现在在哪里？」

    半安心半焦急的雪道喊道。

    不过，天音并没有做出回应。

    「喂，天川！你听不到吗？天川！」

    电话的确有打通，但天音却什么都没说。

    「……你是天川，对吧？」

    在不断喊叫的同时，一股狐疑涌上雪道的胸口。

    在这一条电话线另一端的那个人，真的是天音吗？

    「喂、喂……」

    雪道的话被打断了……

    「——你逃不了的喔！」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银铃般的声音。

    雪道手上的手机不小心掉了下去。

    他用颤抖的手捡起手机，液晶屏幕上所显示的文字是——

    无讯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干涸的笑声，流泄。

    仿佛崩坏般，大笑。

    外表的某处，破碎。

    不祥的空气像是被打开开关一般，缠绕在他的身上——

    「呜、啊！」

    忽然，雪道感到侧头部受到一道强烈的冲击。

    「好痛！刚刚那是怎样，感觉就像是被天川踢飞一样痛！」

    「啊，你醒了。」

    「呜哇啊，没想到这真的会有效喵。」

    「……咦？」

    雪道的眼前是那叫完全无视身上短裙，把脚高高举起的天音。

    在离他们稍远的走廊窗边，白子正在摆动着猫耳。

    「咦？我、回来了……吗？」

    被微弱月光点亮的走廊没变，但她们两个却出现了。

    原本应该是追着『妖精』走出去的雪道，其实只走了几步路。

    「你不需要第二发啊，真可惜。」

    天音感到很可惜，垂下金色的双眼，叹了一口气，并把抬起的脚放下。

    「……喂。」

    他猜的没错，侧头部上那道冲击真的是天音踹的。

    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天音挺起她那完全贫乏的胸口，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可是特地把受到『妖精』欺骗的你给拉回这边来的喔！你有什么意见吗？」

    被天音这么一说，雪道也的确有这样的感觉。看来他是可以先安下心来了，不过——

    「这种无法苟同的感觉是怎样……」

    「不要在意小事了。你只是被她欺骗了而已，这样算很幸运的了。」

    天音像只笑脸猫一样，不怀好意地边笑边说。

    「啊——我实在搞不懂。说清楚点，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雪道，你脚步摇晃地前进了几步后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里，我叫你你也不回，我判断你是被『妖精』给骗了，所以就踹了喘你。」

    「顺便一提，喵有好好提议说，要用清醒药之类的东西让你清醒喵喔，可是天音喵说——

    『我们不能再等了！』

    然后，就非常慌张地把你踢飞了喵。」

    「喔……」

    雪道以半阖的双眼看着天音。

    天音下意识地转开视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因为，我吓了一大跳呢！」

    天音很不好意思地这么说了。

    雪道按住疼痛的头，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说：

    「不，谢谢你，我得救的确是事实。真是够了，为什么我会碰上这种事。」

    这样一来，他要生天音的气也生不成了。

    「呜喵呜喵，可是，雪道喵，你是真的很幸运喵。要是你的运气不好，你可能会再也醒不过来，就算你醒过来了，你的脑袋也是一片空空喵。」

    「一片空空……是吧。」

    「一片空空喵。」

    雪道忍不住想象起脑袋变得一片空空的自己。

    「那还……真是恐怖，搞不好那要比『分身』还恐怖。」

    「所谓的『妖精』就是这种东西喵——喔，虽然说，它们并不会直接对你做什么就是了喵。」

    白子边叩叩地敲着目己的头边继续说道：

    「它们会藉由幻觉或是预知禾来封我们造成影响喵，所以一个人去对付它们是很危险的，喵——也才会来帮忙的喵。」

    「原来如此，协助者是很重要的啊。」

    的确，如果雪道打从一闹始就落单的话，没有任何人能保证他能脱离那个状况。

    他真的是很幸运呢，雪道这次终于打从心底安下心来。

    「所以呢，就结果来说，我所采用的是最好的方法喔！」

    天音趁机如此主张。

    雪道思考了－下——

    「我弹！」

    「好痛！」

    哼、哼！雪道对于天音再度得意洋洋地挺起她那无料的胸部，着实宾了她一记弹额头。

    「你、你在干嘛啊！」

    天音的眼睛泛着泪光，手按着额头抗议。

    「你好歹改一下那个瞬间就得意忘形的习惯。」

    「并没有！」

    「你明明就使尽全力在得意忘形吧！」

    天音把头往前压，怒气冲冲地喊着，雪道则是按着她的头吼回去。

    「唔唔唔唔唔唔，我说你喔，也差不多该承认了吧。能待在这么可爱、这么可爱的天音小姐身边，我真是太幸福了——你就给我坦率地这么说啊！」

    「谁——要说啊，你这个没用的女生！没用的女生！没用的女生！」

    「你居然叫了我三次没用的女生！」

    天音也丝毫不逊色地顶嘴，

    「那个——难不成喵……」

    戳、戳，白子戳着这两个已经将头靠在一起互相对骂的人的肩膀。

    「怎样啦！」

    「干嘛啊！」

    两人同时看向白子。

    「夫妻要吵架的话，就去别的地方吵喵。」

    「谁是夫妻啦！」

    「谁是夫妻啊！」

    两人同时大叫后，出现一瞬间的沉默。

    「我才不要和这种家伙做夫妻啦！」

    「我才不要和这种家伙做夫妻呢！」

    他们又再次同时大叫。

    「……」

    两人对看了一眼后，尴尬地转开视线。

    「……你们的感情真好呢喵。」

    白子有些羡慕地说。

    虹膜异色的双眼微微摇曳，好像一池无尽深沉的泉底。

    带点寂寞——

    能牵动人心。

    于是雪道伸出了手。

    「呜喵？呜喵？呜喵？」

    他摸了摸陷入混乱的白子的头。

    动作极为温柔，彷佛就像是父亲对女儿所做的一般。

    刚开始感到困惑的白子，也瞇起了她那对虹膜异色的双眼，接纳了雪道的动作。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她那白色的猫耳却高兴地不断颤动。

    雪道也感到非常放松，就好像是在摸着什么怀念的东西似的。

    感觉就像是之前失去的东西，回到了白己的手上。

    雪道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了微笑。

    「……你啊，跟白子见面才不到三十分钟，干嘛气氛那么好啊？」

    天音一脸不爽地打断他们。

    「嗯？咦？喔喔！」

    雪道吓了一跳地把手从白子头上拿开。

    「抱、抱歉，不知道什么理由，我突然很想摸你，所以一个不小心……」

    「喵……没有关系喵喔。」

    两个人很尴尬地把视线转开。

    轰，白子的脸烦瞬间变红，雪道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是天音或许己经发现。

    她有些不愉快地皱起眉头。

    「我说啊，雪道。」

    「……怎样啦，天川？」

    「我可以踹你吗？」

    「最好是可以啦！」

    天音居然没有不理会他的抗议就踹上来，光是这一点就让雪道觉得不可思议。他在心里感到奇怪。

    「这是为什么呢……」

    突然披上羊皮般，天音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瞬间，雪道的第六感作出危险的警告。

    「……现在，我感到非常不愉快呢。」

    天音倏地逼上前来，雪道被她气势震慑而往后退开。

    「你等一下、等一下。我什么都没做啊，你是真的要找我出气吗？」

    「对不起，人家也刚好不知道理由呢！」

    「……您是认真的吗？」

    无论如何，雪道决定以短跑的速度逃走。

    「唉呀，请您稍待片刻呢。」

    「我不要！感觉好恐怖，我不要！你这要比平常还恐怖三倍啊！」

    微笑优雅，但金色双眼的深处却没有半点笑意的天音追了上来。

    「呜呜呜喵？等一下喵，你突然放喵一个人，喵该怎么办啊喵？话说『妖精』要怎么办啊喵？」

    白子也跟着追起了天音。

    在安静的走廊上，响起啪哒啪哒的脚步声，让走廊上变得有些热闹。

    后来，雪道的努力付诸流水，还是被天音追上，并且不明究理地被赏以飞踢。

    三人因为追逐战感到疲累。不过，由于雪道所见的『妖精』没有再次出现，所以一群人决定暂时解散。

    雪道和天音在走出长月学园正门后和白子告别，回到茜堂。

    隔天早上，就算隔着窗帘也能戚受到的强烈阳光，让雪道醒了过来。

    身体微微冒着汗，雪道一边用他那还没睡醒的脑袋想着今天也要上学，一边因为炫目的阳光而瞇起双眼。他坐起身，准备在隔壁的天音来之前做早餐——

    噗啾！

    ——手随便一放，却碰到了柔软的东西。

    「唔？」

    硬是要举一个例子的话，那就是薄薄的抱枕，不，应该说是放在砧板上的小麻糬。

    触感是很柔软没错，除此以外，雪道却也有坚硬的触感。

    「唔？」

    噗啾、噗啾、噗啾。

    「雪道喵，好痒喵——」

    为了确认这份触感，雪道揉了好几次……一道他曾经听过的女声……传来。

    这时，汗水自雪道全身喷出。

    有种不好的预感，让雪道非常缓慢地转过头。

    白子睡在雪道一旁的棉被里。

    那神秘的虹膜异色的双眼因为痒而瞇起来，猫耳从她那微微紊乱让人联想到初雪的白色发丝冒出，微微颤动着。

    「这是……怎样？」

    他再次慢慢把视线移向一边，他看到了那个令人联想到初雪的纯白肌肤和幼小的躯体——

    最恐怖的是，白子没有穿衣服。

    「我什么都没有做喔喔喔喔喧喔喔喔！」

    雪道发出悲痛的叫声。

    像是被这声惨叫吓到，隔壁的房间在发出喀啦匡当的声音之后，又发出了一次喀唰的声音，最后则是以一声啪哒作为结尾。

    「糟、糟了、你、呃、躲起……不，在那之前至少穿上衣服！」

    雪道以惊人的气势站了起来后，他伸手拿下挂在墙壁上的夏装——一件衬衫，把它丢到白子身上。

    「反正你先把它给我穿上！」

    「呜喵？」

    虽然白子头上浮现了一个问号，但她还是套上雪道给他的衬衫，同时——

    啪哒！

    「发生什么事了，雪道？」

    少女粗暴地踹开门，她边甩着她那淡粉红色的头发边踏进房里。

    是隔壁的天川天音。她没有像平常一样将头发绑成两个辫子，显示她才刚睡醒。她睡衣的领口大开着，露出了形状漂亮的锁骨。

    「我听到……好大声的……惨叫声……怎……」

    愈讲到后半，天音的声音就愈来愈冷淡。

    天音那双金色的眼睛当然是看着那个只穿着一件衬衫、扣子也没扣上的白子。

    「呜喵，袖子太长了喵。」

    白子那虹膜异色的双眼闪亮着，她觉得很有趣地甩着过长的袖子。

    由于尺寸不合，衣襬一路盖到她的大腿，勉强一点来说，就自觉得那是一件连身裙……这好像是不可能的。

    眼前的状况由不得雪道搪塞，这就是俗称的裸体衬衫状态。

    「……」

    「喵，被这样盯着看会让喵不好意思喵。」

    大概是注意到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了吧，白子摇着猫耳，抱住自己的身体。

    天音的视线回来捕捉到雪道。

    「完蛋了！」

    雪道的灵魂像是出窍般发呆着，而天首则……

    「呐，雪道，我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说，下过我就说得简单一点嘎！」

    「你这个变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完全没有顾忌的情况下，飞起的淡红色发丝搭配了锐利的回旋踢，将雪道给踢飞出去。

    「呜喔啊！」

    雪道发出呻吟声，在榻榻米上滚动之后，撞到墙壁。

    天音以猎物的猫儿般的动作追上雪道，接着踩了上去。

    然后踹他一脚！

    「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如果真要动手的话，你要不就选瑛子，就算退个一千步，你也得选我啊！而且，还是全裸配一件衬衫，加上猫耳？你到底有多宅啊！啊啊，真是够了！我原本就知道你是个笨蛋，可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是个变态！」

    天音尽情地又说又踹，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呼啊、呼啊、呼啊……你这个笨蛋……」

    「呜喵呜喵，雪道喵，没事吧喵？」

    白子趴在榻榻米上慢慢前进，看着雪道那张被踢倒在地的脸。

    「我怎么、可能、没事……话说回来，白子，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问里？」

    昨天晚上，在学园的正门，白子和雪道告别，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这的确是个谜。

    「咦？不是你把她带来的吗？」

    天音顺好呼吸之后环起双手，带着明显轻蔑的视线俯视着雪道这么说。

    「并不是！」

    雪道用力站了起来，朝穿着睡衣的天音逼近后，抓住她的肩膀。

    「我醒来的时候，这家伙就睡在我旁边了！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立刻断定是我把她带来的啊！我没信用到这种程度吗！」

    「你这个人就是一副会不知不觉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样子啊。在零恶意的状况下脚踏六条船，然后被人刺杀之类的……」

    天音半阖着眼睛，很干脆地断言，显示她是真的不相信他。

    雪道无力地垂下双肩。

    「够了、那么，白子，你为什么要睡在我旁边？」

    「好的喵！昨天，雪道喵摸了喵的头。」

    摇着白发的白子，元气十足地站了起来，动着猫耳答道。

    「……这么说起来，雪道的确做了这种事。」

    「那个时候，喵的胸口被揪得紧紧的喵！这已经可以算是命中注定的喵，喵爱上雪道喵了喵！」

    虹膜异色的双眼释放出满溢着自信的光芒。

    「你、你、你、你、你爱上他了？爱上雪道？为什么？这是为了什么？你的脑袋正常吗？你的眼睛和脑袋和喜欢的男生类型没问题吧？这家伙可是个超啰嗦的小姑型的人喔！」

    天音惨叫完后，夸张地抱着头不断摇动。她没绑起来的淡粉红色头发华丽地狂乱甩动，但她并没有把此放在心上。

    「我不承认！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你把我说得这么过分，我也是会感觉有些受伤的喔！」

    「因为，本来就是这样子啊！基本上，你也很奇怪啊！像我这样的美少女明明就住在你隔壁，可是你却一点也没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啊，我加道了，具实你是同性恋！」

    「你白痴啊啊啊啊啊！你脑子里的回路是怎么接的啊！要把什么地方接起来，才会做出这种结论啊！」

    「因为……」

    「不要再因为了，就算你摆出闹别扭的表情、就算你嘟起嘴巴也没用！我就趁现在跟你讲明白了，在讨论外表怎样之前，你的那种个性——」

    「那个，雪道喵。」

    「怎样啦，白子！我现在要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自信过了头的没用的女生——」

    「呜喵？可是你再不去学校的话，就会迟到了喵喔？」

    雪道和天音的动作立刻停下，他们一起确认完时间后，一起变得整脸苍白。

    「呜哇！喂，天川！糟了，我们要迟到了！」

    他们两个连衣服都还没有换，但要是再不出门的话，时间就会来不及。

    经过一连串的骚动，加上因为昨晚的事情而晚睡，今天原本就已经睡过头了。

    「骗人！那早餐呢？」

    「你担心的居然是这个喔！话说我连做中午便当的时间都没了！」

    「那我早上的乐趣和中午的乐趣不就没了吗！」

    「谁、管、你、啊！你居然连爱吃鬼的属性都配备上了，你这个没用的女生！」

    「不准说我是没用的女生！话说现在已经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得换衣服才行！」

    在他们七嘴八舌争论之际，时钟的分针正慢慢向前走着。

    然后，这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

    白子那虹膜异色的双眼正绽放出闪亮的光芒，而她脸上的微笑就有如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般。

    最后、雪道和天音把白子留在房间里，在差点迟到的情况下溜进教室。

    「各位，日安。」

    雪道因为全力冲刺过来而仍在顺着他紊乱的呼吸，但一旁的天音却是优雅地披上羊皮，牵起裙角行了一个礼——她那歪掉的领带是在装可爱。

    天音的身材虽然纤细，但在体力这方面却是完全胜过雪道，所以，就算两个人跑了一样的距离，她的呼吸也完全没乱，而月连一滴汗都没流。

    「早安，天川同学。」

    「早安，水内同学。」

    「早安！」

    「日安，田中同学。唉呀，您一早就打开课本在预预习吗？」

    「我想说再不念书的话就槽了啊。」

    「请您加油，如果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还请您不要客气，尽量问。」

    「天川同学！早！」

    「日安，横山同学。您今天早上也有练习吗？」

    「啊，不，今天早上没有练习喔。」

    「这么说起来，我们也快要期末考了呢，我都给忘了呢！」

    「真不愧是天川同学……游刃有余呢。」

    「不，我不过是个粗心的人啊！」

    天音优雅地微微一笑。

    面对接踵而来的早安声，天音很有礼貌地回以微笑，有时候还会跟对方聊点天。她这漂亮的交际手腕不禁让人联想到惯于穿梭在社交界中的贵妇人。

    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天音优雅的一举一动在早晨的教室中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接下了这些视线后，天音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雪道则没有特别和谁打招呼就来到自己的座位。

    「早安，苇原。」

    坐在隔壁位子的少女——长月瑛子，以毫无抑扬顿挫的淡薄声音打了招呼。

    这个少女把学园指定的夏季制服穿得有条不紊，有光泽的黑发则是绑成一条马尾。她的五官有如人偶般端丽，但表情也如同人偶般贫乏。

    她的脸配上那双清凉但锐利的凤眼，让人联想到自有一番风骨的黑猫。

    「早、啊，瑛子……」

    「差点迟到了，真难得。」

    瑛子一边说，一边把宝特瓶装的茶递给雪道。

    「我有点睡过头了。」

    雪道一脸不耐地答完後,一口气就喝掉半瓶茶,然後叹了一口气。

    「啊啊……我复活了。」

    雪道一边把宝特瓶递给瑛子，一边低声说道。瑛子则是一边接下宝特瓶，一边歪着头。

    「睡过头？真难得。你在为考试读书吗？」

    「这么说起来，好像快要考试了啊。」

    「……你忘了吗？」

    「完全忘了。」

    「……明天放假，记得念书。」

    瑛子一脸不可置信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雪道看着瑛子那头微微摇曳的长长黑发思考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钟声响了起来。

    在钟声结束数秒之后，教室的门喀啦一声被打开。导师工藤老师走进教室里。

    她一如往常地穿着一套西装，配上绑高的发髻。她那无力的表情还是依旧不适合她身上的西装，嘴上也是还是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

    她一脸不耐烦地把点名簿放到讲桌上，把教室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缺席后，她才开了口。

    「啊——我要介绍转学生。」

    学生们之间起了一阵小骚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大家没有听说任何跟这有关的消息，而且，半个月前天音才刚转进来而已。

    「我有超级不好的预感。」

    雪道低声说道。

    「那好，你进来吧。」

    好像根本没打算说明的工藤老师，朝着走廊上叫着。

    碰地一声，转学生元气十足地把门打开，进到教室里。

    「好的喵！」

    那个转学生穿着长月学园指定的夏季制服，神秘的虹膜异色的双眼、如雪般的鲜白头发。好像曾经在哪里看过这个娇小的少女……

    她头上戴着一顶猫型的无帽檐帽子——这东西应该叫做猫耳帽吧。

    「我叫做浅闇白子喵，请大家多多指教喵——」

    站在讲台旁的她行了一个礼。

    同时，她那猫耳帽的耳朵部分，就像是下面真的有长一对耳朵一般，动了一动。

    在那一瞬间，教室陷入一片死寂。

    「猫耳出现了！」

    「YES！我们班是人生的胜利组啊！」

    「很多东西都很小！不过这样才好！」

    「感谢神明！继天音同学之后，又来了这么赞的转学生，这真是太棒了！」

    「呀喔！」

    「男生亢奋过头了。」

    「这个班上的男生全都是笨蛋呢！」

    男生完全不顾女生不可置信的眼神，他们几乎是以在办祭典的心情骚动着。

    有人摆出胜利的手势，还有人站到桌子上吹口哨。

    他们的反应之所以会展现得比天音转学进来的时候还要夸张，大概是因为娇小的白子散发出一种更容易亲近的氛围吧。

    在这群男生中，雪道是少数的例外。

    「为什么我只有不好的预感才会命中啊？」

    一副已经快要受不了的雪道抱住头。

    他想要追究、他非常想要追究——

    为啥白子会出现在这里啊？他甚至想用关西腔来追究。

    但他办不到。

    「你怎么了，苇原？」

    瑛子一脸诧异地看着这样的雪道。

    「我只是在为了人生的荒谬在悲叹而已。」

    抱着头的雪道回了一个好像有意义，又没什么意义的答案后，把视线转向天音。

    一样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天音，则是仍然披着羊皮。

    她摆出在学校专用的优雅大小姐微笑，完全无视于教室内骚动，看着转学生白子。

    「天川那家伙，她知道这件事吗？」

    或者是说，天音她早已料想到这件事也说不定。

    雪道无法从天音端丽的侧脸看出她的心思。

    他叹了一口气后，把脸抬了起来。

    「呜喵。」

    他的双眼和白子对上。

    「啊，糟了！」

    不好预感再次出现。

    白子猫耳帽上的耳朵部分颤动着，虹膜异色的大大双眼绽出闪亮的光芒。

    「雪道喵，我们同一班喵——！」

    白子以猫般的轻盈动作跳上讲桌。

    然后，朝雪道跳了过去。

    「喂，这怎么完全照着我的预期走啊！你白痴吗！你根本就是个白痴吧！」

    雪道边叫边站了起来，把跳过来的白子抱住。

    白子的身体就跟外表看起来的一样轻，而且她的身体也很女性化、很柔软。

    「呜喵——呜喵——」

    白子完美地窝到雪道怀中，像只撒娇的小猫般从喉中发出低吟，用脸磨着雪道。

    「搞什么啊，苇原，你认识她啊？」

    工藤老师连白子的空中跳跃都没指责，就这么问着。

    「喵是他的女朋友候选人喵！」

    在雪道还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空隙，用双手双脚紧紧抱住雪道的白子，便灵巧地把头转过来答道。

    「喂，你、那、不是……」

    教室瞬间一片静默。

    没能把话说清楚的雪道不断张合着嘴。

    「那倒是挺有趣的。苇原，这是导师的命令，我要你照顾转学生。你也坐到最后一排，你们就坐一起。」

    「一点都不有趣！话说这太荒谬了！」

    回过神来的雪道大叫。

    「荒谬也无妨，在这班上我就是法律。那么，早自习结束。」

    工藤老师在不容许雪道多加辩驳的情况下，丢出这句话，然后连招呼都没打，就拿着点名簿离开教室了。

    过于迅速的动作让雪道呆滞，但他立刻注意到身旁发出的寂静怒气。

    「这个极恶教师……今天一定是大凶日。没错，今天是大凶日。」

    「被可爱的女生紧紧抱住，你应该高兴的。」

    疲累至极的雪道摇了摇头，不过，怒气来源的瑛子却一如往常地淡淡说着。

    雪道觉得自己彷佛能在那张表情贫乏的脸背后。看到一只静静狂怒的黑猫，她是真的很不爽了。

    而且，他还被男生刺人的视线以及女生感佩的眼神包围。

    元凶白子却是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高兴地亮了起来，猫耳不断动着。

    「谁来救救我……」

    雪道眼看事态完全脱离自己掌握，无奈地空虚低语，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要出手帮他。

    按照几乎是没有在思考的工藤老师的指示。雪道坐到最后一排。他把桌子跟还没拿到课本的白子靠在一起，感情很好地一起上课。

    今天的第一堂课是数学，由于考试将近，班上的气氛要比平常还认真。

    雪道也不例外，他皱起眉头瞪着黑板。

    「……雪道喵。」

    「嗯？」

    雪道停下抄写黑板上的字的手，转头看白子。

    白子稚气的脸庞上露出认真的神情瞪着课本。

    「这本课本好怪喵。」

    「好怪……哪里怪了？」

    对雪道而言，这是他很熟悉的课本。

    「因为这明明是数学课本，可是上面却是满满的英文喵耶。喵不知道什么是X喵。」

    「等一下，这是一个国中毕业的人该说的话吗？」

    「呜喵？」

    白子动着猫儿，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咦，真的假的？」

    「呜喵？」

    她还是一边动着猫耳、一边歪着头。

    看来她是认真的。

    她是天音的协助者……可是，这样没问题吗。虽然这不干他的事，但他还是感到担心。

    「你不懂也没关系，反正我觉得你先把黑板的字抄下来比较好。我的数学也没好到可以教你，真是抱歉。」

    「呜喵——虽然，这很麻烦，可是雪道喵都这么说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喵——」

    白子乖乖地点了点头后，便拿起自动铅笔转向黑板。

    早上的课程结束，来到午休时间。

    课程结束后，众人起立，而雪道赶在敬完礼、钟声响起之前冲出去了。

    「雪道喵……咦？」

    现在的雪道已经听不见白子的声音了。

    既然，他今天没能做便当，那他就只能去学校餐厅或福利社买午餐了。

    而且，这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战争。

    雪道把所有精神都专注在跑步这件事上。

    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

    白子盯着他进去的背影，虹膜异色的双眼放出灿烂的光芒。接着她也使尽全力冲了上来。

    没看到白子的雪道。穿过教室门，冲到走廊上。

    钟声才刚响起，走廊上还没什么人影。

    当雪道正准备趁这个好机会加快速度时——

    「雪道喵——！」

    「喀噁！」

    雪道被白子擒抱摔扑倒，脸狠狠撞到地上。

    「我、我的鼻子，我的鼻子好痛！」

    「喵抓到你了喵——」

    「白、白子啊，你是怎样？你想干什么啊？」

    雪道抬头看着将自己扑倒，而且就这么跨坐上来的白子，她双眼还不断眨着。

    他顺便按住疼痛的鼻子。

    「喵想说，这是让雪道喵停下脚步最好的方法喵！」

    「呃，这个并不是最好的方法。话说你……」

    雪道微微调整视线。

    大概是因为擒抱摔的关系吧，白子的短裙掀起。

    白皙的大腿（说是说大腿，但她的大腿跟她的身体一样纤细）几乎完全露了出来。

    「……穿着我们学校的短裙，你还真敢使出擒抱摔啊，喂。」

    「你对裙底风光很有兴趣喵？」

    「你这种曲解是故意的吗！啊、啊，够了，我们根本离题了。您这个擒抱摔是为了阻止我才做的，对吧，那您为什么要阻止我呢，请您告诉我！」

    雪道大叫着改变话题。

    白子跨坐在雪道身上。

    「……呜喵？」

    她叫了一声后歪着头。

    「你居然忘了！」

    「喵、喵没有忘记喵喔。喵只是有点想不起来而已喵，喵想要跟雪道喵一起吃午饭喵！」

    白子的猫耳剧烈地晃动，彷佛在表示她很焦急。

    「反正……」

    「呜喵。」

    「闪开。」

    「呜喵！」

    终于注意到自己姿势的白子，慌忙站了起来。

    雪道一边无奈地叹着气，一边站着起来。

    「对不起喵……喵在追你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太亢奋，所以，就做得太过头了喵。」

    白子乖乖地低头道歉。

    刚才一直剧烈颤动的猫耳帽耳朵也瘫软了下来，表示她在反省。

    雪道也感受到她有在反省。

    「嗯，那，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雪道一脸苦笑，啪地把手放到白子头上。

    白子的脸瞬间亮起，虹膜异色的圆圆双眼这次整个亮了起来。

    「好的喵！」

    「既然我们已经决定了，那么……」

    「呜喵！」

    雪道瞥了一下四周的状况。

    好几个学生站得远远地在看着他们两人。

    他们在走廊正中央打闹是不可能不吸引众人注意的。

    众集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冰冷，不知道这该说是嫉妒还是愤怒。

    （不准在走廊上打得火热！）

    雪道总觉得，他能从那些人身上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

    「我们要逃离这里。」

    「好、好喵！」

    无法再忍受四周视线的雪道和白子，一起拔腿狂奔。

    雪道这次也没有注意到，在站得远远的学生们的另一端。

    「……」

    是沉默的瑛子。

    如果观察力不是特别差，就应该不会没发现瑛子的心情非常不好。

    应该说是糟透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可以感觉到在她身后看见了一只愤怒的黑猫。

    另一方面，天音则是独自来到校舍边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环视四周，在确定没有人后，她拿出手机。

    然而，对方并没有接起电话。

    昨天晚上，天音原本打算要和鹿沼报告她已经和白子——也就是协助者见到面，但她那个时候就已经没能跟对方联络上了。

    在铃响超过十声后，天音叹息着把手机收起。

    「鹿沼……发生了什么事吗？」

    天音担心地低语。

    她一方面担心，没能从鹿沼那边得到有关新虚构式碎片『妖精』的情报，另一方面她更担心鹿沼的安危。

    天音再次叹了一口气。

    一只猫正看着这一幕。

    那是一只奇妙的猫。它穿着一套衣服、背上背着猫尺寸的小提琴，看起来就像是交响乐团的一员。

    如果能靠得更近一点，看进那只猫的眼睛里的话，或许就会发现它是一只机械猫也说不定。

    不过，天音甚至连它的存在都没注意到，那只猫就倏地消失了。

    雪道在买了面包之后，就和白子一起到屋顶上去啃面包。

    虽然屋顶受到强烈的阳光照射，但是因为风很大，坐在水塔阴影下的话其实也没那么糟。

    不过根本没有其他学生愿意离开有空调的校舍，所以屋顶上只有雪道和白子。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雪道的手上拿着炒面面包和可乐饼三明治。

    白子则是在水泥地板上铺了一条手帕，并在上面堆了一座由十几个面包堆起的小山。

    虽然这么说，但那座小山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减少中，全部都收纳到白子的胃里了。

    「你倒是意外地能吃啊。」

    雪道一边吃着炒面面包，一边对白子旺盛的食欲感到佩服。

    「身体是资本喵！」

    白子把立起拇指的拳头刺向雪道回答。

    她的嘴角边沾上了面包屑，看起来意外地可爱。

    猫耳帽不断摇晃，显示她的心情很好——雪道知道，那顶帽子下有一双真正的猫耳。

    等一下！

    雪道注意到一个非常基本的问题。

    隶属于『领域』的天音的协助者浅闇白子——

    基本上，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是一只猫？

    「你很在意、吗喵？」

    白子彷佛读到了雪道的想法，所以这么说。

    白子稚气的脸上浮现一个谜样的微笑。

    她小小的手缓缓伸向帽子。

    「喵到底是谁呢？」

    被白子笑容吸住，雪道无法移开视线。

    被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凝视，他也凝视着她。

    这种感觉好像在哪里……这种、意识、逐渐混浊的感觉，好像在哪里……

    雪道脱力的身体摇晃，他靠到水塔的外墙上。

    逐渐模糊的视野余光，捕捉到微笑的白子——

    『妖精』——

    就坐在白子的肩上。

    确定雪道失去意识后，白子弹了一下手指。

    这或许是一个信号吧，从水塔上方、环绕屋顶栏杆的方向，都出现了猫儿的踪影。

    穿着燕尾服、手上拿着乐器的七十三只机械猫，其中一只到刚才为止都一直监视着天音。

    全自动交响乐团。

    这是白子所拥有的媒介器。

    这是机械猫的名字。

    而且，这也是天音没问到的，白子的别名。

    「呵呵呵，呵呵呵，全部都照着小猫的计划走。全部都照着小猫的计划走？」

    妖精在白子的肩上低语。

    「……你很吵耶，仙铃。」

    在那沉静的声音里，之前那种稚气的天真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在那虹膜异色的双眼中，也失去了丰富而灿烂的情感。白子以锐利冰冷的声音叫着『妖精』的名字。听起来就有如一把研磨过的刀刃。

    「呵呵呵，呵呵呵，可怕的小猫，可怕吗？小猫。」

    「是我的『式』就要有『式』的样子，给我乖乖地听话。」

    丢下这句话后，白子从短裙里拿出指挥棒。

    「那么——」

    她闭上双眼——

    「开始演奏音乐吧。」

    在空中挥舞指挥棒。

    忠实的机械猫们遵从着指挥，开始以乐器演奏出人耳无法听见的高音。

    超越人类可听音域的声音震动着空气，在灌木丛间起了一阵骚动。

    附近的鸟儿一同飞起，野猫发出叫声。

    仿佛被音符所操纵的『妖精』，轻轻地从白子肩上飞起，把手放到失去意识的雪道额上。

    「呵呵呵、呵呵呵，让我看、让我看。让我看看你的心。」

    低声说完后，『妖精』将力量投注到她放在雪道额头的双手上。

    『妖精』小小的手有如沉入水面股，顺利地进入雪道体内。

    她直接碰到雪道的脑髓。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妖精』突然像是一台坏掉的录音机般发出笑声，不断前后摇晃。

    白子似乎在呼应她般，额头上浮现一层薄汗、加快了指挥棒的速度。

    音乐一边描绘出波浪般的起伏，一边变得更加激烈。

    七十三个音符有如七十三道无形的线操纵者『妖精』。

    忽然，白子倏地瞪大双眼，高高举起指挥棒——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

    「喵！」

    指挥棒彷佛被无形的墙壁弹开一般，从白子的手里飞开，在空中碎裂。

    同时，进到雪道体内的『妖精』也被弹飞，在空中不断旋转。

    交响乐团瞬间停下。

    「……灵魂的连接，失败了吗？」

    白子以一半觉得可惜，一半早有预料的声音低声说完后，抓住不断旋转的『妖精』。

    「呵呵呵，呵呵呵，好深、不确定，我完全碰不到他的灵魂。」

    「果然。我们还是需要刻一个更深的『印』吗？」

    「呵呵呵，呵呵呵。这样就碰得到了吗，这样就碰得到了吗？」

    「闭嘴。」

    白子瞪着『妖精』。

    「呵呵呵，呵呵呵，用音乐项圈把我系住的小猫、用谎言说故事，谁知道小猫的希望呢？」

    『妖精』如歌般地说完后，便轻飘飘地从白子手中飞走了。

    白子目送洒着白色光粒、飞向那栋特别教室的『妖精』后，便弹了一下手指。

    停下的七十三只机械猫和它们出现时一样，一齐消失了。

    接着，白子跪了下来，轻轻地把手放到靠在水塔墙上的雪道肩上。

    「我的主人。」

    白子以带着爱情的热切声音说完后，便把脸埋到雪道的胸口上。

    「我、一定会、拯救你。我要把你从那个伊皮米修斯手中，从命运的手中——把你救出来，一定。」

    投射而来的夏日阳光如此强烈。

    阳光愈是强烈，影子就愈是浓厚、愈是深沉。

    没有任何人看见白子藏在阴影中的表情。

    「呜……嗯……」

    发出呻吟声的雪道，摇头甩开脑髓上的那道薄雾，张开眼睛。

    「呜喵——雪道喵，你突然就呆住了，你怎么了喵？」

    「啊啊，抱歉。我是怎么了啊，怎么突然……呃，我刚刚在做什么？」

    眼前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白子。

    「呜喵？你刚刚在吃炒面面包的时候，就突然不动了喵喔？」

    「啊啊，我想起来了。对了，我在吃炒面面包，是说，咦，没了？」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炒面面包从雪道的手中消失了。

    反倒是，白子的脸颊鼓了起来。

    大小刚好是把他吃到一半的炒面面包硬塞进去的程度……

    「白子，你、那个……」

    「唔喵唔喵，喵什么喵都没有吃喔喵。」

    「你这个借口并不是很好吧，你的嘴巴明明就一直在动啊。」

    一睑不可思议的雪道低声说完后，伸出手指把白子嘴边的面包屑擦掉。

    「呜喵……好痒喵。」

    白子瞇起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很舒服地说道。

    雪道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伸手拿了可乐饼三明治。

    唔，反正那个炒面面包原本也只剩下一半，干脆就放弃吧。

    「算了、算了。」

    能看到白子动着猫耳、微微笑着的样子也不错。

    「雪道喵，喵的脸上有沾到什么东西吗喵？是面包屑喵？」

    一脸放空的白子歪着头，伸手拿了新的面包。

    雪道微微一笑——

    「什么都没有。」

    他这么答道。

    他们在避开强烈阳光的水塔阴影下继续吃他们的午餐。

    白子天真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打从心底乐在其中。

    至少，雪道没能看见——她心底的想法，完全无法……

    他也没能发现天音的疑问，或是瑛子的寂寞。

    不管是上课的时候还是其他时间里，雪道都被白子给缠住。

    事实上，雪道只是在陪她说话而已，但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他们看起来就一副打得火热的样子。

    因此，被大半男生的嫉妒眼神和部分女生的刺人视线给盯住的雪道，累到不行。

    明明就快考试了，但上课内容却几乎没进到脑袋里。

    即便在放学之后，白子的攻势还是没有结束。

    「雪道喵——」

    「那么，回家做家事吧！」

    看到雪道想要拔腿逃跑，白子华丽地紧紧抓住雪道的领口。

    猫耳帽的耳朵部分高兴地动着，和她那娇小身体不合的虹膜异色的双眼又大又圆，不断绽放出灿烂的光芒。

    雪道完全无法从白子身上感到任何恶意，搞不好这种人才特别恶质。

    「放学后要去玩喵。」

    「放开我！我要回家去做家事和念书，准备考试。」

    「你不可以对喵撒这种一下子就会被拆穿的谎言喵。家事就算了，你怎么可能会去念书准备考试呢喵？」

    「你很失礼耶，我好歹也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学生啊！」

    「如果你是好学生的话，你怎么可能会没念书呢喵！不要再做垂死挣扎了，和喵一起不及格，然后去补修吧！」

    「你也太早放弃了吧，喂！你也多少努力一点啊，至少抱一个晚上的佛脚啊！」

    「呜喵、呜喵，反正那都只是一个晚上的短期佛脚了，那就不需要今天抱喵。」

    「你这种想法就是注定要不及格了！」

    「所以喵才要去玩啊喵。」

    「所、以、我、才、说，你这样不可以去玩啊！请你听懂我说的日文！」

    「PARDON？」

    「英文？」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闹，而雪道就被白子给拖住了。

    不知道娇小的白子是从哪里发出这么大的臂力，雪道完全逃不了。

    除了那些对雪道和白子投以刺人视线的女生之外，天音虽然没把心情写在脸上，但她也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还是一样披着羊皮、露出优雅的微笑，但她的内心充满了理由不明的不快感，她金色的双眼用力盯着被白子拖走的雪道，目送他们远去。

    不只是这次的『妖精』一事，如果考虑到今后活动的话，白子的确是难得的协助者。和她建立起友好关系比较好……这是天音理性的判断。

    「……总觉得很火大。」

    回复本性的天音低声说道。

    淡粉红色的头发扬起，天音走向教室外，准备追上雪道。

    瑛子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瑛子同学？」

    天音以清丽动作微倾着头。

    「我也要去。」

    瑛子一如往常，毫无表情地淡淡宣告。

    「那个，学生会的活动……」

    「考试快到了，暂停。」

    「……是、这样子吗。」

    在天音烦恼着要说什么的时候……

    「我也要去。」

    瑛子以带着坚决的声音重复说道。

    在瑛子人偶般的表情及黑色光泽的马尾背后，天音看到一只不断低吼的黑猫。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的天音叹了一口气。

    另一方面，雪道他们则是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在他就这么被白子拉着跑到车站附近的商店街后，过了约两个小时——

    他们来到位于商店街一角的咖啡店『一击必杀』，雪道看向远方的双眼，呈现来到放弃境界的状况。

    顺道一提，这家『一击必杀』的名字虽然奇怪，但它是一家普通的咖啡店。

    由于日照时间变长，所以到了现在气温还是很高。开了空调的咖啡店几乎可以算是个小绿洲了，但雪道却因为太累而打不起精神。

    然而，白子的心情却非常好，猫耳帽的耳朵部分不断摇动。

    「……你还吃啊。」

    雪道不耐烦地说。

    「喵好不容易吃到六分饱啊喵。」

    这两个小时里，雪道一直陪着白子边买边吃。

    只不过，她吃的量和速度异于常人。

    鲷鱼烧、章鱼烧、雪花冰、可丽饼、玉米饼、起司蛋糕、贝果三明治、包子，以下其他店家……省略。

    由于雪道必须顾虑到钱包的问题，所以他几乎都没有吃，但他光看白子吃，就看到胸口一阵不舒服。

    然而，全部都吃下去的白子，却完全没表现出吃饱的样子。

    「天川也不会吃这么多喔——你明明就比天川还小只，可是你的胃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雪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似地嘟囔着。

    「甜食是要装在另一个胃里的喵！」

    「呃，你也吃了玉米饼和章鱼烧喔？」

    「这就是女生不可思议的地方喵。」

    「那女生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基本上，我们应该都隶属于人类这个种族啊！」

    「呜喵喵喵，你把男生和女生看成是同一种族的人，就表示你还不够格啊喵。」

    说完这句别有深意的台词后，白子便亮起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以非常幸福的表情把菜单摊开，她一定是真的很喜欢吃东西吧。

    看她这个样子，雪道实在无法相信她和天音同样隶属于『领域』。虽然，他还不清楚她究竟拥有什么样的能力，但他觉得比起纷争，和平——那种在阳光中的安稳感——更适合白子。

    「啊，小姐，喵要点餐喵。」

    白子笔直地举起手，叫住经过桌边的女侍者。

    「好、好、好，我来帮您点餐。」

    女侍者厚厚的围裙上以圆滚滚的字体绣着『一击必杀』，她露出接待客人用的笑容，拿出点菜单。

    「请给我这个白汤圆圣代喵。」

    「我要冰柠檬茶。」

    「好的，请问两位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两人摇了摇头后，脸上仍旧挂着接待用笑容的女侍者回到柜台。

    不久之后，冰柠檬茶和白汤圆圣代一起送来。

    那是一个以抹茶冰淇淋为底，在其上以白汤圆堆出一座金字塔的普通圣代。

    「呜喵啊啊啊啊啊啊，喵要开动了喵！」

    握着长柄汤匙的白子发出欢呼声，虹膜异色的双眼所绽放出的光芒更加耀眼。她一副很幸福地动着猫耳，以惊人的气势吃着圣代。

    嘴里塞满白汤圆和抹茶冰淇淋的圆圆脸庞，就像只小猫一样惹人怜爱。

    雪道感觉自己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一只小动物，他率直地觉得她很可爱。

    「雪道喵，怎么了吗喵？」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一直盯着白子的脸看。

    「没什么。不过，你是不是很喜欢抹茶口味的东西啊？」

    「是的喵。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呢喵？」

    「恩，我只是有这样的感觉而已。我总觉得你在其他店里吃东西的时候，没吃得这么幸福的感觉，而且你看起来也特别愉快，所以我才会这么想。而且，你点雪花冰的时候也是选宇治金时口味的啊。」

    「……你意外地有好好在看呢喵。」

    「唔，反正我也没有其他东西可看啊。」

    「真是个色道喵。你一定也是用这种连跟踪狂都为之逊色的认真程度，在观察着天音喵和瑛子喵，对吧喵！」

    「呜喂，那个让人身败名裂的绰号和这段让人身败名裂的胡说八道是怎样啊！」

    「嘿嘿嘿，妾身可都看得很清楚啊，大哥。」

    「你搞错角色了吧。你以为你是山贼的小喽啰吗！」

    「那说真的，谁才是你的真命天女喵？喵该跟谁学习比较好喵？」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对她们两个都没有这种感情！」

    「真是个异端喵……唔，或许，这才是雪道喵有趣的地方也说不定喵。」

    一脸感佩的白子一边点着头，一边又开始吃起她的圣代。

    「真是的……」

    雪道叹了一口气，用手托住脸颊后，他才突然想到。

    （咦，为什么这家伙连瑛子的事都知道？）

    「呜喵呜喵，雪道喵要不要也吃一口喵？」

    白子用长柄汤匙舀了一口圣代递给雪道。

    「嗯，你要分我吃吗？」

    「是啊，啊——喵。」

    「啊——」

    雪道很自然地就接受白子这样的动作，吃了一口圣代。

    抹茶的些许苦味让整体的甜不至于过头，苦甜两种口味的平衡相当好。

    就算吃再多，胸口也不会觉得不舒服吧。

    「……好吃耶。」

    「好好吃喵——」

    白子高兴地瞇起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把圣代放进嘴里。

    不知道为什么。雪道总觉得她这无邪的表情很教人怀念，他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浮现一个小小的笑。

    「那你吃完那个之后要干嘛？」

    「喵？」

    「我再问你接下来还想吃什么吗？」

    「呜喵，喵接下来想吃冰淇淋喵。喵听说穿过商店街之后，有一家很好吃的冰淇淋店，真是太刚好了喵。」

    「冰淇淋，啊……」

    雪道看向窗外。

    阳光依旧不变，在户外吃冰淇淋一定是个不错的选择。

    「唔，好是好啦，可是你要是一直吃冰的话，等会儿把肚子弄坏了我也不理你喔！」

    「喵还很年轻，所以没问题的喵。」

    白子得意地挺起瘦弱的胸口，动着她的猫耳。

    「干嘛把我说得跟个老头一样。」

    雪道微微耸了耸肩，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顺道一提，在同一间咖啡店里——

    「瑛、瑛子？你、那个、冷静一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非常冷静。」

    瑛子把眼尾原本就吊起的眼睛吊得更高，看起来像只怒火静静狂烧的黑猫。

    她那一如往常的平稳语气，反倒让人觉得恐怖，感觉只有她周遭的空气被扭曲。

    「我不在意苇原被白子喂圣代这件事，我不可能会在意。因为我心里很平静，因为我很冷静。」

    「……呜呜，瑛子好可怕。」

    整个人缩起的天音小小声地嘟囔。她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元气，淡粉红色的两条辫子似乎也枯萎了下来。

    由于她们坐得离雪道他们很远，听不见雪道和白子的声音，但还是可以观察到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和行动。

    「浅暗白子……很危险。」

    一直观察着两人，完全没有碰自己点的柳橙汁的瑛子又接着说道：

    「苇原对那种会引起人保护欲的人很没辄。虽然他嘴巴上会一直碎碎念，但他不会丢下那个人，反而会被对方拖着走。」

    「……嗯，唔，要说危险的话，的确是很危险吧。」

    天音以暧昧的笑容答道。

    「话又说回来，苇原的保护欲很强吗，我总觉得他是那种事不关己、对别人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的人耶。」

    一样点了柳橙汁的天音一边喝着果汁，一边侧目看向雪道。

    「虽然他的保护欲对象是有局限的，但那却非常强大。以前的我和现在的天音就是很好的例子。天音这个没用的女生的模样，一定让苇原完全克制不了自己的保护欲。」

    「是吗？我从来不记得他有对我很温柔……瑛子，妳刚刚是不是很自然而然地认定我是个没用的女生？」

    「这是小事。」

    瑛子瞬间打断天音的疑问，视线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雪道他们。

    「……苇原他们站起来了，我要开始跟踪他们。」

    当雪道他们在柜台结完帐、离开店里的同时，瑛子静静地站了起来。

    和干劲十足的瑛子不同，有些放下戒心的天音用双眼追着那微微摇曳的马尾——直到发现到自己被瑛子抛下后，她才急忙站了起来。

    天音和瑛子一边躲在阴影下，一边跟踪着好像要走到商店街外的两人。

    像是在撒娇一样，白子挽着雪道的手，他们两人的身影看起来就有如一对恋人或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兄妹。

    「……我说瑛子啊，我跟妳说过很多次了，要冷静喔!」

    「我还没有跟苇原挽过手。」

    这、这、这、散发出愤怒般气氛的瑛子，以吊起的双眼瞪着两人低语道。

    原本就像是一条真正尾巴的马尾，彷佛因为瑛子的怒气而膨胀了起来。

    「……不会吧。」

    「呜呀！」

    瑛子倏地停下脚步，而天音则撞上了她的背。天音按住鼻子大叫：

    「不要突然停下来嘛……」

    「对不起。不过，我或许注意到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说真的，我并不觉得我可以期待今天的瑛子，不过妳注意到什么了？」

    瑛子转过身。

    「我想要请天音帮我的忙。」

    「咦？我也要？」

    不祥的预感让天音往后退开，瑛子快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她隐藏起愤怒的人偶双眼，笔直地盯着天音。

    表情僵住的天音缓缓后退，但她一下子就被瑛子逼到墙壁边，制服的肩线还被瑛子用力抓起。

    「我要你帮忙。」

    「呃，至少，在那之前让我知道内容……是说，啊！」

    天音抱着头大叫、影子吊起的双眼则是诧异地眯了起来。

    「雪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太大意了!」

    瑛子回过头环视四周，她已经看不见雪道他们的身影了。

    附近只有学生和家庭主妇而已。

    「唉呀，真是失败。」

    天音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嘟嚷着。

    瑛子用力地抓起天音的肩膀——

    「再后悔也没用，我们要采次佳的方案。」

    瑛子一边说，一边拉着天音往前走。

    「瑛子，我很想拜托妳冷静点……可是我再说也没用对吧。」

    天音以干涸的声音笑着。

    「我们是朋友．而且我也想帮瑛子加油，但是我真的希望妳可以多少冷静一点啊。」

    今天第一次，天音有点同情雪道。

    在吃完冰淇淋之后，雪道和白子告别，回到自己在茜堂的房间。

    首先，他打开冰箱确认是不是还有做晚餐的材料。

    他的肚子完全不饿，但他得帮对家事全面崩解的天音准备饭菜才行。

    雪道看了看冰箱，里面还有一块白肉鱼。

    「我记得我还有胡萝卜和马铃薯，我就把它们一起煎一煎吧。只要再加道汤就很完美了。」

    立刻就决定好菜单的雪道，从狭小厨房回到三坪大小的房间时，手机正好响起。

    「怎么了。天川？」雪道按下通话键说道。

    「啊啊……雪道，我今天要在瑛子家睡，你可以一个人吃饭吗？」

    有些消沉，不，应该说是疲累的声音。

    「唔，那是没关系，不过这还真难得啊。」

    歪着头的雪道在榻榻米上坐下，并把手肘撑在矮桌上。

    「喂!我也是有很多事的……其实，我原本想带你和白子去找『妖精』的。」

    「妳居然要连续两天都……我没有一定得去的理由吧？」

    「反正这件事也中止了。啊啊，对了，你可以告诉白子吗？她好像没有手机耶！」

    「呃，我也不知道那家伙要怎么联络啊！」

    「咦？」

    电话彼端传来一阵沉默。

    天音意外地很干脆就放弃了。

    「啊，还有，瑛子要我告诉你，明天放假，要不要办个读书会？」

    「收到。唔，话是说读书会，不过每次都是她单方面地在教我啊！」

    「我想也是，瑛子也说每次都是这样。」

    「托她的福，我才能每次都考及格。」

    天音在电话的另一头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你啊，应该好好咸谢瑛子才行啊……」

    「我是觉得我有好好谢谢她啊。」

    「唔……嗯，算了，反正明天我们约下午好吗？瑛子会准备午餐，所以我应该会先吃完饭再过去。」

    「是吗，那就明天见。」

    最后再叹了一口气后，天音挂上电话。

    「是谁打来的喵？」

    「是天川——啦，呜喔！为什么妳会在这里？」

    雪道是真的不知道白子什么时候坐到他对面的。

    她身上穿着刚刚说再见时的夏季制服，猫耳在她娇小的头上不断动着。

    「呜喵!喵太晚才来打招呼了喵。」

    白子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礼，一边动着猫耳，一边继续说下去。

    「事实上，喵搬到茜堂来了喵。」

    「……妳说啥？」

    「喵的房间就在正对面喔喵。」

    「真的假的！？」

    雪道站起身，小跑步地跑向门边，把门打开。

    对面房间的门上贴了一张纸。

    『布告

    是真的。

    房东』

    雪道扯下那张纸，把它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那个死房东！他是真的不惜用任何劳力来惊吓房客啊！」

    他叫完之后，回到房间里坐到白子面前，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这是真的。」

    「真的，真的喵。」

    不知道是有什么好笑的，白子边笑边动着她的猫耳。

    「说到这里，雪道喵……」

    「怎样？」

    「喵的肚子饿了喵。」

    「……妳明明就买了那么多东西吃了啊。」

    「喵才吃了七分饱嘛喵。」

    白子那虹膜异色的双眼亮起，她笔直地竖起拇指。

    「……基本上，为什么我非得请妳吃饭不可？」

    「呜喵！」

    白子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

    「你每天都请天音喵吃饭，可是却不请喵吃饭喵？」

    「呃，我并没有这个意思……等一下，为什么妳会知道这件事？」

    「没关系喵——没关系——喵，等喵饿死了之后，喵要把尸体丢在雪道喵的房间前喵，喵要在走廊上用爪子刻下『喵只希望能在临死之前，吃到雪道喵做的饭』这些字，再死给你看喵。」

    白子抱住膝盖坐下，并不断地在榻榻米上昼着圈圈。

    白子相当明显地就是在闹别扭，而雪道也很清楚她十之八九是在演戏……

    「如果妳不介意吃煎白肉鱼的话。」

    但他还是说了这种话。

    「喵最喜欢吃鱼了喵!」

    白子跳了起来，抱住雪道。

    她大大的双眼绽放出灿烂的光芒，猫耳剧烈地不断摇动，仿佛在告诉雪道她有多么开心。

    「……算了、算了。」

    雪道叹了一口气。白子的味道钻进雪道的鼻子里，她娇小身体的体温触着雪道。

    不知道为什么，白子这刚好能收在怀里的娇小身躯，让雪道觉得很怀念。

    感觉好像——他以前曾经在哪里见过白子。

    「这么一说起来，天川要我告诉妳，今天去找『妖精』的行动中止了。」

    「呜喵？太过悠闲也不好吧喵……算了，喵知道了喵。」

    窗外那燃烧得赤红的夕阳正准备落下。

    那天晚上，在长月家里。

    有个少女站在瑛子房间外、面对庭院的走廊边上，听着房内的对话。

    她穿着祖母绿色的改造女仆装，存在气息有如幽灵般薄弱，她的浏海则是长到能够遮住双眼。

    御堂瑞佳，这是她的名字。

    从房内传出了两种声音，一个是瑛子，另一个则是天音。

    「——这是我所做出的结论。」

    「瑛子……我觉得这个大概、应该说、绝对、不对。」

    「的确，从苇原平常那个样子来看的话，妳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

    「那——」

    「可是，就我而言，我想不到其他能对抗浅暗白子的手段了。」

    听到这里之后，在外面窃听的她便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现场。

    房内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她那有如幽灵般的气息。

    她完全无视那片由某专家所设计、铺满了砂砾的庭院，无声地前进着。

    暗沉庭院中的砂砾反射月光，映照出淡淡的光花。这一幕明明非常美丽，但她却看也不看一眼。

    她对这种东西毫无兴趣。

    「让您久等了，姊姊。」

    瑞佳从瑛子的房间绕了房子四分之一圈后，在远方的走廊边停下脚步。

    御堂叶流——瑞佳的姊姊坐在走廊边，眺望着风雅的庭院和浮在空中的月亮。

    她用橡皮筋随意绑起一头乱发，带着厚到足以成为望远镜或是显微镜的眼镜，身上穿着纯白的白袍，而从破牛仔裤里露出来的腿上则有一个蛇的彩绘。

    她身上没有任何一个部分适合这日本风的庭院和家宅，甚至连她妹妹瑞佳也一样不搭。

    她不过是坐在那里，就能从这微暗的天色中，散发出一道无底暗黑般的强烈存在感。

    「妳不需要在意的，我的妹妹，瑞佳。和小雪它一起眺望月儿的时间也不错。」

    叶流头也没回，对站在背后的瑞佳说道。

    一只胖得像个*镜饼的圆滚滚白猫——小雪就坐在叶流的膝上。（译注：镜饼是日本新年时用以祭祀神明的一种糕点，多以一大一小的两个圆饼迭立而成，状似雪人。）

    「嗯喵——」

    胖猫不是很高兴地叫了一声后，便离开叶流的膝上。它认真地看了瑞佳的脸一眼后，沿着走廊边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瑞佳用眼角确认远去的胖猫消失在转角后，她才开口说道：

    「『全自动交响乐团』以协助者的身份跟苇原雪道他们接触了。」

    「是啊，事情照着我们的计划走呢！」

    「鹿沼、所送去的、真正、协助者、我们、应该要、如何、处置呢？」

    「妳有抓到那家伙，对吧。那妳就让他乖乖地待一阵子，反正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是的，姊姊。」

    「御堂叶流要去压制住，『领域』的主流派和鹿沼，瑞佳去帮白子的忙。『全自动交响乐团』虽然是个拥有强大演算能力的媒介器，但是它实在太难处理了。」

    「是的，姊姊。」

    瑞丝毫不犹豫地就肯定了叶流所说的话。

    如果是平常的话，瑞佳会立刻遵从叶流的指示消失……

    「姊姊。」

    而今晚她却继续说下去。叶流呵呵呵地笑道，仿佛在说「我懂」的样子。

    「御堂叶流很想看看，为了一个目的而舍弃所有、这个名为『全自动交响乐团』的疯狂将会何去何从。」

    叶流看起来很愉快，非常愉快。

    如果姊姊这么希望，那瑞佳也只能照办。

    「是的，姊姊……可是，就我个人而言……」

    「没错，瑞佳，御堂叶流也和妳持相同意见。」

    毒蛇吊起她的唇角，抬头仰望飘浮在空中的月光。

    映照在毒蛇眼里的月儿是如此澄澈，然而，她所散发出的光芒却绝对无法胜过黑暗。

    「不过，这次的主角是白子。幕后的我们太出锋头的话，也只会扫兴吧。」

    在青白月光的照射之下。

    「『全自动交响乐团』浅暗白子——妳杀得了苇原雪道吗？」

    毒蛇笑道。

第二卷 第二章 『伊皮米修斯』吹嘘未来

    假日早上。棉被铺的位置可以避开从窗帘缝隙间流泄的阳光，而苇原雪道也和大部分的年轻人一样，正在上面睡懒觉。

    当时间接近他跟天音她们所约定的中午时，他醒了过来，边打哈欠边仲懒腰。

    他简单地准备了早午餐后，一个人开动了。

    「……啊——我好久没有一个人吃饭了。」

    雪道有些寂寞地看着矮桌对面，那个平常由天音所占据的位子。

    「那家伙也很熟了嘛。」

    雪道苦笑着把饭吃完后，便做家事打发时间。数个小时之后。

    铿、铿、铿！收敛但很有规则性的敲门声，响遍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喔，她们来啦。」

    打扫厨房的工程刚好告一段落。

    雪道打开门。

    是瑛子——有猫耳的瑛子。

    「……咦？」

    明明就是休假日却还穿着制服这一点就算了，富有黑色光泽的马尾上的猫耳是怎么一回事？仔细一看，她腰边还有一条尾巴。

    「……」

    雪道立刻就看出，这对猫耳跟白子的不一样，是做出来的。也就是所谓的角色扮演。

    不过，为什么？

    瑛子一如往常，以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盯着呆掉的雪道。

    「喵。」

    她以毫无高低起伏的声音叫了一声后，便扭着腰、弯起手腕，摆出猫儿般的姿势。

    好可爱。

    可是有些不对劲。不，应该说是用尽全力在不对劲。

    「……喵？」

    雪道完全没有反应，让仍然是一脸毫无表情的瑛子歪着头，那双人工的猫耳和她自己的马尾缓缓摇动。

    即便如此，雪道还是没有反应，所以瑛子就轻轻敲了敲打开的房门。

    另一只猫从耳后探出头来。

    别名：天音。

    她那淡粉红色的两条辫子上，一样放了一对人工的猫耳。

    天音也穿着制服，她跟瑛子一样腰上都有条尾巴……要说她们之间不同的地方，那大概就是天音她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吧。

    「呜呜呜呜呜，喵、喵。」

    天音硬挤出的笑容，清楚地说明了她正压抑着自己的羞耻心，而她也跟瑛子一样扭起腰、摆出猫的姿势。

    雪道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好痛，什么嘛，是梦啊。」

    他选择逃避现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够了，所以我才要妳不要这样的啊！」

    天音把辫子上的猫耳扯下来，砰一声地丢到走廊上。

    「等一下！这个猫儿角色扮演天国是瑛子提议的吗？不是天川啊？」

    「没错。」瑛子毫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感觉一阵晕眩的雪道用手抵住额头——

    「你怎么了，瑛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如果你有什么烦恼的话，妳可以跟我谈，我会尽全力帮你解决问题的。」

    「昨天，我发现了——苇原是猫耳萌。」

    「这是误会！」

    雪道忍不住大叫。

    「基本上，为什么是猫耳？话说瑛子，妳真的知道萌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吗？我搞不清楚啊！基本上，为什么这会成位事实？」

    瑛子直直地盯着雪道看，问道：

    「不可爱吗？」

    「很可爱！」

    「……果然是猫耳。」

    瑛子做了一个小小的胜利手势。

    「呃，可爱是可爱啦，可是妳也用不着戴猫耳……」

    雪道一边说，一边交互看着瑛子和天音。

    瑛子以她细长的双眼盯着雪道，而另一方面，陷入自我嫌恶中的天音则是红了脸，看向其他方向。

    「也就是说……」瑛子思考了一下说道：

    「没有猫耳的我比较好？」

    「被妳这样再说一次，实在让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不过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

    微微摇了摇马尾的瑛子点点头，迅速地把猫耳拿下来，回到正常的制服打扮。

    安心下来的雪道抚了抚胸口。

    「真是够了，到底是哪个白痴把这种不必要的事告诉瑛子的。」

    「是住在我们家的客人告诉我的。」

    点了点头后，瑛子坦率地回答。

    「瑛子家啊……真是够了，要是我靠近妳家的话，大概真的会有人报警吧！」

    像是放弃了什么的雪道露出一个挖苦的笑。

    「雪道，你也挺辛苦的嘛。」

    天音带着同情，敲了敲雪道的肩膀，她好像也不想生气的样子了。

    只有瑛子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拿下的猫耳低语着：

    「……喵。」

    她搞不好很喜欢呢。

    在猫耳那个奇怪的误会解开后，读书会正式开始。

    「最拿手的科目？家政。不过我没有特别不拿手的科目。」

    雪道以非常爽朗的表情说道。

    「什么嘛，那你还挺会念书的嘛!」

    天音一脸很佩服地这么说，伹雪道却是太阳穴上冒汗，把眼神转开。

    「他只说了他『没有特别不拿手的科目』，意思是他『所有的科目都不大拿手』才对。」

    瑛子淡淡地插进来，艳丽的黑发马尾上有一对猫耳……不，她已经把那东西拿下来了。

    「……这样不行吧，雪道。」

    被天音这样一说，雪道把视线移得愈来愈远。

    「我好歹也有拿到全班的平均分数喔！」

    「这不值得说嘴吧。」

    「就苇原而言，基本的知识还算可以，但相关应用是你的致命伤。正式考试时会弱掉也是你的缺点，但在这一点上，我们无法帮上你的忙。」

    「也就是说你有基本实力……那多写一点应用题应该是最好的方法吧。」

    「虽然这个方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不过考虑到苇原的暑假，这是最好的方法。」

    「不及格的话要参加暑期补修吗？唔，我是游刃有余就是了。」

    哼哼哼，天音得意地挺起胸口。

    「我也没有问题。对了，天音拿手的科目是？」

    「我全部都很拿手，不过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数理科吧。尤其是数学。」

    「太幸运了，我对文科比较拿手。这样我们就可以分担工作了。」

    「那么，我们就一个小时念一科吧。」

    「我知道了，那们我们先从数学开始，范围很广。」

    「嗯，这的确合理。」

    雪道还没来得及插嘴，天音和瑛子就把计划订好了。

    然后，大概三十分钟后，在数学课本前……

    「……呜哇！」天音傻住。

    「……妳想说什么就说啊。」

    「我可以说吗？」

    「我觉得我会受伤。所以我不想听。」

    「你上课的时候都在干嘛啊？你有一般人该有的理解能力吗？你真的有小学毕业吗？你至少会加减乘除吧？」

    沙、沙、沙！天音毫不留情的攻击，让雪道趴倒在矮桌上。

    事实上，雪道的程度并没有那么糟糕，是天音单方面的程度太高了。

    「妳这家伙……就是要趁人之危拚命讲就对了。」

    「哼哼，处于绝对优势的感觉真好。」

    「妳这个恶魔……」

    趴在桌上的雪道瞪着天音。

    「那我当然要讲个过瘾啊。」

    露出笑脸猫般微笑的天音刻意站起身来，优雅地以指尖弹晃着辫子，发出古代女王般的高亢笑声。

    「这感觉真、真、真的是太棒了！平常叫我是没用的女生的雪道，竟然以悲惨至极的视线抬头看着我！我全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呢！新的自我仿佛就要觉醒！要是一整年都在考试就好了！」

    她看起来真的、真的、真的很高兴的样子。

    要说到是什么让她最高兴的话，应该就是让雪道无法反驳这一点让她觉得最高兴吧。

    「该死……天音干嘛头脑这么好，真是个傲慢的家伙。」

    雪道抬头用憎恨的眼神看向天音，而天音则是绽放出极为耀眼的光芒。

    「喔呵呵呵呵呵，败犬的远吠听起来真是太舒服了。」

    「要是我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话，我刚刚就应该把妳戴着猫耳的样子给拍下来，抓住妳的把柄才对！」

    「……那个真的是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这可真是凑巧啊，我也这么觉得。说真的，我刚说的时候，也有点不好意思。」

    雪道砰地拍了一下手。

    「猫耳让我想起来了！白子啊，她搬到妳对面的房间了喔。」

    「……嗄？」

    「妳一脸空白也让我觉得很困扰啊……」

    「嗯，不，怎么说呢，我对面的房间啊……那真是个盲点。」

    基本上，仔细一想，白子前几天一大早就混进雪道房间了，这就表示她住在附近的机率的确很高。

    「就连我都吓了一跳啊。而且她还混进我的房间，吃了晚饭后才回去。这么一说起来，她今天还真乖啊。她出门了吗？」

    「……喔，你连晚饭都请她吃了啊。那是没关系啊，唔，我是不会在意啦。」

    「为什么你看起来有点生气啊？唔，她拜托我让她住一晚的时候，的确是让我觉得很困扰——话说，她明明就住在我对面，叫我让她睡一晚也很奇怪吧？」

    「睡、睡——！」

    无言以对的天音叹了一口气。

    迟钝大王?雪道说得一副没什么的样子，而且他说完后就回头念书了，但天音能看出白子在恋爱这层意义上有多么认真。

    这样一来，与其说她是天音的协助者，倒不如说她是个恋爱中的少女。

    想着这种事的天音背上——划过一道恶寒。

    她那淡粉红色的辫子有如野兽的尾巴一般，感受到危机的到来。危机就来自她的隔壁……

    天音害怕地看向一旁的瑛子。

    「……」

    她没有表情。只是，她手上那金属制的自动铅笔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她背后则能看到一只吊起双眼的黑猫。如果她的马尾是真正的尾巴，那它一定会直立起来，表现主人的不快感吧。

    「那、那个，瑛子……」

    天音硬是挤出勇气，以干涸的声音说道。

    瑛子慢慢地转向天音，动作慢到连她那黝黑的马尾一动也不动。

    「没事的，因为我非常地冷静。我一点都不羡慕那个人，可以住在苇原隔壁、可以睡在他家、可以跟他两个人一起吃晚餐。」

    她以一个非常美丽的笑容说道。

    瑛子这个有如大朵花儿绽放般、勉强挤出的开朗笑容看起来异常不祥。

    「……是啊。」

    天音转开视线，垂下那双金色的眼睛，她已经放弃了很多事。

    接着，当数学的时间结束，英文的时间开始时，斯巴达瑛子降临。

    「今天我要严格一点。」

    瑛子说得没有错，随着时间流逝，雪道整个人都枯萎了。

    到了最后，他整个人虚脱到连灵魂都要从嘴巴里飞出来了。

    在瑛子啪哒一声把课本合上，宣示课程结束的同时，雪道仰躺着倒下。

    「字母……在我的头上一直绕、一直绕、一直绕、一直绕……」

    他的眼睛明显地已经挂了。

    不过瑛子毫不留情地宣布：

    「下一科是化学。」

    这场几乎没有休息的读书会（以读书会为名的公开处刑）一直持续到晚餐时间。

    天音出去买晚餐的材料，雪道和瑛子两人留在房间里。

    由于烹调几乎都是由雪道来担纲，所以买食材的工作大多是交给天音。不过话是这么说，雪道常常在放学回家的时候就把东西买好，所以这样的工作分配也不一定成立。

    「……我觉得，我好像把一整个学期的书都念完了。」

    睡在榻榻米上的雪道含糊地念着，他连出去买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的感想是正确的——我们的确是把一学期份的知识都堆进去了。」

    瑛子端正地并着双膝坐在雪道身旁，一边喝着清凉的麦茶一边答道。

    雪道转过脖子，抬头看向瑛子。

    瑛子在他的身旁，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她艳丽的黑发绑成马尾，随着柔软的风飘逸，从窗外进到房内的深红色夕阳余晖洒落在她身上。

    如猫般吊起的眼里也映着赤红的光芒。

    奇妙的是，雪道无法把双眼从她的侧脸上移开。

    「……怎么了？」

    「不，我只是累了。」

    「……我做的，有些太过火了，对不起。」

    「没关系，妳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妳不需要道歉。」

    雪道一边「啊——」地打了一个哈欠，一边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在房内的一个角落，猫耳（这当然是角色扮演的道具）就放在瑛子的包包旁。

    「猫、吗，」

    这么一说起来，他见到瑛子的时候也是跟猫有关系。瑛子家现在还养着两只小猫中的其中一只。

    「小雪，它还好吗？」

    「它很好。它跟住在我们家的客人也很处得很好……它愈来愈胖了。」

    「唔，那家伙很友善，跟我养的那只不一样。」

    「结果……苇原的猫没有回来吗？」

    「啊啊，它突然不见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它了。希望它在某个地方过得好就好。」

    「你觉得寂寞吗？」

    「唔……是有一点。」

    那是一只白色的小猫，它比他们一起捡到的小雪还要再小上一圈。它就像初雪一样鲜白、梦幻。

    雪道的嘴角浮现一个苦笑，他闭上双眼。

    日暮时分舒适的风吹来微微的夏季花香——沿着艳丽的黑发上垂落的香气。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曾经和瑛子两个人，还有两只小猫一起度过如此沉静的时间。现在他怀念起那种咸觉。

    一种像是乡愁的厌觉寄宿在雪道的心里。

    「好安静啊，天音不在的话。」

    雪道毫无意义地举起手，让掌心染上夕阳余晖。

    「好像回到以前的感觉。」

    「是啊。」

    那张相识至今至少过了四年、早已十分熟悉的美丽脸庞响应着他。

    而在那贫乏表情的深处，有一种只有雪道才能看到的感情。

    「妳不喜欢安静吗？」

    「我不喜欢、也不讨厌，不管是安静还是吵闹我都习惯了。」

    抬头看着瑛子脸庞，雪道嘴角扬起一个笑。

    瑛子也微微笑了一下，做出回应。

    好怀念——雪道又有了这样的想法。

    他在夕阳中静静闭上双眼。

    单手拎着塞满了食材塑料袋的天音把门打开，打坏了这片寂静。

    「我回来了——才色兼备的美少女天音小姐，合理地帮你买了晚餐的材料回来，雪道，你该平伏跪谢我啊！」

    天音一边甩着她淡粉红色的辫子，一边大叫着这些得意忘形的台词踏进房里。她金色的双眼看见两人——

    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两人相互依偎的模样。

    两个人看起来好近、好近，彷佛被关在深红的世界里，彷佛被隔绝在这个世界的一切之外——

    感觉只有她一个人，被留在遥远的地方。

    天音的胸口像是被针刺中一般疼痛，为了欺骗自己——

    「起来啦，雪道！」

    天音把雪道踹醒。

    「好痛!侧腹超痛!妳这个没用的女生在干嘛！」

    雪道一跳起来，便朝天音逼近、对着她大叫。

    「你才是啦，我都去帮你买晚餐的食材了，你睡个什么劲啊！」

    天音也丝毫不退让，她从正面咬住雪道不放，对着他大吼大叫。

    额头顶着额头的两人之间爆出火花。

    「要做晚饭的人明明就是我吧！妳这个虐杀食材的魔人!妳明明菜刀就用得不错了，可是到现在却连个荷包蛋都不会煎，妳这是哪门子的没用的女生啊！」

    「吵死了，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和她那咄咄逼人的表情相反，天音的胸口好痛。

    这疼痛的胸口，让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办法思考。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雪道、天音、瑛子三人吃完晚餐后，雪道和天音在茜堂前的马路上目送瑛子回家。

    在月光和凉爽的夜风中，瑛子的黑发溶入黑暗。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消失后，雪道转过身准备回房。

    白子站在茜堂的玄关前，挡住了雪道的去路。

    她虽然动着猫耳，但她那映着夜色的虹膜异色的双眼看起来却意外成熟，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人一样。

    她带着淡淡的微笑，静静地张开双手。

    「夜晚才刚开始喵。」

    「是啊。」

    天音站在雪道的背后，挡住他的退路。

    「该是去狩猎『妖精』的时间了。」

    被夹在中间的雪道额上流下一道汗水。

    「那我复习完今天的功课就要去睡了，晚安。」

    「咦……你不帮我吗？」

    雪道试着逃开，但天音却悄悄抓住他的衣摆。

    雪道转过身，看到天音正抬起眼看着他。

    「呃，这、跟我又没关系……」

    雪道把双眼从她那对微微润湿的金眼上移开。

    「拜托你，雪道。」

    天音这难得的柔顺态度，反而让雪道觉得不习惯。

    这跟她平常披的羊皮又不太一样。

    的确，这跟雪道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了啦。」

    他还是点了头。

    之后，天音笑得像只笑脸猫一样，这一点就不用多提了。

    接着，在夜里的长月学园校舍前——

    「……我跟这些事明明就没有关系吧？」

    抬头仰望青白色月亮的雪道嘟嚷着。

    「不管怎么说，雪道还是愿意帮我们的忙，你真是太温柔了。」

    虽然，天音的话里有八成是在开他的玩笑，但雪道还是无法反驳。

    「那么，大家准备好了吗？」

    天音拿出『风鸣』，把它扛在肩上说道。

    「呜喵呜喵，喵放弃雪道的晚餐才准备好的结界很完美喵。」

    白子刺出笔直立起拇指的拳头回答。

    虽然，这跟眼前的状况没有什么关系，但白子原本好像有打算要加入今天晚餐的样子。

    「结界？」

    不熟悉的词汇，这让心不甘情不愿跟上来的雪道倾着头。

    「那是为了不让『妖精』从学校里逃走的栅栏喵。其实，喵原本想要准备更多东西好确实抓住『妖精』的，可是喵的东西还没送到喵。」……；。

    「最好是今天就能抓到，但就算我们今天抓不到，我们也可以在结界还没失效的这几天里把它抓起来。唔，所以你也放下心来，跟我们一起抓『妖精』吧。」

    「妳这教人怎么放得下心啊！」

    雪道不耐地歪着脸嘟嚷。

    顺道一提，他们三个人都还穿着制服，所以一看上去像是在课外补习的样子。

    「不过，我还有更想吐槽的东西。这个捕虫网是怎样？」

    雪道指向天音硬塞给他的捕虫网。

    「这不是捕虫网，这是对付妖精专用的捕捉网，它是和结界一起送到的。」

    「我只觉得它是一面捕虫网！」

    雪道用力地挥动这面妖精专用的捕捉网。天音的反驳无效，不管雪道再怎么看，他都觉得这是一面捕虫网。杆子部分还是竹制的。

    在淡淡的月光中，一行人甚至营造出一种拿着捕虫网来抓甲虫的气氛。

    「真是的，你就是太在意小事了。」

    「不管它的外表怎样，它的效果很好的，所以没有问题喵——喔」

    天音夸张地耸了耸肩，呼地叹了一口气。

    白子也以一模一样的动作叹了一口气。

    「呜哇，这两个突然就给我团结起来了，这种疏离感是怎样。」

    半阖着眼碎碎念的雪道，也很佩服自己居然习惯了这种不合理的发展。

    「那么，反正雪道好像也接受了，那我们就走吧！」

    「收到——喵！」

    不断摇晃的两条辫子和不断晃动的猫耳并排着走向校舍。

    放弃挣扎的雪道叹了一口气后，把视线转向沐浴在月光中的夜晚校舍，走上去跟在她们身后。

    一行人以天音和白子在前、雪道在后的排列走在夜里的校舍中。

    从窗里射进的月光点亮寂静的校舍，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其中回响着。

    拿着捕虫网的雪道，看着天音那对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淡粉红色辫子。

    不知道是因为气氛的关系，还是因为太过安静的关系，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

    规律的脚步声，配合节奏摇晃的淡粉红色辫子。

    这些声音有如催眠术般不断重复——！

    「……咦？」

    等雪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剩下他和天音两人。

    「怎么了雪道，啊……白子不见了？」

    因为雪道声音而回过头的天音一脸愕然。

    「这是怎样？她又被『妖精』怎么了吗？」

    雪道烦躁地用捕虫网的杆子前端，锵、锵、锵地敲着走廊。

    四周围，当然只有一片沉浸在夜里的长月学园。

    虽然他把意识都集中在天音身上，但他并不觉得白子是毫无前兆地消失的。

    「大概、吧。」

    和雪道相反，天音冷静地思考着。

    天音锐利地眯起那金色的双眼、扛着『风鸣』、另一手抵住嘴角。

    「考虑到『妖精』的力量的话……」

    天音大概有一定程度的想法了吧，她点了一下头后准备打开窗子，但怎么也打不开。窗子并没有被上锁，却像被人用黏胶黏住般无法打开。

    「是空间隔离吗？如果是『妖精』的话，会有这个能力也没什么不可思议。世界上到处都有人被妖精带进奇怪的世界里尔迷了路的传闻啊。」

    「……我完全不懂，妳可以用我听得懂的话说明给我听吗？」

    「是这样子的，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和学校看起来一样的异世界。」

    「啊——像平行世界那样吗？」

    环起了双手的雪道思考了一下后，这么回答。

    「你答对了一半，妖精的国度比较像是龙宫或是仙境那种地方。」

    「我听不太懂……不过这很严重吧？」

    「是很严重啊？」

    「为什么妳这么冷静啊？」

    面对逼上前来的雪道，天音悠然地耸了耸肩，轻轻地挥了一下『风鸣』。

    切开空气的咻咻声响超。

    「窗子打不开，就表示狩猎范围是学园内，『妖精』就待在学图里的某个地方。只要抓到它就能让一切恢复原状，很简单吧。」

    天音抛了一个可爱的媚眼，想要让雪道安下心来。

    雪道没力气再跟她争下去。

    「是这样子吗。」

    一脸似懂非懂的雪道歪着头，不过他还是选择照天音所说的去做。他模仿着天音的动作轻轻挥了挥捕虫网。

    「啧，它根本就在那儿嘛——就在妳后面！」

    雪道指向天音背后。

    「不会吧，怎么可会这么巧。」

    天音一边苦笑，一边晃着她那淡粉红色的辫子回过头。

    「呜哇，『妖精』真的在！」

    在走廊另一端的楼梯旁，又一个约三十公分、长了翅膀的金发少女就待在那里。雪道以前曾经见过的『妖精』一边洒着白色光粒，一边随机地划着轨道飞舞。

    「我要追上去喔！」

    「我知道！」

    他们一口气冲到楼梯边，追着往上走的『妖精』。

    好像发现到什么的天音停了一下，雪道则是穿过她身边，挥下捕虫网。

    「乖乖地被捕吧，你这只虫虫！」

    随着这个糟糕的名称一起被挥下的捕虫网，的确抓到了『妖精』——

    「太好了……怎、它消失了！」

    只有白色的光粒残留在网中。

    「呵呵呵，粗心鬼、粗心鬼，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高亢的声音让雪道回过头，『妖精』漂浮在停下脚步的天音后方。

    「在妳背后，天川！」

    「交给我！」

    答完之后，天音跑了起来。她无视背后的『妖精』，穿过雪道身边。

    「喂，天川，不是那——」

    在惊愕的雪道眼前，原本应该待在天音背后的『妖精』消失。

    「那个也是幻觉，它的本体一定在——」

    雪道回过头，只见天音蹬开楼梯跳起，她的两条淡粉红色辫子扬起、短裙掀起、『风鸣』举起。而在天音跃起的前端也有一个缠绕着白光的『妖精』。

    「呵呵呵，答对了、答对了，可是妳还是、粗心鬼。」

    一闪！

    『风鸣』的刀身切开『妖精』。

    不过『妖精』却还是一直呵呵呵地笑着。

    「这是我吗？还是妳呢？就连我也分不清现实和※幻日的界线。」（译注：「幻日」是阳光经过冰晶折射后所产生的光象。而日文中「现实」和「幻日」音同。）

    『妖精』随着谜样的话语一同幻化成白色的光粒。

    以放射状四散的光粒有如喷水池、有如烟火，全数洒落在天音身上。

    光粒穿过夏季制服薄薄的布料，渗透到体内。

    天音无法把视线从飞舞在眼前『妖精』身上移开。

    「妳想看什么?妳想看什么？」

    她被吞噬——视野染上一片白。

    眼球从身体内侧被染成一片白，一切都染成一片白。

    在那片白之中，『妖精』的问题不断回响着。

    「我——」

    天音答道。

    「……咦？」

    天音攸地回过神来，看来她是站着就打瞌睡了。

    「我累了吗？」

    她歪着头，环视四周。

    这是她所熟悉的客厅兼饭厅兼厨房。

    这里她已经是搬来的第二年。

    房里另外还有寝室、浴室、厕所这些极为平常的隔间，所有的地板都是木头地板。这栋房子才建好没几年，租金却很便宜，加上上学也很方便，一眼就爱上这里的天音决定在这里住下来。

    「我刚刚是要做什么事……」

    站在客厅兼饭厅兼厨房里的天音歪着头。

    说着突然看到冰箱上白板，天音砰地拍了一下手．

    「啊，对了，这个礼拜轮到我准备晚餐．我得煮晚餐才行。」

    天音把挂在墙上的淡粉红色围裙套到制服上后，把冰箱打开——

    「嗯，今天就做个奶油炖菜吧。」

    天音大致确认冰箱里面的东西，决定今天要做的料理、拿出食材后，就开始调理起来。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熟练地剥开蔬菜的皮，然后用菜刀把它们切成一口大小。

    「哼哼，我再也不会让你叫我没用的女生了。」

    和她得意的声音相互呼应般，天音的手法非常熟练，也没搞错料理的顺序。

    料理大致完成后，接下来只要拿去炖就好．天音盖上锅子的盖子、把火关小，然后坐到客厅沙发上。

    她用遥控器遥控器打开电视，接连切换着频道，最后还是没能找到自己想看的节目，便很快地就把电视给关了。

    天音一睑无趣地看向时钟。

    「……嗯，他们之间应该要有个人回来了吧。」

    就在同时，叮咚一声门铃声响超。

    「来了、来了——」

    天音答话着站起身，她晃着两条淡粉红色辫子，小跑步到门边后，笑着把门打开。

    「咦，今天雪道比较早回来耶，欢迎回来。」

    雪道微微举起手回应。

    「啊啊，我回来了。好香的味道啊。」

    「哼哼，今天是天音小姐特制的炖菜喔，敬请期待。」

    「那还真教人期待啊。妳以前明明就连蛋都不会打的，可是现在却变得这么会做菜啊。」

    噗嗤一笑的雪道摸了摸天音的头。

    天音像是闹别扭似地嘟起嘴。

    「不要再把我当成是小孩子。」

    「抱歉、抱歉。可是，感觉就像是我是哥哥，你是妹妹啊。」

    苦笑了一声的雪道耸了耸肩——他的身体从中心裂成了两半。

    「嗨、嗨，打扰喵啰——」

    一个和天音一样穿着制服，但天音并不认识的娇小少女，像是脱了一层皮般从雪道的身体里现身。

    猫耳从少女如雪般鲜白的发丝中冒出。

    「妳、妳是谁？」

    瞪大了金色双眼的天音大大地往后跳开。

    猫耳少女把外皮丢掉，以那仿佛能吞噬天音的虹膜异色的双眼看着天音耸了耸肩。

    那张稚气的脸上浮现着露骨的嘲笑。

    「叫喵白子就好喵。」

    「……白子？」

    第一次听到的名字让天音狐疑地皱起眉头。

    「呜喵——『式』还渗透得挺深的喵嘛。妳又不是没受过训练的门外汉，心灵怎么会这么脆弱啊。」

    「妳、妳是谁啊？突然出现之后，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妳的脑袋有问题吧！？」

    「喵的脑袋有问题，天川天音的心很脆弱。五十步笑百步喵喔。」

    天音无法理解这个状况，不过她的本能告诉她——

    「妳……是来摧毁这里的。」

    白子是她的敌人。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音的手上握了一把粗犷的大刀。她知道这把大刀叫做『风鸣』，也知道她能用这把刀做一些事。

    「妳居然要摧毁我的世界，我饶不了妳……」

    这样一来，她非杀了白子不可。

    暗自立下决心的天音紧紧握住刀柄。

    光是这样就让她全身充满了力量。

    「我希望妳能说我是来叫妳起床的喵……唔，这或许是同一件事也说不定喵。」

    脸上仍旧挂着嘲弄笑容的白子，把食指含到嘴里，用虎牙一刺。

    她挥开受伤的手指，鲜血从皮肤破掉的部分渗出来，垂落至空中。

    「觉醒吧，我的鲜血。」

    一滴鲜血有如点上水面般在空中散开，画出复杂奇怪的魔法阵。

    「否定公式〇一一二六——」

    画出一道否定公式。

    魔法阵放出淡淡的光芒。

    「回归现象『狼男』。」

    她和宣言一起改写现实。

    白子的肉体转换成适合战斗的体型。

    她所改造的肉体定位处于人和猫之间，变得更强、更快。

    她的农服爆开，放出淡淡光芒的白毛覆住白子的身体，上面画着仿佛末开化地区的祭司才会画在身上的几何花纹。她的双手舍弃了抓住东西的功能回复成猫的形态，而且尺寸跟头一样大，上面还长着刀刃般的锐利爪子。

    白子的双眼狠狠吊起，白色的尾巴在空中甩动。

    像是准备短距离起跑的样子，白子四脚着地、弯起关节．

    和白子对峙的天音则是静静地吸了一口气，把大刀举到正面。

    就连天音都能看出，白子涨满原始的力量，看起来就是一个人猫形状的炸弹。

    不过，天音的姿势里也看不出半点空隙和动摇。

    化身为战士的两人之间气氛紧绷。

    房里只有沉静的呼吸声和炖菜的声音回响。

    一分、一秒，或是只有一个瞬间——

    高扬的紧张感爆裂，两人展开了动作。

    天音的一击有如疾风，风声比大刀晚了一瞬响起，淡粉红色的辫子飞扬。

    不过，她所挥下的大刀前端并没有击中白子，而是打碎地板、木片飞舞。

    用全身感受风势的天音，看也不看地就以大刀划出一道弧线，砍向上方。

    叽——跳向上方、踢开屋顶，从死角攻击而来的白子伸出爪子，天音则用颤动的风鸣刀腹挡住这一击。

    「喝、啊啊——！」

    天音扭过身体，把大刀像球棒一样用力一挥，将白子打飞。

    「呜喵！」

    被打飞的白子在空中翻了一圈。她一调整好姿势，便蹬开什么都没有的空中。

    唰噹！

    白子踢开空气、张开双手、亮出爪子，一子弹般的气势突击而来。

    下一个瞬间，白子就来到因为挥刀而姿势乱掉的天音眼前。

    白子以必杀的爪子分别从左右攻向天音的脖子和右手。

    天音的身体掉到地板上。在一瞬间之后，数根被撕裂的淡粉红色发丝在空中飞舞。

    「……哼，你比我听说的还要厉害嘛喵，你耍大刀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喵。」

    无视重力的白子把四只脚贴在墙壁上说道。

    天音倒在地上，好不容易躲开了暴走的白子。

    天音挥了一下『风鸣』，把它重新拿好。

    「我不会把任何东西，让给妳——」

    金色的双眸更显锐利。

    「歌唱吧『风鸣』。」

    叽的一声，让耳朵感到疼痛的声音响起。

    青色的光粒自埋藏在刀柄中的结晶体里流泄。

    「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

    在空中描绘的青色魔法阵放出光芒，风势逆卷而起。

    「切断现象『镰鼬』。」

    淡粉红色的发丝立起、衣摆飞动、大刀挥下。

    『风鸣』放出隐形的『镰鼬』，它撕裂了空气，并且朝贴在墙壁上的白子飞去。

    面对逼近眼前的刀刃——

    「……开、什么玩笑！」

    白子以明显的憎恶大喊。

    可爱少女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她的声音里充满着她没有刻意隐藏的憎恶烈焰。

    就连她说话的方式都变了——或许这才是她的本性。

    「妳明明就什么都不知道，却在做这种无聊之极的梦！」

    白子踢着墙壁跃起，掠过『镰鼬』，和它擦肩而过。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我要让你破碎、让一切结束！」

    呐喊出愤怒、呐喊出憎恶的白子踢着空气墙，继续加速。

    她早在天音有所反应之前，就离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双手的爪子划开十字，撕裂天音。

    「我不要……我不想、回去」

    这个场景就像是舞台背景般消失了厚度，四周的风景像被打开的盒子似的啪嗒一声倒下。

    「……啊，起来了。」

    雪道抱着天音，看着她的脸。

    夜里的长月学园，淡淡的月光点亮一片死寂的走廊。

    看到雪道的脸就在眼前，天音一刚起床时的朦胧思考说道：

    「早安，雪——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就像个弹簧玩具般跳了起来。

    「危险！」

    天首以惊人气势跳起来，差点一头撞上雪道，他急忙躲开。

    天音顺势站起来，一边晃着淡粉红色的辫子，一边踹了雪道一脚。

    「不过，妳太天真了！」

    雪道灵巧地低头闪开天音的脚。

    「呵哈哈哈哈，虽然找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根据统计，我知道刚刚睡醒和刚碰面的天川动不动就会会踹找，所以我是无懈——」

    裙摆掀起，第二踹毫不留情地落在雪道的侧腹上。

    「你太粗心大意了。」

    呼、呼，天音得意地挺起她那无料的胸口。

    「你们都一样啦喵。」

    白子一脸不可思议地耸了耸她纤细的肩膀说道。

    「咦？白子，妳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啊喵。你们两个突然就消失了，让喵吓了一跳喵。」

    「你不记得了喔……我跟你因为『妖精』的关系，被带到一个像是异世界的地方去了啊。」

    「然俊发现了这个状况的喵就去救你们了喵！」

    「我明明就在照顾突然倒下的天川，却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她踢倒了。」

    雪道摇摇晃晃坐起身，半阖的眼瞪着天音。

    「这么说起来，我觉得我好像有看到被『妖精』洒落的光粒打到的奇妙幻觉。」

    天音大概是无法回想超其他内容吧，所以歪着头。

    「结果，我们还是让『妖精』给逃了。」

    雪道一边嘟嚷，一边捡起掉在走廊角落边的『风鸣』。虽然这沉重的大刀让他眉头深锁，但他还是把它交给了天音。

    「啊，谢谢你。」

    天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还是接下『风鸣』。

    雪道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歪着头。

    「……你没事吧？你的脸很红喔？」

    他盯着天音的脸。

    怦咚！天音的新作唐突地狠狠跳了一下。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即使是晚上也看得出天音的脸颊是一片鲜红。

    「啊，那个，呃……」

    天音虽然把话讲得断断续续，但她还是没有把视线移开。

    「天音喵好像也累了，我们今天就先回家吧喵，结界也还在，如果只是几天的话，『妖精』是出不了学园的。」

    「嗯，是吗，那就这么做吧。」

    雪道转向白子的方向答道。

    雪道的视线转开，让天音松了一口气。

    「是、是啊，就这么做吧。」

    「就这么决定了。」

    「就这么决定喵。」

    白子转过身去，一边动着她的猫耳，一边走了起来。

    雪道捡起他丢下的捕虫网。

    「喂，走人了，天川。」

    看天川行动这么迟钝，雪道牵起她的手．

    「——啊！」

    突然被雪道这样一握，觉得很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

    「怎样啦，干嘛发出奇怪的声音？」

    雪道只把头转了过来。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所以你给我看别的地方啦，笨蛋！」

    天音甩开雪道握住她的手，把脸垂下好隐藏住自己染红的双颊。

    原本就已经很红的脸愈来愈红、愈来愈热，天音告诉自己，要让高扬的心冷静下来。

    「为什么我非得突然被妳叫笨蛋不可啊？」

    雪道大概也不觉得自己的手被甩掉有什么不好吧，他不耐地耸了耸肩后，又转头看向前面。

    「……这是怎样啊。」

    她没办法直视雪道的脸。

    她不知道胸中这份交杂了疼痛和热度的感情叫什么名字。

    天音紧紧抱住收在布袋里的『风鸣』，吐了一口热气。

    「我好奇怪。」

    雪道走在前面，大概没听到天音这小小声的低语吧。

    然而，走在更前面的白子或许有听到也说不定。

    帽子下的猫耳微微一动——

    她淡淡地、淡淡地，嘲讽一笑，彷若锐利的刀刀。

    『妖精』的搜索行动完全是白费工夫，隔天，雪道把整个星期天拿来考前冲刺。

    接着，周末结束，礼拜一到来，期末考跟着开始。

    早上的教室被一种和平常不同的热闹感包覆，平常总是在聊一些无聊话题的同学们要不是瞪着课本和笔记本看，要不然就是数个人紧在一起互相问问题、确认念书的成果。

    雪道则在自己的位子上自信满满地看着课本。

    在读书会上能够征服斯巴达瑛子，让雪道带来不少的自信。

    「今天的我，要比平常的我，还完美个三倍以上啊。」

    「说到底你不过是抱佛脚啊喵。」

    白子坐在隔壁位子上，早就没什么干劲，她把下巴放在桌子上说道。

    「哼，反正妳看着就是了。」

    接着，雪道挑战期末考……挑战了……可是……

    第一天

    「苇远，状况如何？」

    「嗯，还不错吧。」

    「读书会有发挥效果吧?」

    「效果好到我可以拿这个来说笑话呢！」

    第二天。

    「雪道同学，你考得如何？」

    「……应该，勉强过得去吧。」

    「看起来不太顺利呢。」

    「没问题的，我还可以、力挽狂澜……」

    第三天。

    「雪道喵．你的状况怎样喵？」

    「对了，去远方旅行吧，去好远、好远的地方……」

    「呜哇，雪道喵崩毁了喵。回来啊喵，雪道喵——！」

    「对了，我去耕田隐居过日吧。嗯，就这么做吧。」

    接着，最后一天。

    为了准备下一科考试，学生们就连短暂的休息时间都拼了命在做最后的复习。

    教室里充满了不断写字的声音，还有不断翻动书页的声响。在这之中，雪道并没有在准备下一科，而趴在桌上散发出阴郁的空气。

    「……这是地狱，这是名为期末考的地狱啊。」

    这边的白子也是一脸不幸地动着猫耳帽的耳朵，看着雪道。

    「喵搞不好已经不行了喵。」

    「啊……」

    雪道对于白子的话有了反应，一般发出僵尸般的呻吟声，一边坐起身。

    「可不可以有颗巨大陨石掉到学校里，让考试中止啊。」

    「好像已经不行了喵。」

    「来一场大地震也好。」

    「如果你有时间沮丧的话，不如最后冲刺一下吧喵。」

    「……话说，白子你啊。你不是说什么喵不懂X是什么意思吗，可是你看起来倒是挺游刃有余的嘛。」

    「那是开玩笑的喵。」

    「真的吗？」

    「真的喵。」

    「……是吗——这种被欺骗的感觉是怎样啊。」

    笨蛋虚无地笑了。

    针对退赛者的怜悯眼神从四周集中而来。

    「苇原。」

    瑛子来到雪道身旁。

    「……什么啊，是瑛子啊。」

    在雪道的视线前端是他早已看惯的瑛子脸庞。

    如人偶般的面无表情，深处显露出些许的不可思议。

    「我认为你那个『什么啊』，这三个字很没有礼貌。」

    「别管我，我要就这么沉到最底层了。」

    「你还是一样，总是会在正式考试时弱掉。」

    「弱得很夸张啊喵。看到你失速成这个样子，坐在你旁边的喵也觉得你好可怜喵……」

    瑛子把课本递到陷入绝望深渊的雪道面前。

    「我来陪你抱最后的佛脚。」

    雪道以败犬的眼神虚无地一笑——

    「别理我了——」

    「换个话题……我拿到水上乐园的票了。」

    瑛子插话说道。

    「我想趁考试完后，放假的时候去。」

    「……水上乐园啊。」

    「水上乐园，我想那里一定很凉、很舒服。」

    「用尽全力去游泳的话，应该很爽快喵——喔。」

    「是啊。」

    雪道就像是沉进垫子里的挑战者，只靠着一口气站起来一样，缓缓地坐起身。

    「我太早放弃了吗，」

    「那么……」瑛子瞥了一眼时钟接着说：

    「……复习到最后一秒。」

    雪道跟从瑛子的指示，接下来她递来的课本。

    应该说他现实还是单纯呢，对于雪道这么容易被看出来，让瑛子和白粥互看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考试的结果，也多少会好一点吧。

    考试结束后，天音、瑛子、白子三人一同云买东西。

    既然要去水上乐园的话，她们就必须去买泳衣。这个提案由天音提出、白子同意，瑛子则是被拖出来。

    她们的目的地是和车站连在一起的百货公司，店铺的大小约占了整层楼面的三分之一。

    由于盛夏将近，所以百货公司也加强了这方面的促销，店内塞满了夏季的衣服。各色的泳衣加上广播所播的夏威夷音乐，营造出南国般的气氛。

    顺道一提，雪道说要把考试期间没有做的家事做完，接着就毫不犹豫地狂奔回茜堂，所以他现在不在现场。

    「……不可以穿学校的泳衣吗？」

    面无表情的瑛子看着泳衣说道。

    「不行……我是不会这么说，可是，我们又不是要云上游泳课……」

    「喵觉得这难度很高啊喵。」

    「而且穿可爱泳衣的话，心情也会比较好吧？」

    天音一边说，她也一边接连拿起泳衣比较。

    「的确，是没错……可是……」瑛子说得断断续续。

    「有汁么问题喵？」

    「……尺寸。」

    瑛子困扰地环起双手，而她的双手在无意间把胸部抬起，那个被强调的波涛就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天音和白子这对飞机场双人组以恶狠狠的眼神盯着瑛子——正确来说，应该是盯着她的胸部。

    「刚刚那是她故意的喵？」

    「难道，这就是所谓游刀有余的胜犬？」

    平坦的声音里，参杂着彷佛能召唤异世界魔王前来的怨念。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真的只是觉得很困扰。要是我配合胸围来选的话，那腰的部分就会太松；反过来选择的话，胸部就会因为太紧，让我没办法好好游泳。可是，如果要我穿三点式的又会觉得很害羞。」

    瑛子急忙补充说明。但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现这种补充说明并没能让自己脱离险境，她的表情难得浮现明显的焦急。

    「没错，而且，很多可爱的泳衣尺寸都很小——」

    不断累积的焦躁让她一直说个不停。

    「——我很羡慕胸部小的人。」

    她很用力地踩在地雷上。

    「……啊。」

    看到瑛子已经无话可说，天音和白子露出微笑。

    那真的是一个很美、很清丽、澄澈至极的纯真微笑。

    「就算我们是朋友，我也无法原谅妳刚刚说的这句话呢！」

    「喵真的会杀了妳喔喵。为了矫正这个乳房的阶级社会，我们所需要的不是言论，而足恐布主义！」

    「赞成。那么，再会了，瑛子。再会了，友情。」

    「虽然时间很短，可是真的很愉快呢喵。」

    天音和白子的共同战线就此成立。

    两个人的微笑是很纯真，但她们的眼睛完全没有在笑。

    吼、吼、吼、吼、吼、吼，两个人营造出来的凶暴压力，背后已经不是猫，而是浮现老虎的幻影。

    「你、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喔。」

    「喵很冷静喵。」

    咻，两只老虎倏地朝瑛子逼近。

    「对、对了，我想起我有件事要做。我要试穿这件！」

    瑛子抓起手边的泳衣，转身就逃向试衣间。

    目送着有光泽的黑色马尾消失在远方试衣间后，留在原处的天音和白子空虚地叹了一口气。

    「……唔，瑛子也不是刻意做了什么才让胸部变大的啊。」

    「……好悲哀的事实喵。」

    「来选泳衣吧。」

    「就这么做喵。」

    两个人变得有点沮丧，然后再次拿起店里陈列的泳衣，面对着镜子，将它放在薄薄的夏天服装上比着。

    就像这个年纪的少女一样，她们的眼神里认真还带着险恶。

    「这么说起来，喵有件事想问你喵。」

    「嗯……什么？」

    天音把另一件泳衣放在衣服上比，随口问着。

    「说真的，你喜欢雪道喵对吧喵？」

    霎时，天音手上的泳衣唰地掉在地上．

    「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这怎么可能呢！」

    她的声音下意识地拉高。

    「我当然是不讨厌他啊。那个家伙的嘴巴虽然很毒，可是我觉得他人真的不错，只是我从来没把雪道当成是一个恋爱对象来看——」

    突然浮现的一幕——天音穿着围裙，一边做饭一边等待家人回来，她脸上带着一个幸福的笑容。

    简直就像是在扮家家酒。

    虽然这一幕明明就完全不真实，但是她的心脏却还是不明究理地狠狠跳了一下。

    「不、真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啊，一丁点儿也不可能！」

    天音拼了命地否定，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泳衣。

    天音按住狂跳的胸口，以反问的方式敷衍过去。

    「白子，你这么问我，是不是你也喜欢雪道？」

    「超喜欢的喵。」

    这时，天音手上的泳衣又再次落下。

    「是、是这样啊。你说，你对他一见钟情，看来你果然是认真的。」

    「喵呜、喵呜，其实我一直都没有说出来喵。」

    白子刻意叹出的气划过天音的颈部。

    天音准备捡起掉下的泳衣，却忽然停止动作．不，她是动不了。

    刹那之间，在丝毫没有征兆的情况下，白子的手指已经摸着天音的颈部。

    「其实，我从更久以前就认识苇原雪道了，我认识的时间要比你长多了。」

    白子的声音突然一变。

    尖锐的爪子若有似无地抚过天音的颈动脉。

    「白……子？」

    「回收虚构式碎片这种事是怎样都好，你想要的话就自己去拿。自己一个人去拿吧。」

    天音倒吞了一口口水，就连这样的细微动作，都受到白子爪子的压力影响，无法顺利完成。

    「这种温水般的生活，快乐吗？」

    「很快乐啊。这有什么、不对吗？你、有什么权利……」

    「我没有什么权利，没有任何人有。不过，天川天音没有资格。」

    「资、格……？」

    「你知道苇原雪道的什么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你只是偶然和他扯上关系，就仅是如此而已。」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你放弃苇原雪道身边那个位子，该站在那个人身旁的人是我。」

    「我才不要！因为……我是那家伙的……」

    她打算说自己是谁？

    她想要说自己是谁？

    朋友？家人？恋人？

    「比起其他事情，你最缺乏的是觉悟。」

    白子沉静的话语冰冻起天音的心。

    「为了那个人而生、为了那个人而死的觉悟。」

    白子问天音是否有这样的觉悟。

    「……」

    天音答不出来。

    白子所宣示的，早已不是爱情之类的感情。

    那是超越爱情的痴迷与狂热——还有扭曲的献身。

    这对天音来说太过遥远。

    「让我再次报上自己的名字——我是浅间白子。」

    白子啪地拍了一下手。

    天音回过头。

    这时的白子和御堂叶流十分神似……

    「我是三贤者末席『全自动交响乐团』的浅间白子。」

    露出毒蛇般笑容。

    「——！」

    「你最近没能联络上鹿沼对吧？要是被你发现我偷天换日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你……居然骗了我。」

    天音握紧拳头。

    「喵——骗你的喵喔。」

    白子无辜地一笑。

    「喵哈哈哈哈哈，你认真了喵？你认真了喵？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喵。」

    咯、咯、咯、咯，笑声里充满着虚假。

    天音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嘴里发出干涸的笑声。

    「什么啊，是你在开玩笑啊。啊哈哈、哈哈……」

    「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论这是玩笑还是现实，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你不过是『只是待在那里』什么都做不到的外人，就跟背景没两样。」

    「咦？」

    「那么——」

    白子弹了一下手指后，七十三只机械猫从陈列的泳衣缝隙间出现。

    「和音乐一同再会。」

    人类所听不见的声音响起。

    接着，洒落光粒的『妖精』出现。

    白子所说出的话语、所表明过的真正身分，都从天音的记忆中消失。

    在天音遇见疯狂事件的同时——

    在同一间店里稍远的地方，瑛子在试衣间中遇见了他。

    她随便抓起一件泳衣后，就逃进了试衣间。在她拉起帘子的同时，她打了一个冷颤。

    「……是谁？」

    泳衣掉落在地上，瑛子瞪着眼前的镜子。

    镜中反映出的瑛子，是她绝对不可能会流露出的扭曲丑恶笑容，

    「我的第一个名字是『已被遗忘』，我还有许多假名，但我喜欢称自己是愚昧的巨人『伊皮米修斯』——初次见面，或者我应该说是好久不见，长月瑛子。」

    伊皮米修斯像是个在演戏的小丑般，夸张地低头行礼。

    「你、是谁？」

    面对这种异常的景象，瑛子依然没有动摇地，将感情隐藏在面无表情的人偶脸庞之后，以吊起的双眼，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我的本质就有如桩火焰所吸引的昆虫。」

    伊皮米修斯以瑛子身形出现，一副像是在演戏一般地宣告着。

    「我是『被愿望吸引者』。只要有人的愿望强大到逼人疯狂，我就会出现在那里。」

    「我没有这种愿望。」

    「没有，但是，你有，你非常希望，狂乱地静静地祈望——渴望着。」

    咻，在镜子的另一端，伊皮米修斯再度以瑛子的身形出现。

    「还有，你感到畏惧。」

    嘻，他以扭曲得笑容，抚过瑛子的脸颊。

    冰凉的手掌传来一道让思考朦胧的微甜香味。

    「愿望、我的、愿望。」

    「就是这样。长月瑛子，你的愿望是？」

    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在她朦胧的脑中。

    苇原雪道。

    他们已经认识了五年，他还给了她一只小猫……

    「你对他——」

    「……好可怕。」

    ……并掠夺了她的心。

    「天音和苇原在做些什么？」

    以前，瑛子曾被分身绑架。

    她虽然被天音和雪道所救，但她并不记得他们打倒分身后的事。

    她或许该问他们的。然而瑛子却什么都没有问。

    因为我觉得，他们两个都不希望我多问，所以，我就什么都没有问。」

    「原来如此，太棒了。」

    「……这是骗人的。」

    「喔。是、骗人的吗。那么，你为何选择了沉默？」

    以瑛子的脸、以瑛子的声音。

    伊皮米修斯嘲弄般地问道。

    仿佛被诱导到已经设好的答案一样——

    瑛子闭上嘴，甘甜的气味飘进鼻腔。

    「你怕知道之后，苇原雪道会离你而去。」

    伊皮米修斯这么说。

    「你害怕苇原雪道，将再也不会是苇原雪道。」

    伊皮米修斯这么说。

    「你害怕长月瑛子所知的苇原雪道会消失。」

    伊皮米修斯、这么说？

    「你害怕你会再也无法相信苇原雪道。」

    是谁，这么说？

    瑛子的胸口猛然跳了一下。

    「了解是一种恐怖，而无知也不过是一种恐怖。」

    伊皮米修斯的手指静静地放开，那道甘甜的味道稍稍退去。

    瑛子仍处于朦胧的思考中。

    「汝、想要知道真实——以及与真实抗衡的力量吗？」

    伊皮米修斯问道。

    他夸张地张开双手，那张瑛子的脸上浮现了瑛子绝对不可能露出的疯狂笑容。

    「我要……我想要真实……」

    瑛子的朦胧双眼无神，好像正在发高烧还继续说着话。

    「真实、力量……」

    ……我想要。

    她回想起在夕阳余晖中，雪道有如沉眠般静静闭上眼的模样。

    「我不要。」

    她静静地回答完后，便把和她拥有同一张脸的伊皮米修斯推开。

    伊皮米修斯撞上一片空白的镜子，试衣间猛然摇晃着。

    「我在苇原雪道的身旁。」

    瑛子以刀刃般锐利凛然的声音说道。

    伊皮米修斯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如此一来，这两个人就完全分不出来了。

    「滚开，恶魔。我不会逃避脆弱的我。」

    「太棒了！」

    喜悦浮现在消失的表情上。

    「了不超的意志！了不起的觉悟！了不起的灵魂！」

    伊皮米修斯的身影变得模糊，他从瑛子逐渐变身为一个全身包着绷带、穿着燕尾服的男人。

    「长月瑛子，你拒绝了愿望！那么，我就离开吧！」

    伊皮米修斯用他那被绷带包覆的手掌覆住睑，咯咯地笑了。

    他话里毫不隐藏的疯狂，让瑛子害怕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然而她没有退缩，没有表现出她的害怕，没有让人偶般的表情破碎，她只是用吊起的双眼凝视着伊皮米修斯。

    凑巧的是，这也符合了她所做出的宣示——瑛子没有逃避。

    「不过，迟早！有一天！绝望也将造访你！连你也无法克服的绝望将穿着黑衣来见你！」

    他像是在张开羽翼般张开双手，然后又夸张地行了一个小丑之礼。

    伊皮米修斯的身影不断远去，仿佛要消失在镜子深处。

    「称我是恶魔的你啊！不过，是我——」

    你是——

    「『愿望』之式——我是希望的恶魔，也是绝望的天使，或者是拥有实体的影子！

    我的存在没有意志，我的存在没有意义，我的存在没有意思！只有人类无尽的愿望会存在！」

    「我希望——你到临终前一刻都还能是你！

    在愿望和永远和虚构和终焉的尽头，希望你还能是你！

    希望我的老朋友能够爱着你！」

    伊皮米修斯的身影消失，镜中理所当然映照出瑛子的真实身影。

    「……咦？」

    在狭窄的试衣间里，只有她独自一人。不过，她总觉得在刚刚那一瞬间，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应该、不会吧？」

    她什么部下记得。就连自己所说过的话、自己的决断，她也什么都不记得。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滴泪水自她那漆黑的眼瞳中滑落。

    原本应该待在试衣间镜子里的伊皮米修斯，下一个瞬间已经来到另一个地方。

    百货公司的隔壁、车站的前面、圆环的中央。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伊皮米修斯的存在。

    像是把那里当成舞台中央的伊皮米修斯独自说道。

    「如此一来，有勇气的少女拒绝了愿望，第二次的演算将产生混乱！

    只不过，我们抵达的终点不变，演算将会回到它所应属之地。

    虽然她如此勇敢，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的少女都如此勇敢。

    有勇气的少女啊、没有勇气的少女啊！

    现在，就依照你胸中爱情的指示，

    过着甜美的日子吧！

    等待迟早到来的终焉！」

    随着那夸张的谢幕，伊皮米修斯就消失无踪，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第二卷 第三章 黑暗包覆住他们

    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算顺利，不过考试已经结束，接下来只要等结果出炉。

    满是放松感的考试后假期，雪道一行人依约来到水上乐园。

    「……她们是要让我等多久啊。」

    女生换衣服总是需要比较多的时间，所以事情一定会变成这样。

    时间还不到正午，但强烈阳光却已经在灼烧着整座水上乐园。穿着海滩裤和白衬衫的雪道站在池边环顾四周。

    他们特地坐电车，来到这个距离他们五站的大型游乐设施。

    三个大大小小的游泳池、两条滑水道，再加上其他各式店铺的话，也足以跟其他地方的游乐设施比美了吧。

    虽然还称不上万头钻动，但是家族和男女团体加起来，男女老少也占满了整个水上乐园，对面的大型滑水道是大排长龙。

    「白子那家伙说她会晚一点，可是她要怎么跟我们碰面？她的手机还被锁在保险柜里的说……」

    雪道抱着双臂咕哝着。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他立刻就觉得烦了。

    接着抬头仰望高高的蓝天，不知道该做什么地叹了一口气。

    「啊，他在那、他在那，雪道——」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穿着泳衣的天音正拿着一个大大的杀人鲸形状的游泳圈，挥动着空下来的那只手，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淡粉红色的头发反射阳光，看起来就有加金银般放出耀眼的光芒。

    一瞬间，雪道停止了思考，目光被这个情景夺去，随即他苦笑了一下，轻轻地挥手。

    天音……不，应该说是周围的人让他不得不苦笑。

    当天音和每个男生擦身而过时，他们都停下脚步盯着天音瞧。有些人被同行的女生捏拧手臂、有些张嘴发愣、更严重的还有让手上的果汁掉落。

    本人却仿佛周遭的视线都不屑一顾般地从容。

    「她的外表是真的不错啊。天川……她真的只有外表不错啊，怎么说呢，真是个暴殄天物的家伙。」

    雪道非常悔不当初地低语。

    天音完全不知道雪道的哀叹，而来到他的面前。

    「如何，很可爱吧？」

    天音得意地一手插腰、一手放在后脑勺上，扭腰摆出某性感偶像的姿势。

    包住她那纤瘦身躯的泳衣是装饰了褶边的红色上下两件式泳衣，这是一件设计与机能并存的优雅泳衣。

    就连雪道都不得不佩服，她很清楚自己的魅力在哪里。

    要说她可爱不可爱的话……那当然是不用多说了。

    「该死，我是很不想承认……我是很不想承认，可是我真的觉得你这样很可爱，这种败北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嘿嘿，天音满脸得意，光是被称赞这件事，就足以让她高兴到得意忘形吧。

    「砰——」

    天音开着玩笑，用手指比出射击的姿势。

    「不要得意忘形了。」

    雪道轻轻地弹了一下天音的额头。

    天音倏地闪开，不怀好意地笑得像只笑脸猫一样。

    「你在害羞吗？你在害羞吗？」

    「啰嗦！」

    雪道转开视线，但天音还是一样保持微笑地，从下面仰望着雪道的脸。

    「来来来，你就坦诚地说出来吧，夸赞说天音小姐真的很可爱吧。」

    「啰嗦、啰嗦、啰嗦，我怎么可能再说一次！」

    「好好好，你就是这样不坦率，这么说……」

    天音突然慌张地看起了四周。

    「白子还没来吗？」

    「啊啊，好像还没耶。她也没跟我联络……话说我也没办法联络到她。」

    「呼，她明明就一副很期待的样子，那真是太可惜了。」

    「说起来，瑛子她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嗯，我想她应该就快来了吧。」

    天音把手放在嘴边，金色的双眼倏地亮起光芒。

    她的眼神就有像看着猎物正要掉进陷阱里的坏小孩一样，雪道虽然站在阳光普照的池边，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啊，来了。」

    正当雪道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时，天音这么说。

    率先看到瑛子的天音招了招手。雪道沿着天音的视线往前看，寻找着瑛子的身影。

    「……让你们久等了。」

    瑛子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她摇着那头仿佛能吸收太阳光辉的黑发，静静地走了过来。

    她和天音不同，身上那件泳衣是极为简单的连身款式。

    最该拿出来称赞的，应该是泳衣的颜色吧。

    「如何，这是我帮瑛子挑选的，她绝对适合白色。」

    就是因为这件的泳衣设计简单，所以才会挑人穿，而瑛子非常适合这件泳衣。

    「瑛子原本打算选一件大正时代才会有人穿的泳衣，但我硬是逼着她选了这一件，你不觉得我的眼光真是太完美了吗？」

    雪道只是暧昧地点着头，两眼笔直盯着瑛子不放。

    「不要一直看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她悄悄地垂下黑色双眼，微微红了脸颊不好意思地一笑，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

    她很不好意思的扭着身体，像是要藏起丰满胸部的动作，让她看起来更是惹人怜爱。

    「呃，那个、抱歉。」

    雪道不知道为什么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视线。

    「这件泳衣、很奇怪、吗？」

    瑛子忸忸怩怩，害羞地问着。

    「不，很、很适合你喔。」

    「……谢谢你。」

    「嗯……很适合。」

    「嗯……真的、不会、奇怪吗？」

    「我就说了，你真的很适合这套泳衣。我觉得，你很可爱。」

    「话说，这种让人全身发痒的气氛是怎样啦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在几乎被两个人所遗忘的情况下惨叫一声，用尽全力把雪道给踢飞。

    淡粉红色的头发扬起、泳衣上的褶边摇晃，天音的脚踹上雪道的身体，雪道飞起，然后就这么——

    咚碰碰碰碰轰轰！

    他就这么掉到池里，冲起一道水柱。

    「笨蛋！笨蛋！笨蛋！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的状况下，沉浸在这种少女漫画的甜死人气氛里啊！你也好歹想想一下站在旁边看的我啊！我看到都快吐血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啊，你这个没用的女生中的没用的女生！基本上，这样哪里像是少女漫画了！瑛子很适合这件泳衣，所以我才说她很适合的，就这样而已！」

    雪道把头探出水面，反射性地回骂。

    「不是那种问题啦，你这个迟钝大王！」

    「谁是迟钝大王啊！」

    雪道爬上泳池和天音顶着额头对峙。

    「如果你不迟钝的话，这世界就没有迟钝这两个字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基本上我什么都没什有做啊！」

    「什么都没有做才是问题啊，你这个笨蛋！」

    瑛子站在离吵架两人梢远的地方，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正全力吵架中，大概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场争执非常引人注目。毕竟这里会出现同学园的学生并不稀奇，再加上如果天音要维护她披着羊皮——就算她本人经常在雪道面前，总是会粗心大意地露出马脚——的假象，他们照理来说应该立刻停止这场争执。

    不过——

    「……我有点羡慕。」

    瑛子这么想。

    在瑛子的仲裁下，雪道和天音发现到四周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他们露出敷衍的笑容，快步地离开原地。

    他们在来到三个游泳池的中间后停下脚步。

    「那么，我们在白子来之前要做什么呢？」

    「嗯——我们不好回去刚刚那个游泳池，所以别的地方会比较好吧？白子她想玩滑水道，对吧？」

    「我同意。」

    「那么，剩下的就是……」

    雪道看向刚近的园内地图——

    「儿童池、漂流池……喔，这里还有室外水疗池啊！」

    「两票。」

    天音元气十足地举起手，瑛子则是跟着她微微举起手。

    「好！那么我要去室外水疗池，我们就分头行动——」

    在雪道还没能把话说完之前，他的双手就被紧紧抓住。

    「你啊，你真的以为在两个美少女的包围之下，只要说一句『我要去水疗池』就可以得到许可了吗？」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这句台词，不过我还是要说。苇原，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你们想干嘛啦。室外水疗也不错啊！超悠闲的！」

    雪道狼狈地交互看着抱住他左右手的两人。

    「好好好，那就决定去漂流池了。」

    「我同意。」

    「喂，我叫你们听我说——」

    锵！

    被天音和瑛子狠狠一瞪，雪道闭上他的嘴。

    「怎样，有意见吗？」

    「有意见的话就说啊。」

    天音挤出一个刻意的笑容，瑛子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则是比平常还要冰冷。

    「漂流池，第三票……」

    不容有其他意见的压力，让雪道无力地接受自己的败北。

    「很好。」

    虽然，雪道已经放弃了逃脱的想法，但是她们还是抱着他的手往前走。

    左右两边摇曳着淡粉红色和亮黑色头发。

    底下分别是红色的两截式泳衣和白色的连身泳衣。

    即便她们的类型不同，但这两位也都是可爱的少女。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雪道是坐享齐人之福。

    但就雪道本人而言，就像是被押解的犯人。

    然而，当他们真正来到漂流池后，雪道倒也觉得没那么糟了。

    「……啊——感觉好像水母。」

    雪道躺在巨大的泳圈上，呆呆地眺望着天空。

    天音的身体漂在池子里，然后把下巴靠在泳圈边上露出脸来。

    「你要说什么都随你。天川，你才是怎么了？怎么跟笨蛋一样拼命在那里绕来绕去？」

    「我是来安慰一个人寂寞地漂在水上的雪道你耶，怎么都不明白我的温柔啊。」

    天音半眯着眼睛瞪着雪道，一边啪啦啪啦地踢着水面。

    纤细的双腿、弹起的水花、红色的泳衣、湿润的头发，惹人怜爱的身影。雪道转开视线。

    「我要在这面悠闲地休息，不要理我。」

    「雪道啊，我们都来到这里了，你也去游泳嘛！」

    「麻烦死了。」

    「不要这么说嘛——看，你看，这可是可以跟好可爱、好可爱的天音小姐一起游泳的绝佳机会喔。就你的立场来说，应该是该感动涕零的时候吧？」

    「我就说了，你要改一改这种过度老王卖瓜的个性。」

    叽、叽！天音用力地拉着雪道，但雪道却是不耐烦地挥开。

    「你啊，为什么这样……」

    天音不满地嘟起嘴唇——她不怀好意地露出一个笑脸猫的笑容。

    「这样啊，那就请您歇息片刻吧，我有些渴了，我去店里买个东西。」

    天音瞬间披上羊皮，摇着她那淡粉红色的发丝，在水面游了起来。

    「……那家伙要干嘛啊？」

    雪道因为天音突然的转变感到疑惑，他看着天音逆着水流往池边而去。

    泳衣上的褶边摇曳，看起来就像是一尾金鱼一样。

    「真是的，她的外表不差，而且有些部分还满可爱的……为什么这么……」

    啵啵啵啵啵啵。

    「……嗯？」

    泳圈里面的空气漏出来了。

    泳圈瞬间缩小，失去浮力，雪道从腰部开始已经浸在水里。

    雪道惊讶地把眼睛瞪大了那么一下下，就马上掉进水里。他急忙地挥动着双手双脚，好维持立泳的姿势。

    「呜呃，喝到水了啦。」

    咳、咳！雪道按着喉咙咳了两声后，他撩起沾湿的头发。

    「是破洞了……」吗？

    雪道原本是这么想的，但他在看到天音站在池边，不怀好意地笑得像只笑脸猫的瞬间，他就知道真相了。

    「嘿嘿——」

    天音像个孩子一样，扮着鬼脸、吐舌头。

    「……喔。」

    嘻——雪道的脸上浮现一个扭曲的笑容。

    轰！火焰在他胸口深处燃起。

    「我要揍她一拳，绝对要揍她。」

    雪道在灼烧的心中立下鉴定的誓言。

    「你给我等一下，你这个没用的女生啊啊啊啊！」

    雪道一叫完，便以惊人的气势游过漂流池，一口气上了岸。

    「呜哇，追上来了！」

    天音以半惊半喜的表情说完后，便翻过身，摇着她那头长长的头发小跑步离开。

    「天川，我要你用身体来偿还你妨碍我水母时间的罪与罚！」

    「呀啊——犯罪者！」

    天音嘴上虽这么说，但她咯咯乱笑、游刃有余的态度，反而是让雪道火上加油。

    「呜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喊完之后，雪道加速。他根本听不见救生员狂吹哨子，要他别在池边跑步的声音。

    「啊，糟了！」

    天音突然被追上了，当她准备加速、认真逃跑时，已经来不及了。

    「很好，我抓——」

    唧！

    雪道的脚一滑。

    碰咚！

    他好像碰到了什么薄薄的东西。

    雪道的右手碰到红色泳衣平平的那一截……也就是，天音的胸口。

    「——呀呀呀呀！」

    吊起那双金色眼睛的天音羞红了脸，声音也变得更加激昂。

    「对、对不起！不，但是没关系的！虽然有摸到，可是，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碰到东西，更准确来说，根本没有东西嘛！」

    天音的脸颊变得更红，金色双眼也更显锐利。

    仔细一看，她的眼睛还泛着泪水。

    「所以我就说呢，这次不算！我们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既然都没有胸部了，那就当作没有事发生！啊，我刚刚、这个双关语说得还不错！」

    「你要连说几次没有啊，你这个白痴！」

    他很漂亮地激怒了天音。

    天音以一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瞪着雪道，雪道从她眼中感到受伤野兽般的魄力而不断后退。然而雪道一下子就被天音追上，他的背后则是分隔池边的墙壁。

    「不，可是事实上，真的没有喔？」

    「有啊！是你的标准太奇怪了！有一点点的！」

    天音的魄力让雪道继续退后，然而他已经无路可退。

    「我、我知道了。您真的有！真的有一点点，我相信您。」

    「你不相信对吧！你完全不相信对吧！」

    「不，我相信！——」

    双眼泛泪的天音硬把雪道的手牵起来。

    「你确认看看啊，你这个笨蛋！」

    拿来按住自己的胸口。

    雪道的思考——染成一片白。

    意识停止。空白的白。

    在意识逐渐散去的同时，他只感受到一样东西，那是掌中柔软的微微突起……

    「这，是……」

    为了确定这种感触，他动了好几次手指，然后把它抓住。

    「的确，有！」

    「我就说吧！」

    雪道惊愕地低语，天音自信地低语——

    两个人回过神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的二重奏，天音反射性地把雪道踹倒。

    「笨蛋！笨蛋！你这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

    她把他踹倒后继续踹。

    然后一直踹、一直踹——

    数分钟之后。

    游泳池畔有着一个被飞踢践踏到破破烂烂的雪道。

    「那个、你、天川……我可是很认真地碰了，我也觉得我那样说是真的很过分。」

    雪道全身都是伤，坐在池边告诉天音。

    「不过就算如此，你也不需要，把我踹成这样吧。」

    说完，雪道叹了一口掺杂着不平与放弃的气，并且看着坐在一旁的天音。

    她刚刚已经踹得如此淋漓尽致了，难道还是无法平抚她愤怒的情绪吗？

    天音把脚泡在漂流池里，生气地看着远方，瞥也不瞥雪道一眼。

    「……不要那么生气啦！」

    雪道又再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说到天音有没有在生气的话……

    「我……并没有在生气。」

    ……其实很难说。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天音的脸颊也不应该比挂在空中的太阳还红，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眼神焦躁地四处游移。

    她没有办法好好地看着雪道，奸像感觉起来似乎有些困惑。

    两人之间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帘子——他们知道该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感觉是一道这样的沉默。

    过没多久后，他们两个被正抱着杀人鲸泳圈、悠闲地享受着漂流池的瑛子发现，这才好不容易解开了尴尬的气氛。

    三个人一起在餐厅里吃完饭后，他们决定下午要去早上没能去成的滑水道。

    天音大概是真的很想玩滑水道吧——

    「我最少也要玩个二十次！」

    天音元气十足地喊着，然后小跑步地冲上前去。

    目送那两条像尾巴般摇曳的淡粉红色辫子离去后，雪道耸了耸肩，问了问旁边的瑛子。

    「瑛子，你不去吗？」

    「我、不去。找不是很喜欢……高的地方。」

    瑛子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来等她吧。」

    雪道一边讲，一边看着瑛子。带着湿气的艳丽黑发，与其形成对比的纯白泳衣。

    雪道的双眼自然而然地被瑛子胸前那与天音形成对比的雄伟给吸引住。

    「……不要、一直看。我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的表情虽然没变，但还是下意识地转开视线、害羞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抱歉。」

    一定、是因为天音的关系，让他一直往胸部看去。

    他仿佛想起天音胸口那小巧但柔软的感触，他的手掌……

    他病得很重。

    雪道叹了一口气，用指甲尖抚过颊上的伤口，痉挛般的触感让他忘了天音的触感。

    「……发生了什么事？你看起来有奇怪。」

    「一点、小事啦。只是，如果天川那样也算是个女生就……」

    虽然他不能跟瑛子说还忘不了天音胸部摸起来的感觉，但是他这样的答案还是会让人怀疑就是了。

    瑛子眼尾吊起的双眼角度果然变得更陡了。

    「……」她笔直地盯着雪道。

    「……不，我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笔直地看着。

    「……要是、什么事、都没有、就、好了，是的。」

    「……她笔直地盯着雪道，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好色。」

    雪道的脸瞬间爆红。

    「您、您、您、您、您、您、您、您在说什么啊，瑛子小姐——」

    「我认为，你这个反应就代表我猜中了。」

    「呜！」

    「把一切、都给我、说清楚。」

    瑛子往前逼近了一步，笔直地看向雪道的双眼。

    「我知道了。」

    用空洞的声音回答之后，雪道逼不得已只好把所有的事情向瑛子和盘托出。

    如果排除各种借口和说明，单只针对交待事实的话，『我摸了天音的胸部』是雪道对瑛子的自白。

    「现在，我对天音又再次有了危机感。」

    瑛子面无表情地说着。虽然她面无表情，但她却异常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我不是很清楚你在说什么，不过天川可不是一个坏人喔。她只是一个很麻烦的没用的女生而已。」

    「不是这种问题。基本上，如果这件事是个意外的话，苇原应该要表现得更坚决才对。你对女性太没有免疫力了。」

    「你的意见完全没错。」

    嗯、嗯，雪道点了点头。

    「不过，没有女朋友的岁月＝年龄的我，该怎样才能得到免疫力？」

    「……盲点。」

    「…………怎么说呢，瑛子的反应和我的台词让我的胸口有些疼痛。」

    「这不是我的责任。」

    瑛子倒是很干脆地就回答了。

    毫无抑扬顿挫的话里还带着微微的刺，但雪道按着眼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话是没错啦，但这是为什么呢？怪了，我怎么会想要哭……」

    「苇原……你想要交女朋友吗？」

    「不会啊！虽然我不认为不需要，但是我也不会积极地去追求。说真的，与其交个女朋友去干嘛又干嘛的，还是跟天川引瑛子混在一起比较轻松、有趣。」

    他那份想哭的心情是去了哪里？雪道挥了挥手干脆地否定。

    「我无法判断是否该为你这句话感到高兴。」

    「嗯，反正对我来说，在我们继续站在池边聊这种无聊的话题而让我心里的伤口扩大之前，我想先去游泳。」

    「我知道了。」

    瑛子微微摇动着黑发点了点头，两人就进到池子里。

    两个人在游泳池里随便游游、玩玩水，度过这些时间。

    在这段时问里，雪道的视线还是不时会看向瑛子那被白色泳衣包覆住的胸口，被对方发现之后，他又很尴尬地转开视线。

    雪道的伤似乎要比想象中的深。

    途中，他们也曾看到天音正从滑水道上滑下来，但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他们两个人在玩。

    由于能在水上乐园做的事意外地少——

    「我腻了。」

    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雪道抓着大型泳圈，瑛子抓着杀人鲸泳圈，他们两个就这样浮在池子里，抬头仰望着一片清澈的蓝空。

    「天川还在玩滑水道耶。」

    「……的确，天音对滑水道的喜好很异常。」

    「俗语不是说什么笨蛋跟什么的很喜欢上高处吗？」

    「我不认为你用『什么的』这三个字带过是正确的。不过，先撇开这个不管，天音很喜欢从高处滑下来，所以这句俗语并不适用。」

    「唔，那家伙的头脑的确是很好呢！」

    期末考的时候承蒙她的照顾。

    雪道把手抵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会儿。

    「为了打发时间，我们要不要来比比看谁能先游到对面？赌个惩罚游戏好了。」

    他直接说出他脑袋想的事情。

    「……比比看？」

    瑛子撩起湿润的黑发，看着四周。周围当然会有许多除了他们以外的客人，所以要直直游过去很难。

    瑛子才刚发出疑惑，雪道便接下去说：

    「这样才好吧。可靠的不是实力，而是运气。」

    「原来如此。」

    瑛子认为雪道说的有道理，而点了点头。

    「那么，惩罚游戏的内容是？」

    「你也很想参加嘛，那好。就照一般的玩法，胜者可以命令败者去做一件事，当然，不可以触犯法律，也不可以把他人卷进来。」

    「我明白了。那么，开始吧。」

    「咦？」

    瑛子单方面地说完后，便翻过被白色泳衣包覆的身体，开始游了起来。

    「呜哇，太狡猾了！」

    在一瞬间的惊讶后，雪道也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为了不撞到别人，他们不时改变路线，一边挥洒着水花，一边往池子的另一边前进。

    在他们躲着别的人的时候，分成左右两路，看不见对方。

    瑛子把手放到池子墙上，用力地抬起头。

    水滴从黑发上挥洒而下，鲜白的肌肤自然而然地弹开水花。瑛子吸了一口气后，开始寻找雪道的身影。

    有个人从池边伸出手。

    瑛子抬头看上去。

    「我赢了。」

    雪道背对着太阳，笑着把手伸出来。

    「……太可惜了，我刚刚突袭你呢！」

    「就是因为你突袭我，所以我才会那么努力，打死都不想输给你。」

    「我的计算错误。」

    瑛子抓住雪道的手，爬上池边。

    她撩起湿湿的黑发，轻轻往后一送。

    「那么，惩罚游戏。」

    「惩罚游戏？」

    「……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喔？喔喔！」

    啪！雪道拍了一下手。

    尽全力赢得这场比赛的雪道似乎是忘了这件事。

    他随即一脸困惑地把手抵在下巴上，低吟了一声。

    「不行，我根本想不出来。」

    「……」

    滋——瑛子以非常冷淡的双眼盯着他看。

    「不，等一下，我现在立刻想。惩罚游戏，惩罚游戏，对吧？」

    然而眼前这个人可是没有朋友的苇原雪道，他从来没玩过这种比赛，根本不可能立刻就想到适当的惩罚游戏。

    唔，雪道开始思考。

    「……」

    陷入沉思的雪道一动也不动。

    「……」

    瑛子直直地看着雪道，等他说话。

    「……还没？」

    瑛子的催促让雪道静静地移开视线。

    除了强烈的阳光之外，还有另一个理由让雪道的额头冒汗。

    相对地，瑛子的眼神仍旧是一样冰冷。

    「……笨蛋？」

    她甚至还丢出这种冷淡的话语。

    雪道心头被狠狠刺中，而看向远方。

    「我还以为已经被天川给骂习惯了耶。可是被瑛子这样一骂却觉得我很受伤，这是为什么？」

    雪道空虚地一笑后，瑛子一脸不可思议地叹了一口气。

    「雪、道、喵——！」

    突然出现的白子一边大声呼喊着雪道的名字，一边以套索式擒摔的方式抱住雪道。

    「白子——唔喔啊！」

    咚碰嗡嗡嗡嗡轰！

    白子的右手漂亮地命中雪道的脖子，他一边发出奇怪的呻吟声，一边掉进池子里。

    「你怎么突然这个样子啊！我还以为我的脖子会断掉耶！」

    雪道突然被白子紧紧地抱住，在露出水面怒吼后，抓着白子的脖子把她拉开。

    「呜喵，喵好不容易才见到你喵，可是你怎么这么冷淡喵。」

    「唔，没有约在一个地方等是我的错，可是，你也不应该这样突然抱上来啊，我会吓到的……话说，你穿的这个什么衣服啊！」

    「这是跳楼大放送喵！」

    白子得意地挺起胸口。

    她戴着猫儿型的泳帽，这个称之为女性的人，纤瘦的身体被布料极为稀少的比基尼所遮盖着。

    要是游泳的动作剧烈一点，比基尼大概就会掉下来了。

    「你这是要给谁看的跳楼大放送啊！」

    「这是给雪道喵的跳楼大放送喵！你这个萝莉控！喵！」

    「我并不高兴！我也不会高兴！我也不是萝莉控！」

    「呜喵呜喵！别管这件事喵。唔，反正我们都碰头了，那就一起去玩一下吧喵。具体来说，就是坐情侣专用的垫子，贴在一起玩滑水道喵。」

    「听我说话，你这个猫耳帽！」

    白子完全不听雪道说话，就牵起雪道的手往滑水道走去。

    「……」

    瑛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到泳池里，握住了雪道的另一只手。

    「呜喵？」

    「……」

    轰、轰、轰、轰！背后出现了一只处于恫吓态势的黑猫，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子。

    咻！白子竖起猫耳，恐吓着瑛子。

    「瑛子喵，你把他绑得太紧的话，可是会被讨厌的喔！」

    「喜欢强迫别人的人也一样会被讨厌喔，我是这么认为的。」

    四只眼睛爆出火花。

    让人胃痛的气氛，雪道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雪道想象得出来，就算他开口说话也没有用。

    「……神啊救救我。」

    雪道夹在白子和瑛子互瞪的眼神之间，忍不住向神求救。

    「呐、呐，雪道，滑水道超舒服的喔！要不要一起……啊，黑子来啦……瑛子，你在干嘛？」

    神大概不在吧。

    天音大概是因为才刚玩完滑水道，看起来非常地兴奋——

    叽！

    「噫！」

    瑛子和白子脸上虽然摆出完美笑容，但是放出的惊人魄力还是让天音感到畏缩。

    「天音……苇原在跟我玩。」

    「呜喵！雪道喵要跟喵一起去玩滑水道。」

    退了半步的天音——或者应该说是只能退半步的天音收起她脸上的惊愕，摆出和另外两个女生一样的笑容。

    「如果两位要吵架的话，那么就由我跟雪道同学去玩滑水道吧，两位意下如何？」

    「怎么连你都来参一脚啊！」

    雪道忍不住发出惨叫，不过这三个人可能都没有听到。

    三个人虽然都露出了笑容，但所散发出来的压力，却是相当惊人。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雪道好像感觉到，在这个女人堆的背后，看见了互瞪的老虎们。

    「我今年是犯女人吗？」

    看是要怎样都行啦，雪道以这种放弃的表情抬头看向天空。

    太阳十分地炫目。

    后来雪道趁着三人互瞪的空档脱逃，天音和瑛子则是在后面猛力追赶。

    白子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离开现场，爬上了滑水道。

    在滑水道的顶端，除了排队等待的客人以外，还有另外两名女性就靠在防止旅客跌落的栏杆上。

    「你们有偷窥的癖好吗？」

    白子对御堂叶流和御堂瑞佳说道。

    白子很不愉快地摇着她的猫耳。

    「呵呵，看起来遗满有趣的呢！」

    「是啊，姐姐。」

    两人像是在看好戏般淡淡地说着。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喵？」

    「很怪吗？」

    在眼镜下露出不怀好意笑容的叶流歪着头。

    这里明明就是水上乐园，但叶流却穿着白袍，而且白袍的下面居然是深蓝色的学校泳衣。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胸前的名牌上还写着『御堂叶流』。

    当然，脚上那蛇的彩绘仍旧一如往常。

    「可是，苇原雪道的迟钝也太过分了吧。不，他那有一半是故意的吧？」

    「是的，姐姐。他的迟钝、应该是、某种、防卫反应。」

    沉默的瑞佳穿着祖母绿的改造女仆装，下面是一条前面有大大开衩的短裙——简单来说，这是她平常所穿的衣服。

    她散发出一种冰凉的空气，仿佛洒落地面的阳光会自然而然地避开。

    基本上，白子她戴着猫耳形泳帽、单薄的身体遮盖着布料极少的比基尼，要说奇异的话，似乎也和她们相去不远。

    好像有一层空气罩将她们和其他人隔离开来，在滑水道上的客人和工作人站得远远的，完全没有看她们的意思。

    所以就算白子坐在栏杆上也没有人出面阻止。

    「话说回来，瑞佳喵，这里是水上乐园，你应该脱掉这套伪女仆装吧喵，你不热吗喵？」

    晃着双腿的白子说道。

    「这是、防水的。就跟泳衣、一样。」

    「不，完全不一样喵。」

    「御堂叶流可是有帮妹妹瑞佳买了一件泳衣喔，不过她好像不喜欢呢！」

    「处于相互依存溺爱泥沼的百合姊妹居然会拒绝对方？你到底给她买了什么泳衣啊喵？」

    「这个嘛，要打比方的话……应该说那是绳子吗？御堂叶流认为那应该是线吧。」

    「呜哇，这个姐姐居然对妹妹做出这样的性骚扰，这也太恶劣了吧喵。」

    「可是、我有、穿在、衣服、下面。」

    「呜哇，妹妹更是让人感到意外地了不起喵。」

    「很高兴能得到你的赞美喔。接下来……」

    啪！叶流拍了一下手掌后，露出毒蛇般的笑容。

    「……我们来讨论有关阴谋和策略的话题吧。」

    白子微微瞇起双眼，猫耳帽的耳朵部分不断摇动。

    如果拥有神一般的观察力的话，可以发现白子的眼睛散发出灿烂的光芒、耳朵膨胀起来、嘴角还带着微笑——都代表着她已进入备战状态。

    「御堂叶流已经给了主流派一个『饵』，他们暂时应该都会去追那条线索。天川派和鹿沼都压下来了，所以他们不会有所动作。至于『妖精』的情报，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起疑，大家都是认为那是自然产生的新虚构式碎片。」

    「大家都照着我们的诱导在前进呢喵。」

    「这一切都太过完美。御堂叶流如浅闇白子所愿创造了一个『领域』无法触及的空白地带，这两、三天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会被抓到。」

    啪！叶流拍了一下手掌。

    「那么，浅闇白子，你的准备呢？」

    「喵已经在雪道喵身上刻下『印』，『全自动交响乐团』也做好准备了。接下来只要透过『妖精』——让一切结束就好喵。」

    「呼，终于。」

    「终于喵。」

    「『妖精』……吗，那是个强大的『式』，不过也是个麻烦的『式』。除了原计算装置『银天使』之外，我们是不可能靠着『全自动交响乐团』以外的媒介器来计算这个『式』的——就算它是虚构式的碎片，御堂叶流也是不喜欢它啊。」

    「喵需要『妖精』，就只是这样而已，叶流。」

    白子耸了耸肩。

    「唔，就某种层面而言，我们是多亏了天川天音的福，才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她是一个很好利用来诱导的棋子呢。她的配备不差，但她的心理层面太过脆弱，而且她还在无意识之中依赖者苇原雪道——与其跟她站在同一战线，让她成为敌人才会对我们有所帮助啊。」

    呵呵呵，叶流愉快地笑着，而沉默地听着她说话的瑞佳也点了点头。

    「天川天音、她没有、才能。」

    「这不是很悲哀吗？」

    「并不是喔喵。」

    白子轻而易举地站上了栏杆。

    「天川天音是个正常的人类喵——所以，她很弱。」

    猫般的双眼看向远方。

    雪道逃到一条通往其他泳池的通道时，被追上来的天音跟瑛子夹在中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天音和瑛子站在雪道两侧拉扯着，白子的脸因吃醋而扭曲。

    「好羡慕，我也想要跟他们在一起，至少跟天川天音比起来，我才更有站在那里的资格—你是这么想的吧，浅闇白子？」

    呵呵，发出笑声的毒蛇这样说着。

    接着，小猫脱下小猫的面具，改变她说话的方式。

    「……你说的没错喔，御堂叶流。但如果你只是想开我玩笑的话，那是没有意义的。我最清楚自己有多么卑劣。我嫉护天川天音、嫉妒长月瑛子、嫉妒跟他只有一点点关系的同学——我甚至嫉妒你们御堂姐妹。」

    啪！叶流拍了一下手。

    「那么，你要怎么做？你要一个个杀了他们吗？」

    「无趣。如此默默付出也是我自豪的特色。为了苇原雪道付出一切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我。」

    有如狂热者的白子双眸澄澈，她的话里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带着些许恍惚的声音——如果这叫做觉悟的话，那正常人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夹在猫与人之间的少女，让人联想到将会成为神之贡品的巫女。

    「很——好的答案，浅闇白子。真不愧是这个御堂叶流曾经想要与之为敌的对象。」

    白子无趣地以鼻子嗤笑。

    她有听到叶流说话，但她接下来的话是要讲给，那位于她视线前面的雪道一行人听的。

    「就好好享受吧，留下美好的记忆吧。就孕育着你们的友情、恋情和爱情，相信着未来吧——」

    白子轻轻地从栏杆上跳开。

    普通客人的尖叫声、叶流毒蛇般的笑容和瑞佳幽鬼般的面无表情，目送着白子离去。

    「光愈强，黑暗就愈深；希望愈是强大，就愈是失望。」

    白子落到水面上。

    「我爱你——因为，你是我的主人。」

    她躲进高高喷起的水柱里——

    「我要杀了你。」

    没有任何人听见她这句低语。

    时间流逝，在太阳西沉的时候，雪道在回家的电车上感到非常困扰。

    在水上乐园玩了一天之后，的确相当累人。

    他也知道电车的震动会让人想睡……

    「可是也不用这个样子吧。」

    周遭的眼光让他痛不欲生。

    右边是天音、左边是瑛子，然后再旁边是白子，她们三个人都沉睡着。

    雪道看向窗外，想要逃避现实。

    沉进海里的夕阳，染成一片深红的天空。

    如鲜血一般赤红。

    他的意识仿佛就要这么沉溺到这片红色中……

    「唔、嗯，雪道是、笨……蛋！」

    天音从一旁传来的声音联系着雪道的意识。

    「……笨蛋。」

    看着她无邪的睡脸，雪道就觉得自己变得好温柔。

    如果自己有女儿、有妹妹的话，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雪道温柔地抚过沐浴在赤红光芒下的淡粉红色的头发。

    「我也是、相当幸福呢……」

    「……嗯，什么？」

    天音张开她那双金色的眼，朦胧地说道。

    「抱歉，好像把你吵醒了，你继续睡吧。」

    「嗯……我再睡、一下。等一下，我要、去抓妖精……」

    「是吗？」

    「雪道也要一起去……」

    「我知道了啦，你快睡啦。」

    雪道轻轻地用手掌盖住天音的双眼，天音很快地就睡着了。

    他的嘴角扬起笑意，再次看向窗外。

    凝视着如鲜血般赤红的夕阳。

    结果——

    「……你连改到明天的慈悲心都没有吗？」

    那天晚上，雪道就被带去找妖精了。

    「人家不是说事不宜迟吗？」

    天音看起来完全不累地回答着，穿着制服、将从布套里拿出来的『风鸣』拿在手上，威风地站在校门前。

    月儿浮在夜空中，抚过脸颊的风要比早上冷上许多。

    夜风微微吹动着天音淡粉红色的头发和短短的裙襬，月光则照射着她。

    由于他们是要入侵学园，所以雪道也穿上了制服。

    他还顺便把那面捕虫网（天音宣称这是对付妖精专用的捕捉网）扛在肩膀上。

    「结界差不多要失效了喵，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喵。」

    白子安抚般地说着。她还是一样穿着制服配着一顶猫耳帽。她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累了，眼神显得有些朦胧。

    「那么，我来说明我们的战术。」

    「……真难得啊，你居然有战术啊。」

    雪道看着唯一元气十足的天音低语。

    「首先，白子到校舍外补强结界，雪道和我进入校舍去回收『妖精』。」

    雪道觉得这称不上是战术。

    「我有问题。」雪道笔直地举起手。

    「这和我们平常的乱走乱找有什么不一样？」

    「哼哼，『妖精』的危险度虽然很高，但世界上到处都有观测到『妖精』的记录，所以我们有很多对付『妖精』的方法。」

    天音挺起胸口。

    「喔，那还挺不错的嘛！」

    这明明就不是天音所创造出来的对策，她这样自夸也没有什么意义，虽然雪道心里是这么觉得，但他还是一脸佩服地回着话。

    「首先是这个！」

    天音自信满满地从口袋里拿出小玻璃瓶。

    里面装满了蜂蜜色的液体。

    「这是『妖精的蜂蜜酒』喔！」

    雪道皱起眉头，盯着小瓶看。接着，他视线转到白子身上。

    「材料是四叶幸运草、花露、月光和其他很多东西喵。只要『妖精』问到这个味道，它就会靠过来哦！」

    经过白子的解说，雪道点了点头。

    「……怎么感觉『妖精』跟虫一样。」

    他给了一个很露骨的感想。

    听到这个感想，天音和白子一同苦笑。

    「接着是这个护身符。」

    天音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画有复杂花纹的薄薄圆盘，上面还附了可以挂在脖子上的锁链。圆盘材质的看起来好像是铁，它在月光下散发出深沉的光亮。

    「只要把它戴在身上，就能抵御『妖精』某种程度的恶作剧。要是你觉得有危险的话，就像盾那样把它举到眼前。如果碰到最糟的状况，也可以把它直接丢到『妖精』身上。」

    雪道拿起天音递给他的护身符后，把它放在月光下，不断翻转着观察它。

    「是喔？」

    雪道脸上就写着「这很可疑」。

    「怎么说啊，这感觉很邪门耶！」

    「你的感想并没有错。」

    「……嗄？」

    「『否定公式』完全是超自然世界的东西——至少对你来说是如此，它原本的意义也是如此。」

    天音一边说，一边把『风鸣』刺进地上，然后用小瓶里的『妖精的蜂蜜酒』弄湿指尖。

    虽然说天音以前曾经否认，但对雪道而言，『风鸣』所放出的『镰鼬』看起来就像是魔法一样。

    对于理解一切的天音来说这并不是魔法，但对于这一切无法理解的雪道来说就是魔法。

    『妖精的蜂蜜酒』和护身符也是一样。

    简直就像是拿现代的电器用品去给千年以前的人看。

    「说到这里，你口中的原本的意义是指什么？」

    「嗯——」

    天音把『妖精的蜂蜜酒』当成是香水股擦在手腕和脖子上。

    「『超自然』这个词汇的意义呢？」

    她有如一只笑脸猫般，不怀好意地一笑．

    「……『秘密』。」

    她用食指抵住唇办。

    秘密说出来了，那秘密就不过是普通的现实。

    雪道为了自己的立场而露出苦笑。

    天音摇着淡粉红色的头发转过身，她打开校门前进，雪道随后追上。

    「再见咯，喵。」

    雪道没有注意到——

    目送他们远去的白子淡淡、淡淡地笑了。

    『妖精的蜂蜜酒』的香味飘荡在夜里的校舍中。

    两人所走的走廊上是满是洒落的月光，还有……一点也不安静。

    「呵呵呵，这里、这里。」

    「雪道，那里、那里！」

    「又是这里、又是那里的，啊啊，真是够了，居然给我到处乱逃！」

    『妖精的蜂蜜酒』的效果非常好，还不到十分钟，『妖精』就出现了。

    在此之前一切都还算安好。

    而现在雪道只能一手拿着捕虫网，在三楼走廊上四处追逐洒落白色耀眼光粒的『妖精』。

    天音也拿着『风鸣』准备要把『妖精』打下来，但她仍是打不中。

    两个人都被『妖精』耍弄着。

    「这次一定要抓到啊啊啊啊！」

    雪道用力地把捕虫网朝墙壁边上的『妖精』挥下去。

    「不是这里喔，不是这里喔。」

    「什！」

    声音从耳边传来，『妖精』就坐在他的肩上。

    前方的『妖精』和肩上的『妖精』。

    这是假的，还是真的？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发出了闪烁的征兆——

    「雪道！前面、前面！」天音的声音让雪道的意识从护身符上移开。

    「前面！前面才是真的对吧！」

    「不对，不是这样——」

    雪道把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妖精』上而没有注意前面，就这么狠狠地撞上墙壁。

    而且，还是脸部直接扑上去。

    雪道按着脸蹲下，发出呜呜呜的苦闷呻吟声。

    「雪道！」

    「啊、啊，我没事。」

    虽然疼痛让雪道的表情扭曲，但他还是转过头去看着天音。

    把『风鸣』举到最高点的天音冲了过来。

    在他觉得飘扬在暗夜中的秀发很美之前，恐惧抢先占据了他的心。

    「糟了，我会被杀掉！」

    「啊啊啊——」

    在天音发出撕裂声音的同时，雪道丢开捕虫网，翻滚着躲开这一击。

    挥下的『风鸣』刀尖轻而易举将墙壁划碎。

    一想到那是自己的头，雪道就打了一个寒颤。

    天音啐了一声后，随即又举起『风鸣』。

    「你、你想杀了我吗！」

    一脸苍白的雪道逃离现场。

    「你干嘛逃走啊！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吗？」

    「为什么我不要逃走啊？我有什么不要逃走的理由吗？」

    一脸烦躁的天音不断挥着刀追了上来。

    这种情况下，雪道的胆子没有大到会停下脚步。

    对死亡的恐惧，让雪道跑步的速度要比平常快上三成。

    「啊啊，真是够了，你这个笨蛋！我不是要砍你啦！」

    「那你要砍谁啊？」

    「当然是『妖精』啊！」

    「我听你在放屁！瞄准人头挥刀的人讲的话能信啊！」

    「因为『妖精』在你的头上啊！」

    「结果我的头最惨，不是吗？」

    「这句话听起来有别的含意耶，感觉好像会在设有铁窗的医院里听到。」

    「你管太多了！」

    「啊啊，够了！你仔细看一下自己映照在窗子上的身影！」

    「窗子？」

    护身符跟着雪道的全力冲剌而摇晃着，他看到照映在窗户上的自己。

    有一只绽放出白光的『妖精』盘腿坐在他身上。

    他的眼神隔着窗子和『妖精』对上。

    「呵呵呵、呵呵呵，粗心鬼。」

    雪道以紧急出口标示上面那个小人的姿势定格。

    「我抓！」

    他就这样抓住头上的『妖精』。

    简单地就抓到了。

    不——

    「抓到了，被抓到了，是哪一个、是哪一个、是哪一个？」

    仙铃不怀好意地笑了。

    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所刻画的纹路发出淡淡的光芒。

    「吞进鱼钩的鱼，是你？还是我？」

    光芒好强、好强。

    护身符的圆盘挤压、挤压。

    碎裂。

    「什——」

    雪道原本应该已经抓住的『妖精』，出现在一脸惊愕的他面前。

    『妖精』吻了雪道。

    「成了一个『印』，那么——」

    月光洒落，白子拿着晚上看起来也很鲜明的白色指挥棒，在长月学固的操场上宣告。

    七十三只拿着乐器的机械猫出现在『全自动交响乐团』浅闇白子的面前。

    「——演奏音乐吧。」

    她闭上那双神秘的虹膜异色的双眼，高高地举起指挥棒。

    「虚构式碎片-境界现象『泰坦妮亚』。」（译注：「泰坦妮亚」为莎士比亚作品『仲夏夜之梦』中的妖精王后。）

    七十三个乐器一齐启动。

    超越人类可听音域的声音穿过风、穿过夜，飘向远方——

    听不见的声音响遍四周。

    「你、你在干什么？」

    雪道拉开突然亲上来的『妖精』，并把她紧紧地握住，不让她再逃走。

    「雪道，就是这个样子。我现在就去回收！」

    大叫完后，天音拿着『风鸣』冲过来——

    死了。

    就这么干脆地死了。

    「……咦？」

    天音的胸口中央出现象是被剑刺中的伤痕。

    鲜红的血如花般洒落。

    连天音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一脸茫然。

    「……咦？」

    全身是血的天音随着空气般的声音倒下去。

    「天、天川？」

    她没有回应。

    「什么嘛，不要开这种糟糕的玩笑啦！」

    她没有回应。

    「真的、假的？喂！醒过来啊！」

    雪道不顾自己弄得全身是血，他抓住天音的肩膀不断摇晃。

    只是，天音还是没有回答。

    她那双虚无的双眼眨也没眨，她只是随着雪道的摇晃，不断前后晃动着头而已。

    雪道害怕地放阴天音肩上的手。

    摇晃了一下——

    天音倒在走廊上。

    天音就这么一动也不动。

    只有赤红的血不断在地板散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妖精』也消失了。

    只有雪道一个人被留在夜里的学校中。

    被留在鲜血的气味中。

    发出不成声叫喊的雪道跳了起来。

    他全身流着冷汗，就像是刚全力冲刺一样，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环顾四周。

    这里是雪道所熟悉的，那个东西很少的房间——他就在自己的棉被上。

    「什么啊……原来我在做梦啊。」

    雪道的心平静下来之后喃喃自语着，然后把手抵在额头上叹了一口气。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雪道还没回应，门就被打开了。

    「雪道，我要进去了喔——我今天也来帮你吃早餐了喔——」

    天音随着她那不要脸的台词一同出现后，随即闯进雪道的房间里。

    如果是平常的话，雪道一定会一边念她，一边让她进来，但今天这个不要脸的天音却让他感到安心。

    「……太好了。」

    「……嗄？什么太好了？」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雪道露出一个苦笑，在擦了额头上的汗之后，站起身来。

    「啊啊，还有啊，你流了奸多汗……瑛子就要来了耶，你要去冲个澡吗？」

    「瑛子？为什么瑛子要来？」

    「你怎么还没睡醒啊？我去叫瑛子再等一下。」

    天音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完后，便转过身去。

    摇曳的两条辫子，穿着夏季制服的背影，明明就能挥动大刀，但却纤瘦的手脚。

    「呐，天川。」转过来面对我！

    「嗯，怎么了？」

    他心里的念头成真了，或者说，天音只是单纯反射性地回过头。

    「事实上——」

    雪道的身体像是一开始就被设定成会这么做一样，有了动作。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手上握了一把类似十字架的黑剑。

    太过自然。

    太过当然。

    太过必然。

    「我一直很想把你——」

    黑剑贯穿了天音的胸口。

    金色的双眼因为惊愕而瞪大。

    惊愕随即化做恐惧。

    恐惧化做绝望。

    染上绝望的金色双眸，颤抖的双唇无法发出声音。

    「再会了，天音。」

    雪道手上拿着那把贯穿天音胸口的黑剑，温柔地笑了。

    黑剑被拔出，鲜血有如红花般绽开。

    「咦？」我做了什么？

    一涌而上的恶心感、温暖的汗水喷出，全身不断微微颤抖。

    天音——的尸骸好不容易保持平衡站着。

    她那双空虚的金色眼瞳里没有怨恨、没有憎恶，只有绝望。

    「是我、杀的——」

    他想要确认地朝天音伸出手。

    不断流失热度的身体，看起来比平常还白皙的皮肤的触感。

    天音以绝妙的平衡感保持站姿，在一晃之后倒下。

    仰躺着落下的身体那端——瑛子就站在那里。

    「瑛子……」为什么妳会在这里。

    啊啊，天音说过瑛子已经来了。

    「……」

    瑛子无声地来到雪道身旁。

    她拿出手帕，为痛苦喘气的雪道擦去汗水。

    冰凉的手、手帕的鲜白色、微微的夏日花香。

    「呐，苇原。」

    住口，什么都不要说！

    「你也要、杀了我吗？」

    不要这么直接地问我！

    「你要杀了我，对吧？」

    瑛子淡淡地这么说。

    雪道的身体擅自动了起来，有如十字架般的黑剑贯穿瑛子。

    没有惨叫声。

    她如果能哭着、叫着逃走就好了。

    没有怨恨、没有悲哀、没有绝望。

    「再会了。」

    在哀怜的微笑后，瑛子死去了。

    眼前是拔出的黑剑和流出的鲜血，以及瑛子倒下的尸骸。

    「骗人……」

    冷汗渗出。他的头好痛，恶心感一涌而上。

    「这是、骗人的。」

    这不是否定，而是他的愿望。

    鲜血的气味、滚落的尸骸、残留在手上的杀人触感，以压倒性的真实感让雪道崩溃——

    如同一片泥泞般溶化。

    『苇原雪道』溶化。

    ——舞台改变。

    大地是一片黑暗。

    蓝空是一片鲜血。

    天音拿着一把粗犷大刀站在雪道眼前。

    「『风鸣』是来杀我的，对吧。」

    天音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为什么妳在哭？」

    大粒的泪水不断自金色的双眸中滚落。

    什么都没有回答的天音举超『风鸣』。

    「妳是为了『我这个人』，还是为了『我』而哭的呢——」

    教人束手无策的悲哀、悲哀。

    「哈……」

    笑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扭曲的脸。

    崩毁的大笑声从唇边滚落、滚落、滚落。

    雪道拿着十字架型的黑剑冲出去。

    他穿过天音挥下的大刀。

    接着，苇原雪道他——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没有人听见的叫喊。

    ——舞台结束。

    大地是一片黑暗。

    天空是一片鲜血。

    苇原雪道独自一个人。

    那是一双彷佛来到尽头、彷佛拒绝所有生物存在，有如纯水般的澄澈双眸。

    「……好怀念。」

    极为安静地……

    「这是我这个人、我的——世界。」

    逐渐崩溃。

    他对什么事都不再起疑。

    他就这样站了多久呢？

    「今天不杀就是明天杀，不是明天就是总有一天。」

    第三者如歌般的声音响遍这个红与黑的世界。

    「不论你选择哪一个未来，你都将抵达同一个地方。」

    少女的身影自红与黑的地平线走来。

    「你杀遍所有你爱的人，来到这个地方。」

    一个不适合红与黑的白色少女。

    拥有猫耳和尾巴的少女穿着长月学图的制服，难过地看着雪道。

    「……浅闇白子。」

    雪道露出扭曲的笑容，呼喊了少女的名字。

    「是的，我的主人。」

    站在眼前的白子丝毫不惧怕黑剑，她紧紧抱住雪道。

    「我是来拯救你的。」

    她的唇贴上他的唇。

    「在这个未来成为现实之前。」

第二卷 第四章 未来追上「等待者」

    在赤红天空和黑色大地的狭窄空间内，她吻了他——

    雪道嘴里满足薄荷的味道。

    「——呜啊！」

    好像含了大提神口香糖般的强烈刺激让他瞪大了双眼。硬把脸拉开后，便按着喉咙不断咳嗽。

    「妳在干什么？话说，妳让我吞了什么？」

    雪道眼里有些泛泪，朝白子逼近，但白子却是一脸平静。

    「这是清醒药。」

    「清醒？喂，等一下，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他原本应该待在夜里的校舍里，但在他回过神来之后，他却身处红与黑的荒野中。

    「而且，白子妳这讲话的方式是怎样？」

    「谢谢你的吐槽。」

    白子以成熟的态度苦笑。

    「……呜哇，感觉超奇怪的。一直喵来喵去的白子去哪儿去了？」

    「如果你比较喜欢喵来喵去的话，那我就这么做吧。」

    白子窃笑了一声，把手抵到嘴边。

    「呜喵呜喵，这里呢，是虚构式碎片『泰坦妮亚』所创造出来的『妖精之国』喵。你吓了一跳喵？『虚构式』是只要你有那个意思，就能做出虚拟世界的厉害东西喵——要是你不心碰到它，下场可是会很惨的喵喔！」

    「抱歉，妳还是不要这样喵来喵去的好了，我的注意力会被分散。」

    「那么，我就这么做吧。」

    「那，泰坦妮亚？那是什么，我跟天川一起在找的『妖精』——」

    他想起来了。

    我杀了天音和瑛子。

    恶心感一涌而上。

    「我被『妖精』……」

    「没错『妖精』让你看到了。」

    哒，白子弹了一下手指。

    「在我的命令之下『妖精』让你看到了。」

    『妖精』轻飘飘地坐在白子肩上。

    「——！」

    无声的惊愕，雪道以颤抖的手指向白子——

    「你……白子、这、全部、是妳、让我……」

    白子吊起唇角微笑。

    「『妖精』的支配，还有虚构式碎片『泰坦妮亚』的力量。」

    雪道的视线转向坐在白子肩上的『妖精』。

    「呵呵呵，呵呵呵，我让你看了、让你看了，未来、未来？你的未来。」

    「开什么玩笑，」

    怒吼了一声的雪道抓起白子的胸口。

    「那种、那种、那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是我的未来，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你不是做了吗，你哀怜她们、笑着她们、也杀了她们啊。」、

    白子打断雪道的话，虹膜异色的双眼冷冷地看着他。

    「那、那不是我的意志！是我的身体擅自……」

    澄澈的虹膜异色的双眼看穿了雪道的口是心非。

    「是啊，你的意志根本派不上用场。」

    这就是现实，剑和杀人的手感残留在手上。

    他哀怜她们、笑着她们、杀了她们——什么都不再思考。

    「不论你看过多少个未来,你都无法逃离那个结果。你永远都会在最后输给你体内的『等待者』。」

    雪道的手失去力量，无力地垂下。

    他不想相信。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无法相信。

    「请你回想起，那只藉由分身所召唤而来的黑龙。」

    「住嘴。」

    「是谁用黑风杀了龙、吃了它？」

    「住嘴。」不要让我想起来。

    「让我再次重复御堂叶流所说过的话——」

    住嘴！

    「装作人类的游戏很有趣吗？怪物。』

    「啰嗦！闭嘴，不准再说下去！」

    大喊和冲动，以及膨胀的杀意。

    杀了天音、杀了瑛子的黑剑出现在雪道手上。

    他毫不犹豫地挥下他的剑。

    「你看，就像这样子，你也要杀了我。」

    冷酷的话语让雪道在干钧一发之际停下手。

    剑在撕裂白子脖子上的一层皮后停下。

    自纤细脖子上流下的一滴鲜血有如泪水。

    「……我。」

    全身不断颤抖，雪道无法承受对自己所感到的恐怖，他垮了下来，黑剑离开手上，刺进暗黑的大地。

    他把手放到没有温度、有如泥泞般的大地上，以颤抖的双唇说：

    「不是……不对，我谁都不想杀。我只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的……」

    「我是人类！」

    「不，你是怪物。」

    「我不要！」

    雪道抱住白子娇小的身躯。

    「我不要，救救我，求求妳。」

    白子轻柔地抚过雪道的脸颊。

    「请你待在这里，我的主人。」

    她的声音温柔到让人觉得悲哀。

    「请你永远、永远待在这个被隔离的『妖精之国」里。」

    雪道仿佛要被白子那好膜异色的双眼吞噬，静静地听着白子说话。

    「我也会陪伴着你，永远、永远——」

    白子的声音、白子的微笑。

    「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后一次的报恩，我的主人。」

    她的慈爱与牺牲，透明到有如连鱼儿都无法栖息的净水。

    白子牵起雪道的手，让他站了起来。

    她对他露出一个极为柔顺、温柔的微笑。

    「那一天，在箱子里，孱弱到无法叫出声的我得救了。」

    白子把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前。

    「……妳、难不成……」

    「你捡了我、你让我活下去，然后，我从你的面前离开。」

    白子说出她的真实身分。

    「我就是那只白色的小猫。」

    猫耳微微一动。

    「是吗，妳过得好吗？」

    虽然现在明明就不是问候的时机，但他还是安心了下来。

    「是的，我的主人……」

    白子摊开双手，紧紧抱住雪道。

    她纤细的身躯抱住他，以些许的温暖包覆他，让他听着自己的心跳。

    雪道突然觉得全身一阵疲累。

    他理所当然地闭上眼。

    所以，雪道没有看见。

    他没有看到白子的笑容。

    雪道在没有看见白子的笑容下。就这么任意识沉入黑暗。

    「我们就一起在这里，像死了般活下去吧。」

    在黑暗之中。

    「只属于我的、主人。」

    雪道好像听到白子的声音。

    突然之间，瑛子觉得好像有人在叫着自己。

    在长月邸的走廊边，瑛子吹着夜风，让她养的猫小雪坐到膝上，眺望着月空。她大概很快就要睡了吧，她穿着睡衣，特征之一的马尾也解开了，长长的黑发垂落在背上。

    「……雪道？」

    瑛子觉得自己仿佛太多心地歪着头。

    「喵——」

    胖得像个镜饼似的小雪叫了一声后，突然从瑛子的膝上跳了下来。

    「怎么了？小雪。」

    「喵——」

    小雪动着尾巴慢步走了起来，彷佛在叫瑛子跟上来。

    瑛子觉得奇怪地站起身后，小雪突然加速。

    要是在小雪头上放一颗橘子的话，大概没有人分得出它是镜饼还是猫。但这么胖的一只猫动作却是异常地轻盈，脚步也异常地陕。

    「等一下，小雪。」

    瑛子小跑步追上小雪。

    小雪穿过走廊边铺满砂砾的庭院，穿过他们所种植的松树等树木旁，不断往屋外前进。

    不出所料，小雪在来到外墙边时轻松地就爬了上去。

    动作没有猫儿那般轻盈的瑛子，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穿着睡衣和拖鞋，但她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立刻做出决定，爬上附近的树木。

    她沿着长到墙上的细枝爬到墙上。

    顺道一提，墙上有装设警报器，保全公司现在应该已经收到讯息了。但瑛子并不在意，因为她从国中时代就一直这么做了。

    小雪比她早一步从墙上轻轻跳下。

    「……真是的，到底要怎样啊？」

    瑛子也跟着跳了下去。

    长长的黑发扬起，瑛子轻盈地着地。

    「抓到你了。」

    瑛子抱起停在那里的小雪。她皱起脸训斥小雪，但小雪它却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喵——！」

    瑛子怀中的小雪以一如往常的愠怒表情叫了一声。

    猫的叫声让空气颤动，一道小小的青光浮现在瑛子眼前，这道光有如涟漪般散开，成为一个大到能够人穿过去的环。

    「这是……什么？」

    在面无表情的瑛子脸上，难得出现瞪大了双眼、惊讶的面容。

    她忍不住揉了揉双眼，但青色的光环的确存在，它还是不断发出磷光。

    她捏了捏自己对对脸颊——好痛！

    「喵！喵！」

    发出短短叫声的小雪不断从瑛子怀里扯着她。

    「小雪？」

    「喵——！喵——！」

    小雪不断扯着瑛子。

    「……难不成，你是要我穿过这个环吗？」

    「喵——！」

    小雪还是不断扯着瑛子。瑛子来回看着怀中那只表情愠怒的胖猫，还有那个青色的光环。

    「只要穿过它就好了，对吧？」

    终于下定决心的瑛子点了一下头。

    为了要压抑自己的不安，瑛子用力地紧紧抱住小雪的身体，静静地走了起来。

    她把脚踏进青色光环中——

    瑛子的身彭……消失。

    在长月学园的走廊上，天音跨坐在雪道身上，不断拍打着他的脸烦。

    「啊啊啊啊啊，我不懂啦！为什么你突然就睡着了啊，雪道，你这个笨蛋！」

    在抓到『妖精』的那一瞬间，雪道就突然倒下，再也没有醒过来——这就是天音所看到的一切。

    最重要的『妖精』也分解成白光消失了。她是留一点点白光下来，但那大概派不上什么用场吧。

    既然它有出现『虚构式』的反应，那『妖精』就的确是虚构式的碎片。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上当了。」

    虚构式的碎片的其中一部分，『妖精』是诱饵。

    她能推测到这里。

    「如果这是目的的话。那就表示有个家伙为了要让雪道一个人睡着才策划了这么一场大戏……可是，为什么啊？」

    天音抱着头不断摇晃，她那淡粉红色的两条辫子也不断摇晃。

    「这个、那个，都是因为这家伙突然睡着了啦。」

    天音几乎可以算是在泄愤地抓起雪道的胸口摇晃。

    然而，雪道的意识并没有恢复，仍然一脸安详地沉睡着。

    天音感到一阵空虚，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倏地划过脑海。

    这事情有过征兆。

    譬如说她目倒分身的时候，她所放出的『镰鼬』曾经染成一片黑。

    「我也真是堕落。」

    她也不想去想。

    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能那样的话，就像现在这样——三个人一起。

    金色的双眸难得漾着忧愁，她像是在对夜色低语股地叹了一口气——

    天音的第六感在心中响起了警铃。

    「有什么要来了！」

    她抓起放在一旁的『风呜』站起来。视线看向上方。

    混凝土制的天花板上。

    唐突地出现了一个青色光环。

    光环彼方出现的是某一条路吗？

    接下来出现的是鞋底，拖鞋的鞋底。

    有人穿过光环，掉了下来……

    「瑛子？」

    抱着一只圆滚滚胖猫的瑛子掉了下来。

    掉在雪道的正上方。

    「呀……痛……不会、痛？」

    瑛子在着地的时候发出了小小的叫声，但她在发现垫在自己下面的东西后。便立刻跳了起来。

    「咦？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天音？这里是、学校？」

    一脸混乱的瑛子紧紧抱着小雪，四处环视。

    天音放下手上的『风鸣』。

    「我才想知道啊——对了，雪道！」

    「苇原？」

    「喵——！」

    在两个人的叫声之外，小雪又再叫了一声。

    接着，青色的光环在他们的脚边扩大。

    「呜哇哇哇，这、这是什么啊！」

    「——我也下知道！」

    她们两个人跟倒在走廊上的雪道一同掉进青色光环中。

    青色光环的出口开在操场上。

    光环像是在吐西瓜籽似的将雪道一行人给吐了出来。

    首先是雪道被狠狠地丢了出来，滚到地上。

    接下来是抱着小雪的瑛子，两手都抱着小雪的她没办法闪躲，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

    「……！」

    疼痛让瑛子皱起眉头，她把睡衣上的沙子拍掉。

    最后跳出来的人是天音。她用『风鸣』打在操场上，利用反作用力取得平衡，漂亮地两脚着地。

    落地的瞬间她再度垂新握好『风鸣』——

    「咦？白子？妳在干嘛？」

    看到长着猫耳的白子，天音放下举起的『风鸣』。

    青色光环吐出天音一行人的地点，就正好在挥舞指挥棒的白子眼前。

    白子并没有回应天音的呼喊，沐浴在月光中的她挥舞着指挥棒。

    天音一脸诧异地微微扭曲了她那双金色的眼。

    她看过去，发现有七十三只机械猫以扇形拉开，包围住天音一行人。

    白子和机械猫——天音他们出现在指挥者和乐团中间的意思吗？

    交响乐团彷佛完全没看到天音他们的样子，它们持续以人类耳朵听不见的音域在演奏音乐。

    人耳所听不见的声音完全是自动地，真的是全自动地响起。

    「……这是要我怎么做啊？」

    天音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判断。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现场的状况完全不顾天音的犹豫，不断持续发展。

    小雪硬是甩开瑛子的双手，跳到操场上，一路跑到白子眼前。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大声地叫了一声，让夜里的空气为之震动。

    天音和瑛子反射性地按住耳朵。

    白子却还是闭着眼睛在交响乐团的正面挥着指挥棒，机械猫也不断演奏着超越可听音域的音乐。

    虽然天音和瑛子都听不见交响乐团的演奏声，但原本一丝不乱的演奏却因为小雪巨大的叫声而在那么一瞬间产生了动摇。

    在同一个瞬间，白子的动作停下

    白子和小雪之间——拉阴了一个青色的光环。

    「——！」

    「……」

    天音和瑛子凝视着这个青色光环。

    映照在光环的彼方，是黑色的大地和赤红的天空——还有苇原雪道的身影。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原本应该倒在操场上的雪道消失了。

    雪道在青色光环的彼端——在黑与红的世界里，有如一道墓碑般站立着。

    该跳进去吗？

    天音犹豫了。

    瑛子没有犹豫。

    她毫不迷惘地——

    「苇原！」

    喊着他的名字，冲进青色光环中。

    「等！瑛子，等一下！」

    先观察一下！天音原本想这么说，但瑛子却在她的眼前跳进光环——

    青色光环关上。

    仍然继续自动演奏堕父响乐团、没有醒来的雪道、静静绽放出光芒的青白色月亮。

    瑛子消失在青色光环的那端。

    天音独自被留下。

    「如果妳希望的话——」

    声音响起。

    天音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讲话的是那个胖得圆滚滚的、一脸愠怒的、瑛子所养的猫——小雪。

    「我就来帮妳实现吧。」

    小雪的身形改变。

    从猫变成人——变成一个全身包着绷带、穿着燕尾服的奇怪男人。

    那个男人假扮成小雪，把天音他们带到这里来，真正的小雪现在仍在长月家里睡着。

    「……你，是谁？」天音问道。

    「由于我的名字已『被遗忘』，我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但我还是报上名字吧。

    我是『伊皮米修斯』。

    欺骗了那个把『拥有一切的女人』抱在手里的愚蠢巨人之人。」

    在沉眠的雪道身旁，伊皮米修斯像个小丑一样夸张地行了一个礼。

    「……真是个可疑的家伙。」

    面对这个以人形出现的异形，明显起了戒心的天音把『风鸣』的刀尖指向他。

    伊皮米修斯却扭起他那张像是在绷带缝隙上刻出的嘴，淡淡地笑了。

    「天川天音——妳很脆弱。」

    光是这一句话就剜开了天音的心。

    「……！」

    天音紧紧地咬住下唇。

    她紧咬住的下唇破裂，一道鲜血流落。

    「因为你的脆弱，所以天音只不过是局外者。」

    「……闭嘴！」

    「妳没有御堂叶流的疯狂

    妳没有御堂瑞佳的执着，

    妳没有浅闇白子的爱情，

    妳甚至连长月瑛子的觉悟部没有。

    天川天音什么都不是。」

    「闭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天音大喊着压过伊皮米修斯的声音。

    「妳把苇原雪道卷进这件事里？不，是妳被卷进了这件事里。虽然你不过是个局外者，但只因为你在那里的这个理由——」

    但伊皮米修斯以比天音还大的声音抹消天音的声音，压倒她的气势。

    「赋予被卷进『命运』之人，抵抗『命运』的力量——如果，这也是我老朋友的心愿的话。」

    没把脸上淡淡笑容抹玄的伊皮米修斯朝天音伸出手。

    「为了拯救苇原雪道、为了拯救长月瑛子，如果妳愿意玷污妳自己的灵——

    ——就牵起我的手。

    伊皮米修斯引诱着天音。

    金色的双眸凝视着那只被白手套包住的手，天音倒吸了一口气。

    「你、是谁？天使？还是、恶魔？」

    「能决定的人就只有妳。」

    为了拯救雪道，还有，为了拯救瑛子——玷污自己的灵魂。

    「……我。」

    伊皮米修斯要求她做出这样的觉悟。

    「……我。」

    接着，天音做出选择。

    她该牵起他的手，造是不该牵起他的手。

    瑛英子穿过青色光环，站到红与黑的世界里。

    在她移动的时候，睡衣变成制服，拖鞋变成学园指定的鞋子，垂落在背后的黑发也绑成了一条马尾——她变成了苇原雪道所熟悉的瑛子。

    她摇曳着艳黑色发丝

    「苇原！」

    便喊着雪道的名字冲了出去，用力把抱在一起的白子和雪道拉开。

    「居然是长月瑛子！」

    虹膜异色的双眼惊愕地瞪开，白子大叫。

    面对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瑛子，白子立刻就知道这是谁动的手。

    「伊皮米修斯，你就是要妨碍我！」

    白子紧紧咬住锐利牙齿怒吼。

    白子那让人联想到老虎的模样散发出杀气，但不过是个人类的瑛子却毫不退缩，她把雪道护在背后，挡在白子面前。

    雪道的双眼空洞朦胧，像个人偶般站在那里。

    「妳对苇原做了什么？」

    和她静静的语气不同，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如果白子是一只老虎，那瑛子也一样让人联想到老虎。

    「『做了什么』？嗄！妳现在才来问我『做了什么』。妳明明就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却在最后的最后才要出现吗！」

    为了表示她的愤怒，白子的猫耳直直竖起，她的身体有了变化。

    停在肩上的『妖精』轻飘飘地浮起离开，身上的制服爆开，放出淡淡光芒的白毛描绘出几何花纹、覆住她的身体。

    她的双手舍弃了身为人手的功能，回复成一只猫，尺寸也随之肥大化。

    她的双脚也一样，化作野兽的手脚长着刀刃般的锐利爪子，白色尾巴在空中用力一甩。

    否定公式〇一二二六，回归现象『狼男』。

    瑛子所不认识的另一个白子。

    或许白子她也不是刻意要变身的。

    白子的身体因为愤怒而起了变化。

    「果然，我还是讨厌妳。」

    吼、吼，白子从喉咙深处发出怒吼声。

    「我想要帮上主人的忙，所以得到了力量！我可以变成人形来安慰他，让他看见未来、引导他，我也可以用这副爪子把敌人撕裂！」

    之前所累积的怨念全数爆发，白子不断说着。

    「我不会把主人交给妳这种人！我不会把主人交给任何人！我要拯救主人！我要让主人成为我一个人的主人！

    能拯救主人的！

    是我！

    不是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长月瑛子！」

    白子现在也一副要跳到瑛子身上的样子。

    白子之所以没有那么做，大概是因为她身上留有一抹理性吧。

    把雪道护在身后的瑛子并不是觉得不害怕。

    她不是没有对白子说话的方式起疑，也不是没有对白子的改变感到惊讶，也不是不觉得白子裸露的憎恶不恐怖。

    「那又如何。」

    然而，瑛子却吊起了双眼，狠狠瞪着白子，彷佛在告诉别人她现在无暇去顾这些事情。

    「不要说这么任性的话。苇原有拜托妳去救他吗，如果他没有的话，那妳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多管闲事。」

    「说得那么好听，妳不知道主人的未来，所以才敢这么说！」

    的确，瑛子什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

    她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也是因为她追着雪道而来的。

    「我不需要知道。」

    这样就好。瑛子十分肯定。

    「我在苇原的身旁。这样就好，其他我都不要。」

    过于堂而皇之的宣言让白子瞬间无言以对。

    「……妳会死喔，妳会被主人杀死喔。」

    「无妨。」

    瑛子的心毫无动摇。

    「主人会杀了妳。他会在杀了妳之后感到绝望！妳跟天川天音都一样！妳们只会让主人受苦！」

    「我说过了，无妨！」

    白子用足以撼动赤红天空的高分贝声音喊完后，瑛子用比她更大的声音喊道：

    「如果见不到苇原，那我就只能活得跟个死人一样！其他的事我什么都愿意退让，就唯独他我办不到！我不会让妳把苇原带到我碰触不到的地方！」

    瑛子把她的心意赤裸裸地吼了出来。

    透明的专情有如火焰般烧灼着瑛子的心。

    「那妳就去死吧！」

    这两个人或许很像也说不定。

    她们就有如光和影、有如隔着一面镜子的两个影像，所以她们才会互不退让。

    把两手放在前面的白子蹬着地板。

    瑛子张开双手，挡在白子面前。

    加害者与被害者的立场太过明确。

    就连瑛子都预见了自己的死。

    如刀刃般锐利的爪子顺着白子冲上前来的气势。撕裂瑛子——

    「——！」

    原本该是如此的。

    白子倒吸了一口气，瑛子也倒吸了一口气。

    突如其来的黑色『镰鼬』切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贯穿而过。

    白子、瑛子、甚至连『妖精』都看向『镰鼬』出现的方向。

    「妳是！」

    「……天音？」

    「让妳久等了，瑛子。」

    天音轻轻抛了个媚眼。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音站立在黑与红的世界里。

    她手上握着一把粗犷的大刀『风鸣』。

    刻划着复杂花纹的刀身，

    被黑色火焰所包覆。

    缠着深黑色的摇曳火焰。

    「使用『妖精』的记忆操作，妳倒挺行的嘛，白子。」

    天音无惧地一笑，把『风鸣』扛在肩上，堂堂走了过来。

    「……妳解开记忆操作了吗？」

    白子非常不悦地丢出这句话后，便大大地往后跳开。她四脚着地发出怒吼声，恫吓对手。

    「我把它们全烧了。」

    天音回了一个好像有意义、却又没什么意义的答案后。就没有再多解释下去。

    「我想起妳对我做了什么了。托妳的福，我大概全都知道了。」

    天音重新拿好『风鸣』，挡在白子面前，把瑛子护到背后。

    「虽然，我是还想要知道一些细节，不过看起来并不会影响任何结论了。」

    「是啊，天川天音，这一切都是我所策划的。」

    白子瞇起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看着那把被黑色火焰缠绕的『风鸣』，她曲起嘴唇。

    那是一个非常挖苦人的笑。

    「这道火焰……这份力量……妳见到伊皮米修斯了。」

    「我见到他了。」

    金色的双眸异常平静。

    「然后，我做了选择，我决定了——」

    火焰烧得更加激烈。

    「——雪道和瑛子都交由我来保护。」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弓起身体的白子发出爆笑声。

    「长月瑛子也就算了。可是，妳要守护主人？妳明明就什么都不知道、妳明明就什么都不知道。真是要笑掉我的大牙了——对于主人的未来，我明明就此主人还要绝望啊！」

    「妳不要——随便绝望啊！妳这叫做多管闲事。妳懂不懂啊，笨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子高声笑着、笑着。

    「——我真的，很讨厌，妳们。」

    她脸上的所有表情突然消失。

    只有那对虹膜异色的双眼亮着灿烂的光芒。

    「我要杀了妳。」

    白子的话让逃到天空的『妖精』降下。

    她让『妖精』坐在自己的肩膀。

    白子冲过来。

    从右边、从左边、从正面——

    白子瞬间就变成三人。

    天音举着『风鸣』，静静等候白子的攻势。

    正面的白子往空中一跃。

    左右的白子压低了身体，蹬向地面、加速前进。

    三方同时攻击。

    天音将被黑色火焰包覆住的『风鸣』举在正前方。

    「是这里吧。」

    她朝没有半个人影的正面挥下大刀。

    没有半个人影的正面传出蹬着地面的声音。

    天音的颊上出现一道被爪子撕裂的伤痕。

    在一瞬之后，白子挥着她那长有锐利爪子的右手出现在天音眼前。

    原本应该待在左、右、还有上方的三个白子还原成光粒消失。

    「……为什么妳会知道？」

    「第六感。」

    天音冷淡的回答，让白子的耳朵微微一动，她完全不掩饰她的焦躁，在空中用力地甩了一下她的白色尾巴。

    「呵呵呵、呵呵呵，妳错了吧、妳错了吧？」

    『妖精』在白子肩上笑道。

    「不过，刚刚那一次攻击也让我大概摸清楚妳的构造了。」

    白子像是在对着『妖精』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完后，再次往后方一跳。

    天音并不在意白子拉开距离的动作，她拉回她挥下的大刀。

    「呼……啊啊。」

    天音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再次拉开距离的白子瞇起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如此说道。

    「光是待在黑色火焰附近，妳的生命力就会被削弱，对吧。」

    天音没有回答。

    但只要仔细地观察，就会发现天音的呼吸并不规律，而且她全身是汗。

    「天音，没事……吧？」

    被天音护到身后的瑛子一边用手撑着意识仍旧模糊的雪道，一边向天音问道。

    「没问题的。」

    天音立起拇指给身后的瑛子看。

    瑛子点了一下头后，便把嘴闭上。

    看着这一幕的白子嗤之以鼻。

    「美好的友情。」

    她讽刺地说完后，便以流畅的动作弹了一下手指。

    停在肩上的『妖精』浮到白子眼前。

    「演奏吧，『全自动交响乐团』。」

    无数的妖精在这一声呼喊下，出现在这个拥有赤红天空和黑暗大地的世界上。

    无数的妖精洒落白色光粒。

    这是一大群的萤火虫，还是一大群的纹白蝶。

    它们有如无尽的泉水般，自鲜红的天空中涌出。

    「虚构式碎片？境界现象『泰坦妮亚』。」

    驱使『妖精』以『式』创造出这个虚拟世界。

    驱使『妖精』，支配『妖精』。

    自无数妖精身上流浪的白色光粒在大地

    在红雨黑的世界里，它们美到炫目。

    在空中描绘出自色的线条。

    无法辨识的字辞在天地间描绘出几何花纹。

    它展示出复杂怪奇的森罗万象，

    然后成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一道巨大的『式』。

    现在这个世界的一切——

    「贯穿狂袭轰炸爆击，幻影长矛、暴雪、雷鸣、大地！溶解抢夺撕裂射穿，强酸、真空、银剑、暴凰箭！落下吧！落下吧、落下吧、落下吧！缠绕着火焰的星星碎片！」

    任术者随心所欲——

    长矛上、剑上、箭上都涂了毒药。

    暴风雪、打雷、地震，配上真空。

    甚至于在赤红天空的那端——

    凶暴的美丽流星群落下。

    数量多到鲁莽般的破坏形式。

    迎击这一切的，只有握住缠有黑色火焰『风鸣』的天音。

    如同白子所指出的，想藏也藏不住的疲劳渗入天音体内。

    而且，她背后还有一个失去意识的雪道和无法战斗的瑛子。

    虽然眼前的状况严峻……

    「这个感觉真不错。」

    淡粉杠色的发丝扬起，天音微微一笑。

    为谁而战，这样的感觉让天音变得熟血。

    「毁灭吧——」

    『风鸣』震动。

    「『终焉之焰』。」

    缠绕在上面的黑色火焰剧烈燃烧。

    面对逼近的无数破坏，天音将燃着黑色火焰的『风鸣』插进大地。

    黑色火焰沿着土地划了一个圆，将天音、瑛子，还有失去意识的雪道围起后，维持在和膝差不多的高度。

    接着——

    长矛、剑、箭、暴风雪、打雷、地震、真空。

    凶暴的流星群。

    投注而下。

    狂暴的各种破坏蹂躏着这片黑暗的大地。

    攻击的余波——被打飞的黑色大地、火焰、长矛、剑、箭的碎片扬起，掩盖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即便在这些破坏声音之中，无数的『妖精』还是发出呵呵呵、呵呵呵的笑声。

    「结束了。」

    做出攻击的白子看着浓密的黑烟低语。

    「还没有。」

    「——！」

    白子所听见的声音，让她瞪大了那虹膜异色的双眼。

    「……怎么可能。」

    白子召唤风，将扬起的黑烟吹散。

    『风鸣』所画出的黑色火焰内侧。

    围住三个人的圆圈内侧毫发无伤。

    仍旧把『风鸣』刺在地上的天音威武地站着。

    「我把你攻击全给烧了。」

    说完之后，天音便拔起『风鸣』。

    「接下来，我要撕裂这个世界。」

    天音金色的双眼更加有神，咬着她那两条辫子，往前踏了一步。

    「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

    驱动声响起。

    埋在刀柄内的结晶体流泄出黑色的火焰。

    一切断现象『镰鼬』。」

    黑色的火焰放出半月形的刀刃。

    「呜！『妖精』们，压碎它！」

    白子还没能从惊愕中恢复，一边剧烈地动着猫耳，一边大叫。

    围住四周的无数『妖精』笔直地朝天音冲了过去

    但『妖精』却到不了天音身边。

    她所放出的黑色焰刃——

    撕裂了这个世界。

    被撕裂的世界所流泄出的黑色光芒吞噬，天音失去意识。

    等她下一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天音又回到长月学园的操场。

    和夹杂着热度的夜晚空气不同，青白色的月光显得极为澄澈。

    还有包覆住一切的夜空。

    在天音为了去救雪道和瑛子时，她跳进白子的世界。那个时候四周有七十三只机械猫所构成的『全自勤交响乐团』，但现在它们的动作全数停下。挥舞着指掉棒的白子现在也还趴倒在原地。

    身旁边是瑛子和仍旧没有恢复意识的雪道。

    她想要跟瑛子说句话，让她安下心来。

    然而，天音的身体沉重。

    她把已经无法放出黑色火焰的『风鸣』刺进地面，膝盖无力地跪下。

    「呜……啊啊、啊、啊……」

    粗鲁的喘息声自唇间流泄。

    不断流出的汗水瞬间浸湿了天音的制服。

    全身的肌肉痉挛，麻痹般地疼痛。

    砰！有一只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天音忍着痛转过头。

    「你、不舒服吗？还是说，你有哪里受伤了吗？」

    瑛子平常毫无表情的脸上浮现着担心。

    「……没事的，我只是有点累了。」

    天音硬是挤出一个微笑，要让瑛子安心。

    然而瑛子担心的表情并没有消失。

    「说到这里，雪道他呢？」

    天音硬是把话题转开。

    瑛子微微垂下双眼，她摇了摇头。

    「是吗……我以为只要把他从那个世界带回来，他的意识就会恢复了。」

    天音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后，憋了几秒，然后又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不断重复这个动作的天音顺好呼吸，用力地踩稳她无力的双脚，站了起来。

    「怎么办呢，只要有个公主亲他的的话，那个家伙也许会醒过来吧。」

    为了一扫着严肃的空气，天音刻意开玩笑说道。

    这个时候——

    组成交响乐团的七十三只机械猫出现了异常的变化。

    原本应该听下动作的机械猫——

    喀哒喀哒、噗噜噗噜！它们开始出现诡异的振动。

    其中一只机械猫冒烟。

    大概是里面的几关坏了吧，两只、三只，机械猫接连冒烟，手上的乐器纷纷掉落。

    瑛子倒吸了一口气，看着交响乐团逐渐崩毁。

    天音把无力的手放到剌在地上的『风鸣』刀柄上。

    接着，在两人面前——

    从坏掉机械猫的耳朵、嘴巴、眼睛——飞出了无数的妖精。

    洒落白色光粒的『妖精』，将只有青白色月光的夜空点缀得过于美丽，它们发出呵呵呵、呵呵呵的笑声，飞到空中。

    仿佛要埋起这片赤红色的天空。

    把操场、校舍——

    还有夜空——

    都染成一片白。

    苇原雪道见到『他』。

    失去意识的道沉入自己的内心。

    在被涂成一片黑的精神世界里，雪道找到了『他』。

    因为雪道知道『他』的存在，因为在雪道失去意识的地方是红与黑的世界。

    所以，雪道才能见到『他』吧。

    雪道世界里的『他』和雪道拥有同一张脸。

    不过要分辨雪道和『他』是很简单的。

    不愉快地扭曲着一张脸的是雪道，顶着一个无惧傲慢笑容的是『他』。

    那或许是极为高尚的对话，也或许是极为低俗的对话。

    刚开始的时候，两人的意见完全相反。

    渐渐地，在他们的对话中，两人的意见开始有了相同之处。

    在自己和『他』、『苇原雪道』和等待着开始看见同样的东西时——

    对他而言，对『他』而言，觉醒的预兆来得毫无脉络可寻。

    「我这个人要说的，其实很无趣。」

    『他』讽刺地笑道——

    「『我』和『我这个人』其实都是同一个人。」

    或许是这样。

    或许不是这样。

    『妖精』们的光芒覆盖住夜空。

    天音和瑛子抬头仰望闪烁的夜空。

    那美丽的光景让她们不禁看到出神。

    那看起来就有如满天星空。

    她们无法不抬头仰望，无法不看到出神。

    所以她们的反应慢了一步。

    而她是如此地迅速。

    天音和瑛子都浸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趴在地上的白子站了起来，踢开操场上的沙子

    她的左拳打到瑛子，让她失去意识。

    她的右拳打到天音，让她失去意识。

    白发随风扬起，有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夺走她们意识的白子也是一脸苍白，一副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她身体无力地一倾，好不容易把摇晃的身体撑起。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因痛苦而扭曲。

    「『妖精』……脱离控制，我无法压制它们。在那之前，至少让我把这些家伙——」

    白子带着杀意凝视着昏过去的天音和瑛子，她举起右手。

    右手的形状改变，长出锐利的爪子。

    她大概决定先向天音动手吧，她瞄准了天音的脖子——

    这个声音让白子停下动作。

    雪道非常缓慢地站起身。

    醒过来的他确认周遭状况后——

    他又再说了一次。

    看起来十分冷静。

    或许是因为他遇见了『他』也说不定。

    或许是因为他跟『他』在逐渐融合也说不定。

    「他们是我的朋友。」

    他不是在威胁，也不是在命令。

    「所以，不要杀了她们。」

    他只是很普通地低头拜托她。

    「……主人。」

    举起的右手无力地垂下。

    「你好狡猾喵……被你这样一拜托，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你喵。」

    白子改变了说话方式，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里浮现哀伤的光芒。

    她脸上的微笑虚幻到彷佛就要消失。

    她静静地微笑，仿佛附身在她身上的东西已经消失。

    或许，是她自己，已经有所改变也说不定。

    她自己的生命……

    「而且，反正——」

    ……也即将告终。

    白子的身体再度摇晃。

    这次她没能靠自己的力量重新取回平衡，她的身体垮下。

    雪道伸出双手抱住白子。

    恰好能收纳在他怀里的身体异常娇小、纤细，冰冷得有如尸体。

    「呜喵……对不起喵。」

    不知道是不是雪道多心了，白子道歉的话语听起来也有些嘶哑。

    与其说是疲惫，应该说是衰弱吧。

    「看起来……你不像没事，怎么了？」

    他看着一旁白子的脸。

    「喵不希望，你看到喵……」

    仔细一看，她的脸色非常苍白。

    雪道皱起眉头。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脱离喵控制的『妖精』会杀了喵，然后分散到某些地方，然后，就结束了喵。」

    「是吗。」

    雪道点了点头后，把白子放到操场上。

    「你、忍耐一下。」

    说完之后，雪道向前踏出一步。

    他把白子、天音、瑛子让到身后，他站在她们前面。

    雪道抬头仰望覆盖住空中的『妖精』们，唇角讽刺地歪起。

    「主人？」

    「不论是合适，我都会输给『等待者』——我记得你这样说过。」

    他没有回头，向身后的白子这么说道。

    「是的……喵。」

    「看着吧，我不会输的。」

    「你会输的喵。」

    「我也多少明白了一些『我这个人』的事。」

    微风吹起。

    吹起的风聚集在雪道身旁，

    黑色的微风在雪道身旁。

    在操场上描绘出一个螺旋。

    「我也知道了一些如何使用『我这个人』力量的方法。」

    雪道的视线仍旧看着『妖精』们。

    『妖精』们并没有呵呵呵地笑，只是一直俯视着下方。

    它用像是在瞄准猎物般俯视着下方。

    「如果你还当我是饲主的话，白子——」

    雪道把头转过去——

    「相信我吧。」

    他温柔地微笑。

    白子没有回答。

    因为她在雪道回过头微笑的那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这时，天空的无数『妖精』，也同时从白子的这道枷锁中解放。

    「呵呵呵、呵呵呵，被解放了、被解放了？」

    「呵呵呵、呵呵呵，破坏、破坏？」

    「呵呵呵、呵呵呵，要破坏谁、要破坏谁？」

    「呵呵呵、呵呵呵，决定了、决定了？」

    『妖精』们的声音如轮唱般响起。

    呵呵呵、呵呵呵，它们一边笑，一边笔直地朝雪道而来。

    足以覆盖住空中的白，雪道的整片视野都被『妖精』所掩盖。

    要是被这一片『妖精』吞噬的话，他一定会发狂至死吧。

    雪道静静地举起右手。

    在雪道周围画着螺旋的黑风聚集在他的右手上。．

    他以意志力压制住肉体内、精神内——更或者是在灵魂更伸出所吹起的黑色暴风。

    他忍住灵魂被挤压般的痛苦，咬住下唇说道．

    「之前我是打死都不可能说出这句话的。不过我现在能堂堂地说来——」

    聚集在右手的黑风继续凝缩，雪道可以随心所欲改变黑风的形状。

    它的形状是剑。

    它的颜色是闇。

    纯真的漆黑。

    纯粹的暗黑。

    被抽出的夜。

    他在『苇原雪道』和『等待者』记忆融合之处所见到的——

    『等待者』手上那把剑的形状和颜色。

    十字架形状的黑剑。

    黑色的风化作黑色的剑，握在雪道的手上。

    拿着黑剑的雪道睁开双眼，瞪着逼上前来的『妖精』

    「我要守护这些家伙！」

    雪道如此宣示。

    没有任何人在听，这是他封他自己所做的宣示。

    他举起黑剑——

    「狂乱地吹吧——」

    对着如雨滴般落下的『妖精』——

    「『原始之风』。」

    解放他的力量。

    仿佛要切开天与地的黑色刀刃划遇空中。

    黑剑发出地狱的哀叹声。

    接着，黑剑——

    它将眼前所有的『妖精』——

    全数吞噬。

    什么都不剩。

    只有静到骇人的夜，无止尽地扩张。

    将黑剑重新化为风的雪道环视周围。

    只有坏掉的机械猫是战斗所留下的痕迹。

    「……这样，就结束了吗？」

    雪道在夜里独自低语。

    「不过，一切的终焉还在非常遥远的地方，我的老朋友啊。」

    一个站在他背后的人回答了他这声低语。

    这道声音来自一瞬间之前都还不存在于现场的人。

    雪道头也不回地叫出他的名字。

    「伊皮米修斯。」

    「是的，我的老朋友。」

    雪道静静地摇头否定。

    「不准这样叫我。」

    雪道没有回过头，但他知道背后的伊皮米修斯正曲起那裂缝般的嘴唇，做出一个笑容。

    「但是，你还是我的老朋友喔，苇原雪道——或者说是『等待者』啊。」

    伊皮米修斯的声音里带了点嘲讽的声调。

    「因为你在慢慢回想起。」

    「……」

    雪道没有回答。

    他没有回答，只是闭上双眼。

    眼前满是一片黑暗。

    不过，他听得见声音——

    「你也将挑选、挑战——你古老的愿望，还有早已注定的命运。」

    雪道没有回答。

    「或者，这才能让人身为一个人。」

    雪道没有回答。

    「或者，这才是苇原雪道身为苇原雪道的证据。」

    虽然雪道看不见，但他知道伊皮米修斯像个小丑一样夸张地行了一个礼。

    「那么，我的老朋友啊——哪一天，再会了」

    之后，伊皮米修斯的气息不断远去，不久后便消失。

    雪道张开双眼，回过头。

    伊皮米修斯已不复见。

    少女们沐浴在青白色的月光中。

    她们失去意识地倒在土地上。

    天川天音。

    长月瑛子。

    浅闇白子。

    黑色、白色、还有淡粉红色。

    有如小巧的花儿一般。

    有如会虚幻散去的花儿一艘。

    投射而下的深沉月光仿佛在守护着她们。

    「……我会保护你们。」

    低头看向她们的雪道低声说道。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他的声音小到几乎要溶解在夜色中。

    但他的声音里是坚强的誓言。

    接着，他伸出手，要把她叫醒。

    他伸出手，要第一个叫醒她。

    就这样，白色小猫的故事结束。

    从这里开始是白色小猫的故事结局后的续集。

    一只小猫的新的故事。

    一个包着绷带、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像个小丑般笑着说道。

    「你好啊，你好，可怜的小猫。喜悦吧，你败北了。难过吧，你胜利了。欢迎回来，虽然你的心愿无法实现，但是你的愿望实现了——」

    她在黑暗之中听到他声音，张开双眼。

    「呜喵？」

    感觉到强烈光芒的她——白子坐起身。

    一开始她觉得太过炫目，但当眼睛习惯后，发现那不过是投射进来的阳光。

    她以『妖精』挑战雪道的夜晚早已结束。

    直到刚刚为止，她被放在棉被上睡觉。

    「你起来啦，白子。」

    猫耳随即立起。

    「主人！」

    她发现这里是雪道的房间。房边的主人靠在墙壁上，坐下来的高度与白子视线同高。

    雪道微微一笑后站起身。

    「来吧。」

    就好像那一天，他从纸箱中抱出那只只会叫的小猫时一样——

    他朝白子伸出手。

    白子的眼里——那虹膜异色的双眼里浮现泪水。

    「主人！」

    白子用双手握住雪道递出的手，呜咽声流泄。

    「别哭了。」

    雪道弯下身躯，抱起那只隔了数年空白后重逢的小猫。

    他以绕到她背后的手安慰地温柔抚着她。

    然而，泪水却不断自白色小猫的眼中流落。

第二卷 终章 白猫再现……

    这是白色小猫的故事结局后的续集。

    这……并不是一只小猫的新故事。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要死了！我真的会死！」

    这是一个为了肌肉酸痛而痛苦挣扎的男人的故事。

    全身贴满了贴布的雪道在棉被上滚来滚去。

    「你在没有媒介器辅助、也没有受过精神控制等最低程度训练的状况下使出了非人的力量，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喵……应该说，你只有肌肉酸痛这一点，才教人觉得不可思议喵。要喵继续说的话，你居然晚了一天才开始肌肉酸痛，真是太大叔了喵。」

    贴在房间墙壁上躲着阳光的白子嘟嚷着。

    她的发言还真是毫不留情。

    「你太爱管闲事了——啊痛痛痛痛啊痛痛痛痛！」

    一说话就痛、因为痛所以又发出声音、一出声音又痛。

    几乎可以算是堕入无间地狱的雪道都快哭出来了。

    「呜喵呜喵，就算雪道喵是大叔，喵也很喜欢你喵——喔。」

    「那还真谢谢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喵。」

    白子的猫耳一动，表现出她觉得雪道很可怜，但可悲的是，她什么都做不到。

    「呀喔——因为肌肉酸痛而变成一只毛毛虫的愉快雪道——温柔可爱最美最棒的天音小姐帮你买便当来了喔！」

    门啪哒一声被打开，天音身上穿着制服，提着超商塑料袋走进房内。

    「你居然敢说你又温柔、又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哼哼，连话都讲不好了，居然还想要反驳我。」

    天音背后的笑脸猫不怀好意地笑道。

    基本上，她应该很高典自己可以讲赢雪道一次吧。

    不过——

    「……你也在啊。」

    看到待在房间角落里的白子，天音皱起眉头。

    「喵不可以在吗喵？」

    白子的视线里也掺杂着危险的光芒，她的声音变得尖锐。

    「并没有我只是觉得，就一个曾经打算杀人的人而言，你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说真的，我现在也不讨厌你就是了喵。」

    「这算什么？看破放下？」

    「过去就是过去了喵。现在的喵已经是雪道喵忠实的仆人喵！喵要把身心全都奉献给雪道喵！」

    「嗄！雪道，你对白子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啦啊啊啊啊！」

    不顾雪道的控诉，白子用双手包住脸颊，她的脸颊倏地染红。

    「冷静想想，雪道喵可是一脸认真地对喵说出『相信我』这种超罗曼蒂克的话喵！就某种层面而言，这已经可以算是爱的告白了喵！话说回来，喵觉得雪道喵是个天生的花花公子，所以喵已经放弃了很多事情喵！」

    「不要让我想起这件事啊啊啊啊，好痛，我的心跟我的伤都太痛了！」

    「雪道啊啊啊啊！我说你啊，你要考虑时间、地点、对象才能说出这种话啊！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你就是这个样子才会被贴上天生花花公子这种让我根本无法反驳的标签啊！」

    天音抓起躺着的雪道胸口，用力地摇晃着他。

    「呜喔喔喔喔喔，住、住手，我的肌肉、我的肌肉啊啊啊啊啊！」

    「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什么叫做『相信我』啊。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成为好莱坞电影的主角吗？我就是觉得很不爽，快跟我说一样的台词！」

    「为什么要、要争这种事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摇啦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的对抗意识往雪道所难以理解的方向发展。就当事人而言，天音这是在逼他回想起他很想遗忘的丢脸行动，如果她遭是在刻意惹他讨厌，那她真的很成功。

    而且天音还毫不留情地摇晃着雪道。

    雪道下意识地向神明乞求救赎。

    叩叩叩，内敛的敲门声响起。在一拍过后，门外的人没等雪道回话就把门打开了。

    「苇原，我听说你的肌肉酸痛很严重，你状况如何？」

    一看到穿着夏天制服的瑛子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先前的痛苦挣扎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雪道倏地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去迎接瑛子。

    「什么嘛，你是担心我才特地过来的啊。这不过是肌肉酸痛而已，没什么大碍。」

    夸张地耸了耸肩的雪道夹杂着苦笑说道。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应该明天就会好了。」

    「……我敲。」

    瑛子非常轻地敲了一下雪道的肚子。

    「呜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不明呻吟声的雪道双眼带泪地蹲下，全身不断痉挛。

    「你果然、在逞强。」

    「……被发现了吗？」

    「非常清楚。」

    「我是真的肌肉酸痛，你不需要担心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话还是会痛。

    「家事交给我来做，你今天就好好休息。」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那个……」

    瑛子把两手交握在胸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至少在这种时候，我希望你可以依赖我。」

    「……谢谢你。」

    「……不客气。」

    瑛子大概现在才觉得自己就的话很不好意思吧，她的头垂得愈来愈低。

    雪道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拉开视线，抓了抓脸颊。

    天音和白子被强迫观赏这幕连旁观者都会不好意思的对话，很不耐烦地开了口——

    「怎么说呢，我总是觉得这个世界好不公平呢！」

    「针对这一点，喵也有同感喵。」

    「总有一天，我要让那像伙承认我有多可爱……」

    「……真是个崇高的梦想喵。说真的，瑛子喵这个敌人太强大了喵。」

    「不要这么说嘛，我也有自觉的。」

    「真是麻烦啊喵。」

    两人一同叹了口气后，看着对方。

    「我们也要加油喔！」

    「加油喵。」

    她们对彼此露出笑容。

    她们用力地握住彼此的手。

    「加油吧。」

    「加油喵。」

    她们又再次用力地握了一次手。

    「加、油、吧。」

    「加、油、喵。」

    她们还是很用力地握着手。

    仔细一看，她们两个的眼睛都没有在笑。

    「呐，白子，你是不是想要很不经意地把我的手骨弄碎啊？」

    「天音喵才是，你是不是想把喵的手骨握碎喵？」

    「怎么可能呢，我们才刚互相绵力说要一起加油的呢！」

    「喵也同意呢喵。喵跟天音喵之间的友情已经跟钻石一样坚固了呢喵，这绝对不是夸大其词呢喵。」

    「就是说啊，不过呢，你知道钻石虽然硬，但其实也是很脆弱的吗？」

    「那是当然的喵喔。」

    「啊哈哈哈哈。」

    「喵哈哈哈哈。」

    还是用力紧紧握住手的两人笑道。

    「那两个家伙什么时候感情变这么好了。」

    雪道忍住肌肉酸痛站起身。他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感情变好、在那边握着手的天音和白子低声说道。

    「……迟钝。」

    瑛子以别人听不见的微弱音量说完后，她微微摇了摇头，绑成马尾的黑髪微微摇曳。

    「已经快放暑假了，要不要四个人一起去玩呢？」

    没注意到瑛子动作的雪道，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点子，那要去哪里呢？」

    「这个等会儿再来想，我们四个人一起想。」

    「我知道了，那么，我先去仲裁天音和白子的争执。」

    说刚之后，瑛子便走过雪道身边，走向天音她们的方向。

    雪道把身体靠在墙上撑住，看着天音她们。

    他看着瑛子、白子和天音的脸。

    「……放暑假，啊。」

    觉得这一幕很炫目的他眯起双眼。

第二卷 后记

    初次兄面，好久不兄，我是叶村哲。

    虽然有些突然，不过我在第一集的后记里——

    『瑛子大概是最有常识的调停者』

    ——这么霸道。

    抱歉，这是骗人的。

    也就是说，就很多层面而言，这是瑛子小姐大暴走的第二集

    也是出现在书名上的天音小姐很正常地十分活跃的第二集

    雪道同学……嗯，唔，我希望他能好好加油…………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狗血』、『乱七八糟』这种连续剧里面才有的关键词，不过我想他应该没事吧。

    应该说，苇原雪道，你应该好好加油，让自己没事吧。

    那么，各位读者觉得如何呢？

    只要各位能多少乐在其中的话，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就我个人而言，第二集最大的卖点是第二章开头，以页数来说应该是第八十三页左右。

    应该会有插画……吧。

    〔当我在写这篇后记的时候，还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插画，要等到发售当日才知道。〕

    由于插画是由ほんたに老师所担纲的，所以我擅自相信他一定会画得很棒——请让他收到

    我单方面的信赖。

    我要在此转换话题，来聊一聊和故事本身多少有些关系的『妖精』……

    抱歉，我做不到。

    『妖精』这两个字所指的范围其实非常广大。

    电动游戏里常见的小精灵、小矮人，甚至连丑恶的小妖精都会被分在『妖精』这一类。其他像是无头骑士杜拉罕、能够召唤暴风与的黑狗、会把人拉进河里的凯尔派马通通都算是『妖精』。我不可能用这篇后记的页数来讨论『妖精』。

    背上长着羽翼的小人，我记得这种妖精的概念是来自※凯雨特文化。〔译着：凯尔特文化是不列颠群岛地区特有的一个神话体系。〕

    凯雨特文化中的妖精大多是『娇小惹人恋爱』，而且『喜欢恶作剧且反复燕常』，感觉起来似近似远——很像猫呢！

    所以呢，出现在本集的新角色就拥有了那样的能力。

    完全题外话——那顶猫耳帽真的很棒呢！

    以上看起来是在讲『妖精』、但事实上却是在讲构筑新角色的事。

    接下来，是我没能在第一集写到的谢辞。

    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托大家的福，这本书的评价好像还不错。我从责任编辑那听说的。

    责任编辑，虽然我每次、每次都给你添麻烦，不过我想下一次应该也是这种感觉。

    遭次我第一次得知校正者的姓名，谢谢您帮我校封这本错别字和疏漏字满载的稿子。

    负责插画的ほんたにかなえ老师，谢谢您美丽的插图——还有，我更为稿子拖太久一事感到十分抱歉。请让我用一个比海还深的磕头向您赔罪。

    二〇〇九秋『很在意邻居家养的那只浣熊』的叶村哲

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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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卷 序章 她不回答哲学性的问题

    因为珍惜，所以疏远。

    因为珍惜，所以追逐。

    哪一个才对呢？或着，两者都对？

    暑假中的某一天，因为锳子的邀请，雪道等人一起去了趟小旅行。．

    “唔唔……我听说长月的别墅附近有温泉，还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建筑呢，结果还挺普通的嘛！”

    在某个避暑胜地沿着山路的森林里，雪道抬头看着一幢两层楼的木造楼房说道。

    为了防止湿气而采用高床式建筑，所以实际上应该有二点五用楼高。

    不过比起别墅，度假小屋可能更贴切吧。

    山头遮蔽了盛夏的太阳，并且吹来凉爽的风，林木的叶子也随风飘摇着。

    虽然已经接近下午三点，不过这气温还很宜人。

    “对啊，我也以为会是什么很厉害的建筑呢。像是有女仆啦，或是很可能会发生什么杀人事件的怪异宅邸呢。”

    隔壁的天音也一样，抬头看着别墅说道。

    双马尾秀发在略带寒意的微风中飘扬，她一副很舒服的样子眯起金色眼睛。

    薄衬衫加上迷你裙跟短外套，天音手上拿着一个装有行李的包包，大刀‘风鸣’也以布袋包着背在背上。

    “度假小屋风喵。嗯嗯，的确要说是普通的话，也真的是很普通喵。”

    在她身后半步的白子说道。瘦弱又娇小的身体，穿着牛仔裤跟无袖T恤，打扮得十分轻松。一如往常地，猫耳蝌的缝隙中可以窥儿她的白发。

    话说回来，猫耳帽下还有真正的猫耳朵，现在也顶着帽子不停地在动呢。

    “……所以啦，我不就说了好几遍，说它很普通吗？”

    最后，一直都面无表情的锳子回答。她穿着一件舒服耀眼的柠檬黄夏季洋装，身材大概是这里面最有女人味（老实说，就是胸部最大）的了。

    黑发扎了个马尾，每每一动就会些微摇晃，飘着一股夏天花卉的淡淡香味。

    “但是能拥有别墅本身就不普通了吧喵。”

    白子冒出一句。

    因此，其余三人露出苦笑。

    “……嗯？”

    雪道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一个个地看着女生们。

    “喂，像这样三个女生跟一个男生来旅行，在道德上有点那个吧？”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说什么啊？”

    “……就是说嘛。”

    “……真的耶喵。”

    三个女生同时冒出受不了的答案。

    “呃呃，你们不介意的话就好啦。”

    可能是有点微妙地不能接受吧，雪道嘴巴虽然那么说，但还是小小声地唔了一声。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话要说。”

    天音伸出食指说道。

    “明明是署假，你为什么穿制服啊？”

    正如她所说的，只有雪道一个人穿着制服。

    他身上穿着长月学园指定的长裤，衬衫胸前的钮扣开着

    “等一下，这件事有必要现在还特别拿出来讲吗？从茜堂出来的时候，我就是这身打扮的啊。”

    “因为我不确定你有什么打算，所以才一直没说的。”

    天音眼睛瞪着雪道不停地说着。

    雪道像是求援似地有着另外两个人。

    “苇原一定是觉得要思考穿什么很麻烦吧。”

    轻按苦随风飘逸的黑发，锳子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

    很微妙地，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制服很适合啊喵。”

    白子动了动猫耳朵回答。

    这也很微妙，帮不上什么忙。

    “到底为什么要穿制服啊？”

    “嗯？制服很贵啊。你不会觉得一整个暑假都没穿的话很可惜吗？”

    “……笨蛋。”

    天音的金色眼睛己经露出放弃的神色，摇了摇头。

    “……笨蛋。”

    锳子也轻声叹息，转移了视线。

    “……笨蛋喵。”

    白子很夸张地耸了耸肩。

    雪道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暧昧的沉默蔓延着。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啊？”

    对奇妙的沉默感到困惑的雪道，不解地歪着头。

    天音的手按着额头，像是在忍着头痛似的。

    “呃呃，这只是侗比喻唷，我们就当作你有喜欢的人吧。”

    “嗯，当作我有喜欢的人。”

    “那，你要跟那个喜欢的人一起去旅行。”

    “这真是梦幻般的情景耶。”

    “是啊，那，你那时候会穿制服去吗？”

    “当然不可能啦，一般来说。”

    “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么一口事啊！”

    伸出食指的天音，双马尾跟短外套都在摇晃着。

    “也就是说……是怎么一口事呢？”

    直盯着眼前的食指，雪道露出讶异的表情，还是不解地歪着头。

    啪，锳子拍了拍天音的肩膀。

    “天音，期待苇原会懂这种事，是在浪费时间。”

    “完全同意唷喵。”

    白子频频点头。

    “感觉跟雪道在一起，好多方面我都没有自信了。”

    天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摇摇头，双马尾的头发也跟着晃动。

    “你只能放弃，学着习惯。”

    “有关这点，喵完全没有可以补充的，完全同意喵。”

    “是啊，因为对象是雪道嘛。”

    嗯，天音点点头，抬起脸来。

    “那，我们进去别野里吧！”

    像是要重新振作似地，天音很有架势地说道。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呜喵呜喵，喵挺期待的，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子呢喵。”

    三个人感情很好地并肩走在雪道面前。

    就这样，爬上了有扶手的五六格阶梯后，三人在别墅的门前停了下来。

    雪道看着她们三个人的背影。

    “……我没特别说错什么话吧？”

    他喃喃念着，看来是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锳子拿钥匙开了门，主人进到了别墅里。雪道晚了几步，也跟着进去。

    一进去，就是木头地板的客厅，还有接续着二楼的L型阶梯、长长的走廊，跟延伸到阳台的大玻璃窗。

    宽敞的客厅里只有沙发组跟木制桌子，墙壁上挂着像是描绘着周围风景的画其他就没有什么家具了，就连时钟也没有。

    “里面有厨房、餐厅、浴室跟双人房。”

    “就是说，我们要睡在二楼吗？”

    雪道一副觉得很稀奇的样子环顾四周说道。

    “二楼有四个房间，大家可以选自己喜欢的房间。”

    “锳子你呢，睡一楼吗？”

    同样觉得很稀奇的还有天音，她也看着四周问道。

    “我正在考虑。因为虽然说是双人房，但可以容纳三、四个人左右。”

    “那就跟我一起睡双人房，怎么样？这样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这个想法不错，好像挺好玩的。”

    “那就这么决定啰！”

    “真的像是任远足一样的感觉耶。”

    雪道苦笑地说道。

    “我先说唷，就算你哭着拜托我们，我们也不会让你一起住的。”

    天音站在锳子身旁，像是要表现出跟锳子很要好似地搭上她的肩膀。

    “好好好，我就寂寞地在二楼睡吧。”

    雪道还是一脸苦笑，轻轻地耸耸肩，往上楼的阶梯走去。

    “没有必要觉得寂寞啊喵，喵也跟雪道喵一起在二楼啊喵。”

    白子动了动她的猫耳，露出有点怪怪的楚楚可怜笑容，跟在雪道身后。

    天音跟锳子互相看了一眼，马上迅速移动到白子的两侧。

    “你也跟我们一起。”

    “三个人没有问题。”

    白子就像是被拖走的外毕人一样，不情不愿地被拖进了里面。

    “呜喵！雪道喵，救救喵啊！”

    雪道手肘撑着扶手，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天音的马尾跟锳子的黑发有如尾巴般摇晃着。

    “……她们几个感情真的很好耶。”

    他喃喃说道，又继续爬上楼梯。

    二楼的中央是走廊，左右两侧各有两间寝室（严格来说是客房），跟一楼一样装潢得很简单。

    雪道没特别多想，直接打开上楼后左手边第一间房间的门。

    “喔，还不错的房间嘛……嗯……”

    房间里只有床跟书桌，简单的程度跟雪道房间差不多，不过……

    “……咦？”

    里面已经有其他客人在了。

    那是一个穿着有如司祭服的白衣少女。

    独特光泽的长发垂在身后，微露的肌肤就像陶器一样白。

    闭上眼睛伫立着的样子仿佛睡着了一般，看起来就像是装在盒子里的装饰娃娃。

    “——再启动。”

    像是注意到了雪道，她慢慢地睁开眼睛。

    深不见底的深珐琅色眼睛捕捉到了雪道。

    雪道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少女张开娇小的嘴唇，开口说道：

    “——识别、验证、确认，无敌对反应。”

    声音听起来像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删除掉的样子。

    “什么？敌对？啊？”

    雪道一头雾水。仔细一看，少女的衣服上有好几逍被钩破的痕迹，露出她雪白的肌肤。长发上也缠着几片叶子。

    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在森林里奔跑了很久的样子

    “呃呃，我叫苇原雪道。你到底是谁呢？”

    他鼓起勇气门道。

    深珐琅色眼睛的少女像是在咀嚼着雪道所说的话一样沉默了几秒钟。

    “NO，我无法回答这么哲学性的问题。”

    “……什么？”

    这个有点莫名其妙的答案，让雪道不解地歪着头。

    “‘我思，故我在。’——这抵触了谈及自己的矛盾回避规则。”

    “……”

    “——”

    雪道转移视线，避开凝视着他的那对珐琅色眼睛。

    “……冷静点，苇原雪道。我要冷静。跟早上起床后发现身边睡了一个猫耳少女，而且还是全裸状态，那种看起来就像是陷阱一样的场面比起来，现在还算是好的哩。只不过是不太能对话而已啊，不是吗？”

    没错，一进到房间里就出现一个陌生的少女，间她叫什么名字，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话题扯到※笛卡儿身上——只不过是这样而已啊！（译注：法国哲学家，提出‘我思故我在’。）

    太不合理了。

    应该是说，根本就莫名其妙。

    受不了了。老是碰到这种事，所有的事情都好讨厌啊。

    “到底是为啥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道自暴自弃地尽全力大叫。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是方言。

    “才不是什么哲学呢！要努力让对话成立嘛！满口像是日文，但却是意思完全不同的异次元语，莫非你是这个意思吗？是吗？”

    雪道激动地滔滔不绝，说完后，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NO，目前无法确认有异次元语这种语言。”

    她回答的声音一点感情也没有。

    “YES！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啦！”．

    雪道抱着头，他也被传染了这种微妙的语气。

    “难道不是吗？”

    “不是啊，当然不是。比海深比山高，差得远呢！呃呃，那个，名字，没错，个人名称！我想要问你的个人名称。”

    “个人名称啊？”

    “没错，个人名称！对了，我叫苇原雪道！呃呃，这我刚刚也说过了！”

    “苇原雪道啊。”

    她以机械式的动作指向雪道说着。

    “没错，我叫苇原雪道！那你呢？”

    “没有。”

    “这样还是没办法对话啊！什么叫做没有，居然没有吗？”

    “没有，应该是说，不存在。”

    “呃呃，我就说啦……”

    一直呈现激动状态暴走的雪道，疲累地叹了一口气。

    “……我累了。”

    为什么只不过是一般的对话，却非得累成这样不可呢？

    有着长发及珐琅色眼睛的她，直直地走向雪道。

    “疲劳时就要补充营养，或是睡眠等让身体休息。”

    “谢谢，虽然我觉得待实在是没有任何值得道谢的，何还是跟你说声谢谢。”

    由于视线往下，因此雪道很清楚地看到她的衣服袖子的地方有个很大的裂缝，里面的肌虐上有文字般的图样。

    “失礼了。”

    话说完，雪道抓起少女的手。有如陶器般冰冷的肌肤让他吓了一跳，他轻轻转着她的手调整角度，才看清楚原来是英文字母。

    ‘Coppelia’。

    “柯……贝、莉亚？这是什么？你的名字吗？”

    “NO，这不是名字，是认识个体用的识别记号。”

    “……不不不，这是名字吧！？”

    “以功能上来说可以算是同样的东西，但这并不是名字。”

    “不，这就是名字吧！”

    “YES，我理解了。重新定义语言意义。以后，柯贝莉亚的名字就定义成柯贝莉亚。”

    雪道刚刚莫名激动的情绪算是终于冷静下来了，他放开她——柯贝莉亚冷冷的手，手扺着下巴。

    “柯贝莉亚啊，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

    “那是以霍夫曼的短篇小说※‘睡魔’改编的芭蕾舞剧名称。”天音回答。（译注：德文标题‘DerSandmann’原义为“沙人”，台湾译本多译为‘睡魔’。）

    “喔，原来如此。”

    雪道很佩服地点点头……这时，他的太阳穴旁流下一道冷汗。

    他非常、非常慢地转过身。

    大门开开，几个女生就站在那里。

    “没想到你居然会带女生一起来，真是吓了我一跳呢！”天音说道。

    “……动作快也得有个限度。”锳子说道。

    “抵达还不到三十分钟呢，喵反而挺佩服的喵。”白子说道。

    三个人都露出很明显是刻意装出来的笑容。

    感觉到的杀意是自己想太多了吗……不不不，说不定是真的有。

    “——识别、验证、确认，敌对反应微弱。苇原雪道，危险。”

    天音无视柯贝莉亚的话，把双马尾往后一撩，往前踏出一步。

    “总而言之，我先踢啰！”

    天音眯起金色的眼睛，伸出竖起大拇指的拳头。

    雪道也一样，伸出币起人拇指的拳头。

    “真是的，我就微微地有预感到会变成这样呢！”

    两个人都露出爽朗的笑容。

    “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啦。”

    天音将手腕翻转一面八十度，大拇指指向地面。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啊，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要我怎么做嘛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裙子翻飞，拚命地踹着雪道。他大叫着。

    两个人的叫声穿过别野的墙壁，在用遭的森林里空虚地迎荡着。

第三卷 第一章 娃娃之恋

    “现在，密室审判正式开始。什么律师啦酌情考量啦这些对被告有利的单字全部都沉到海底去吧，请大家多多指教。”

    天音靠在一人座的沙发上，傲慢地伸腿，挺起无料的胸部，一副很伟大的样子说道。

    “我希望你可以明白，法律之前人人平等这句话啊。”

    在天音的对而，被强迫跪坐在地板的雪道申诉着。

    “从古罗马到现代日本，法律本来就是不平等的啊。”

    “这是什么理由啊！”

    “没办法啰，每个人制订的法律当然都是对自己有利旳阿……这种无谓的玩笑话先摆一旁啦。”

    天音双肘靠在桌上，手指交叠，下巴靠在手指上。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她露出了浅浅的微笑，看起来很可爱。

    “辩解啊……”

    雪道皱着眉头，看向天音的两侧。

    “呜喵？”

    天音右侧是同样坐在沙发上的白子，她正动着猫耳，虹膜异色的双眼闪着恶作剧的光芒，看起来完全就是很享受眼前状况的样子。

    这应该不行吧！雪逍把视线转向另一边。

    锳子跟柯贝莉亚坐在和侧的沙发上。

    “……”

    “——”

    锳子一如往常，而无表情地直盯着雪道看。

    柯贝莉亚也一样，而无表情地血盯着雪道看。

    被黑色跟珐琅色的四只眼睛直盯着看，雪道显得有点狼狈，把头别了过去。

    “老实说……我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啊！”

    听起来像楚在找藉口的声音，不过冷静想想，雪道的确没错。他一打开门，柯贝莉亚就站在他面前啦。事情就是这样子嘛。

    “嗯嗯，我也这么认为。”

    “喵也这么想耶喵。”

    “等一下，你们两个！”

    雪道不禁站起身，砰，拍了桌子一下。

    “那，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啊？”

    “嗯……那个嘛……”

    “当然是因为那样比较有趣啰，不是啦喵……”

    天音金色的眼瞄跟白子虹膜异色的双眼J都看向柯贝莉亚。

    “YES，柯贝莉哑理解，原因是柯贝莉亚。”

    珐琅色的眼睛毫不动摇，声音也不带一丝感情。

    “我是希望能有多一点的时间查探啦……嗯嗯。”

    天音眯着金色眼睛，唇边露出苦笑说道。动着猫耳的白子也露出相同的苦笑。

    “不过，实在是不知道在想什么，所以只好放弃了喵。”

    “那我就单刀直入地问啰。喂，柯贝莉亚，你啊——”

    像是要打断天音的话，锳子静静地站起身。

    天音停住，雪道跟白子也看向锳子．

    “我去泡茶。”

    “嗯？那我去泡就好啦，你坐着吧。”

    “锳子喵、锳子喵，喵想要喝温温的红茶唷喵。”

    “好。苇原，你就维持跪坐吧。”

    “……了解。”

    雪道本来已经准备要站起来了，被锳子看了一眼之后又恢复跪坐姿势。

    锳子静静地走向厨房，一头黑发微微摆动。

    看着锳子离去，雪道不解地歪着头。

    “……为什么呢？”

    “喂，你也稍微注意一下好不好？”

    “锳子喵廷特别为人家着想才这么做的喵。”

    “对不起，我听不慲耶。”

    “也就是啊，喵。”

    白子动持猫耳，伸出食指。

    “锳子喵是普通人，是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人。留在这个客厅里的，不管大小，都不是普通人的喵。”

    “如果她知道了，就会被卷入得更深。”

    白子的声音带着讽刺，天音的喃喃自语则有白嘲的意味。

    “原来如此啊。”

    雪道皱着一张脸，一副痛苦的样子。他站起身，往沙发上一坐。

    照理说这应该廷他们该注意的部分，反而试锳子白己小心地避开了。

    “真是比不上她啊！”

    雪道喃喃说道。

    天音稍微闭了一下眼睛，随即又像是敢新振作般地抬起头。

    “喂，柯贝莉亚——是‘谁’制造了你？”

    “NO，柯贝莉亚没有这样的情报。”

    “你的目的呢？”

    “NO，柯贝莉亚没有这样的情报。”

    柯贝莉亚的答案毫无感情，让天音蹙起了眉头。

    从地上移动到白子身边的雪道，轻轻地戳了白子的腰际。

    “喂……天川那家伙在说什么啊？什么叫做制造她的人是谁？”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喵，她不是人类耶喵。”

    “她？你说的是柯贝莉亚吧，怎么看都是人类啊！？”

    “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了喵。那是机械娃娃啊喵。”

    “娃娃？”

    雪道惊讶地人叫。

    很自然地，现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雪道身上。

    “YES，柯贝莉亚是自动学习型机械娃娃·α类型。构成物质是人类的那个，而且也会长大。”

    “……自动学习型？”

    “YES，柯贝莉亚有学习机能。”

    “喔……可是，怎么石都不觉得像是娃娃……”

    雪道仔细地打量着柯贝莉亚全身上下。

    有着独特光泽的长发、雪白的肌肤跟虚无珐琅色的眼睛，的确看起来很像是娃娃。

    雪道站起身伸出手。

    只见她那双虚无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用手触碰了雪白的脸颊。

    冷冷的，像是陶器一样的触感。

    柯贝莉亚的表情不变，那珐琅色的眼睛看向雪道。

    比起手中的触觉，眼睛的温度显得更冷。

    啊啊，原来如此。最起码，这样‘不算是活着’。

    “如果是‘领域’的话，应该能做出这种东西吧喵。”

    “不管理由如何，应该是办得到吧。”

    “‘领域’的娃娃吗？”

    雪道触碰将她的脸颊喃喃说道。

    的确，她应该是娃娃吧。

    人类该有的东西，柯贝莉亚看起来都没有。

    “为什么你会在那个房间里呢？这可不是哲学性的问题唷。”

    后半句是有点逊的玩笑话。

    “YES，柯贝莉亚是遵照自我保护指令逃避到这栋建筑物里的。”

    她一定也不懂玩笑话吧。

    “逃避这里……有人要伤害你吗？”

    “YES。”

    “是谁？”

    “NO，柯贝莉亚的记忆里已经丧失这样的情报。”

    “那，理由呢？”

    “NO，柯贝莉1亚的记忆里已经丧失这样的情报。”

    “等一下，你说有人要伤害你，但你却不知道对象、也不知道原因吗？”

    “YES，经过自我检测的结果，柯贝莉亚的记忆有一部分破损的现象产生。由于记忆佑损，因此所有的情报都出现异常。”

    “也就是说……像是丧失记忆啰。”

    雪道低声念了一句，看向天音跟白子。

    “怎么办？”

    老实说，雪道目前还搞不太懂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应该说是还没有什么现实感比较正确。

    “我是觉得，如果她有困难的话……我是想帮她啦。”

    “那当然就是要把她藏起来啦！”

    天音很直接地说道。

    “你认久的啊？”

    雪逍抬起头回问。

    “你想要丢下她不管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雪道摇摇头，连忙否认。

    “开玩笑的啦。像你这种烂好人，是不可能会．‘丢下人不管’的。”

    “……我真的是烂好人吗？”

    “不用讨论也知道啊。”

    像是要寻求同意似的，天音金色的眼睛想着白子看去。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限睛，微微耸肩表示同意。ㄣ

    “难得放个接假，要是身边发生什么麻烦事那我可受不了。反正‘领域’那些家伙想做的肯定都不是些什么好事。”

    天音靠在沙发上，很夸张地动动肩膀。

    “而且，‘领域’的机械娃娃大多负责秘书的工作，如果可以得到什么情报的话，那可就赚到了。”

    “……挺意外地，你很强势呢。”

    看着有如笑脸猫般露出笑容的天音，雪道苦笑着瞄向柯贝莉亚。

    “那，看起来就以藏起她做为结论啰？”

    “YES，如果把柯贝莉亚藏起来的话，柯贝莉亚的安全度也会增加。柯贝莉亚没有理由拒绝。”一

    柯贝莉亚淡淡地回答。没有感情的珐琅色眼睛直直地望着雪道。

    雪道有时候会觉得锳子有一种并非‘长得像娃娃’，而是本身就是娃娃的美貌。

    啊啊——对了！

    她跟锳子有点像耶。

    看着那一直望着自己的珐琅色眼睛，雪道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了头去。

    “啊，对了，天川，你说要把她藏起来，具体来说是要怎么藏呢？”

    “就是普通地过日子啊。就像是多了一个朋友。”

    “这样可以吗？不是应该要……做些什么吗？”

    “不用啦。人家不是说吗，要藏棵树，最好就是藏在森林里啊。搞得很醒目那是最危险的。因此我什么也不做，普普通通地过是最好的。所以呢——”

    天音把双马尾往后大大地一撩，站起身来。

    “我带柯贝莉-亚去里面一下，白子，你也来。”

    “期待已久可以跟雪道喵，度过主仆两人的糜烂大人夏日时光的说喵。”

    白子动着她的猫耳，说着不知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话，马上跳起身。

    “好了，柯贝莉亚也站起来吧。”

    “YES，准备移动。”

    摇曳着独特光泽的长发，柯贝莉亚也站起身。

    就这样，她也跟在天帝跟白子身后消了。

    “啊，对了、对了。”

    途中，天音摇动拷双马尾转过身来说道：

    “锳子我也要稍微借一下唷，你就自己找点事做打发时间吧。”

    “嗯，好，虽然我不太知道你些做什么，不过就交给你啰。”

    雪道一直目送着她们的身影消失。

    “真是的。”

    雪逆耸耸肩，看着天。

    眼前只有索然无味的木制天花板跟电灯而已。

    没有什么事要做，雪道一个人在客厅发呆。

    他打开连接着阳台的玻璃窗，享受着山上吹来的凉爽徐风，在沙发上闭起眼睛。

    看起来虽然像是睡着的样子，但他并没有睡着。他一点也不困。

    在客厅深处，不知是厨房还是浴室、或是天音等人的寝室，传来了吵杂的声音。

    但在闭起眼睛的一片黑暗之中，那声音显得十分遥远。

    “雪道！你在吗？”

    里面传来天音的声音。

    雪逍慢慢地张开眼睛。

    “我在啊，怎么了？”

    “在就好。等我一下唷，我马上就过去！”

    “知道了。”

    他瞄向玻璃窗外别墅外围的广大森林。

    “……早知道这样，刚刚就出去散步一下好了。”

    先去确认一下别墅旁的温泉位置也不赖啊，反正吃完晚餐之后要去嘛。

    一想到自己的蠢，雪道便叹了口气。几分钟后，天音等人出现了。

    本来看向窗外的雪道，转头看着天音等人。

    天音走在前头，紧跟着的是锳子跟白子，最后是柯贝莉亚。被前面三个人遮住，几乎看不太到柯贝莉亚的存在。

    “让你久等了……等一下，你该不会一直都在这里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嗯，因为你看起来几乎没行动过的样子啊……”

    是唷。雪道很佩服地喃喃念着。

    “不提这个，你们刚刚去做什么啊？”

    “呵呵，让你看看我们惊人的手腕，吓你一下。”

    天音挺起无料的胸部，一副很得意的样子——很没意义地用一副了不起的模样说道。

    “手腕？”

    十一道鹅讶地看着柯贝莉亚。

    挡在前面的天音等人退到一旁。

    “YES。”

    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柯贝莉亚往前踏出一步。

    “喔……”

    雪道率直地发出感叹声。

    应该是洗去身上的脏污吧，缠着叶子的头发也用梳子很仔细地梳好，看起来像是最高级的细丝一样，带着些微的光芒闪亮亮的。

    服装不再是刚刚那像是司祭般的衣服，而是衬衫加上百褶裙，乍看之下还以为是哪间学校的制服。

    “要说变装是还差得远啦，不过怎么样，完全变了个人吧？其实本来我还想要帮她染个头发、戴个眼镜呢。”

    “啊啊……不，的确，很厉害！”

    雪道很佩服地打量着柯贝莉亚。

    认真看着自己的珐琅色眼睛，还有一头柔顺的长发。

    只不过是把身体弄干净、换了个发型，她果真就变成了‘普通的少女’。

    “女生真是千变万化啊……”

    令人震惊的普通少女，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真可爱耶！”

    “可爱？”

    柯贝莉亚不解地歪着头，往前几步站到了雪道面前。

    “可爱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

    “重复一次，可爱是什么意思？”

    “啊啊，嗯，可爱啊……”

    雪道思考了一下。讲到可爱的话，很自然就会想到猫咪呢。

    猫啊，绝对是可爱的。他很自然地嘴角浮起笑容说道：

    “可爱呢，就是让人会想要摸摸看。”

    “定义好了。”

    柯贝莉亚点点头，长发飘着肥皂的香味。

    “那么……”

    她抬起下巴，珐琅色的眼睛往上看。

    “请。”

    “……做什么？”

    “YES，‘可爱’就等于‘想摸’，已经定义完成。”

    “……是啊。”

    “苇原雪道刚刚对柯贝莉亚说出‘可爱’一字。”

    “……嗯嗯，我是说了。”

    “那么，请你摸柯贝莉亚。”

    “啊，好，我知道了。那我就失礼啰。”

    雪道慢慢地把手掌放在柯贝莉亚头上。

    柯贝莉亚没有抵抗——但也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

    “已经结束了吗？”

    “嗯，啊啊。”

    摸、摸、摸。

    尽管雪道不解地歪着头，但还是摸着柯贝莉亚的头。

    顺滑的头发交缠着手指，好舒服——触感就像是在摸着一只毛很柔顺的小猫一样。

    虽然看起来也像是在安慰妹妹或女儿的样子，不过而无表情的柯贝莉亚跟有点困惑的雪道这组合还是有点奇怪。

    摸、摸、摸。

    “……”

    摸、摸、摸。

    “……”

    摸、摸、摸。

    “……这，要继续到什么时候呢？”

    这时，雪道终于恢复冷静。

    他发现到所有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

    雪道看向视线的主人——天音等人，而手还继续摸着柯贝莉亚的头。

    天音的表情超恐怖的

    不，外表看起来是在笑，但不知道为什么超恐怖。

    眼睛完全没有笑意，金色的眼睛深处浮现出火焰。

    “呃呃，天川、同学？”

    “什么事呢？雪道同学。”

    完全就是披着羊皮的状态，天音优雅地微笑着。

    这时，雪道还继续摸着柯贝莉亚的头。

    “……不，没什么。”

    再多说什么的话，肯定会被揍。雪道闭上嘴巴，看向锳子跟白子。

    “什么事？”

    锳子的眼睛跟声音，都是绝对零度的状态。

    如果有雪女在场的话，肯定会吓到逃走吧。

    比雪女还弱的雪道，当然吓得发抖。

    “……不，呃呃，没事，对不起。”

    雪道很迅速地说完后，转移了视线。他一边摸着柯贝莉亚的头，看向了白子。

    “喵，雪道喵也真辛苦耶喵。”

    白子动者猫耳，哈哈哈地笑着。

    看起来应该可以好好谈一谈。

    “呃，这个嘛、我、做了什么吗？”摸、摸、摸。

    “连这个都不懂的话，应该已经到了末期症状了吧喵。狠狠地被刺伤一回的话，应该就会懂啰喵。”

    白子露出清爽的笑容，但嘴巴里却吐出充满尖刺的话语。

    看起来好像可以好好地谈，但实际上却不行。

    “柯贝莉亚，离开。”

    “YES，锳子。”

    锳子说完，柯贝莉亚坦率地顺从，离开了雪道身边。

    哒哒哒！天音跑到了雪道面前。

    “喂，雪道同学。”

    “呃呃，总而言之，先冷静一下吧，天川。”

    “放心吧，我非常地冷静——我可爱吗？”

    “什么？”

    面对这两突的问题，雪道头上浮现了问号。

    “我、可爱吗？”

    明明笑容有如盛开的花朵，但雪道却感到不容分说的压力。

    略啦喀哒，雪适用很机械式的动作点点头。

    “既然如此——”

    天音的手搭上雪道的肩膀。

    “你会摸我的头吗？”

    “啊……”

    雪道思考了一下回答：

    “不会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色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睁大，天音生气地大叫，刚刚装出来的样子全部丢掉，狠狠地使出强烈的回旋踢。

    “我就觉得自己会被踢啊啊啊啊啊啊啊！”

    算了，不管怎样应该鄐会被踢的吧。

    双马尾的长发划出弧形，天音的脚强而有力地踢中雪道的侧腹部。

    雪道倒地呻吟。

    “呜，唔唔，为什么我要被这样对待啊！太没道理了、讨厌、我不爽，我要去睡觉了！”

    “雪道。”

    柯贝莉亚以她珐琅色的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雪道。

    “躺在地上睡觉，对于恢复疲劳是没有效果的。”

    “嗯，我知道啦！”

    雪道一脸疲惫的样子站起身，他按着侧腹部，以空洞的眼神看着天花板。

    “雪道？”柯贝莉亚不解地歪苕头。

    啪，锳子拍了拍柯贝莉亚的肩膀。

    “放心，他马上就会振作起来的。”

    “是吗？”

    “是的。”锳子点点头。

    她黑色旳眼睛直盯着雪道看。

    柯贝利亚像是在学她一样，也以珐琅色的眼睛血盯着雪道看。

    玻璃窗外吹进来的风，微微地吹动着两人的长发。

    抬头看天花板的雪道，视线终于恢复到一般水准。

    “算了、算了。”

    正如锳子的预测一样，雪道很快地就复活了。

    “你看吧，振件起来了。”

    “YES，锳子。”

    在旁边观看的天音跟白子，也很佩服地说道。

    “呜哇，刚刚那是什么情况啊，还挺厉害的耶。”

    “果然还是不能小看锳子喵唷喵。超了解雪道喵的事情耶喵……应该是说，既然这么了解，为什么关系还不能往前一步呢喵？”

    “因为对象是雪道啊。”

    虽然是很狠的一句话，但白子——就连锳子也点头称是。

    “虽然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可是我很清楚你们对我很过分耶！”

    雪道叹了口气，突然拿出手机。

    “啊，糟了！”

    “怎么啦，钝感大王？”

    “天川，不要老是找我吵架啦！至少先让会话成立才对嘛。而且谁是钝感大王啊！”

    “……啊啊，是喔，算了。你就当做我刚刚开玩笑吧！”

    “什么嘛你，算了。我只是在想说该准备晚餐了啦！”

    “啊？已经这么晚啦？”，

    天音也吃了一惊，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抵达别墅时大约是接近下午二点，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时间比想像的过得还要快。

    “我也是现在才注意到已经这么晚了。那我去厨房准备，你们就帮忙照顾柯贝莉亚吧。”

    啪啪，像是把白子跟天音当成小孩子一样，雪道拍了拍她们的头，走向厨房。

    这里跟茜堂里雪道的房间不同，不愧是长月的别墅，厨房非常宽广。

    就算有两三个人同时作菜，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雪道打开冰箱。冰箱的尺寸很人，大到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营业用的。根据锳子的说法，管理员之前准备了一些食材。

    “……这叫做一些啊？”

    里而有比头还人的一块牛肉。

    各种常见的青菜都有，冷冻库里也有各式各样的鱼贝类。

    荇起来可以做出各种料理呢。

    “什么都能煮反而让人头痛耶。不过，可以不用在意材料费做菜，实在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关上冰箱，雪道交叠着双手思考着要煮什么的时候，天音走了进来。

    “耶喝，天音来啰！”

    天音挥着手。

    雪道也轻轻地挥手。

    “真稀奇耶，天川会来厨房。你是来帮忙做晚餐的吗？”

    “啊？我吗？帮忙？做菜？怎么可能。”

    天音挺着单薄的胸部，把双马尾的头发不停地往上拨。

    金色眼睛带着挑衅的意味，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但却很没意义。

    “好好好，这的确很像天川这个没用的女生会讲的话。太了不起了，不过，习惯这种反应的我还真是悲哀耶。”

    “不要叫我没用的女生……不过，我好像也已经习惯被当成没用的女生了耶。”

    雪道耸耸肩，天音笑了。

    “有什么喝的吗？我口渴了。”

    “我记得好像有柳橙汁。”

    话说着，雪道转身打开冰箱，拿出装在保特瓶里的柳橙汁。

    “呜哇，好棒唷，堆了好多东西耶！”

    天音把下巴搭在雪道的肩膀上，从背后探出头来看着冰箱。

    “这是代表可以期待晚餐吗？”

    “交给我吧。对了，天川，不要贴我太紧啦。”

    “嗯——”

    天音像笑脸猫一样，露出狡猾的笑容。

    “什么，你终于拜倒在我这个超棒又漂亮、可爱又有魅力的酷天音裙底下了吗？要趁暑假跟我告白吗？我会很残酷地甩掉你，好好期待吧。”

    “你先改掉你那种自吹自擂的癖好再来找我吧。还有……”

    雪道感受到背后天音的心跳声。

    平胸的触感、体温、淡淡的肥皂香味，天音的味道就像牛奶一样。

    “趁这时候跟你说一声。”

    雪道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严肃，他转过身，把天音往前一推。

    “什、什么事啊……难得那么认真的表情.”

    “听好啰！不要随便贴在男生身上！这种事你们女生自己去玩就好了！你比你自己所想的还有更多漏洞，要是哪天被骗了，我可不管唷！”

    雪道做好会被踢的心理准备大叫。

    但是，天音……

    “……唔、嗯……那、我会小心。”

    天音却难得很听话地点点头。

    金色眼睛有点湿润、脸颊红红的，一副发热的衣情。

    “咦？我踩到什么地雷了吗？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啦？”

    “啊，没什么，不是那样子的……”

    雪道一脸很担心的样子，天音偷瞄了他一眼之后，忸忸怩怩地，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别过头去。

    “呃，该怎么说呢，好像被爸爸骂了一样……”

    “……”

    “有点……呃呃……那个……”

    “………………”

    “嗯，我会小心，谢谢你担心我……”

    天音有点害羞，但也有点开心地抬起头说道。

    雪道转过身。

    “一、一一、一二—”

    碰！

    雪道的头用力地撞上冰箱门。

    “好，冷静点，苇原雪道。刚刚一瞬间觉得天川很可爱吧，那是在作梦啊！Itisadream！天川不可能那么可爱！不要被骗了！”

    他一转身。

    “你、你、你这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金色眼睛往上一吊、一抬脚、双马尾一甩，就把雪道给踢飞出去。

    “笨蛋！笨蛋！笨蛋！那是什么话啊！你下地狱吧！笨蛋啊啊啊！”

    被这么一踢，雪道手中的保特瓶掉在地上。天音一把抢过，泪眼汪江地跑走了。

    雪道靠在冰箱上休息，等到被踢的痛楚过去。直到天音的身影消失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呼了一口气。

    “啊，太好了，还是平常的天川。我一瞬间还以为天川发疯了，真的想要逃避现实哩。”

    雪道冒出完全会错意的台词之后，又重新看向冰箱。

    “糟了，我本来要问天川晚上要吃什么的……嗯？”

    他突然注意到冰箱上有一张传单。

    “喔，后天有夏日祭典啊！”

    传单上写着，在别墅区中央大道的另一头，也就是跟别墅反方向的山上神社要举行夏日祭典，烟火会比历年施放的还要盛大，请一定要前往参加。

    “等一下去约天川她们吧！”

    雪道喃喃说道。把传单收在口袋里之后，开始准备晚餐。

    天音手上拿着柳橙汁回到客厅。

    她把柳橙汁放在桌上后，离开了别墅。

    夕阳的天空把周遭都染红，从山上吹下来的风摇动着天音的双马尾。

    她坐在别墅外的楼梯上，拿出手机来打电话。

    “——喂，我是鹿沼。”

    响了两声，对方接起电话。听起来有点黏黏的，是个阴沉女性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鹿沼小姐。”

    她是在‘领域’内部天音的协力者——鹿沼。

    “请听我说啊，天川。今天早上的占星运势，我的星座是最后一名耶。”

    “是喔。”

    “想去上班，结果木屐的带子却断了。乌鸦还在我头上绕圈圈。走在路上，甚至有十三只黑猫从我面前经过耶。”

    “为什么要穿木屐上班啊……”

    “我的车子故障，公车就从我面前过去，只差了一秒，结果就搭不上电车。”

    “那个，鹿沼小姐。”

    “终于可以去上班了，但公司却卷包袱倒闭。”

    “……”

    天音只能沉默。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指尖弹了弹双马尾的头发。

    ‘凶运’鹿沼——正如其名，她的运气很差。

    鹿沼在某一时期，曾经是天音父亲的助手，是个很优秀的女性——这么长的抱怨还真是不适合她。

    外表看起来跟冲绳的太阳很搭，是个褐色皮肤的美女，笑容肯定很适合她，但她却很少笑。

    而且她只要一开口，就会愈来愈阴沉，连带搞得用遭的气氛都很灰暗，是那种‘摆在旁边看就好’的女性。

    是说也不是坏人啦……天音在心里这么想着，默默地听着她抱怨。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对了，怎么啦，天川？”

    “呃呃。”

    天音简单地说明情况。

    有关她来到别墅的事，还有收留隐藏柯贝莉亚的事。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想要那个机械姓姓的情报，是吗？”

    “嗯，办得到吗？”

    “可以是可以啦，不过要花点时间。呵呵——‘领域’现在可是大骚动唷。”

    天音金色的眼睛有点危险地眯起。

    “大骚动？‘领域’内部有什么人动作吗？”

    “突然出现了‘原始式’的情报喔！”

    “——！那事情不就天条了吗？”

    天音不禁对着手机人吼。

    两万零四条‘否定公式’的最初——否定公式○○○○一——暂名‘原始式’。

    正确名称不明，没有断片，甚至连否定什么现象也不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否定公式的起源。

    这种东西居然出现了。

    “呵呵呵呵呵呵，原始演算装置‘银天使’也把心力花在那上面了，因此要得到情报得花点时间才行。不过，可以趁着这场混乱得取情报，所以困难度也下降了不少就是。”

    “……我知道了。那，我再等等。”

    运气好的话，那些追柯贝莉亚的家伙说不定也把心力花在‘原始式’上了。

    天音下了判断，等待也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知道了什么情报，请马上跟我联络。”

    “当然啰，天川。你也不要太勉强啰。”

    “好，谢谢你。”

    通话结束，天音撩起双马尾的头发。

    她默默地望着晚霞思考着——

    “‘原始式’啊……我是也很有兴趣的说。”

    微风轻吹过她撩起的头发。

    直到雪道喊着晚餐做好了，她才回到别墅里。

    晚餐是撒着满满干贝旳奶油义人利面、柚子跟酱油酱汁的沙拉以及玉米浓汤。

    客厅里充满了越过窗户染红厅内的夕阳余晖，还有奶油酱汁跟玉米浓汤的香味。

    光是香味就令人食指大动。

    天音、锳子、白子、雪道、柯贝莉亚，照顺序围着桌子坐下。

    “干贝、干贝，看起来好好吃的干贝喵。”

    白子双手拿着叉子，满脸笑容地互相敲打。她那一脸幸福的笑容，连看了的人都觉得很幸福。

    “啊，吃饭之前，我有点事要说。”

    一边说着，雪道也从口袋里拿出夏日祭典的传单，放在桌子上。

    很自然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传单上。

    “这是后天要举行的，大家要不要去？”

    “嗯，看起来还挺有趣的嘛。”

    “YES，柯贝莉亚拒绝的理由不存在。”

    “无所谓啊喵。不过，没有浴衣耶喵。”

    “浴衣的话，明天去买就好了。明天打算要去吃这里最有名的霜淇淋，可以顺道去冒呀。”

    锳子把倒好的麦茶的杯子分给大家时说道。

    “那看起来就是决定啰。”

    雪道看着锳子分配杯子的动作说道。

    玻璃窗外吹来的风，让她的黑色长发微微摇动。

    最后，锳子把杯子放在坐在雪道身边的柯贝莉亚面前。

    柯贝莉亚的面前，也放有同样的晚餐。她那珐琅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义大利面。

    “话说回来——”

    雪道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说道：

    “我是很有兴致地也做了一份给你，不过你能吃吗？”

    “没有问题。柯贝莉亚也能够从碳水化合物、醣类、蛋白质获得能源。”

    没有表情的珐琅色眼睛看着雪道回答。

    听起来讲得好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吃饭的意思啰。

    “喔，那，这样的话，大家也都到齐了——开动。”

    其他四人也在雪道讲完后——

    “开动啰。”

    “开动。”

    “开动喵。”

    “——开动。”

    大家接二连三地拿起又子，把义大利面送进嘴巴里。

    “……唔！”

    吃了一口之后，天音发出呻吟声。

    “还是一样好吃到让人火人耶！”

    “我是很感谢你的称赞啦，不过那个形容词有点奇怪吧。”

    “很好吃啊！奶油超多超浓郁，但吃起来却不会腻，不管多少都吃得下。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天音使用叉子的手没有停下，还是继续把义人利面往嘴巴里送。但不知道为什么，她金色眼睛往上吊着，好像很生气似的。

    促进食欲的奶油香味催动着天音的手。

    “也就事说，这是减肥的天敌啊！”

    “这又不是我的责任！话说，你有在减肥吗？”

    “啰唆，笨蛋！我是没有在减肥啦，不过有点在意卡路里啊！都是因为你，害我的食量愈来愈大！”

    “要骂要吃随便你啦！还有……”

    雪道看着天音的脸，耸耸肩。

    “你不需要减肥吧？”

    “啊？”天音突然停止动作。

    “你这样就最好啦！”

    雪道若无其事地说道。他微微皱着眉，吃了一口义大利面。

    天音不知道为什么，一制很害羞的样子低着头。

    从她的脸颊看来，已经满脸通红。

    “……天川，你怎么啦？”

    “……啰唆，笨蛋。”

    天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微弱，让雪道不解地歪着头。

    他瞄向天音以外的女生们。

    “……”

    楚楚可怜地吃着义大利面的锳子，像是拿着枪一样紧紧地握着叉子，直直地看着雪道。

    明明面无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散发着一种很危险的氛围。

    “……雪道喵偶尔会说出这种很恐怖的台词耶喵。”

    用两手拿着叉子把义人利面卷得比拳头还要大，白子翻白眼喃喃说道。

    “恐怖？”

    “唉呀唉呀喵。”

    猫耳帽的耳朵动了动，白子刻意叹了很大一口气，然后又咬了那比拳头人的义人利面一口。

    “唔，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雪道喃喃念着，思考了一下之后，马上就放弃了。

    他耸耸肩，像是放弃了般看着从刚刚就一直沉默的柯贝莉亚。

    只有她，柯贝莉亚，一副事不关已的态度，淡淡地吃着义大利面。

    机械式的动作，这句话实在是再适合她也不过了。同样的速度，把同样的量往嘴巴里送。偶尔，会撩起长发往后拨是唯一的起伏。

    “好吃吗？”

    雪道不禁不安地想要问一下。

    “YES。NO。柯贝莉亚虽然存在味觉，但却不存在判断好恶的基准。”

    “是喔，说的也是啦。”

    自己到底在问什么呢，雪道苦笑地继续吃饭。

    他有点在意地又看了天音一眼。结果她还是一副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低着头，以有点微妙、楚楚动人的动作，小口小口地吃着义大利面。

    这种感觉好奇怪。

    雪道收拾好晚餐之后，回到了客厅。

    天音等人都聚集在客厅里，桌上摆着各自的毛巾，还有装着盥洗用具的洗脸盆。

    “准备要去温泉了吗？”

    雪道问着，一边看向玻璃窗外。

    天空的颜色正巧从傍晚的暗红色切换成夜晚的黑色。

    山上吹下来的风，温度也变低了，愈来愈冷了。

    “没错，锳子己经确认好温泉的位置，你也赶快准备吧！”

    “对刚整理好餐桌的人，不要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啦。”

    天音己经完全恢复成平常的样子。雪道虽然耸肩抗议，但还是乖乖地到二楼房间去。

    拿了简单的换洗衣物后，他便回到客厅跟天音等人一同前往温泉。

    这个温泉离别墅很近，但因为在森林深处，所以不太好找。

    出入口有两个，分别是男汤跟女汤，上面还挂着布帘。

    雪道跟天音等人在此分开。

    “那，等会儿见啰。”

    “敢偷看的话就杀了你！”

    天音眯起眼睛露出促狭的笑容说道。

    “我才不会咧。”．

    雪道又耸了耸肩，伸手拉起男汤的布帘。

    “那相对地，喵去偷看男汤好了喵。”

    “不行！”

    白子动了动猫耳朵，很有元气地举手。同一瞬间，锳子敲了白子的额头。

    “呜喵。”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夸张地用力耸了耸肩膀。

    锳子挽起黑色长发，叹了一口气。

    “你们的感情真好呢！”

    雪道露出很佩服的表情说道。他穿过布帘，进到脱衣服的地方。

    在这里脱了衣服后，雪道只拿了一条毛巾，打开了通往浴池的门。

    首先映人眼帘的，是温泉冒出来的热气。

    透明的泉水日出来的热气，消失在星月夜空之下。

    “……喔，包场耶。”

    雪道看着这个人约可以同时容纳十个人左右的浴池，喃喃说道。

    看起来没有其他的客人。

    浴场周遭有高耸的木板遮住，男汤跟女汤之间也有同样的板壁。在那个屏障的另一端……

    “呜哇，好棒唷！温泉好人！包场耶！”

    传来了天音的叫声。

    “糟了，我跟那家伙的思考回路居然是一样的！”

    当雪道一个人寂寞地泡着温泉时，在女汤这边——

    “……好棒的温泉。”

    泡在露天温泉里的锳子，很舒服地喃喃说道。

    “YES，对人体来说是蚊适合的温度。”

    柯贝莉亚在锳子身边，面无表情地泡在温泉里。

    两个人邵脱了衣服，把头发挽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梳了同样的发型，两个人的脸看起来还有点像。

    只不过，很遗憾地，体型一点都不像。

    跟锳子比起来，柯贝莉亚的体型……跟天音还比较像。

    不管是胸部还是腰部，都是很纤细的少女体型，珐琅色的眼睛里不带感情，雪花石般的肌肤尽管泡在温泉里，还是让人感觉到——又白又冷，看起来十分梦幻。

    “……呼。”

    锳子很舒服地呼了一口气。

    在温泉的浸泡下，锳子的肌肤微微泛红，太阳穴流下一道水滴，划过脸颊，聚集在锁骨的凹洼。

    “……嗯，真是来对了。”

    锳子以指尖撩起散落的黑发，发出让人听了为之酥软的吐息。

    流转的视线看向遮着男汤跟女汤之间的板子，又再度叹了口气。

    “对了，天音。”

    她转而看向天音。

    解开双马尾、把头发往上扎起的天音，鼻子以下都泡在温泉里，但金色的跟睛却像是不高兴的猫咪一样，往上吊瞪着锳子。

    “可不可以请你不要用那种莫名憎恨的眼神看着我的胸部啊？”

    “天川天音对胸部的大小有什么特殊的执着吗？”

    天音什么也没说，倒是柯贝莉亚这么问道。

    “多少有一点吧……不过我不是很了解。”

    “柯贝莉亚无法理解。胸部的大小完全不影响能力的优劣，这一点意义也没有。”

    听到柯贝利亚的发言，天音更加皱紧紧眉头，加强了视线的压力。

    可能是有点不好意思吧，锳子双手交叠遮住胸部。

    “根据柯贝莉臦的推测——胸部的大小是一种地位的象征，是吗？”

    这可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终于，锳子别过头去。

    噗噜、噗噜、噗噜，天音的嘴边冒出泡泡。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

    “正确吗？天川大音？”

    “虽然正确，不过你下地狱去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的一声，天音激动地站了起来。

    热水四溅，往上扎起来的头发也散开了。

    当事者愤怒地忘我，完全不掩饰自己丝毫不输给柯贝莉亚的纤细身体，眼神像是一头饥饿的老虎一般，双手扠腰瞪持锳子的胸部。

    “NO，柯贝莉亚不下地狱。”

    柯贝莉亚一副不关己事的态度，正好又触动了天音的神经。

    不知道为什么，她把矛头指向身边的锳子——的胸部。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火大，打从心底超火大的！我的胸部根本都没长大，简直被当成笑话看，但锳子却那么大，让我好痛苦啊，唔唔唔唔唔！”

    天音大叫一声，随即扑向锳子。

    “天、天音！等、等一下，等一下，住手！”

    “都是这个胸部、这个胸部啊啊啊啊啊啊啊！”

    愤怒的冲动让天音开始揉捏起锳子的胸部。

    锳子难得发出尖声，但天旨还是没有停手。

    “呜哇，好有弹性，摸起来很棒耶！超柔软的！这是什么啊，棉花糖？还是麻糬？到底是哪一个啊，你给我讲清楚！”

    “天音！拜托你，冷静一点！”

    “放心吧，锳子！我现在非常冷静呢！”

    天音的眼睛充满血丝。

    这怎么看一点都不像是冷静的样子。她一边大叫，一边激动地搓揉锳子的胸部。

    “我就是、就是觉得憎恨啊！我恨这个有弹性的胸部！说什么都很憎恨啊！”

    柯贝利亚还是一样，而无表情地以她珐琅色的跟睛直直地看着发狂的天音。

    白子远远地看着这画面。．

    ……这也许已经没救了呢。

    “呀啊，天音，住手……拜托你，嗯，拜托……”

    “我不要！”

    ……不，是已经彻底没救了呢。

    锳子的脸像是泡了很久的温泉一样，看起来超红的。也许是觉得她这样很可怜吧，白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天音喵。”

    “什么？白子！你也要揉吗？”搓揉、搓揉。

    “不是啦喵。”

    “那，干嘛啦？”搓揉、搓揉。

    “雪道喵好像不在意胸部的人小唷喵。”

    “那又怎么样？”

    “就是说，天音喵你也是有胜算的啊喵。”

    瞬间，天音停止了动作。

    “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白子！”

    咻的一声，天音以划破空气的速度转身接着以连摩西都望尘莫及的气势渡过温泉，瞬间就冲到白子身边。

    “为什么要提到雪道啊？跟那家伙没关系吧！一点关系都没有吧！我对那家伙根本绝对一丁点儿都不在乎啊！”

    “天因喵。”

    “干嘛？”

    “脸超红。”

    “骗人！”

    天音慌张地摸着自己的脸，整个人都僵掉了。

    “骗你的喵。”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贼贼地笑。

    她一副很开心的样户动摇猫耳朵。

    “……天音。”

    锳子呢喃的声音超恐怖，连温泉似乎都要变冷了。

    “等、等一下，太奇怪，太奇怪了！我根本毫不在意雪道的事情啊！”

    天音手足无措地不停挥千，想要证明自己不在乎雪道，但她的眼神飘移，脸也愈来愈红。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会有这种事的！”

    想必天音本人也很清楚，她现在讲的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我又没有喜欢雪道！”

    最后她几乎快要哭出来，整个人没入了温泉。

    看到天音自爆的样子，就连锳子也受不了地摇摇头。

    柯贝莉亚那珐琅色的眼睛看着浸在温泉里的天音好一会儿，终于认同似地点点头。

    “YES，天川天音讨厌苇原雪道吧？”

    “唉呀唉呀喵。”

    白子大人地耸了耸肩，瞄向隔板另一边的男汤。

    “算了，反正雪道一定像个水母一样噗噜噗噜沉浮在温泉里，什么也没听到吧。”

    正确答案！隔板的另一头，雪道的确像是个水母一样，噗噜噗噜地沉浮在温泉里。

    ．“……啊，好像水母唷。”

    包场就是这样，可以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耶。

    从温泉同到别墅之后，之后就没什么事情可做，只能睡觉了。

    但要睡觉实在是太早，因此雪道等人换上在室内穿的衣服后，又在客厅集合。

    这个别墅里连电视也没有，因此就算待在房间里也没事可做。

    雪道坐在沙发上，对面是锳子跟柯贝利亚，右手边则是天音

    “好棒的温泉唷……嗯嗯，不过有些事还挺让人害羞的呢。”

    “天川，你到底做了什么啊……算了，的确是很棒的温泉啦。”

    泡完汤的脸颊变得很光滑，天音无摸着自己的脸颊十分愉快地说着。

    她的动作让中一道看了有点不好意思，边答腔边转过头去。

    听到他们对话的锳子，也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脸部红了。

    为了挥去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她把些微犐有湿气的黑色长发往上一扎。

    “……嗯。”

    雪道似乎突然注意到什么，来回看着锳子跟她身边的柯贝莉亚。

    红着脸的锳子，以及坐在她身边而无表情的柯贝莉亚。

    “……唔唔。”

    雪道盯着柯贝莉亚的脸，轻声地呢喃着。

    “怎么了，苇原雪道？”

    柯贝莉亚用珐琅色的眼睛直视回去，开口问道。

    “不用一直都叫我全名啦，叫我雪道就好了。”

    “YES，雪道。”

    雪道仔细打量之后，又看了看锳子。

    “什么事？”

    眼神对上黑色的眼睛，红着脸的锳子突然心里小鹿乱撞了起来。

    “呃……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只是觉得，你跟柯贝莉亚长得还挺像的耶！”

    “……是吗？”

    雪道不太好意思地搔搔脸颊说道，锳子有点不高兴地别过脸去。

    该不会是我又说了什么糟糕的话吧？雪道在心里不解地歪着头。

    女人心真的很难懂啊。

    客听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雪道无意识地看着客厅四周。

    “咦？白子去哪了？”

    不知不觉间，白子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刚刚她回房间去了，说是要去年来西。”

    手上没事，在玩弄着头发的天帝说道。

    “要拿什么啊？”

    “不知道。”

    天音耸耸肩。

    轻巧的脚步声响起，白子出现在客厅另一端。

    “喵拿了※UNO纸牌来了喵。反正很闲，人家一起来玩吧喵……咦？这是什么微妙的气氛啊喵？”（译注：当玩者手上只剩下一张牌时，必须喊出“UNO”，游戏因而得名。）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看着雪道跟锳子。

    雪道看起来好像很困惑，锳子则像是在闹脾气。

    不过，锳子几乎是而无表情，所以很难判断……但应该是在闹脾气没错。

    “常有的事啊，不用介意吧。”

    天音手撑着下巴，看着雪道喃喃说道。

    “的确是常有的事呢喵。”

    白子动了动猫耳朵，向接当作没事跳过去。

    “那，就来玩UNO喵。喵本来还在想是要玩扑克牌还是UNO呢，不过，说到旅行就会想到UNO，说到UNO就会想到旅行啊喵。”

    白子在空位坐下来，动着猫耳朵，拿出像是新买的的UNO纸牌，很迅速地洗牌。

    “顺带要说的是，造成这微妙气氛的雪道喵，干脆下地狱算了喵。老实说，得在旁边看这种别人的青春恋爱喜剧，简直就像是在接受拷问嘛喵。”

    白子理直气壮地发表毒辣说法，也把纸牌发给了除了柯贝莉亚之外的人。

    听到这些话，除了柯贝利亚之外，所有人也只能苦笑。

    “青春恋爱喜剧，呃……可是我没有发生这种令人羡慕的情节啊。”

    雪道像是在抱怨似地拚命反驳。

    “雪道，柯贝莉亚无法理解白子讲的话。”

    “……拜托，不要叫我解释。”

    “YES，那就不要叫你解释。”

    “谢谢。”

    雪道的苦笑看起来更悲情了，他拿起发到的纸牌。

    “柯贝莉亚，你会玩吗？”

    “NO，柯贝莉亚没有这样的情报。”

    “我想也是，那我一边说明一边玩，你就看我的纸牌吧。”

    “YES，雪道，了解。”

    柯贝莉亚坐到雪道身边，手绕过他的肩膀，从后面探头出来，看着他手上的纸牌。

    飘逸的长发掠过雪道的脸颊，有点像是会痒旳样子，雪道眯起眼睛。

    柯贝莉亚的胸部靠在雪道肩膀上，紧贴的样子已经远超过该有的程度，但雪道似乎没发现。

    ——然而，天音跟锳子都有了反应。

    特别是锳子，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却施放出了惊人的杀气。

    “喂，雪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玩耶。”

    坐在对面的天音，开朗的声音显得很不自然。

    “自己看。”

    雪道随意地把说明书丢到天音面前。

    “呜哇，好想杀了你！”金色眼睛露出危险的光芒。

    “苇原，我也不知道怎么玩。”

    “很久以前的远足时不是就玩过了吗……”

    终于，锳子转移了视线。

    “你就只记得这种不重要的小事。”

    “当然记得啊，因为是你的事嘛。”

    啪！锳子手上的纸牌掉了一地。

    “……是吗？”

    像是要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锳子捡起纸牌，在面前摊开。

    “……呜哇，超想杀了你的！”

    天音以超级不自然的声音，讲出很惊人的话。

    “唉呀唉呀，那就开始玩吧喵。”

    白子耸耸肩。她眯着虹膜异色的眼睛，看着桌子旁的每个人，确认大家都拿到了纸牌后，翻出桌上的第一张牌。

    游戏开始。

    “对了，追加了特殊规则，就是要照着排名顺序脱衣服唷喵。”

    白子同时随口说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丢掉手中的一张牌。

    “等一下！”

    下一家的雪道拿纸牌敲桌子大叫。

    “呜喵？”

    白子动动猫耳朵，虹膜异色的圆眼睛闪着光芒，天真地歪着头。

    “那是什么特殊规则啊！三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居然订出这种规则来？不小心第一名也要脱衣服！万一最后一名要脱四件的话，不就马上全裸了吗？这种事要先说啊！不过，你们可千万不要脱！”

    “先说的话，游戏就没办法开始啦喵。”

    “不、准、开、始、玩！”

    “己经开始啦喵。”

    “呜时啊啊啊啊啊啊，我觉得跟白子之间也没有办法有正常的对话啊！都是这种人，我的身边都是这种人！拜托，拜托给我可以正常对话的女性啊！”

    雪道终于站起身，抱着头。

    “雪道喵太任性了喵！有什么不满吗喵？”

    “所有的事情都不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喵！该不会，雪道喵觉待光是只有脱衣服还不够吧喵？雪道喵的欲望到底有多变态啊喵？”

    “没有人讲说光是只有脱衣服还不够啊！”

    “那就没有问题啦喵。”

    “嗯嗯，是啊……才不是哩！喂，太危险了吧！差点就被你给骗过去了！”

    “呿，差一点说喵。”

    “真是的，这个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白子。”

    雪逍叹了一口气，一副很累的样子在沙发伤坐下。

    “这可不是开玩笑唷喵，在超级笨拙‘能把钓上来的鱼养到死’的钝感大王雪道喵面前，这样子是有必要的喵。”

    “钝感大王的面前加了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喵跟锳子喵一定也都是这么想的喵。”

    无视于雪道的抗议，白子寻求另外两人的同意。

    “……嗯嗯，我也觉得他是会把钓上来的鱼关进水槽里，然后养到死的喔。”

    “不予置评，不过不能完全否认。”

    天音一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锳子则是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回答。

    “咦？没有人站在我这边吗？”．

    “孤立无援喵！”

    白子动着猫耳朵，也靠在沙发上。

    “雪道喵。”

    她突然很温柔地微笑。

    “这样很热闹的感觉也不错啊喵。”

    雪道以右手遮住双眼，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订正，我的周遭都是些超级棒的女生，陪着我简直是太浪费了。”

    “这个答案很棒唷喵。”

    “干嘛突然讲些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太晚发现到了吧。”

    呵呵呵，几个女生笑了起来。

    雪道还是一样看着天花板。嘴角浮现笑容，右手放了下来。

    “不好意思打断了，开始吧——”

    雪道恢复原来的样子，依序看拼锳子、天音、白子、柯贝莉亚，然后把刚刚的纸牌再重新拿起来。

    “不过，不需要脱衣服唷。”

    “这个部分就比较遗憾了喵，让你吧喵。”

    就这样，雪道重新洗牌，游戏继续进行。

    顺带一提，最后赢最多场的是从第二回合起开始参战的柯贝莉亚。

    嗯，照一般逻辑来看，的确是不可能赢过机器啊。

    只不过，比起游戏内容——

    “——柯贝莉亚不懂。”

    柯贝莉亚似乎比较在意雪道等人的表情跟谈话内容。

    深夜。

    游戏结束，大家都换了睡衣进到被窝里之后。

    雪道在二楼的房间里，还是穿着衬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只不过，他毫无陋意。

    “……太厉害了，我已经几天没睡了啊。”

    他嘲讽着自己，睁开眼睛。

    雪道变得睡不着觉了。

    自从在浅闇白子制造出的‘妖精’世界里自觉到在自己体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以来，雪道就一直都没再人睡。

    他感觉到，即便是现在，在心底深处、灵魂最深处的地方，似乎也还在吹着黑色的风。

    一个人孤伶伶地在房间里，即使说是在郊外别墅的夜晚，仍显得过分冷清，简直有如冰块般的沉静。

    太过安静了，让他每晚都在想她们的事。．

    那个肩膀上扛着粗大巨剑，笑得很大胆，扎着双马尾的长发女生。

    那个有如娃娃一样没什么表情，但双手很温柔的黑发女生．

    那个夹在人与猫之间，有着虹膜异色双眼的女生。

    “……”‘．

    好一会儿，雪道都望着黑暗的天花板。

    望着夜晚的暗黑。

    终于，他站起身。

    打开门，走到一楼的客厅。

    “……柯贝莉亚。”

    “YES，雪道。”

    柯贝莉亚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夜晚之中，她就这样沐浴在窗外洒进的淡淡月光下。

    滑顺的长发在淡淡的月光中闪闪发亮，珐琅色的眼睛跟雪花石般的肌肤像是从黑暗中浮现一样。

    仿佛住在月光世界里——黑时中映照出柯贝莉亚。

    “你睡不着吗？”

    “NO，柯贝莉亚不需要睡眠。”

    “……这，说得也是。”她是机器。

    雪道咳了一声，像是要掩盖住刚刚的尴尬。

    “我腄不着，所以想去散步，你要不要一起去？一直在这里待到早上也很无聊吧。”

    “NO，不会无聊。但是，柯贝利亚要跟雪道一起去散步。”

    话说完，柯贝莉亚站起身。

    两个人打开门，走出别墅。

    踏出别墅一步的瞬间，冰冷的夜风吹着两人。

    柯贝莉亚的长发在风中翻飞。

    带着夏日花朵的香味。

    跟锳子头发一样的香味。

    别墅区的夜晚吹着冷风，让人几乎快要忘了现在是八月。

    空气也很清新，星月高挂，看起来十分鲜明。

    眼前有一个缓缓的下坡，只要沿着坡道走出森林，再走一段路就会看到一条有各种商店的街道。但夜晚去到那里也没意义。

    两人走进夜晚的森林里。

    每当步伐踏在月光下繁木的影子上，就闻到土地与树木的味道。

    “雪道。”

    柯贝莉亚拉拉雪道的袖子，雪道顺着柯贝莉亚的视线看去。

    树木的彼端、黑暗的深处，有无数的小灯笼在舞动着。

    就像是星空直接降落在眼前一样，小灯笼闪亮地舞动着。

    “……什么啊？”

    像是被舞动所吸引住，雪道移动脚步。

    那是一条宽约两公尺的小河，河畔上舞动灯笼的真面目是——

    “萤火虫啊……”

    雪道喃喃说道。有点感动，又像是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

    闪亮亮的萤火虫舞动着，宛如地地上的星星。

    雪道轻轻地蹲下，他的眼神完全被萤火虫的群舞给吸引住。

    柯贝利亚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以不带感情的珐琅色眼睛盯着萤火虫看。

    “雪道，这些是什么？”

    “萤火虫啊。”

    雪道说道，抬头看着他身边的柯贝莉亚。

    雪花石般的肌肤和珐琅色眼睛的侧脸，长发在夜风中轻轻地翻飞着。

    像是人类，但又不是人类，就连呼吸也不呼吸的娃娃，跟黑暗的夜晚实在是太搭了。

    “萤火虫——吗？”

    柯贝莉亚向虚无的空中伸出白色的手。

    一只萤火虫就这样停在她的手掌上，闪了两三下后，又旋舞起身。

    “漂亮吧？”

    柯贝莉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像雕像一样，就这样伸着手。

    萤火虫像是被吸引住，在柯贝利亚的周遭飞来飞去，但却再也没有萤火虫停在她的手上。

    在飞舞的萤火虫中，微弱的光线照着柯贝莉亚，显得十分安祥

    不是沉入在黑暗里，而是即便在黑暗中也依然耀眼。

    “好漂亮！”

    雪道又再说了一次。

    如果，她祈求这份安祥成为永远的话，他甚至想为她这么做。

    就这样，为她做出依照她所想要的一切。

    雪道的视线离不开柯贝莉亚，整个人都看傻了。

    “雪道——萤火虫为什么会发亮？”

    “……嗯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为了求爱吧。”

    “是在找寻交尾的对象吗？”

    “好直接的说法啊。”

    雪道苦笑着。

    “YES，雪道，比较婉转的说法应该是什么呢？”

    “这个时……在找恋人吧？在这么多的萤火虫中，寻找可以成为自己恋人的对象，就跟人类一样。”

    “恋人——恋爱，柯贝莉亚知道这个单字的意思。”

    珐琅色的眼睛有着雪道，飘逸的长发在风中翻飞着。

    “柯贝莉亚不懂，恋爱是什么感觉？”

    雪道看向她珐琅色的眼睛，温柔地微笑着。

    “这很难耶，这种事你要问诗人才行。”

    尽管嘴巴上这么说，雪道还是继续解释下去。

    “恋爱是一切。有喜、有悲、有愤怒、有开心、有幸福、也有不幸、会被祝福、也会被诅咒。”

    雪道自己也觉得自己不适合说这种话。

    就像是抄了谁的话一样。

    “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

    他最后否定了自己的话。

    “YES，但是NO。柯贝利亚了解那是‘不合理’的。”

    柯贝莉亚讲话的样子，就像是齿轮互相在咬合一样。

    “雪道——所谓的人类，喜欢不合理吗？柯贝莉亚不懂。距离现在约六个小时前的晚餐，五个小时前的入浴，四个小时前的纸牌游戏，你们的言行举止跟行动都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特别是天音跟锳子两名的倾向特别显著。”

    “不合理啊……嗯，那些不能一个一个去深入思考啦……不过要说是不合理的话，也许是真的很不合理。”

    “YES。现在你的发言也不合理。柯贝莉亚假设，人类是一种‘不合理’的存在。”

    “……柯贝莉亚？”

    柯贝莉亚的态度让雪道觉得有点奇妙。

    但珐琅色的眼睛依然不改平静。

    “雪道，那是什么？”

    突然，柯贝莉亚指着右手边，距离几公尺的地方。

    同样在河川边，夏草稍长的地方。

    “……咦？”

    雪道聚精会神地看着但没看到什么异状。

    稍长的夏草往风吹动的反方向飘摇着。

    雪道眯起眼睛，但还是看不清楚。

    没办法，只好直接过去看了。雪道站起身。

    柯贝莉亚比雪道先走一步。

    在距离几步的地方，柯贝莉亚用手拨开稍长的夏草。

    长长的耳朵，软绵绵的雪白体毛，红色的圆眼睛。

    “啊，有只兔子啊！”

    雪道晚一步，站在柯贝莉亚身后，跟兔子四目相接。

    同一时间，柯贝利亚像是要把兔子抱起来，伸出双手去抓兔子。

    噗噜！兔子的耳朵动了。

    柯贝利亚的双手扑空。

    兔子迅速地逃出柯贝莉亚的手中。逃——

    滴答！滴答！时钟的声音竹起。

    “啊，有只兔子啊！”

    雪道晚一步，站在柯贝莉亚身后，跟兔子四〢相接。

    同一时间，柯贝莉亚像是要把兔子抱起来，伸出双手去抓兔子。

    噗噜！兔子的耳朵动了。

    柯贝莉亚似乎预知兔子会发现她而逃跑，先一步抓住了兔子。

    “抓住了——雪道。”

    柯贝莉亚抱着兔子说道。

    仔细一看，兔子受伤了。

    所以柯贝莉亚才能这么简单地抓住它吧——突如其来的一阵头痛，让雪道皱着一张脸想着。

    “……嗯嗯，抓到了呢。”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它好像受伤了，得群它处理一下才行。”

    雪道因为头痛而皱着脸说道。

    “YES，最起码需要清洁的布跟清洁的水。”

    柯贝莉亚淡淡地说道。在她怀里的兔子意外地乖巧，静静不动。

    如果以人类来说的话，应该就是认命了的感觉。兔子看起来也像是很累的样子。

    “回到别墅的话这两样东西都有。”

    “YES，雪道，回去吧。”

    “嗯，回去吧。”

    雪道把心里那奇怪的感觉掩盖住，跟把兔子抱在怀里的柯贝莉亚一起折返回别墅。

    空气中飘着踩在微湿青草上的声音、夜风吹动森林树木的声音、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柯贝莉亚的长发随风飘动，珐琅色的眼睛不带感情。

    “雪道——兔子也会谈恋爱吗？”

    柯贝莉亚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会……吧？”

    雪道暧昧地回答，看向走在自己身边的柯贝莉亚。

    有如雪花石般的侧脸，珐琅色的跟睛直盯着怀里的兔子。

    那视线很奇妙地像是有热度一样，让雪道感到不解。

    “怎么啦，柯贝莉亚？”

    “萤火虫会谈恋爱。”

    “……？”无视于雪道的困惑，她继续说道：

    “兔子也会谈恋爱。”

    “……柯贝莉亚？”

    “人类也会谈恋爱。”

    “……嗯，会谈啊。”

    “恋爱是这么重要的感觉吗？”

    “这个嘛，嗯嗯，应该是吧……仔细一想，我没有谈恋爱的经验，所以不知道耶。”

    “YES，柯贝莉亚也一样，没有恋爱的经验。”

    “嗯，这不用说应该也知道吧。”

    “YES，柯贝莉亚无法理解恋爱的感觉。”

    雪道有预感，话题要朝着奇怪的方向移动。

    “柯贝莉亚有学习机能，所以柯贝莉亚希望能够学习有关‘恋爱’的事情。”

    “什么？”

    柯贝利亚看着雪道。

    珐琅色的眼睛里，映照出一脸困惑的雪道。

    “有什么问题吗？雪道。”

    “呃，那个，就算你想要谈恋爱……对了，也要有对象啊，要有对象。”

    “有雪道。”

    “什么？等一下，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雪道突然觉得很热，不停地流汗。

    “柯贝莉亚要跟雪道谈恋爱，请雪道也跟柯贝莉亚谈恋爱。”

    “不不不不！等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你完全无视于我的感觉或意见吗？”

    雪道跟不上柯贝莉亚的想法，不禁大叫。

    跟大叫的雪道比较之下，柯贝莉亚非常地冷静。

    “不行吗？”

    珐琅色的眼睛直盯着雪道问。

    被她那眼睛看着，整个人都好像快要被吸进去了似的。

    很强烈地，跟某人的印象很相似。

    那带i着夏日花朵的香味，一回过神——

    “呃，也不是不行啦……”

    雪逆讲出了这样的话。

    “YES，感谢你。马上开始吧，雪道。”

    “啊，什么？什么事？”

    居然讲出口了，我这个笨蛋！

    雪道尽管在心里人叫，但表面上还是有点紧张地等着柯贝莉亚的下一句话。

    “‘谈恋爱’具体来说，到底该做些什么才对呢？”

    “你问我啊……呃呃，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耶。”

    雪道拚命地忍住几乎要反射冒出口的怒吼回答着。

    “YES，那就由柯贝莉亚中来判断要由什么情况开始。”

    “……说得也是。”

    雪道像是放弃了一切，眼神看向远方地点点头。

    两个人之后就沉默地同到了别墅。

    珐琅色的眼睛，雪花石般的肌肤，飘逸的长发。

    说她不懂恋爱的娃娃，变得非常安静。

    怀里受伤的兔子，红眼睛往上看着柯贝利亚。

第三卷 第二章 不坏的日常

    即使回到别墅也睡不着。

    柯贝莉亚也睡不着。雪道、柯贝莉亚跟兔子，睡着的只有兔子而已。

    他们帮兔子处理了伤口。不是很深的伤痕，因此稍微消毒之后就用绷带绑了起来。

    柯贝莉亚坐在沙发上，兔子就睡在她的怀里。

    雪道坐在她的对面。

    “雪道，兔子好温暖唷。”

    柯贝莉亚突然说道。

    “嗯嗯，因为它活着啊。”

    “雪道——‘活着’是什么意思呢？”

    “这种事，你去问哲学家吧。”

    雪逆不禁想要抱头大叫。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抱头只是交叠摇双手，露出苦笑。

    答案太多了，而且不管是那个答案，严格来说都不是正确答案吧。

    他本来想回答：不知道。

    珐琅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雪道。

    “是热度。”

    不经意地，雪道嘴里冒出一句话，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是热度吗？雪道。”

    珐琅色的眼睛，映照出困惑的雪道。

    “生命体依赖热度来维持白己的生存。”

    雪道说出了一点也不像是他会说的话——就像是被柯贝莉亚牵引出答案一样。

    “YES，那，这只兔子是温暖的，这就是它活着的证明啰？”

    “……嗯嗯，啊，应该是吧。”

    虽然听起来像是抄别人的话，不过只要柯贝莉亚可以接受的话，雪道觉得这样也没什么关系，因此他回答得很暧昧。

    柯贝莉亚静静地点头。

    “YES，那么——”

    柯贝莉亚轻轻地伸手碰触雪道的脖子。

    指尖的触感有如陶器般的冰冷。

    “怎、怎么啦，这么突然！？”

    被她突如其来的行动给吓了一跳，雪道反射性地想往后逃。

    为了阻止他，柯贝莉亚像是要接吻似地探出身子把脸凑近雪道。

    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她的珐琅色眼睛-，雪道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柯贝莉亚的长发飘散出夏季花朵的香味，刺激着雪道的鼻子，让他的心跳加速。

    不知道是不是说不出话来，雪道的嘴巴只会像金鱼一样不停地张合。

    “雪道也好温暖。也就是说，雪道也是活着的。”

    放开手，柯贝莉亚再次将兔子抱在怀里。

    “……哈哈。”

    柯贝莉亚离开后，终于恢复平静的雪道只能干笑。

    兔子完全不了解两人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只是静静地在柯贝莉亚怀中睡着。

    没做什么，两人就这样度过平静的夜晚。

    不知不觉中，窗外射入了阳光，他们才发现早晨已经来到。

    清爽的晨间空气从打开的玻璃窗外吹入逐渐上升的阳光炫目地洒在身上。

    但对不想睡的雪道来说，这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走向厨房，留下挑弄着长发、把兔子放在膝盖上的柯贝莉亚。

    他半习惯性地打开冰箱确认库存。

    食材还是一样堆l得跟山一样。

    “人数也够，就做三明治吧。”

    决定了菜色之后就简单多了。雪道拿出食材，把水煮沸。鸡蛋，莴苣火腿，起司，鲔鱼，罐头，都是可以拿来当三明治的材料。

    雪道熟练地做着三明治，最后从冰箱里拿出保特瓶装的柳橙汁。

    他拿着柳橙汁跟杯子，留下装着三明治的大盘子在厨房，同到了客厅。

    除了柯贝莉亚跟兔子外，还有穿着夏日洋装的锳子。

    她的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地抚摸桌上的兔子。．

    “早安，苇原。这只兔子是哪里来的？”

    锳子撩起被风吹动的头发说道。

    “早安，锳子。那只兔子是昨天晚上捡到的，因为它受伤了，所以帮它处理了伤口。”

    “是吗？”

    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雪道，锳子静静地点点头，黑色的长发轻轻晃动着。

    除此之外，她没有再多问什么。

    雪道把柳橙汁跟杯子放在桌上，在锳子身旁坐下。

    “兔子真可爱呢！”锳子说道。

    “嗯嗯，可爱啊……话说回来，今天是霜淇淋跟浴衣吧。”

    雪道靠在沙发上，呼了一口气。

    锳子撩了一下黑色长发，瞄了雪道一眼。

    “觉得无聊吗？”

    “不会，能够从那个热得要命的房间逃到这么凉爽的地方，对我来说简直是棒呆了！反倒是我才想问你会不会觉待无聊呢。”

    “我只要能够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了。”

    “……我大致上同意吧。”

    雪道回答。柯贝莉亚以她珐琅色的跟睛看着两人对话，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

    “雪道——”

    正当柯贝莉I亚有话想说的时候，穿将睡衣的白子从客厅内侧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虽然头上戴着猫耳帽，但缝隙之间还是可以看到头发是刚起床的样子，翘得乱七八糟。

    “早安喵……今天的早餐是活兔子吗？”

    “不是啦，不准吃。”

    看着边揉眼睛边想靠近的白子，雪道马上否定她的想法。

    “呜喵……？”

    猫耳帽的耳朵动了动，白子在沙发上坐下，迷濛的虹膜异色双眼看着桌上。

    “早餐还没好喵？”

    “等天音来再说。”

    “好的喵。”

    白子揉了揉细眯着的虹膜异色双眼，一副很爱困的样子，打了一个很大的呵欠。

    “早安，雪道。早餐还没好吗？”

    过没多久，也是一脸爱困样的天音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客厅里。

    她看起来人概也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头发没有绑起来，翘待乱七八糟，睡衣的钮扣也有一颗扣错，可以稍微看到她的肌肤。

    “我已经做好了，等一下，我去拿。”

    看了迷濛的白子跟天音一眼，雪道耸耸肩，从沙发上站起身。

    从厨房里拿出了装着三明治的大盘子后，天音跟白子还是一脸呆样。

    “嗯……虽然还有家伙在半梦半醒之间，不过也算是全员到齐了。”

    雪道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天音、白子、抱着兔子的柯贝莉亚跟锳子，双手合十。

    “那就开动啰！”

    天音等人也纷纷跟着说了声开动。

    锳子拿起保特瓶，在杯子里注入柳橙汁。白子垂着头，传来呼呼呼睡觉的声音。柯贝莉亚一边摸着兔子，一边看着装满三明治的大盘子。

    天音摇摇晃晃地拿起一个三明治送进嘴巴里。

    那是鸡蛋小黄瓜三明治。

    小小的嘴巴唔唔唔地咀嚼，一口吞下后——

    “啊，这是雪道做的饭！”

    对味道有了反应后，半眯着的金色眼睛倏地睁大。

    “……你是被食物引诱的小猫啊。”

    “没办法啊，因为真的很好吃嘹。”

    天音闹脾气似地鼓着一张脸，但还是又拿了个三明治送进口中。

    “嗯，雪道做的料理果然好吃。”

    “偶尔你也自己做啊。”

    “不用啦，我一辈子都负蒉吃就好。”

    天音以若无其事的表情，讲出很狡猾的话，一口气又吃下一个三明治。

    “一辈子……你打算嫁给我啊？”

    “嫁、嫁、嫁、嫁、嫁、嫁给你？你时笨蛋啊！”

    天音的脸突然爆红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整个人探出身子大叫。

    “嫁给你？嫁给你？笨蛋！笨生！笨蛋！我怎么可能嫁给你！”

    “我知道啦，不要人叫嘛。面包屑不要乱掉啦，结婚这种事本来就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呀。”

    “NO，雪道是柯贝莉亚的恋人。”

    空气冻结。

    “呜喵？”

    白子的猫耳用力地动了一下后瞬间觉醒，她眯起虹膜异色的双限。

    柯贝莉亚拿起一个火腿三明治，仔细地剥开面包，把里面的莴苣拿出来，喂给脚迸的兔子吃。

    “啊哈哈，哈、哈哈，是、是喔……对了，那只兔子是哪里来的啊？”

    天音脸部抽搐地说道。

    “YES，这是昨天晚上柯贝莉亚跟雪道一起捡到的。”

    “昨、昨晚？一起？你们一直在一起？一整晚？”

    “YES，一整晚一直在一起。”

    “雪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咻哒！

    天音用力一跳，发出激烈的跳跃声。

    她跳过桌子，骑到坐在沙发上的雪道膝盖上，抓住他的胸口。

    “你做了什么？”

    “等一下，听、听我说啊！”

    雪道被天音摇得全身乱晃，差点要咬到舌头，但他还是拚命解释。

    “——天音，放开他吧。”

    锳子的口气虽然平静却很锐利。

    天音停下手。雪道松了一口气，觉得得救了。

    “要斥责他的话，等先听他解释过也不迟。”

    锳子露出很明显也是装出来的笑容说道。

    那笑容十分完美，就像是要扑向猎物之前的老虎一样。

    “真是的，没错啊喵。”

    刚刚才睡醒的白子也露出跟锳子一样的笑容，表示同意。

    “说得也是呢。”

    连天音也露出微微的笑容。

    三个人的笑容，让雪道感受到莫名的压力，他的额头上浮出讨厌的汗水

    “呃，那是，误会啦，误会。”

    “NO，柯贝莉亚决定要跟雪道谈恋爱。”

    “她是这么说的喔。”

    “我就说啦，这是有原因的啦！”

    雪道大叫，他感觉到额头上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终于，天音眯起金色眼睛——

    “一整个晚上都在一起，还宣称两人是恋人，这到底是有什么原因呢？”

    同样，锳子的黑色眼睛、白子虹膜异色的眼睛也都增添了锐利度。

    “我也要求必须详细地说明。”

    “喵已经想要尽全力地痛殴一顿啰喵。”

    在原本享用早餐的画面瞬间转变为如坐针毡的气氛中，雪道开口解释：

    “呃，这个……所甜的恋人，是没有错啦。”

    这句话，让三人散发的压力倍增。

    连兔子也吓一跳想逃走。

    柯贝利亚抱着害怕的兔子，又喂它吃了莴苣。

    雪道甚至看到三个人的背后出现老虎的幻影。

    他有了赴死的心理准备——

    捡回一条命了。

    说明以后，虽然有点恐怖，但三个人还是勉强可以理解了。

    “……简单来说，就是柯贝莉亚想要知道什么是‘恋爱’啰？”

    天音眯着金色眼睛，一副没辄的样子说道。

    “没错，就是这样。”

    雪道拚命点头。

    “……你是笨蛋吗？”

    “该说是笨蛋呢，还是烂好人呢，真的是喵啊。”

    锳子直盯着雪道，白子则是动了动猫耳朵，两个人接连说道。

    “YES，柯贝莉亚希望能够学习‘恋爱’的感觉。天音、锳子、白子，这个问题柯贝莉亚已经问过雩道，现在也问你们同样的问题——所谓的恋爱，是什么感觉呢？”

    “喔喔，对耶，她们二个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赶快告诉她啊！这样就没有什么恋人之类的问题啦！”

    雪道搭上柯贝莉亚的话，很勇敢地说道。

    “——雪道，你讨厌当柯贝莉亚的恋人吗？”

    不过，珐琅色的眼睛很认真地盯着雪道问道。

    “……呃呃，也不是讨厌啦。”

    结果没几秒钟，雪道就显得很狼狈，手足无措。

    转移视线的表情与其说是困扰，看起来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身处在雪道跟柯贝莉亚制造出来的青涩气氛之中，天音等人彼此看了一眼。

    天音的金色眼睛、锳子的黑色眼睛、以及白子的虹膜异色双眼，都露出恐怖的光芒。

    天音向锳子还有白子招招手，三个人在客厅的角落，玻璃窗前集合。

    “喂，你们看，那两个人的气氛也未免太好了吧？”

    “我同意。”

    “照那样的气氛看起来，很自然就有可能黏在一起呢喵。”

    她们虽然极力克制音量，但话里所藏持的锐利度跟刀刃没两样。

    被留在沙发上的雪道，一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她们三个人。

    他的身边，坐持理所当然地抱持兔l\L，的柯只莉亚。

    “糟了唷，已经那么熟了耶！怎么办？万一，那两个人就照着这种气氛，发展到该发展的地步……”

    “该发展的地步是什么啊喵？”

    “啊？呃，就是那个……接吻啊，接下来的就不要我讲了吧！”

    天音的脸有点红。

    “简单来说就是交尾喵。”

    “知道了就不要讲啦！”

    天音满脸通红，激动地摇摇头，晃动着双马尾。

    “……我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好玩。”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锳子喵，开玩笑的啦，冷静点喵。不要散发那么强烈的杀气啦喵。”

    柯贝莉亚怀里的兔子突然动来动去挣扎个不停。

    “雪道，兔子、兔子它！”

    “呜喔，怎么啦，兔子？不知道在害怕是吗耶，冷静点啊，兔子！”

    “它怎么了啦！”

    “抓紧它！为什么它那么想逃跑呢？”

    而另一头的天音她们无视于这一切，继续商量着。

    “简单来说，只要有除了直接交往之外可以学习‘恋爱’的方法就好了啦！”

    “就是这样没错啊喵！”

    白子激动地动着猫耳朵，觉得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好主意啊……可是有什么方法呢？”

    一瞬间，三个人都沉默了。

    “呃……基本上我才刚转学过来，之前又长期待在同一个地方，所以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碰到。锳子应该比较了解吧？”

    “你觉得我会比较了解吗？”

    “……对不起，白子你呢？”

    “你怎么可以期待一只猫啊喵。”

    这几个女生，说不定也不太行。

    三个人有点困惑地皱着一张脸。

    “喵！恋爱小说怎么样啊喵！”

    白子激烈地动着猫耳朵大叫，一副想到了绝佳点子的样子。

    “啊！这个好！不过哪里有啊？”

    “没问题，我放了很多书在这里，虽然也许文学气息比较浓厚但应该有以恋爱为主题的加作品。”

    “决定了喵！”

    “喂，雪道。先看恋爱小说学习——”

    天音等人边说，边看向雪道跟柯贝莉亚。

    “喔喔，它在吃莴苣耶，超可爱的兔子。”

    “YES，‘让人想摸’，兔子很可爱。”

    “好好喔，兔子。猫虽然也不错，不过兔子也很好耶。”

    “YES，雪道，柯贝莉亚有问题。柯贝莉亚跟兔子，谁比较可爱？”

    “这个问题也很难回答耶……嗯。”

    雪道喂着柯贝莉亚怀里的兔子吃莴苣，歪摇头思考。

    “把难题丢给别人，自己却在这边卿卿我我的，你这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一转身，加速往前冲。双马尾有如流星一闪，迅速施展了一个跳踢。

    “呜哇，喂，干嘛突然生——咳噗喔！”

    她的脚踢中雪道的侧脸，雪道连同沙发一起往后倒。

    沙发椅背撞上地板的声音超大，响遍了整个客厅。柯贝利亚怀里的兔子很紧张地发抖。

    像是在安慰它一样，柯贝莉亚轻柔地抚摸怀里的兔子。

    “这些就是以恋爱为主题的小说。”

    锳子说着，负责搬书的雪道把十几本书都放在桌上。碰的一声，书特有的味道飘散开来。

    大部分都是精装书，看起来很厚。

    “YES，感谢你，锳子。”

    “很多耶。”

    天音随意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文库本，看着封底的简介。

    “……喔，看起来挺有趣的耶，我也来看看好了。”

    “说的也是，最近都没有看小说呢。大概就只有看些房东放着的书。”

    “不介意的话，苇原也可以看。”

    锳子递给他一本书。

    “这我推荐。”

    “喔，谢谢。不过时间没问题吗？大家不是要去买浴衣？”

    “下午再去就可以了。”

    “喔喔，下午啊。”

    雪道表示理解后点点头，接下精装本，稍微翻了翻。

    本来是为了给柯贝莉亚看才搬来的，结果一同过神，大家部开始看了起来。

    所有人围着桌子，各自挑喜欢的书看。

    柯贝莉哑的兔子吃了饲料后，肚子饱饱的。不知道是不是判断不会有外敌，所以在客厅的角落里睡着了。

    “……呜喵……”

    顺带一提，白子也占据了沙发的一角睡着了。

    她对看书好像没什么兴趣，一行到人家开始看书，便很自然地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闭起眼睛，一下子就进入梦乡了。

    玻璃窗外吹来的风很凉爽，正适合读书跟午觉。

    雪道、天音、锳子和柯贝莉亚全都默默地看著书，客厅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响起。

    “……好看吗？”

    突然，锳子站在雪道身后说道。

    她双手撑苦沙发，从雪道背后探出头来。

    锳子的呼吸带有甜甜的香味，黑色长发飘着夏日花朵的味道。

    雪道一瞬间闭起眼，感受着锳子的味道，然后小声地说：

    “很好看。不过，男主角有点那个吧。”

    “什么？”

    “太过优柔寡断了。”

    “……是吗？”锳子微眯起眼。

    “青梅竹马跟突然出现的谜样女孩——我觉得他应该赶快选一个才对啊。”

    “……是吗？”

    虽然是一样的反应，不过道同锳子的话里似乎混杂着小小的刺。

    雪道在内心里，不解地歪着头。

    “青梅竹马跟迷样的女性，苇原喜欢哪一个？”

    “嗯？纯粹要以各人喜好来说的话，我觉得配角的女仆不错耶。”

    “…………是吗？”

    锳子叹了小小一口气。

    “苇原是笨蛋。”

    她在雪道的耳边轻声说道。

    雪道不自觉地捂着嘴巴，他感受到了一种像是以指尖轻触背部的搔痒感。

    锳子也静静地离开。

    她回到沙发上，打开刚刚看到一半的精装书。

    雪道目光随着锳子的动作移动，看着她摇曳的长发、轻飘飘的夏日洋装裙摆、以及没有脚步声的步伐，纤细的指尖翻着精装书的页数，黑色眼睛看著书上的内容。

    “女仆不行吗？”

    雪道以没有人听见的声打喃喃自语着，耸了耸肩。

    “哼。”

    本来在看文库本的天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有着雪道。

    “干嘛啦？”

    “没——什——么！”

    她眯着金色眼睛，摇动持双马尾的长发，转过头去

    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嘟着嘴巴。

    “到底是怎么了嘛？”

    雪道还是以没有人听见的声喃喃说着，然后又再度耸了耸肩。

    碰！身旁传来阖上书的声音。

    柯贝莉亚好像已经把书看完，所以把书给阖上。

    她把精装本放在桌上，然后说道：

    “雪道，柯贝莉亚想要进行这本书上所写的‘约会’。”

    “约、约会？”

    雪道惊讶地尖叫。

    天音跟锳子，还有睡着的白子也都震惊地抬起头来。

    “呜哇，什、什么！”

    天音等人露出一样非常锐利的眼神瞪着雪道。

    天音像是代表三人似地开口说：

    “你要去约会吗？”

    压低的声音，雪道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非常危险。

    小心点，答错的话就会被踢唷！

    “呃，没有啦……也没有说一定要啊。”

    “雪道，你讨厌跟柯贝莉亚‘约会’吗？”

    珐琅色的眼睛直盯着雪道问道。

    “呃……这个嘛。”

    被夹在中间的雪道，觉得胃好痛。

    玻璃窗外吹来的风明明很凉爽，但他却直冒汗。

    “雪道。”

    “雪道。”

    天音等人跟柯贝莉亚的眼神都还毫不留情地盯着他。

    到底要我怎么办嘛！

    他虽然在心里大叫，但理所当然地，不会有人理他。

    他有预感一切又禽变得很麻烦。

    结果，最后还是决定要去约会了。

    吃完午餐（因为发现了罐装番茄，所以今天吃的是茄汁义大利面），雪道跟柯贝莉亚一起离开了别墅。

    就像事理所当然般，柯贝利亚还是抱着那只兔子。

    一起吃了午餐的兔子不知道是不是吃太饱，看起来一副很想睡觉的样子。

    沿着别墅前的缓坡往下走，走出森林。

    再走一会儿，就到了别墅区里的大道上。

    车辆禁止进入的广阔石砖路上，两侧有各式各样的商店。店与店的缝隙之中并列着枝叶茂密的树木。

    可能是为了搭配乐观吧，这里的店家都是一层楼的平房，看起来就像是融入风景之中，让人觉得十分舒服。到处都有时髦的长椅，上面缠绕着藤蔓之类的设计。

    凉爽的树荫下，凉风吹持行迪树路L家族或是情侣来来往往。

    “嗯嗯……还挺多人的嘛……不过……”

    自从走出别墅之后，雪道就一直感到背后有人在偷看他。

    转头一看——

    稍微有点距离的行道树干后面，天升音跟锳子还有白子就像球一样探出头来偷看着他们。

    “……还附带监视，这是什么约会啊。”

    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说道。

    可以约会，但是我们要跟在后面一起去。

    这是天音她们开出来的条件。反正下午本来就是要来大道上吃有名的霜淇淋，所以也可以理解啦。

    不过，仔细想想，凭什么她们可以提出这样的条件呢？自己跟谁约会应该跟天音她们没有关系吧——虽然雪道心里这么想，但他却没有力气反抗，而且很恐怖耶。

    雪道又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雪道，怎么了？”

    身旁的柯贝莉亚问道。

    “没什么。”

    他像是要转换心情似地摇摇头，露出笑容。

    “对了，柯贝莉亚，‘约会’要做什么才好呢？”

    “YES，雪道，柯贝莉亚不知道。”

    “……你说什么？”

    他不禁看着柯贝莉亚。

    长发在风中飘摇，珐琅色的眼睛直盯着他。柯贝莉亚怀里的兔子也学她似地抬头看着雪道。

    “柯贝莉亚在书上学到，约会是交给男生来决定的。”

    “真棒耶。我真想现在马上回到别墅去，把那本书丢进火里烧掉。”

    但，现在不是说道个的时候。

    雪道把手放在额头上喃喃念着：

    “总而言之先随便走走……总会有事做的吧。”

    “YES，就是逛街对吧？”

    换个说法听起来就比较像约会了。

    “没错，就廷那个。那走吧！”

    “YES，雪道。”

    雪道一往前走，柯贝莉亚就将原本双手抱着的兔子以单手抱着，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勾住雪道，身体也靠了过来。

    “等一下，你突然在做什么啊？”

    柯贝莉亚突如其来的行动让雪道感到十分困惑，触碰到的肌肤十分冰冷，掠过肩膀的长发飘出夏目花朵的香味，珐琅色的眼睛抬头看着雪道。

    “YES，柯贝利亚学习到，书上写说恋人们会挽着手。”

    “……原来如此。”

    雪道感受到背后传来刺人的视线，叹了一口气。

    “不行吗？”

    珐琅色的眼睛直盯着他。

    “没事，可以啊。”

    他温柔地微笑着。

    “YES！”

    柯贝莉亚很难得地，显得很兴奋。

    “只要这样监视他的话，他应该也会踩煞车吧。最糟的情况下，只要出面阻止就行了。总而言之，让柯贝莉亚满意的话应该就会结束。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天音从行道树后面探出头来，瞪着跟柯贝莉亚手挽着手的雪道说道。

    “的确，喵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喵。”．

    同样在行道树后的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威吓似地鼓动着喉咙。

    “……”

    只有锳子保持沉默，直盯着雪道。

    三个人所想的事情人概是一样的。

    “不过，我火大到超想现在冲出去把雪道踢倒耶！”

    天音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白子跟锳子都点了点头。

    雪道跟柯贝莉亚手挽着手，看着左右的店家，在人道上悠闲地走着。

    在这么炎热的夏天里，黏在一起的两个人格外引人注意。

    其中有宛如娃娃（其实真的是娃娃）的美少女搭配兔子，而且身后还堂堂地跟着三个美少女，那就更加引人注目了。跟他们擦身而过的人，人多觉得很不可思议地感到困惑。

    嗯，不过柯贝莉亚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而雪道呢，他光是承受着身后三道如刀刺的视线就已经很勉强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在意那个。

    “……胃好痛！”

    他喃喃说道。

    明明来到山下，吹着凉风，但雪道却流着恶心而讨厌的汗水．

    “雪道，那是什么？”

    柯贝莉亚还是挽着雪道，以眼神示意。

    她的视线落在纪念品店的墙壁上某个写有地名的三角旗上。

    “大概……是用来装饰的吧。”

    雪道没什么自信地说道。

    “不管实际上有没有人会拿它去装饰，不过应该是这种用途吧。”

    “YES，柯贝莉亚理解了。”

    柯贝莉亚摇动着长发点点头。不知道是满意这个答案还是已经失去兴趣。

    “雪道，那是什么？”

    对柯贝莉亚来说，很多东西都很新奇吧。她的问题总是一个接一个——就像是小孩子一样——那个是什么？柯贝莉亚又问道。

    “啊，那个啊。”

    雪道也很老实地回答，偶尔带着一点玩笑话。

    以约会来说，这样的画而还挺有趣的。

    光看两个人的互动，简直就像是年幼的女儿跟父亲一样。

    “果然走着走着就热了耶……身后的视线也让人觉得痛得不得了。”

    雪道边走边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往背后瞄了一眼。

    天音等人还是一样，完全没有想要躲起来的样子，正站在行道树的树荫下看着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关系，他总觉得她们的表情好恐怖。

    “……这让人超紧张的耶。”

    “雪道。”

    “嗯？”

    柯贝莉亚拉了拉雪道的手臂，把他拖向一处地方。

    那是一个小屋风的店面，就在行逍树的夹缝中。

    店头排了好几对情侣跟带着小孩的父母，如果不是有人排队可能就会错过了。仔细一看，雪道觉得店名好熟。

    这就是当初本来打算要来吃霜淇淋的那家店。

    “喔，原来在这里啊。”

    它的卖点是用从附近的牧场直接送来的新鲜牛奶做成霜淇淋，店家旁边的钢制看板上也有写。

    “雪道如果觉得热的话，柯贝莉亚建议你可以摄取含有冷却意味的霜淇淋。”

    这有点复杂的台词，让雪道想了一下。

    “……‘就是说，如果热的话，要不要吃霜淇淋’的意思吗？”

    “YES。”

    柯贝莉亚摇动着长发，点了点头。

    “嗯嗯反正本来就要吃的，这下刚好。”

    话说完，雪道开始在店面前排队。

    前面几组人往前移动的时候，雪道身后又出现了好几组人。

    天音她们也在后偷排队，中间隔着两组人。

    雪道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直到终于轮到自己时才松了一口气。

    “欢迎光临，要什么口味？”

    一位个子娇小的大婶，微笑地在店面柜台问道。

    “两个香草霜淇淋，可以吗？”

    “YES。”

    雪道瞄了身边的柯贝莉亚一眼，她点点头。

    “好，总共是五百圆。”

    雪道从钱包里掏出钱来结帐。

    接下两支霜淇淋后，他把其中一支拿给柯贝莉亚。

    “不要弄掉啰。”

    “YES，雪道。”

    这时候，柯贝莉亚总算是放开挽着雪道的手了。

    又要抱着兔子，又要挽着手，还要吃霜淇淋那是不可能的。

    站在柜台的大婶微笑地向两人搭话。

    “情侣一起来玩吗？请好好地玩唷。”

    “……呃呃，我们不是……啊，嗯，我们会好好玩的。”

    雪道本来想否认两人是恋人，但一瞬间感觉到那珐琅色的视线，不禁蒙混了过去。

    他微微向大婶点头致意后，离开了霜淇淋店。

    在走过两组人后面的天音等人身旁时，他更是紧张到不行

    天音三人一起露出超诡异的美丽笑容，实在是太恐怖了。

    在行逍树的树荫中，雪道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这条大道一样。

    “这个好好吃唷。”

    边走边吃了口霜淇淋的雪道喃喃说道。在霜淇淋的甜味跟香草的香味之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牛奶的味道。

    “NO，柯贝莉亚不了解。”

    “不合你胃口吗？也是啦，味道是有点浓，不言欢牛奶的人可能不太适合吧。”

    “NO，雪道，柯贝莉亚可以理解味觉情报，但无法认知‘味道’这个型态。”

    柯贝莉亚伸出小巧的舌头舔着霜淇淋说道。

    话说回来，似乎之前也曾经问过类似这样的问题。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好吃不好吃啰？”

    “YES，柯贝莉亚不知道。”

    “这该怎么说呢，好可惜唷。”

    “好可惜吗？YES。雪道喜欢这个口味吗？”

    “嗯嗯，喜欢啊。”

    “YES，那柯贝莉亚也把这个口味列为喜欢。”

    “……如果你觉得好就好了，不过，为什么要提这个呢？”

    “书上有说，恋人都喜欢具有一致性——‘一对’的东西。所以，身为恋人的雪道跟柯贝莉亚也是‘一对’。”

    珐琅色的眼眸里一点犹豫也没有。

    雪道很了解，她是百分之百地认真。

    “一对啊……”

    他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大大地咬了一口霜淇淋。

    “因为是约会啊。”

    “YES，是约会。”

    “你开心吗？”

    “如果恋人在一起可以用‘开心’来形容的话，那柯贝莉亚很开心。”

    “唔……嗯，算了……”

    两人一边吃着霜淇淋，一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原来如此，某种程度来说，这也许挺像是恋人的约会。

    只不过……

    “第一次约会居然是这样子的情况，实在是有点那个耶。”

    雪道不禁这么想。这趟旅行本来廷想要在别野里放松地悠闲过日子，结果变成现在这样，实在是有点令人懊恼。

    雪道看着走在他身边的柯贝莉亚侧脸。

    雪花石般的肌肤、珐琅色的眼睛、被风吹拂摇晃的长发、和一口一口地舔食着霜淇淋的小小舌头跟嘴唇，单手抱着的兔子也很乖巧。

    “怎么了，雪道？”

    注意到雪道在看自己，柯贝莉亚抬起头。

    “嗯，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呢？初次约会像我们这样好像有点太单调了……就好像假日跟锳子逛街的感觉一样。”

    “YES，有。”

    “喔，什么事啊？什么都可以唷。”

    “YES，那，柯贝莉亚要做了。”

    做？

    就在雪道还有疑问的一刹那间，柯贝莉亚轻轻地伸直了背。

    她的脸慢慢靠近，珐琅色的眼睛就在雪道眼前，近到像是可以感受到雪花石般的肌肤温度一样。

    柯贝莉亚的嘴唇碰到了雪道。

    “——嗯！”

    雪道张大眼睛，柯贝莉亚也没闭上眼睛。

    有如香草味道的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雪道停止了思考。

    他的双手失去了力气，霜淇淋掉在了石砖街上。

    柯贝莉亚往后拉开距离，用拿着霜淇淋的手摸了摸白己的嘴唇。

    “——这、就是、接吻吗？”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雪道，霜淇淋捙在地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嗯，我、我的手滑了，嗯。”

    雪道内心非常动摇，满脸通红，但并不是因为热。

    “雪道，给你。”

    柯贝莉亚把自己吃到一半的霜淇淋递给雪道。

    雪道反射性地接了下来。

    “啊，谢谢你。”

    “YES，因为我们是恋人。”

    柯贝莉亚脸上浮现笑容。

    雪花打般的肌肤、珐琅色的眼睛、温柔的笑容。

    宛如树荫下少女般的天真微笑。

    雪道不禁看傻了，霜淇淋又快要掉在地上。

    突然，柯贝莉亚一把飞扑过来挽住雪道。

    “那，继续约会。”

    柯贝莉亚开心地拖着雪道往前走。

    “那个笨蛋！”

    “……”

    “没想到她居然会亲他啊喵。”

    三个人都看到了，就在行道游树的后方，手上还拿着霜淇淋。

    “我觉得，现在应该差不多该闯进去了吧。”

    “同意喔喵！喵可不允许他们两个人再继续沉浸在这种甜蜜的气氛了啰喵！”

    天音跟白子的眼神直盯着雪道两人。

    “锳子你觉得……呢……呜………………呜哇。”

    “……唔，呜喵，啊。”

    两人看着锳子，不禁一同往后退。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锳子的背后似乎燃起炽热愤怒的火焰，让人担心霜淇淋会不会因此化掉。

    而无表情石起来更可怕。

    “……好羡慕。”

    有如冻结岩浆一般的喃喃自语，让天音跟白子互相对看了一眼。

    “糟了，真的很可怕啊喵。”

    “怎么办？老实说，现在我根本想不到可以阻吐锳子的办法耶。”

    两个人悄悄地商量着。

    锳子根本没注意到她们两人，只是一直盯着雪道跟柯贝莉亚。

    “……决定了！”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锳子以惊人的速度将快要融化的霜淇淋吃掉，然后就迅速地摇晃着黑发往前走。

    “呃，锳子？”

    “……走过去了喵。”

    天音跟白子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的背影。

    锳子一追上雪道，马上飞扑挽住雪道的另一只手。

    “呜哇，锳、锳子？什、什么事啊？怎么突然跑来了？”

    “没有理由。”

    “呃，没有理由的话，这……”

    “没有、理由。”

    锳子完命无视于雪道的狼狈，直接断言。

    “NO，锳子，雪道跟柯贝莉亚是‘恋人’。”

    “那跟我没关系。”

    珐琅色眼睛跟黑色眼睛迸出火花。

    被夹在中间的雪道，眼睛转来转去地来回看着锳子跟柯贝莉亚。

    站住稍微有点距离外的天音，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糟了！这样我们会被当成空气的耶！”

    “啊！这时候可不是对锳子喵突如其来的暴走发呆的时候啊喵！”

    白子也发现到了。

    “雪道！”

    “雪道喵！”

    天音跟白子也一起往前跑。

    本来被柯贝莉亚跟锳子夹在中间的雪道就已经够狼狈了，看到天音跟白子跑过来，他更是发出惨叫声。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多了两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搞什么啊，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你们到底想干嘛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问你自己啊！”

    柯贝莉亚跟锳子抓住他两边的手臂白子抱住他的腰。

    “你这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天音则是把他给踢飞了。

    在四对一的情况之下，雪道被拖来拖去，最后实在是累坏了。好不容易回到别墅，他马上以准备晚餐为藉口逃进厨房。

    “……只要在厨房里，就觉得好平静喔。”

    雪道嘴里讲出超像家庭主妇会讲的话，然后打开冰箱。食材还是一样多得不得了，那个比雪道的头还要大的牛肉也还在，食材太多反而让雪道依旧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唔……要煮什么好呢？”

    他喃喃自问，关起冰箱，盘着手。

    “苇原。”

    锳子出现在厨房里，手上还拿着金属制的网子。

    “锳、锳子。”

    像是为了掩饰一瞬间露出的超害怕表情l，雪道清了清喉咙。

    “对了，锳子，那是什么啊？”

    “放在地下室仓库里，烤肉架的网子。”

    “居然还有仓库啊，而且还在地下室里……”

    “本来好像是要拿来当作酒窖的……不过这个别墅只有夏天才会用到，放个酒窖好像也没啥意思，后来就变成仓库了。”

    “虽然这个存在的理由有点逊，不过有个烤肉架倒真是帮了大忙。老实说，我正在烦恼要煮什么呢。”

    “我就是、这么想、才拿来的。”

    “太棒了，不愧是锳子！真想叫那个天川天音学学你的万分之一呢！”

    雪道满脸笑容地握着锳子的手，不停地摇来摇去，还称赞她。

    他那欢喜的样子，让锳子反而有点困惑。

    “是、是吗？我很开心看到你这么高兴。”

    “嗯嗯！这样我也知道该怎么处理那块比我头还要大的牛肉了！”

    雪道很高兴地打开冰箱，取出牛肉，然后把水槽旁的砧板用水冲湿，再把牛肉放上去。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锳子谢谢。那就麻烦你把一些烤肉可以用的蔬菜拿出来切一切吧。”

    “好。”

    锳子站在雪道身边，准备好砧板和刀子，从冰箱的蔬果室里拿出几样蔬果。

    山于厨房相当宽敞，即使两人并肩作业也不会打扰到对方。

    雪道跟大块牛肉苦战了好一会儿之后，总算把它给解体，排在大盘子上。

    身旁的锳子也很俐落地切菜，放在另一个大盘子里。

    “对了，买浴衣的事情完全忘记了耶。”

    “虽然有点赶，不过已经决定明天下午再去买了。”

    “锳子穿浴衣……我虽然是第一次看，不过真的很期待耶！”

    锳子突然停下动作。

    “……很期待？”

    黑色的长发一摇，锳子直盯着雪道的脸。

    “嗯，我觉得应该很适合你吧……怎么啦？”．

    雪道讶异地歪打头。

    锳子有点害羞似地，嘴角浮现微笑。

    “呃呃……我有点、开心。”

    “什么啊？”

    雪道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轻轻地耸耸肩，想要遮掩自己的害羞。

    锳子小声地笑了。

    “那，苇原觉得什么样的浴衣——”

    “雪道喵，晚餐已经等不及了啦喵，喵来偷吃东西啰喵。”

    白子突然跑了进来。

    锳子惊讶得差点要跳起来，但还是马上忍住并回头一看。

    白子眯着她那虹膜异色的眼睛，手抵着厨房的出入口，笑得贼贼的。

    “好好好，再等一下就好了，请你乖乖地等吧。”

    雪道露出苦笑回答。然后，转回头继续把牛肉切成烤肉用的大小。

    “……”

    瞬间，锳子露出不高兴的表情皱着眉头，看着白子。

    “喵哈哈，喵打扰了你们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吗喵？”

    白子露出笑脸猫的坏心笑容，挑衅着锳子。

    “不打扰。”

    锳子憎恨地瞪着她，讲出违心之论。

    “喔，真的喵？”

    两人的眼神交会，迸出火花。

    随即，两人脸上的表情邵消失了，各自往前一步对上。

    锳子手上还握着刀子耶，不过这点就先当作没看到好了。

    “锳子喵的胸部好人大，真让人羡慕耶喵。那胸部不知道骗了多少人喵。”

    “白子才是呢。那个幼儿体型，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小得多，真让人羡慕。”

    “不过，这对雪道喵一点用也没有啊喵，真是放着好货不会欣赏喵。”

    “你单方面地缠着苇原，有结果吗？”

    彼此说了几句话后，两人沉默了。

    “年纪大了就会下垂啦喵。”

    “比起不会成长的你好多了。”

    满布的敌意撼动着空气，两人背后邵露出超黑暗的氛围。

    “哼嗯～～哼嗯嗯～～（我—觉待有点冷耶……是我想太多了吗？）”

    但雪道却丝毫没注意到，一边用鼻子哼着歌，一边切牛肉。

    “唉呀，喵跟锳子喵真是合得来啊喵。”

    “是啊。”

    白子露出刻意的微笑，锳子则是面无表情。

    因为这样，两人之间迸放的火花史加激烈。

    两人愈靠愈近，几乎鼻子都快要碰到鼻子般地互瞪对方。

    一副现在马上就要开始吵架的气氛。

    “……你们怎么了啦？”

    雪道终于发现了。

    应该是说，他只是因为大盘子放满了，所以转过头而已。

    “没什么啊喵。”

    “没什么。”

    锳子跟白子慢慢地搭着彼此的肩膀，特别是锳子，还把握着的刀子藏在身后。

    “是吗？总而言之，牛肉可以切的部分，我都切好了，我先去准备烤肉用的东西啰。锳子，蔬菜可以拜托你吗？”

    “当然，没问题。”

    “白子如果可以的话，就帮一下锳子吧。冰箱里有鱼贝类，想吃的话就拿出来，看是要泡水还是放进微波炉里解冻。”

    “烤鱼吗喵？了解喵！”

    “那就拜托你们两个人啰。”

    雪道轻轻挥挥手，走出厨房。

    他消失的瞬间，两个人马上分开，看向不同边。

    “嗯，这次就当作是平手吧喵。”

    “跟你之间的较最根本没有意义，你不是我要打倒的对象。”

    “……糟了，这一点喵还挺认同的呢喵。”

    两个人都重重地叹了一ㄇ气。

    “那，来准备烤肉的东西吧。”

    “暸解喵。”

    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倦怠感袭来，两个人互看一眼，很夸张地耸耸肩。

    水亮的黑发跟雪色的白发摇晃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又叹了一口气。

    “……幸原这个笨蛋。”

    “……意见相同喵。”

    这两个人说不定，其实感情还挺好的呢。

    完全准备好的时候，时间正好。

    天空染上了红色，和缓的风吹起。没有向把炭灰吹起的强风，正是适合烤肉的气候。

    雪道在别墅外搭好烤肉架升了火。

    所有人都围在烤肉架旁，等到网子热了之后，穿着围裙的的雪道就把肉从大盘子上移到网子上。

    啪滋、啪滋，炭火弹跳的声音，鲜红的肉片经火烤后，油脂跟肉汁渗出，促进食欲的香味跟薄烟同时飘散出来。

    适度带着脂肪的肉片非常地柔软，在火烤的过程中，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的视线都投注在肉片上，没有人开口。

    ……锳子跟柯贝莉亚可能本来就比较安静。

    但就连天音跟白子也都看得出神，金色的眼睛跟虹膜异色的双眼甚至带着闪亮亮的光芒。

    雪道拿夹子把肉翻面。

    “啊，这个肉看起来已经没问题了。”．

    他才讲到已经没问题的没那个字，天音就采取行动了。

    红色的筷子划破天空飞翔，有如猛禽一般地锐利，把目标放在肉上——

    但！

    另一双筷子就如在地上爬行的蛇一样，瞬间伺机夺走了肉！

    “啊，喂，白子！那是我的肉！”

    “你有没有听人家说过，先抢先而啊喵！”

    “……喂，我说你们啊，这才刚开始而已耶，冷静点。”

    雪道虽然提出建言，但两个人都没听进去。

    “哼，也就是说，白子，你打算跟我作对啰……”

    “啊，天川天音，你讲这话也太奇怪了吧——难道你忘了，喵跟你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利害一致吗喵。”

    “是啊，我跟你其实也不是朋友嘛。”

    天帝金色的眼睛充满了力量，双马尾的长发摇啊摇。

    白子的耳朵激烈地动着，雪色的头发往上竖起，虹膜异色的跟睛也往上吊。

    “我赌上‘风鸣’之名——如来你要这么做的话，我绝不留情！”

    “来吧，天川天音！就让你尝尝‘狼男’浅闇白子的爪子，这可是比风还要锐利的唷！”

    白痴啊！白子居然连语气都变了！

    雪道很率直地这么想着。

    由于‘全自动交响乐团’（七十三只机械猫）已经坏掉，所以连别名也换了吗？雪道甚至对这种奇怪的部分感动很佩服。

    “吃我道招‘镰鼬’！”

    “什喵？只动作一次，居然就把网子上的肉全部都解决掉了？”

    这两个人家伙说不定已经发疯了。

    在夕阳下，天音跟白子很夸张地动着筷子抢肉。

    正常一点吃吧！

    应该廷说，为什么吃个烤肉厝然要使出‘镰鼬’啊！？

    “肉多到会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吃得完啦，所以不用抢啊。”

    穿着围裙的雪道，又用夹子把新的肉铺在网子上喃喃说道。

    “我觉得她们只是在玩而已。”

    锳子苦笑地说道。

    手上拿着盘子跟筷子的柯贝莉亚，一直看着天音跟白子的对决不知道她觉得好不好玩？

    雪道瞄了一下柯贝莉亚，然后看看锳子，耸了耸肩。

    “也没错……不过那两个家伙到底懂不懂这个肉的好啊？这可是超棒的肉喔！要是叫我自己出钱买的话，我只能举向旗投降了耶。”

    “没那么夸张。我们家都是吃这种肉的。”

    “OK，我现在当下深刻地感受到了阶级差别。”

    尽管嘴巴上一边讲话，雪道还是继续把肉铺在网子上。

    途中，也放了蔬菜跟已经解冻好的鱼贝类。

    天音跟白子的斗争已经进入第二回合，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已经不是在抢网子上的肉，而是彼此盘子里的东西。

    “必杀，二段牵制‘镰鼬’！”

    “笑死人了！在我这种身体能力占有绝对优势的人面前，这些技巧有什么意义啊！”

    “我一定会让你知道骄兵必败的道理。”

    “滑稽！真是太滑稽了！没有力量的人在那边乱叫，这才是骄兵！”

    真的是白痴啊。

    就连要仲裁好像也很荒唐。

    不过她们看起来还挺开心的，打扰她们似乎也不太好。

    “……算了。锳子，那边的肉看起来已经好啰。”

    “是吗？”

    锳子点点头，挟起烤好的肉，放在盘子上，加了点酱汁。

    “苇原，嘴巴张开。”

    她挟起肉放到雩道面前。

    “……？”

    “啊——”

    锳子淡淡地说道。

    “呃，我、我没关系啦！”

    “因为你都没吃啊！”

    雪道往后退，锳子的筷子就再往前一步。

    “啊——”

    “呃，谢谢你。”

    雪道有点困惑地道谢后，张开了嘴巴。

    “不客气。”

    锳子微微地笑了雪道也不禁露出微笑。

    肉旳确是高极品，肯定也烤得不差，但雪道现在根本尝不出味道。

    “雪道。”

    在一旁静观的柯贝莉亚行动了。

    “嘴巴张开，啊。”

    她学着锳子，挟着肉的筷子往雪道嘴边送。

    “……连你也要啊，柯贝莉亚。”

    “YES，书籍上有写，恋人会像这样把食物送到对方嘴边。”

    “嗯，不是恋人也会这么做啦。对了，在那之前有句话我要先说。”

    “YES，什么事，雪道？”

    “生的肉就饶过我吧。””

    珐琅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生的肉不行吗？”

    “可以的话，你先烤好我会很感激的。所以先把那片肉放在网子上吧。”

    “YES，我知道了。”

    柯贝莉亚率直地把肉放在网子上，等到烤好了以后，又用筷子挟了起来。

    “好了，雪道，嘴巴张开，啊。”

    “好好啊”

    雪道张开嘴巴，等着柯贝莉亚的筷子。咀嚼了送进嘴巴里的肉，然后吞了下去。

    “怎么样，雪道？”

    柯贝莉亚问道。

    “怎么样啊……很好吃啊。”

    雪道不解地歪再头。

    “——NO，不是。雪道，柯贝莉亚的问题是，锳子的跟柯贝莉亚的，哪一个比较好吃？”

    喀当！雪道的夹子掉了。

    “怎么了，雪道？”

    “呃，我总觉得好像有很强烈的杀气。”

    雪道全身冒出冷汗。

    他感受到身后传来愤怒燃烧的视线，怕到不敢回头。

    “对了，我去把掉在地上的夹子洗一洗。绝对不是要逃跑唷，那，我先走啰。”

    雪道很不自然地以机器人般的动作捡起掉落的夹子，正想要走进别墅时——

    有只手抓住了雪道的肩膀。

    “苇原。”

    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雪道超级缓慢地转过身。

    锳子露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

    “……莫非、你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只不过，如果你无法判断谁的比较好吃的话，那我就让你弄到懂为止。这是我体贴的作法。”

    这大概不算是体贴吧。

    锳子外表上看起来虽然没有在生气，不过除此之外的部分看起来全都在生气。她挟了一片肉给雪道。

    对雪道而言，就像是有一把刀子抵在他面前一样。

    咕噜，雪道吞了一口口水。

    锳子的黑色眼睛闪了一下，很迅速地就把烤好的肉塞进雪道的嘴巴里。

    “YES，锳子，柯贝莉亚理解了。雪逍就是所谓的‘钝感恋人’吧。”

    不知道柯贝莉亚是在学什么，她也把烤好的肉硬是塞进雪道的嘴巴里。

    “你们、等、一下，我踹不过气来了啦！”

    雪道虽然想要抵抗，但对方有两个人，锳子跟柯贝莉亚的动件比他咀嚼的速度快得多。

    听到骚动而停止争论的天音跟白子，向雪道投以怜悯的眼神。

    “话说回来，天音喵，明天是夏日祭典耶喵。”

    “得去买浴衣呢……明天白天去买浴衣，晚上参加夏目祭典，大概是这样吧。”

    “这时候得加把劲，选件会让雪道喵心动的浴衣啊喵。”

    “要用浴衣让他心动，不太可能吧……有这种浴衣吗？”

    “就下面什么都不要穿，穿浴衣就好啊喵。”…

    “那不就等于全裸了吗？”

    “不是的喵！完全不是啊喵！这可是比全裸还要更有女人味的半裸啊喵！天音喵根本不懂呢喵！不是什么都是脱了就好的唷喵！”

    “……你这种热忱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当然是因为爱啊喵。”

    总而言之，她们看起来并没有要帮忙雪道的意思。

    雪道在那之后，又被迫吃了一大堆肉。多到一按肚子，可能肉汁就会从耳朵里喷出来。

    收拾好烤肉的东西，跟昨天一样去泡温泉、玩纸牌。夜深了，众人自然地走向卧室。

    雪道也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

    他没有换衣服，还是穿着衬衫跟长裤，闭上眼睛，就像是一具尸体一样横躺着。

    窗外开着，外而传来了风声。

    但他还是一点都不想睡。

    叫……叫……

    刻意压低音量的敲门声。

    他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开了

    “雪道，你醒着吧。”

    “……连问句都省略了啊啊？嗯，我是醒着啦。”

    雪道上半身坐起，看向门口。柯贝莉亚抱持睡待很熟的兔子站在眼前，她也穿着跟白天一样的衬衫及而褶裙。

    “怎么啦？”

    一间之下，柯贝莉亚有点偶硬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本文库本。

    “少女小说？”

    雪道接了过来简单地翻了一下。

    因为很暗，所以看不太清楚内容，不过看得出来里面有少女漫画风格的插画。

    “里面有恋人一起看星星的情节。”

    “啊？”

    “在屋顶上，一起牵着手看星星。”

    光想像就觉得令人害羞的情节啊。

    “……你想要、跟我、做这件事吗？”

    “YES，雪道。”

    珐琅色的眼睛直盯着雪道看。

    被她的眼睛一看，不可思议地便无法拒绝。

    “不行吗？”

    “我很乐意。”

    雪道轻轻地耸耸肩回答。

    拿了梯子架在二楼的阳台上，爬上了屋顶。

    别墅是山上小屋的风格，屋檐都是圆木头切口的设计，雪道跟柯贝莉亚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在屋顶上坐了下来。

    以高度而言，跟二楼其实没有太大差别，但很奇妙地，却让人觉得更接近了天空。

    满天的星空——眼前的夜空还不到那样程度，但眼前略微黯淡的星光也不差。

    微凉的夜风摇动打柯贝莉亚的长发。

    轻轻地，柯贝莉亚伸出雪白的手。

    雪道看苦她那映出星光的珐琅色眼睛，回握了她的手。

    雪花石般的肌胄，冰冷的触感——他当下甚至有错觉那是温暖的。

    模仿小说情节。

    “……”不可思议地，感觉还不赖。

    “……雪道。”

    柯贝莉亚单手抱着睡觉的兔子，把头靠在雪道肩膀上。

    就像一个雕像一样，贴着雪道看星星。

    两人近到可以听儿彼此的心跳声。

    但娃娃柯贝莉亚传来的却不是心跳声，而是滴答滴答，时钟走动的声音。

    星空跟时钟声，非常奇妙的细合。

    “雪道。”

    靠着他的柯贝莉亚开口说道。

    “星星漂亮吧。”

    “嗯嗯，很漂亮呢。”

    “YES，柯贝莉亚现在会觉得很‘漂亮’了。”

    雪道把视线从夜空往下移，看着柯贝莉亚的侧脸。

    “柯贝莉亚正在学习，所以会觉得‘漂亮’。”

    珐琅色的眼睛往上看着夜空，嘴角画出弧度、露出笑容。

    照理说应该是机械的她，脸看起来却和人类没有两样。

    “柯贝莉亚的学习正在进步。储存好的情报、不合理的恋爱、人类式的思考，这应该评为是‘兴致勃勃’吧。”

    柯贝莉亚慢慢地说道，转头看向雪道。

    “都是托雪道的福——今后也请跟柯贝莉亚当恋人。”

    “呃，被你这么一讲，我还真不好意思耶……嗯，恋人啊，嗯……”

    雪道困扰地抠抠脸颊。珐琅色的眼睛却没有移开，继续看着雪道。

    雪道像是下定决心似地又清了清喉咙，对柯贝莉亚说道：

    “我会努力。”

    “YES，雪道。”

    柯贝莉亚像人类一样地笑了。

    她笑得像是个天真的女孩。

    受到她笑容的影响，雪道也笑了。

    就这样，两个人一直在屋顶上l看星星直到天亮。

    牵着手，依偎着，就像是恋人般地看着星星。

    天亮了。雪道一如往常地准备早餐。

    玻璃窗开着，朝阳与爽朋的和风吹进了客厅。今天也是个晴朗舒服的早晨。

    雪道、锳子、柯贝莉亚，还有在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的天音跟白子五个人团着桌子吃饭。

    刚煮好的白饭、烤鲑鱼、豆腐味噌汤的组合，看起来跟木造度假小屋风的别墅不太搭。相烤得香脆的鲑鱼皮和味噌汤的杏味飘散在客厅里。

    “好，开动。”

    雪道代表说道，天音等人也跟着拿起筷子。

    锳子很有礼貌地伸直了背部，拿着筷子，流畅地剖开烤鲑鱼的鱼肉跟鱼骨。身旁的白子动着猫耳，在半睡的状态下吃饭。天音的状态也差不多，但吃了一口就马上醒来，看来还算是比较好的。

    “雪道。”

    “嗯？怎么啦，柯贝莉亚，你不吃吗？”

    柯贝莉亚完全不碰食物，珐琅色的眼睛打量着四周。

    “兔子不见了。”

    “兔子？”

    被她这么一说，雪道也看向四周。的确没看到兔子。他试着弯下身，看着桌子底下，但还是没看到。

    “奇怪……我去厨房之前还在的啊。”

    雪道站起身说道。眼睛很自然地看着打开的玻璃窗。

    不，兔子说不定还在别墅里。

    “等一下找找看吧。”

    首先先找别墅里，再找外面。

    “YES，柯贝莉亚会去找。”

    被风吹动的长发飘逸着，柯贝莉亚点了点头。

    珐琅色的眼睛还是一样看不出有像是感情的感情存在。但……是雪道想太多了吗？他总觉得，她的眼神里带有一丝担心兔子的感觉。

    早餐吃完后，天音等人负责找别墅内，雪道跟柯贝莉亚到外面去找。

    两个人首先到最初发现兔子的河边去找，很快地就发现了兔子。

    兔子已经变成尸体，滚落在河边．

    它的尸体就躺在河边，像是听着流水声在睡觉一样。

    看着兔子的尸体，柯贝莉亚像雕像一样伫立着。

    “雪道，兔子不动。”

    她的声音很小声，珐琅色的眼睛直盯着兔子的尸体看。

    带有河川湿气的风，吹动着柯贝莉亚的长发跟兔子尸体的兔毛。

    “……啊，嗯嗯。”

    雪道按着嘴角，蹲了下来。

    兔子的尸体上有着很人的撕裂伤。

    “太惨了……”

    是被野兽咬了吗？不过伤口很锐利呢。

    柯贝莉亚也蹲了下来，雪白的双手抱起兔子的尸体。

    伤口深处流出来的血，弄脏了柯贝莉亚的手。

    “它受伤了，必须要帮它处理。”

    “是啊……不过，已经不行了。”

    雪道静静地摇摇头，吞下去的口水突然好苦，胃也好沉重。

    “雪道？”

    “……它已经死了。”

    “‘死’？‘死’指的是机能停止吗？”

    柯贝莉亚抚摸着兔子的尸体说道。

    “不，‘死’不是机能停止……”

    雪道想了想。他还太不够格来谈论生与死。

    “……是没有活着。”

    “没有活着，就叫做‘死’啊。”

    “嗯嗯。”

    “那，这只兔子已经‘死’了。”

    “是啊，它已经死了。”

    “——雪道，柯贝莉亚有问题。”

    柯贝莉亚珐琅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

    雪道盯摇柯贝莉咂看，心里抱持着疑问。

    “这只兔子，什么时候才会‘死’完呢？来得及参加夏日祭典吗？”

    嗯嗯，果然是问这种问题。

    “柯贝莉亚，‘死’没有办法推翻，一切都结束了。”

    雪道闭上眼睛。

    比起年轻的雪道来说，柯贝莉亚更无法理解生与死的正确意义。

    “无法——理解。为什么结束了？”

    “我也不知道啊。”

    “NO。那兔子己经不会再动了吗？”

    “嗯嗯，不会再动了。”

    “柯贝莉亚——不喜欢这样。”

    “我也不喜欢啊，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

    “柯贝莉亚。讨厌这样。”

    她还是一样，非常顽固的声音。

    雪道抬起头，看着柯贝莉亚的脸。

    她在哭。

    “……柯贝莉亚。”

    雪道伸出手，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

    冰冷的泪珠滴落在他的指尖。

    “NO，雪道。柯贝莉亚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死’？”

    不管怎么擦，珐琅色的眼睛还是不停地滚落泪珠。

    “柯贝莉亚——不需要结束。”

    这句话，改变了某些东西。

    滴答、滴答！时钟的声音响起。

    “……怎么一同事？”

    嘎轧——雪道的脑髓在抽动。

    柯贝莉亚的身体发出白色光芒。

    雪花石的肌肤上，白光描绘出文字。

    看不懂的文字，包含着各式各样意义的古文字。

    长发飘起，宛如海浪拍打似地在空中摇晃，百褶裙跟衬衫的衣摆激烈地迎风作响。

    一瞬间，光芒聚集成束。

    “柯贝莉亚——否定结束。”

    光束随即迸放。

    耀眼的白色闪光跟膨胀的热风吹起。

    雪道的视线也被闪光给蒙蔽——但在那之中，雪道看见了别的东西。

    是眼睛。

    燃烧般的红色眼睛。

    白色闪光中浮现出燃烧般的红色眼睛。

    “你……是？”

    你是谁？不知道为什么，雪道却觉得自己好像知道那家伙是谁。

    他看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家伙。

    对方也同样看着雪道。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

    时钟的声音加速。

    时钟的声音倒带。

    兔子的伤痕消失，眼睛又恢复神彩，白色的耳朵动了。

    光芒消失，柯贝莉亚的怀里，出现了一只活着的兔子。

    “雪道，兔子没有死——请看。”

    柯贝莉亚把兔子送到雪道面前说道。

    “——雪道？”

    雪道的眼神十分虚无，他呆滞地甚至看不见眼前的兔子。

    “雪道？你怎么了，雪道？”

    被柯贝莉亚叫了好几次，他的视线才终于聚焦。

    “咦……奇怪？兔子，呜哇啊！”

    看到眼前的兔子，雪道不禁大叫。

    珐琅色的眼睛，还是直看着雪道说道。

    “雪道是兔子。”

    “啊啊，兔子，嗯，你找到了啊……嗯嗯。”

    雪道的脑袋里有一股钝感的痛楚，他按着额头，总觉得刚刚好像有什么事发生，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似的。

    但他想不起来。或者该说，不能想起来吧。

    河边的凉风吹动着柯贝莉亚的长发，她雪白的手抱着兔子，温柔地抚摸着。

    “……回去吧。”雪道说着。

    看到那样的柯贝莉亚，他不禁觉得有些怪怪的，还有一股重重的头痛感。

第三卷 第三章 坏掉的烟火

    别墅外，天音一直在讲电话。

    她的表情苻起来很险恶，一边通话手指还玩着双马尾的头发。

    “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鹿沼小姐。”

    “呵呵呵呵呵呵，是不好的消息。非非非非非非非常不好的消息唷。我想你应该知道，‘领域’虽然是个组织，但一直不怎么团结。”

    “……嗯，因为里而有很多强者啊。”

    “但为了调查‘原始式’，人家却很难得地团结一心。虽然……没有很迅速，不过大约在一两个月之后，就会编成调查队到当地去。”

    “喔，原来如此……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个？”

    空气中有着些许的沉默。电话那头，鹿沼的踌躇让天音蹙起了眉头。

    “鹿沼小姐？”

    “‘苇原雪道’。”

    突然冒出雪道的名字，天音的心里倏地一惊。

    “这就是调查对象的名字。你知道吗？‘领域’要针对一个‘个人’尽全力攻击唷。”

    “你……说什么……”

    天音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因为太过惊讶，一整个头晕脑胀，根本说不出话来。这时她才知道原来眼前一片黑暗指的就是这种情形。

    她4甚至觉得好绝望。

    “请逃走吧！尽快地从‘苇原雪道’身边逃走。”

    “这……”

    脑袋里虽然可以理解鹿沼说的话是正确的，明明可以理解——

    “我办不到。因为……他是我很瑄要的人。”

    但天音还是如此回答。

    “这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太危险了，就连我也得跟你保持距离。将没有任何协助，你直的得靠自己想办法生存下去。”

    “我知道。”

    发抖的手，再一次用力握紧手机，指甲刺破薄嫩的皮肤，渗出血来。

    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害怕，但她却没有任何迷惘。

    “果然……你真的这么回答啊。虽然我这么说有点奇怪，不过天川，你真的是个很普通的人类耶。也许你的父亲会生气，但你真的是不应该跟‘领域’有所牵连的人类啊。

    “……对不起，至今受你照顾了。”〡

    “还好啦，我也很开心啊。”

    彼此透过电话，都露出了笑容。

    “那么，再见了天川。”

    “再见了，鹿沼小姐。”

    “祝你好运。”

    “再见。”

    彼此告别之后，通话结束了。

    天音收起千机，脸上变得更加严肃，手指缠着绑起来的头发，显得十分焦躁。

    “居然为了那个笨蛋要被孤立……真是的，我到底是有多笨啊。讨厌，都是那个笨蛋的错啦！”

    天音一毫不隐藏自己的情绪，踢了地上的土。同时，雪道跟柯贝莉亚出现在森林里。

    被看到讨厌的样子，天音一瞬间的表情有点扭曲。

    “你们回来啦，兔子……好像找到了嘛。”

    像是要掩饰一瞬间前的自己，天音说话快速地走近雪道跟柯贝莉亚。

    “嗯嗯，找到了。”

    雪道以目光看向柯贝莉亚手中抱着的兔子。天音露出放心的笑容点点头。

    “太好了，这样就可以放心地去买浴衣了。”

    “视啊。”

    “你留下来。”

    “是喔……为什么啊？”

    雪道睁人眼睛，天音受不了地耸耸肩。

    “要是在夏日祭典之前就被你知道我们选了什么浴衣的话，你会觉得很无趣，我们也会没劲的啊。了解吗？”

    “唔……好像了解又不了解耶。不过，这样也没什么差啊？”

    “当然有差啊！感动之类的来西都会减少的啦！”

    唔，雪道不解地歪着头，喃喃念了一声。

    “就是请你期待我们正式登场的时候啦。那，跟你借一下柯贝莉亚喔。”

    天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强硬地把柯贝莉亚拖走。

    “天音，柯贝莉亚——”

    “没关系、没关系啦，让雪道看看你漂亮的样子吧。”

    “YES，柯贝莉亚知道了。”

    很快地，两人就做出共识。天音轻巧地上了楼梯，准备开门。

    “喔，在那之前。”

    天音在门前突然转过身。长长旳双马尾，短夹克跟迷你裙的裙摆摇晃着。

    “雪道，午餐就麻烦你准备啰！”

    “……好好，我知道了。”

    站在下面的雪道很有礼貌地，转移视线回答。

    雪道很可怜地被所有人排挤在外。

    吃完午餐后，天音等人出去了一趟回来，简单地吃了晚餐。

    “那你就先去夏∏祭典的会场，边想像我们穿浴衣的样子边等我们吧！”

    天音贼贼地笑得像笑脸猫一样，把雪道推出了别墅外。

    “喂、喂，天川？”

    “掰掰。”

    碰！门就在雪道面前被关了起来。

    他露出悲惨的表情看着关上的门，叹了口气出发了。

    夜幕低垂，微亮的月亮浮在空中，轻轻飘过脸颊的风凉凉的，让人感受到冷夜的气息。

    走下别墅前的坡道，走出森林，通过跟柯贝莉亚约会的大道，山头另一端的就是夏日祭典的会场。

    夏目祭典已经开始，从山脚下的大鸟居到内部的神社，长长一路上的两侧有着各式各样的摊位，还吊挂着无数的灯笼。

    不知何处传来祭神的敲鼓声，到处都是穿着浴衣的情侣、携家带眷的男女老少、当地人及观光客，有起来十分地热闹。

    雪道靠在山脚边的鸟居看着经过的人，等待着天音她们。成排的灯笼光芒看起来有些朦胧，让他的思考也变得迟钝。

    像是要把他拉回现实生活里一样，突然有人叫了雪道。

    “苇原。”

    雪道转向声音的主人。

    “啊啊，是锳子啊。”

    锳子穿着浅桃色的浴衣，跟平常不太一样，看起来比较稚嫩。

    但她的本质还是没变。在微弱灯笼光芒的照耀下，她就宛如浮现一轮明月的夜空。

    黑发在夜空中翻飞，雪白的肌肤从浴衣的袖口露出，融入在黑夜之中。

    眼前的锳子开口问道：

    “浴衣、适合我吗？”

    直盯着他看的黑色眼睛，还有让人忘我的温柔微笑。

    “嗯嗯，很适合你。”

    雪道回答，也露出了微笑。

    “谢谢你。”

    锳子一脸满足。也许是心理作用，雪道总觉得她像是害羞地脸颊泛红。

    这时他才注意到，除了锳子之外，没看到其他人。

    “对了，天川她们呢？”

    “马上就来了，只有我比较早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没发生什么事。只不过……”

    锳子的脸又更红了，她低着头说：

    “我想要让你第一个看到我穿浴衣的样子……”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快要消失，祭神的敲鼓声十分热闹，雪道听不太清楚，微微歪着头。

    “抱歉，我刚刚没听到，你可不可以再说——”

    “……很丢脸，我不要。”

    “……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的话。”

    雪道又一副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样子歪着头。

    “啊，看到了、看到了，喂，雪道——锳子——”

    “嗯，天川她们也来了啊。”

    天音用力地挥手，身旁是白子跟柯贝莉亚。

    她穿着水色的浴衣，白子的事橘底猫图案，柯贝莉亚则是白底满布纸风中的图案。

    三个人走向他们，一个晃动着双马尾，一个戴着熟悉的猫耳帽动着耳朵，一个长发随着夜风飘动。

    她们脸上的表情都是天真灿烂的笑容。

    令人羡慕的是，她们的表情与其说是漂亮、可爱，更多的是令人怜爱。

    三个人并肩走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就像姊妹一样。

    “喂，雪道——”

    天音用力地挥手，水色浴衣茪动着，露出纤细雪白的脖子。

    “雪道喵，你看——”

    脚程快的白子，浴衣的衣摆之间露出雪白的脚踝。

    “雪道，浴衣——”

    静静走着的柯贝莉亚，浴衣上的纸风车图案宛如盛开的花朵。

    灯笼的微光辉映持她们。

    三个人同时开口，眼神里像是在期待着些什么。

    “浴衣很适合你们。”

    雪道早一步，很佩服地说道。

    “YES，谢谢你，雪道。”

    柯贝莉亚率直地，很开心地说道。她理所当然地抱在怀里的兔子也动着白耳朵。

    相较于柯贝莉亚率直的喜悦，天音跟白子就像是被人攻其不备一样把话给吞了进去。两人看向彼此，大眼睛眨了眨，随即又看向雪道。

    “……谢、谢谢。”

    “谢、谢啦喵……”

    “这是什么微妙的反应啊？”

    “呃呃，因为，啊哈哈，你很直接地称赞我们啊，这有点……对吧？”

    “超出预期，所以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啦喵。”

    天音害羞地转移视线，搔搔有点泛红的脸颊。白子穿着橘色浴衣旳肩膀则是微微一耸。

    “你是吃错药了吗？”

    就连锳子也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说道。

    只有柯贝莉亚例外，她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把兔子抱在胸前，不解地歪着头。

    雪道像是放弃争辩似地摇摇头。

    “……算了啦。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走吧。”

    话说完，雪道便穿过鸟居，跟天音等人一起踏上漫长的步道，前往里面的神社。

    不，正确一点来说，是去逛步道上的各个摊位。

    “啊，棉花糖耶！棉花糖！雪道，买棉花糖给我！”

    “不要拉我啦！为什么要我请客啊！我又没有那么多钱！”

    “雪道喵、雪道喵，烤花枝真的很好吃喵！”

    “我知道你很开心，可是不要甩啦，会洒，酱汁会洒啦！”

    “雪道，我捞到很多金鱼。”

    “把整个水槽都捞光这也太超过了吧！还回去啦，店家的老板会哭吧！”

    “……刨冰，好好吃。苇原，也吃。”

    “谢谢……总觉得好像松了一口气。”

    “雪道！你看，那是射击吧！虽然不知道要怎么玩，不过我们把它全部射下来吧！”

    “我要吃刨冰，喂，听人家讲话啦！”

    “雪道喵，法兰克香肠跟炒面，还有糖葫芦、鸡蛋糕、炸薯条都好好吃唷喵！”

    “吃太多了吧！还有，你的嘴巴周围沾了很多东西耶！手帕拿去！”

    “啊……章鱼烧看起来好好吃唷。”

    “等一下，锳子，我马上去买！”

    “雪道雪道雪道！超级球好厉害耶，弹性好好唷，你看！”

    “不要在人潮汹涌的地方丢超级球啦！而且还打到我了，超痛的！”

    ……大家逛着沿路的摊位，尽情地欢乐。

    只有雪道除外。

    顺揨摊位一路走下去，便到了连接神社的石梯。上而虽然也有摊位，但累坏了的雪道已经忍不住在石梯角落坐了下来。

    在石梯两端并排的灯笼下，雪道叹了好大一口气。

    “好，好累唷……”

    “没出息耶，真是的。”

    天音在他身边坐下，嘴里还咬着巧克力香蕉，眯起金色眼睛说道。

    “也不想想是谁的错。”

    雪道投以憎恨的眼光，但天音毫不在意。

    “呵呵。”

    她反而有点得意地挺起单薄的胸部笑着。

    “……辛苦了，苇原。”

    站在另一边的锳子，微弯着身体，用牙签扠起一个章鱼烧，递到雪道面前。

    “给你。来，嘴巴张开。”

    “谢谢……唔，锳子的温柔让我好感动。”

    雪道被天音她们要得团团转，现在正累得半死。对他而言，在灯笼微弱灯光下的锳子，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女神一样。

    看着他们两人，天音嘟起嘴巴，一副感到很无趣的表情——

    “喝！”

    她探身往前，一口将锳子手中的章鱼烧给吃掉。

    “你在……干嘛啊……？”雪道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天音，太难看了。”

    连锳子也出言警告。

    “唔……抱歉。身体很自然地就动作了。好吧，雪道，为了补偿你，巧克力香蕉就给你吃吧。虽然己经被我吃了一半了啦。”．

    “谢谢你啊……”

    接下天帝给他的巧克力香蕉，雪道叹了一口气，正想要吃的时候——

    “……间接接吻。”

    锳子突然冒出近么一句话。

    黑色的眼睛直盯着雪道看。

    雪道默默地把巧克力香蕉还给了天音。

    “结果我什么也没吃到嘛……”

    “啊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好像有点玩过头了。”

    罪魁祸首之一的天音，总算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没关系啦，我好像也习惯被这样对待了……对了，咦？白子呢？”

    石梯上只有雪道、天音跟锳子。当然，还有那些在境内跟摊位区走动的人潮。

    “白子她说还没吃够，所以还在逛摊位。”

    “什么时候跑去的啊……那，柯贝莉亚呢？”

    “……啊？”

    “……”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莫非……走去了？”

    “话说回来，很早之前好像就没看到她了耶！”

    “我也没看到耶……到捞金鱼的地方好像还有看到她说。”

    “没办法，我去找找看吧。”

    雪道站起身，轻轻地伸了个懒腰。

    “如果柯贝莉亚有回来这里的话，再打手机跟我联络。我先回去鸟居那里看看。”

    “嗯，知道了。”

    “交给我吧。”

    雪道跟点头的两人轻轻挥挥手，回到了沿途都是摊位的地方。

    石梯上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一样，摊位区里热闹又呻杂。

    敲鼓的声音、人潮的喧闹、无数的脚步声、以及不断赶制料理的摊位。

    雪道为了寻找柯贝莉亚，在人来人往的夹缝中，视线不停移动。

    “……居然在那里啊！”

    雪道找到她时，柯贝莉亚把兔子抱在纸风申图案的浴衣胸前，很认真地看着某个摊位。

    正好在她的上方有个灯笼，微光照着她，宛如从暗夜里浮现出来的她十分白皙。

    珐琅色的眼睛、长长的秀发以及静静的侧脸。

    总觉得跟锳子很像，这真是种奇妙的感觉。．

    “喂，柯贝莉亚。”

    雪道开口。

    “雪道！”

    一发现雪道，柯贝莉亚马上开心地露出微笑，小跑步上前。

    一头滑顺的长发翻飞，浴衣衣摆露出她雪白的脚踝。

    在她怀里的兔子，一副很稀奇的样子动着红色眼睛。

    “嗯嗯，我听说你走丢了……你不担心吗？”

    雪道苦笑地看着眼前的柯贝莉亚。

    “YES，雪道。”

    柯贝莉亚微笑着，雪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大脑里有一阵刺痛麻痹的痛感。

    “算了，还好在放烟火之前就找到你了。现在的话，已经没有时间好好逛了……等到看完烟火之后再来逛吧？”

    雪道隐藏着自己的头痛，勉强挤出笑容。他像是快要想起了什么。

    “YES，知道了。”

    柯贝莉亚瞄了刚刚看到的摊位一眼。

    她那一副觉得很可惜的样子，让雪道不禁开口问道：

    “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YES，非常喜欢。”．

    “是喔。”

    雪道看了手机，确认一下时间。看来还可以再待一会儿。

    “那我送给你吧！”

    “YES，真的吗？雪道。”

    她加强了手上抱着兔子的力气，胸前的兔子被挤成了一团。

    “嗯嗯，不过太贵的话就没办法啰！”

    雪道稍微往回走，回到刚刚柯贝莉亚很热衷在看的摊位。

    那是一个玻璃制品的摊位，红色的布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玻璃制品。

    玻璃金鱼、玻璃小鸟、玻璃戒指、玻璃小猫等等在红布上被整齐地排列着，在灯笼的微光照耀之下显待闪闪动人。

    这个小小世界，就像是被隔绝在祭典啭杂的声音之外。

    一个充满了幻想气氛的小小摊位。

    “欢迎光临。”

    满脸皱纹的老人对两人说道。

    “你好。”

    雪道轻轻点头致意。

    “雪道，柯贝莉亚想要这个。”

    柯只莉巾伸出手，拿起红布上的一个玻璃制品。

    那是一枚小戒指。

    “啊，这好可爱耶。”

    雪道收下戒指，把钱付给了满是皱纹的老人。

    “谢谢惠顾。”

    老人脸上浮现像是看着孙子似的温柔笑容，满是皱纹的脸因为笑容又显得更皱了。

    雪道不知道为什么地又点头致意。

    “柯贝莉亚，给力。”

    “YES，谢谢你。”

    雪道想要把戒指递给柯贝莉亚。

    但柯贝莉亚并不是伸出手掌，而是伸出手指，而且还是左手。

    她露出害羞的笑容，看来柯贝莉亚正在等着什么。

    “……因为是恋人嘛。”

    雪道一副很害羞的样户，牵起柯贝莉亚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YES，雪道，柯贝莉亚非常开心——”

    珐琅色的眼睛直盯着雪道，她露出纯洁的微笑。

    “柯贝莉亚会永远珍惜着。”

    她如此说道。

    像是被她影响了，雪道也露出平稳的微笑。

    差点就要忘记柯贝莉亚只是个娃娃。

    “走吧，柯贝莉亚。”

    “YES，雪道。”

    雪道很白然地牵起戴有玻璃戒指的手，回到天音她们在等待的地方。

    烟火，很快就要开始了。

    回到了刚刚的地方，再绕到更里面的神社后方，顺着一条像是被隐藏起来的黑暗小径走着。

    微弱的月光与星光透过树木问的缝隙落在树影上，照着众人的脚边。

    在夜晚视力一样好的白子跟柯贝莉亚走在前头，带领大家在黑暗的山里行走。

    视野突然开阔。

    走到一个小高台上，正好可以眺望刚刚的神社腹地。

    “喔……这里挺不错的耶！”

    雪道从高台仰头看向天空，这里等会看烟火，肯定是个好地方。

    “是啊，今天天气也不错。”

    “算廷个一般人尚未发现的好场所。”

    “时间也刚好喵。”

    “YES。以世界标准时刻来说，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一分零八秒。”

    天音把长发扎成双马尾，穿着水色浴衣。

    锳子一头黑色秀发乌黑亮丽，穿着浅桃色浴衣。

    白子带着仿照猫耳的猫耳帽，一头白发，穿着橘底小猫图案的浴衣。

    柯贝莉亚闪着珐琅色的眼睛，身上的白色浴衣满是纸风车图案。

    雪道等人排成一排，抬头望着天空。

    刚刚好，一分零八秒后。

    祭典敲鼓的声音停止，四周变得好安静。

    接着在瞬间的空白过后，烟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划破风的声音加上拖着尾巴的一道光芒，碰！烟火绽放成花朵。

    红的、白的、蓝的，正如文字所描写的，幻化成花朵的无数火苗。

    就像是抓起一把宝石，往夜空丢去一般。

    花朵在夜空中绽放，刹那间便消失。

    只剩下声音的余韵。

    “……”

    没有声音，大家只是静静地，等待下一发烟火。

    突然有人握住了雪道的手。

    “锳——”雪道正要开口，往旁边瞄了一下。

    不是，是天音。锳子还在更隔壁。

    他身旁的是天音。那金色眼睛抬头看着夜空，动也不动。

    她一定也没注意到自己握住了雪道的手吧。

    雪道又看回天空。

    烟火又施放了。

    宛如一道反向的慧星一样升起、绽放、散去、结束。

    然后，又是下一发烟火。

    重复了好几次之后，重复也将结束。

    “像星星一样耶。”只有一瞬间出现的，夏日星星。

    雪道突然喃喃说道。

    “我在讲什么啊，一点都不像是我会讲的话。”

    圾后的烟火升上了空中。

    绽放出好大一朵，白光之花。

    照耀着在地上看着烟火的所有人。

    最后，只剩下寂静。

    不知不觉中，本来应该牵着天音的手，也分开了。

    “——雪道。”

    另一边的柯贝莉亚开口叫他。

    “烟火结束了吗？”

    “嗯嗯，结束了。”

    “柯贝莉亚想要再多看一些一烟火。”

    滴答——滴答！时钟的声音响起。

    “——啊！”．

    像是在脑髓里直接钉商钉子的痛楚蔓延开来。

    雪道想起来那只死掉的兔子，还有让兔子苏醒的柯贝莉亚操作‘式’的情景。

    “YES——柯贝莉亚，否定结束。”

    长发在夜风中翻飞——珐琅色的眼睛露出妖艳的光辉。

    时钟的声音响起。

    那疯狂时钟的声音响起。

    意识一片空白。

    “YES——以世界标准时刻来说，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一分零八秒。”

    刚刚好，一分零八秒后。

    烟火升空、绽放、散去。

    天帝握住了雪道的手。

    “我在讲什么啊，一点都不像是我会讲的话。”

    最后的烟火，升上了空中。

    滴答——滴答。

    “如果没有结束——YES，以世界标准时刻来说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一分零八秒。”

    刚刚好焯火升空绽放散去“我在讲什么啊一点都不像是我会讲的话”最后的烟火升空“如果没有结束，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一分零八秒”时钟的声音天音握住了雪道的手“我在讲什么啊”——

    天音握住了雪道的手。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雪道在玻璃制品的摊位前，伸手拿了玻璃戒指

    “……我。”

    眼前是珐琅色眼睛的柯贝莉亚，伸出手指在等待着戒指。

    “对了，这枚戒指……”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在玻璃制品的摊位前，伸手拿了玻璃戒指。

    雪道牵起柯贝莉亚的手，把戒指套进了无名指。

    “YES，雪道，柯贝莉亚非常开心，所以——”

    滴答滴答——疯狂时钟动作了。

    珐琅色的眼睛直盯着雪道，娃娃露出纯洁的微笑

    “柯贝莉亚，否定这一瞬间的结束。”

    否定结束，倒转。

    暑假中的某一天，在某避暑地的森林之中，吹着凉风。

    雪道抬头看着两层楼的山中小屋说道：

    “唔唔……我听说是长月的别墅，还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建筑呢，结果还挺普通的嘛。”

    “对啊，我也以为是什么很厉害的建筑呢。像是有女仆、或是很可能会发生什么杀人事件的怪异宅邸。”

    “的确要说是普通的话，也真的是很普通喵。”

    “……所以啦，我不就说了好几遍它很普通吗？”

    雪道突然不解地歪着头。

    “喂，这些对话，我们是不是之前也说过啊！？”

    “啊？你在说什么啊？”

    天音肩膀上扛着装有大刀‘风鸣’的布袋，穿着薄衬衫加上迷你裙跟短外套，眯起金色眼睛，一脸讶与地看着雪道。

    “我不记得有说过这样的对话，而且我们四个人是第一次来这问别野的。”

    一头黑长发，柠檬黄夏季洋装的裙摆在风中飘逸的锳子说道。

    “你该不会是被晒昏头了吧喵？”

    白子说道。她那娇小的身体穿着牛仔袽跟无袖T恤，一如往常地，戴着猫耳帽的猫耳朵不停地动着。

    “全否定吗……不，这可奇怪了。”

    雪道像是无法认同似地喃喃自语着，他走近别墅。

    “对了，我记得在二楼的房间里——”

    二楼的窗户开了。

    一个珐琅色眼睛里闪烁着妖艳光芒的少女出现了。

    “否定结束，否定结束，柯贝莉亚否定结束——救我——”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时钟的声音响起。

    电车里。

    “……咦？”

    雪道不解地歪着头。

    他跟天音等人坐在对坐的双人席位上，行李就放在网架上。

    “苇原，怎么了？”

    锳子坐在他对面，黑色眼睛直盯着他看。

    “嗯……咦？我为什么在搭电车啊？”

    雪道像是没办法理解眼前的情况，很困惑地看向四周。

    “啊？你是笨蛋吗？不是大家要一起去锳子家的别墅吗？”

    坐在身旁的天音一边咬着巧克力棒，斜眼瞪着雪道。

    “雪道喵是睡傻了吗喵？”

    白子动了动猫耳说道。

    “这好像已经结束了呀！？”

    雪道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再睁开眼睛。

    对面坐着一个珐琅色眼睛闪耀着妖艳光芒的少女。

    不是别人。

    “柯贝莉亚否定结束——雪道——时钟——救我——”

    滴答滴答。疯狂时钟的声音响起。

    雪道站在游泳池旁。

    “……咦？”

    雪道不解地歪着头。

    “啊，他在那他在那！雪道——”

    天爵穿着装饰了褶边的红色两件式泳衣，一手拿着一个大大的杀人鲸形状的泳圈，边挥动着空下来的那只手边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如何，很可爱吧？”

    天音得意地一手扠腰，一手放在后脑勺上，扭腰摆出某性感偶像的姿势。

    “……天川，你、为什么、穿泳衣啊？”

    ┐啊〣炳这里进游泳池啊！你该不会想要叫我裸泳吧？你是那种类型的变态吗？”

    天音突然很不高兴地说道。

    “不不不，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啊？”＇

    天音的脸凑了过来。

    “呃，这好像也已经结束了。”

    被天音威逼着，雪道稍微转移视线。

    一移开视线，就看到一个不是天音的少女，穿着跟天音一模一样的泳衣站在他面前。

    珐琅色眼睛闪耀出妖艳光芒的少女开口：

    “否定——结束——雪道——救我——”

    疯狂时钟的声音响起。

    他跑到了学校的屋顶上。

    眼前是一个跟天音长得一模一样，但却不是天音的少女，张开双手在等着他。

    “分身！”

    雪道大叫，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这也是已经结束的事情了！”

    分身的样子变了。

    变成了珐琅色眼睛的少女全身不停痉挛地晃动。

    “否定——-雪道————”

    疯狂时钟的声音响起。

    夜晚的学校他倒在操场上。

    天音从∟而掉下来。

    不，不是天音，是有着珐琅色眼睛的少女掉了下来。

    “雪道——救我——救——时鍗——”

    时钟的声音响起。‘

    坠入了无止尽的黑暗之中。

    眼前是一面又高又长的墙壁，上面有着长树枝伸出。

    满月浮在空中，周围没有别人。

    “……这里是哪里？”

    他触摸着白色的墙壁，但却想不出来。

    “等一下，应该要问，我是谁？”

    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不，我记得。我的名字是苇原雪道。”

    他低头有着自己，穿打某个学校的制服。

    “这是我国中时的制服。父母都到海外去，留下我一个人住。我住在一间叫做茜堂的旧书店二楼，房东是个奇怪的家伙。”

    雪道像是要讲给自己听似地，喃喃念着。

    “这里是……对了，长月家。为什么我会在长月家门口呢？”

    他脑海里浮现一个少女的样貌。

    黑色的长发、深邃的黑眼睛，远离他人的冷漠气氛。

    孤伶伶一个人，很寂寞的少女。

    “……好，我想起来了。”

    他看向墙壁上伸出来的树枝。

    “锳子已经请了好几天假，我接下来要偷溜进长月家去看锳子，然后——”

    他走到路的尽头。

    “这也是已经结束的事情了。”

    他快速地跑。

    助跑了一下子后，跳跃、踩墙壁、伸手抓住树枝。

    用吊单杠的原理以树枝为蚰翻身。

    就近样，他在墙虽的另一头落下，又继续往前跑。

    穿过庭院，进到屋子里。

    目标是里面锳子的房间。

    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纸门前。

    纸门的另一头，就是锳子的房间。

    他一把拉开纸门。

    “果然是你。”

    他讽刺地笑了，叫出对方的名字。

    “时吧，柯贝莉亚。”

    眼前坐着一个珐琅色眼睛闪耀着妖艳光芒的少女。

    她穿着当时锳子穿着的和服，长发披肩，坐在窗边，抬头望着夜空。

    “雪道——救我——时钟——停不下——来——倒转——”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柯贝莉亚的身体里，响起了时钟的声音。

    疯狂时钟的声音响起。

    “我回到了过去。”

    穿着国中时代的制服，国中时代的雪道喃喃说道。

    那是某个春天的日子，在柔和的阳光下，熟悉的道路上。

    “……这次又是哪里啊？”

    他看向周遭，等了好一会儿，但还是没有事情发生。

    他不解地歪着头，思考着这到底是那个场景。突然，他注意到路旁有一个纸箱。

    “啊啊，是那个时候啊。”

    他像是已经理解似地喃喃自语，看向纸箱里。

    照雪道的预想，里而应该有两只小猫。

    但，纸箱里却没有小猫。

    “啊，终于看到我们了，这个笨蛋。”

    “……发现得也太晚了。”

    纸箱里是小猫尺寸的天音跟锳子。

    不但有着猫耳朵跟尾巴，手也是猫掌的肉球状态。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啊！”

    心里平和了许多。

    就好的意思来说，雪道放松了不少。

    “什、什么可爱啊，讲这种理所当然的话，我一点都不高兴呢！”

    “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两只小猫都很开心似地动苦耳朵。

    “对了！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我们有话要说，仔细听好。”

    迷你天音指着雪道。

    迷你锳子看着雪道。

    “好，我什么都听，要说什么，快说吧！”

    雪道无谓地握紧拳头大叫。

    “我们只讲一次喔！”

    “……我们要告诉你现况。”

    迷你天音跟迷你锳子互相看了一样，同时开口说道。

    她们就像是在唱歌一样地说着。

    “疯狂时钟的疯狂时间，娃娃交织出的疯狂时间，滴答滴答滴答，疯了。”

    “疯狂时钟的疯狂时间，娃娃交织出的疯狂时间，滴答滴答滴答，疯了。”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正确的时间，正确的时钟，正确的娃娃。”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正确的时间，正确的时钟，正确的娃娃。”

    “调和、调整、调律、疯狂的时间跟时钟还有娃娃。”

    “调和、调整、调律、疯狂的时间跟时钟还有娃娃。”

    “在等你，喵喔。”

    “在等你，喵喔。”

    一开始像是在看娃娃剧的雪道，最后的表情也变得很认真。

    “柯贝莉亚在等我吧。”

    迷你天音跟迷你锳子点点头。

    “在哪里？”

    “疯狂时间的疯狂迷宫里。”

    “疯狂时间的疯狂迷宫里。”

    “……那里是哪里啊？”

    “闭目沉淀的时间，在漩涡的彼端，白色城堡的中央。”

    “闭目沉淀的时间，在漩涡的彼端，白色城堡的中央。”

    “听不懂啊……总而言之，闭上眼睛就行了吧？”

    雪道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疯狂时钟的声音。

    他的意识沉入了黑暗之中，渐渐消失。

    随着疯狂的时间而去。

    某个雪道在广人的图书馆里，一个人读着被锁住的无尽故事。

    某个雪道折下黄金树的树枝，刺进向己的胸膛。

    某个雪道朝着背负着十字架走路的男子丢石头。

    手里拿着枪走路，枕在剑上长眠于棺木中，“为了书姬掏心掏肺失去双手双脚，爬在地上得到翅膀，走到世界尽头接受雷击，变为泡沫对神之衣绝望——他的意识融化了。

    有如燃烧般的红色限睛有着雪道。

    他被这些甚至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他的过去所牵引着。

    无法在应该停泊的地方停泊。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天川？”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拉了上去。

    记忆丧失的意识。

    瞬间后的觉醒。

    等到他回过神来，雪道已经坐在一个没有止尽、两旁都是门的走廊上。

    走廊和门全部都是白的。

    雪道靠在墙壁上，天音就站在他面前。

    扎成双马尾的头发、金色眼睛、长月学园的制服，是他熟悉的天音样貌。

    “……这次大概就不像刚刚那么轻松了吧。”

    雪道以险恶的眼神瞪着天音。

    “不过，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什么嘛，雪道，那是什么话啊。”

    天音也斜眼地瞪着他。

    “闭嘴，假扮成天川的你，到底是谁？”

    “啊？我当然是可爱聪明、所向无敌的天川天音啊。”

    她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交叠着双手，挺起无料的胸部宣言。

    非常像是天音会做的动作。

    但雪道却摇摇头。

    “不，你不是天川，天川不可能会在这。”

    “这不就在你面前吗？”

    “所以我就说了，你不是天川。”

    “什么嘛，难得可以见到我耶，还是——”

    天音淡淡地笑了。

    “对苇原来说，这个比较好呢？”．

    天音——现在已经变成了锳子的模样。t

    锳子的黑眼睛直盯着雪道看，并且以她一如往常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

    “偏偏是这两个人啊。”

    “没办法，在苇原心里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

    雪道没有回答，他站起身。

    无视于站住他面前，像是锳子的某个人，雪道打量着四周。

    白色的门、白色的走廊、看不见走廊的尽头，只有同样的光景蔓延下去。

    他尝试着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雪道看到了那个像是锳子的某个人。

    回过头来，看到了自己的背部。

    ……看来，这空间似乎像是无限回圈。

    雪道喃喃念着，又再度站到了她面前。

    “欢迎回来。”

    对方带着挖苦的语气说道。

    “这里是哪里啊？”

    雪道一副觉得很烦的样子问道。

    “时间的夹缝，疯狂时间的形象‘时间迷宫’的内部，这里是前往所有时间的通道，也是所有时间的坟墓——‘时间回廊’。”

    “……我在找柯贝莉亚，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知道的家伙。”

    话说完，她伸出双手。

    她的手上有一只白色的小猫。

    不知道小猫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就是在她的手上。

    雪道把脸凑进小猫鼻子前，认真地看着它。

    “……白子吗？”

    “喵。”

    “……不是吗？”

    “喵，喵。”

    “……不行，它在讲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看到雪

第三卷 第四章 不屈之恶

    在眺望神社的高台上，看着烟火。

    天音、锳子跟白子。

    即使烟火结束了，但还是看着夜空，享受着余韵。

    脚下的神社静悄悄的，要是没有了微弱的灯笼光线，甚至会让人忘记现在是夏日祭典。

    “……真漂亮耶。”

    “嗯，很漂亮。”

    天音跟锳子彼此喃喃说道。

    “天音喵，不，算了。”

    白子变换了语气。

    “天音、锳子……主人跟那个娃娃不见了。”

    白子严肃的声音，把刚刚看烟火的余韵都赶走了。

    两人看向四周。

    的确，不见了。雪道跟柯贝莉亚突然消失了。

    “……那个笨蛋，又被什么给抓走一毗？”

    “不是‘妖精’吧……虽然我失去了‘全自动交砰乐团’，但如果是‘妖精’的话我会知道，这不是空间隔离。”

    “那么事什么啊？”

    天音焦躁地把双马尾往后拨。

    “冷静点，天川天音。怎么想都觉得那个一起消失的娃娃很奇怪。”

    “这个嘛……说得也是。”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天音。天音有点不好意思地转移视线。

    “……手机好像不通。”

    锳子听着手机说道。

    嗯，天音双手交叠，认真思考着。

    “对了，这时候有没有什么办法？”

    “想不到。”

    白子很坦率地回答。

    “连他们消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我没有了‘全自动交响乐团’，目前只有能力做近距离的战斗。长月锳子只是个普通人，而你的‘风鸣’则是放在别墅里。”

    这绝望的感觉，让人不得不冷静。

    白子讽刺地耸耸肩锳子黑色的眼睛静静地别了过去。

    脚下的神社像士重新复苏一般，又传来了敲鼓声响和鼎沸的人声。伴随着烟火的兴奋，看起来大家都很开心。

    就算一个人消失了，时间也还是一样地流逝。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天音说道。但她的声音充满迷惑，非常地微弱。

    “比如说，什么事呢？”

    “这个……一

    被这么一问，天音语盘了。

    “……我想。”

    锳子看着上空喃喃说道。

    “那个人大概知道吧。”

    被她的话触发，天音跟白子也看向锳子看着的地方。

    那个男人，没有理由地浮在空中，低头看着天音等人。

    全身被绷带包住、穿着燕尾服、手上拿着手杖，头上戴着大礼帽——伊皮米修斯歪斜着像是切口一样的嘴巴，微微地笑着。

    “没错，我知道。”

    他轻轻地降临在地面上。

    手上拿着大礼帽，像小丑一样行了个夸张的人礼。

    “而且，天川天音，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为什么只有天音可以，你也带我去。”

    白子以惊人的速度插话。

    “不，浅闇白子，你没有资格。”

    伊皮米修斯嘲讽地说道，同时看向锳子。

    “当然，你也没有资格。”

    锳子皱着眉头，一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表情走近伊皮米修斯。

    “我要去，你没有理由阻挡我。”

    她突然一把抓起伊皮米修斯胸前的衣服。

    但就像是触碰到幻影一样，锳子的手穿过了伊皮米修斯。

    伊皮米修斯戴着白手套的手，支撑住差点向前扑倒的锳子。

    锳子讶异地睁大眼睛，带着警戒心地离开伊皮米修斯。

    伊皮米修斯拉拉大礼帽的帽檐遮住不存在的眼睛，嘴角浮现冷笑。

    “因为你很坚强，所以你无法牵起我的手。”

    “……”

    “长月锳子啊你必须了解，坚强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这是一个无法撼动的事实。”锳子沉默了，瞪了伊皮米修斯一眼。

    伊皮米修斯加深了冷笑的程度，看向天音。

    “但，天川天音，若你想要的话，我可以为你开路。”

    天音看向身旁的锳子跟白子。

    锳子静静地点点头，白子则是一副很不满的样子转过头去。

    “好，走吧。”

    她以挑衅的眼神看向伊皮米修斯说道。

    “好，那么——”

    伊皮米修斯把手杖大大地转了一圈。

    手杖变成了‘风鸣’的样子。

    伊皮米修斯拿着‘风鸣’的刀身，把刀柄递给了天音。

    “你到底是谁？有你办不到的事情吗？”

    天音穿着浴衣，接下了‘风鸣’，喃喃说道。

    她试着轻轻挥动‘风鸣’。

    非常地得心应手，本能告诉天音，这跟她所拥有的‘风鸣’是一样的。

    “我没有一件事是办得到的喔。”

    伊皮米修斯很夸张地耸耸肩，手上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的手杖，敲了敲地面。长满绿色夏草的地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门。

    “好，走吧，天川天音。”

    绢丝手套包着的手，指向那扇门。

    天音站在门前，轻轻用手一碰，又回过头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要走啰。”

    “天音……苇原就拜托你了。”

    “快去吧，你就算了，一定要让主人平安回来。”

    锳子跟白子接连说道。

    很有她们两人风格的话呢！天音的嘴角露出苦笑，进入了黑色的门里。

    天音消失在门的另一端。

    门本身也消失了。

    “‘跟相爱的人一起活下去，幸福的程度仅次于跟相爱的人一起死’——长月锳子啊，你绝不该跟苇原雪道相遇的。”

    伊皮米修斯吟唱了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句子后，也消失在黑暗之中。

    就像是一开始他就不存在一样，伊皮米修斯消失了，不留下任何痕迹。

    夜空下，只剩下锳子跟白子在高台上。

    “……你还挺冷静的嘛，长月锳子。”

    “因为，苇原会回来。”

    白子一副怀疑的态度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瞪着锳户的侧脸

    锳户抬头，自盯着夜空看。

    烟火结束了，只剩下一弯明月跟星光。

    哼，白子用鼻子冷哼了一声，也抬头看着夜空。

    “会回来吗喵？”

    “我总觉得是会回来的。”

    “嗯，如果锳子喵在等的话，哪怕他在地狱底下邵会回来的吧喵。”

    “也不是，如果没有人去带他回来的话，他也有可能就这样消失。”

    “原来如此……喵也不是不懂啦喵。真是的，雪道喵真会给人添麻烦耶。”

    两个人抬头看着夜空，碎碎念着。

    夜风吹动着黑发与白发，浅桃色跟橘色的浴衣静静地摇动着。

    她们很安静地等待着。

    穿越了黑色的门，眼前就是白色的走廊。

    走廊两侧有同样白色的门并列着，看不到尽头。

    “好啦……那个笨蛋到底在哪里呢？”

    天音肩膀上扛着‘风鸣’左右张望着。她身后黑色的门消失了。

    “没有出口啊。好啊，就跟我想的一样。”

    她往后瞄了一眼，耸耸肩。

    突然，天音往后飞退，双手握刀，金色眼睛瞪着走廊深处。

    “谁？”

    她感到有人接近，进入了对战状态。

    白色走廊深处浮现出一个人。

    天音金色眼睛的眼神，从警戒变成困惑。

    “没必要那么充满杀气地警戒吧。”

    终于出现的人，跟天音长得一模一样。

    “我……？”

    不对，天音马上否定。

    毫不理会天音的困惑，天音分身摇动着双马尾，一步一步靠近。

    发型、发色，就连金色眼睛也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只有两点，一个是穿着浴衣，一个穿着长月学园的制服。此外，她手上没有拿着‘风鸣’。

    “——！不要再靠近了！”

    在她靠近‘风鸣’还有两步左右的距离时，天音大叫。

    天古分身很率血地停下脚步，哼的一声，交抱着双手。

    她的动作简直跟本尊一模一样，甚至连天音自己本身都快要怀疑起自己了。

    但以某种可说是气味的收微差距上，还是很明显地可以分辨出她是另外一个人。

    “不用摆出那么警戒的态度嘛，难得有两个这么可爱又漂亮、楚楚可怜的天音啊。”

    “开什么玩笑，在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天音，所以才有价值。”

    “呜哇，超傲慢耶，不愧是天音。”

    天音分身耸耸肩。

    天音没有放下警戒心，手上也还举着刀。

    天音分身一副觉得很无聊的样子，又耸了耸肩。

    “对了、对了，先跟你提一下，雪道在那里唷。”

    她很直接地指着走廊深处。

    “什么？”

    被她这么直接地说出口，天音不禁朝她所指的地方看去。

    刀放下。

    意识转移。

    在她反应过来这是一个致命的空隙时，空隙已经造成了。

    天音分身跨越了天帝所要求的界线，踏了进来。

    “唔。”

    太靠近了，没有办法挥起大刀。

    天音分身手上没有拿任何武器，也不代表自己就占了优势。

    她很迅速地伸出手。

    呜哇。

    ……隔着浴衣，她搓揉天高的胸部，或者该说是抓住。

    “……唔唔，一点都没有成长耶。”

    “什、什、什么，你在干嘛啊？”

    天音满脸通红，推开了天音分身。

    两、三步，她有点蹒跚地摇摆着浴衣衣摆往后退。

    “成长确认。”

    天音分身若无其事地说道。

    天音重新整理了一下浴衣，眼睛带着点泪水瞪着天音分身。

    “算了，玩笑话先摆在一旁——你的心灵层面有那么多空隙，这问题有点难耶。”天音分身突然以很认真的态度说着，自己一个人很认同似地点点头。

    “你到底、你到底、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你的伙伴……不，你是我的伙伴，嗯，这样才对。”

    “啊？”

    淡淡地，天音分身淡淡地笑了。

    “你牵起了伊皮米修斯的手，然后接受了‘终焉’。”

    她——‘终焉’伸出右手，啪地弹了一下手指。

    她的指尖点起‘黑炎’。

    “你……为什么会？”

    那跟天音的‘风鸣’所施放的‘黑炎’是同性质的东西。而这个‘黑炎’是伊皮米修斯给她的。

    “我的名字已经被选忘，化为‘终焉’之炎。就如同被伊皮米修斯在‘愿望’之地所埋葬一样，或者像是追求所有的故事跟诗歌而沉入‘虚构’之海的诗人一样——我们变成了‘式’这种现象，代价是失去了主体的意识跟意义。”

    “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

    “安静听我说。”

    天音的嘴巴，无视于天音的意思闭上了。

    天音无法连抗‘终焉’的命令。

    “比如说，要不是像这个‘时间迷宫’是在世界夹缝之中的地方，我也没办法保有人格。你是现象化的我的逍具，为了得到我的力量代价就是你必须被我的遗志所束缚——这一点，你绝对不能忘记。”

    “喂……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呢？”

    紧闭的嘴巴像是融化了一般，天音慢慢地开口。

    她的金色眼睛透露出对眼前的停住充满了畏惧。

    如果她说的没错，那么么在天音跟前跟天音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就是‘终焉’本身。

    “你现在没必要知道，因为你要走的路上就有我的目的。”

    “……我听不懂。我只是来救雪道的而已。”

    听到天音讶异的话，‘终焉’淡淡地笑了。

    “那我就告诉你吧，这个时间迷宫的中心是一个被叫做柯贝莉亚的娃娃……”

    “柯贝莉亚……带她回去就可以了吗？”

    ‘终焉’轻轻地摇摇头。

    “破坏她。”

    她冷冷地说道。

    她的声音比她说出来的话还要冷，天音不禁倒吸一口气。

    “娃娃跟时间迷宫的牵绊太深，已经没办法分开了。”

    “其他……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

    ‘终焉’的声音像是被刀斩断一样。

    “弄脏你的手吧，天川天音。力量的代价就是在未来，你已经在距离美丽故事最遥远的地方——只能为爱生存。”

    然后，‘终焉’的身体被黑色火焰包覆，瞬间燃烧殆尽，消失了。

    在她消失之后，天音还是站在原地，发呆了好一阵子。

    “没中的……我现在只要想救雪逍的事就好。”

    像是要讲给自己听似地喃喃自语，天音拿着‘风鸣’往前走

    在白色走廊上，响起了天音的脚步声。

    天音继续在白色的走廊上前进。

    两边的白色门有规则地并排着，同样的光景不停地持续着。

    她终于看见了走廊的称头。

    跟走廊的尺寸比起来算是一个很巨大的白色门。

    在那面前，有个像是镇守在这里的一只兔子。

    兔子像是注意到天音接近，摇动着长长的耳朵，红眼睛看着她。

    “……为什么是兔子呢？”

    有如像是听到天音的喃喃自语起了反应，兔子突然巨大化。

    变大的兔子几乎塞满了整个走廊，到处都是它旳肉。

    它像是绑手绑脚似地缩着身子。

    天音打算迎击，摆出架势。

    “真不是普通地人耶——不过这样说什么都打得中，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天音丝毫不畏惧，快速地挥动‘风鸣’斩下去。

    浴衣衣摆人大地摇晃，天音化成一阵风。

    “歌唱吧，‘风鸣’。”

    锵！一个声音响起，让耳朵隐隐作痛。

    黑色的光粒，从埋进刀柄里的结晶体中散出。

    “否定公式一一○八二——”

    黑色魔法阵悬浮在半空中，天音脚边卷起黑风。

    双马尾倒竖起，浴衣衣摆飘动，天音深吸一口气。

    “切断现象‘镰鼬’！”

    伴随着叫声，大刀挥下。

    刀尖前端施放出‘黑炎’的‘镰鼬’。

    烧燃空中，斩破空中，飞向巨大兔子。

    蔓延在走廊上，站在门前的巨大兔子甚至也不躲。

    ‘镰鼬’切开巨大兔子。

    巨人兔子的肉体开始分裂。

    但，时间就像是倒转一样，伤口又愈合了。

    “……挡路啦。”

    愈合的伤口又被切开。

    被切成两半的巨人兔子，被‘黑炎’燃烧殆尽。

    天音一刻也没停下脚步。

    ‘镰鼬’把兔子跟它后面的门都给切断了。

    天音一毫不犹豫地就冲了进去。

    无边无际的白色大地中央，有一个疯狂的大时钟。

    站在时钟前的是笑得有如毒蛇般的娃娃——柯贝莉亚。

    雪逍瞪打她，但又像是感到困惑地有着她。

    他看过这个笑容，当这笑容一浮现的时候，他就知道柯贝莉亚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你……你是！”

    雪道踌躇了，他连想到接下来要讲出来出来的那个名字，都觉得作恶。

    柯贝莉亚低着头，只有嘴角露出毒蛇般的笑容。

    “这个——个性设定还不错吧。”

    她像是在嘲弄雪道的迷惑般说着。

    “有点聪明，有点笨，适度地黏着你，真的是个很棒的娃娃呢。”

    雪道的迷惑消失了，取代的是一股确信。

    他很明白眼前的人是谁了。

    “我在外表上也下了工夫唷。考虑到心理层而的效果，所以我以长月锳子为基础，制作了一个让你绝对不会弃这个娃娃于不顾、也不会疏远她的外表。”

    不知不觉中，雪道用力地咬着嘴唇，几乎都快要流血了。

    透过柯贝莉亚嘴巴讲话的那个人，根本无法原谅。

    他全身中的血液，充满了愤怒。

    雪道甚至想要用那家伙的血，来涂满这个白色大地。

    “我在‘全自动交响乐团’上偷偷地装了观测装置，坏掉的每台我都回收了回来，全部分解、全部解析，才终于完成这个娃娃。”，

    柯贝莉亚静静地抬起头。

    露出！毒蛇般的笑容，面对雪道。

    “御堂——时流！”

    雪道愤怒地叫出她的名字。

    毒蛇很开心地张开双手回答。

    “就像为爱所烦恼的少女一样——御堂时流很高兴再看到你。”

    柯贝莉亚这个娃娃之中，存在着御常时流这个女人。

    “你这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到底对柯贝莉亚做了什么？”

    有如被愤怒舜引出来一样，雪道的手上出现了‘黑剑’。

    “没做什么。”

    她看起来根本不怕黑剑地说着。

    “只不过，应该是那样就会变成那样。感情、行动，全部都是系统下的产物。就连预定外的也是在设想之中，‘不过是个娃娃而己’。”

    她愉快地一击掌。

    “不准叫她娃娃！”

    雪道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为了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加强了握着剑的手指力道。

    只不过，从心头涌上的愤怒完全停不下来。

    “娃娃啊，她就只是个娃娃而己。你的情感转移还真激烈耶。是不是以长月锳子为底做出来的效果太好了啊？”

    “不准叫她娃娃！虽然时间很短，没错，我们相处的时间的确很短，但柯贝莉亚的笑与泪，我都看在眼里！”

    “那是很自然的行为啊，因为我就是照着这个感觉组合感情模拟器的。”

    两个人的话怎么样都兜不起来。

    非常致命地天差地远。

    “拜托你啊，苇原雪道。娃娃什么的有什么关系呢。让御堂时流来讲讲其他的事情吧，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讲呢，真的很多唷。”

    珐琅色的眼睛露出恶意的贼笑，时流利用柯贝莉亚的肩膀耸了耸肩。

    “够了，你闭嘴！”

    雪道大叫，将黑色剑身压低挥出。

    那闪亮充满杀意的眼神，跟雪道一点也不搭。但看到这眼神，时流很开心地笑了。

    柯贝莉亚的脸扭曲了，她露出毒蛇般的笑容，右手伸向虚无的空中。

    “那我就自己讲自己的啰。‘疯狂时钟’柯贝莉亚——她原来的工作是‘原始式’的媒介器，不够完备也不错啦。”

    愤怒到忘我的雪道，已经听不见时流的声音。

    “笑吧——”

    她严肃地宜布。

    “——‘原始之风’。”

    时流的右手出现一个十字形的‘黑剑’。

    “什么……怎么可能…………”

    雪道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在战斗中是很危险的。

    哒！轻轻的声音响起，时流踢着地面。

    她的脚步宛如在跳舞一般，柯贝莉亚的长发像是在诱惑似地摇动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闹拉近。

    等到雪道想到要集中精神时，已经太晚了。

    “我爱你唷，苇原雪道。”

    毒蛇带着甜美的絮语，黑剑贯穿了雪道。

    很奇妙的是，一点也不痛。．

    他甚至不觉得有被剑刺到的感觉。

    但雪道就是无法动弹，连叫也叫不出声。

    “我已经发现到你的‘黑风’就是‘原始式’，也知道其本质，但还是不完全。如果不制造出这种场所，你甚至无法充分发挥力量。”

    时流透过黑剑，将‘原始式’——‘黑风’的力量，灌注到雪道体内。

    柯贝莉亚身后的疯狂大时钟，时针开始倒退。

    只对苇原雪道个人行使‘原始式’的力量。

    “来吧，苇原雪道，让我看看！‘风’的形质、‘刃’的形象，你称为‘原始之风’的‘原始式’！操控‘黑风’本质‘时间’的力量！”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白色大地之上，一个疯狂的大时钟正在倒转。

    苇原雪道的时间也配合时针的行动倒转。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一秒、一分、一个小时。

    堆积而成一天、一个月、一年。

    外表上的变化不大。

    一直回到十三岁时的春天。

    没有更之前的苇原雪道了。

    〡

    就好像突然终止一样，样子消失了。

    倒转。

    出现的是别人。

    倒转。

    又是几年短暂的时间消失，出现的是别人。

    就这样不停地重复着。

    f重复了好几次、好几十次、好几百次。

    人消失了，又出现。

    发色、眼睛的颜色、肤色都不同。

    有年轻人也有老人。

    唯一的共通点是，全部都是男人。

    时代往前追溯。

    有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士兵。

    有挥着刀的志士。

    有看着烧瓶的哲人。

    有祈祷的僧侣。

    有割麦的农夫。

    有献上祭品的祭司。

    “太厉害了！呀啊，真的是太厉害了啊！这到底要重复几次啊？要重复几次才会变成苇原雪道啊？”

    柯贝莉亚的脸扭曲，御常时流放声人笑。

    非常呵憎，但又天真到无可救药的笑容。

    那笑容甚至纯真得像个兴奔地翻拼故事片的孩子。

    然后，苇原雪道……

    只重复了几年的短暂生与死后——

    终于找到了。

    “喔——你就事最初的人啊。”

    出现的是一个有着红色、像是燃烧般的红色眼睛的男人。

    他的脸十分忧郁又点淡，身披红莲披风、胸前戴着铠叩、手上拿着双刃剑，一身战士的装束出现在白色大地上。

    “你就是组出‘黑风’——‘原始式’旳男人吗？”

    御常时流宛如处蛇一般，非常开心，扭曲摇脸说道。

    被‘黑剑’封穿的男人。

    “不，这个样子已经‘被遗忘了’。”

    声音沙哑地说道。

    紧接着一瞬间，男人的轮廓便显得模糊，‘黑风’从他脚边飞舞上升，像是要遮住他的样子似的。

    黑风散去，再出现的人就是‘苇原雪道’的样子了。

    只有那宛如燃烧般的红色眼睛，只有这一点让人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不是‘苇原雪道’。

    男人碰触着贯穿自己的剑。

    时流——柯贝莉亚手上握着的黑剑，就这样分解碎散。

    而男人，以燃烧的红眼看着时流。

    “童女啊，你想要什么而呼唤了我？”

    瞬间，时流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紧接着，她爆发性地大笑。

    “童女？啊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没想到会有人叫我童女！”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

    只有红色眼睛像是在燃烧般，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像是死了似地静悄悄的。

    也那令静沉稳的态度，跟雪道一点也不像。

    “那我就回答你吧！御堂时流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个——就是你所拥有的‘原始式’的全部！”

    “童女啊，为什么你想要我的‘式’？”

    “理由只有一个。”

    毒蛇说道。

    “我要踏破‘原始式’，凌驾于所有‘式’之上，蹂躏‘领域’堆积起来的千年，走在最前头！”

    “童女啊，你是说，你想要全部的二万零四道公式吗？”

    “没错，正是如此！”

    “童女啊，你想要成为‘神’吗？｝

    “神？好啊，如果你称呼那个存在是神的话，那就是神。称谓一点意义也没有。御堂时流只以身为人可以抵达的最高境界为目标。”

    也许叫她童女的他是对的。

    “御堂时流要成为神！”

    在柯贝莉亚这个娃娃之中的御堂时流，的确是童女。

    她一定笑得很纯真无邪，那笑容甚至会让人觉得可悲。

    仍拥有幼儿的全能性，阻挡自己的而壁就全部敲坏，因此这样的她，至今还是童女。

    连一次也没有被击溃的心，不屈之恶——这就是她的本质。

    “来吧，让我们说说贴心话，往前一步。迫求比同寝还要更确实的羁绊，挥动剑吧！将心中跃动的斗争当作游戏吧！”

    时流做出‘黑剑’，以柯贝莉亚的手握住。长发摇动，宛如跳舞般地挥剑。

    “狂乱地吹吧——‘原始之风’。”

    ‘最初之男’只有一瞬间，闭起燃烧般的红色眼睛，非常沉静地喃喃念着。

    男人也做出十字形的‘黑剑’以雪道的手握住。

    以同样的剑，抵住时流挥下的剑。

    ‘黑剑’相抵。

    无比强大的力量灌注在剑里，无止尽的力量让相抵的剑轧轧作响，冲击波四散，撼动了空间。

    柯贝莉亚的长发发出像是鸟类拍动翅膀时的声音在空中用飞。

    以两人为中心，白色大地出现了放射线状的龟裂。

    只有柯贝莉亚身后的疯狂大时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还是伫立在原地。

    但对两人来说用遭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男人以燃烧般的红色眼睛叮将时流。

    时流透过珐琅色的眼睛盯着‘圾初之男’。

    夹着剑刃，两人红相对看。

    “啊啊——”

    柯贝莉亚的嘴唇充满热情，时流叹了一口气。

    “真开心啊，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其的好开心啊。”

    “我不是你游戏的对象，我只是在等待我所追求的东西而已。”

    两人先将剑退开。

    “是吗？”

    时流马上又返剑再出，对准‘最初之男’的脑袋砍下。

    “但那跟御常时流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只不过是御堂时流的游戏对象而已！啊啊，对了，我忘了，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驳初之男’蛵轻回身，便避开了时流的剑刃。

    时流绝对不会放弃。

    时流又再度挥剑。

    充满爱意地挥剑。

    挥剑，又提问。

    “你——是谁？”

    “我的名字已经被遗忘，只剩下尚未完成的‘式’跟其现象。因此，我的名字是‘等待者’，然后——”

    他那燃烧般的红色眼睛，静静地，充满悲伤地，静静地。

    “——‘’——”

    他如此回答。

    天音切开巨大兔子跟门之后，闯了进去。

    黑曜石的地板，让她以为自己站在夜空之中。

    四周都是排列成圆周状的圆柱，看起来像是在巨石群中。

    距离大约有十公尺的地方，在天音切开的门的正对面还有另一个门。

    门的前面又有另外的守门者。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天音看着她的脸，早知道这样的话，巨大兔子还好一点哩。

    有着黑暗眼睛的少女。

    手上拿着把大剪刀的少女．

    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上，满是幽鬼般气息的少女。

    ‘铗姬’御堂瑞佳。

    “时间迷宫，是，舞台。时姊姊，封苇原雪道，准备的，舞台。”

    没有戚情的声音，边讲边断句。

    听到她刚刚说的话，天音似乎发现到什么似地眯起了金色跟睛，悄悄地移动了重心。

    “……全部，都是你们搞的小把戏吧？”

    “姊姊，她，在玩——不让你打扰。”

    瑞佳拿起大剪刀一剪，轧的一声，随即放低，犹如要扑获猎物的野兽。

    “好啊，结果就是要尽全力拚个你死我活嘛。这样很好懂，不错啊！”

    天音高高地举起‘风呜’。

    “绝不——留情。”

    ‘黑炎’包覆着‘风鸣’。

    她们对看着，虽然摆出了战斗姿势，但还在估量彼此的距离。

    “天川，天音。”

    “干嘛，御堂瑞佳？”

    两人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对方的武器。

    “你，从来，没有，赢过，我。”

    “那，今天就廷第一次啰。”

    两人同时行动。

    瑞佳冲了上来，天音等着。

    “歌唱吧，‘风鸣’。”

    “迷惑她吧，‘恶意的向导’。”

    天音跟瑞佳同时说道。

    两个媒介器启动了‘式’。

    “否定公式一一○八二——”

    “否定公式一四二九七亚种——”

    锵！同时响起两个会让耳朵疼痛的声音。

    天音的正面画出一个魔法阵，脚边吹起逆转的风。

    瑞佳的正面画出一个魔法阵，脚边吹起逆转的风。

    “切断现象——”

    “幻惑现象——”

    然后，‘式’完成了，剑与剪刀碰触到魔法阵。

    “‘镰鼬’！”

    “‘圣·艾尔摩’！”

    天音挥刀，黑炎的镰鼬在空中挥动。

    瑞什的下而出现隙胧的光芒。

    那是别名鬼火，既是幻惑也是向导的圣·艾尔摩之火。

    天幵的视线被吸引住，‘镰鼬’被飘移的火焰诱导到别处施展。

    就在天音意识分散的瞬间，瑞佳毫不出声地攻击了天音的死角。

    对错目标的镰鼬击中一根圆柱，将其燃烧殆尽。

    瑞佳回到天音背后，以右脚为轴。

    乘着离心力的大剪刀，从死角给予天音一击。

    轧啊啊啊啊啊啊啊！

    ‘风鸣’接住人剪刀一闪，发出激烈的金属声。

    “……你，挡住，了吗？天川，天音。”

    天音肩膀上扛着‘风鸣’，她把广阔的刀身当成盾牌，挡住大剪刀的一击。

    但挡住这一击的天音，手却因为大剪刀的出击而感到麻痹。

    “很遗憾地，我放弃赢了——勉强算是平手吧。”

    哒，天音踢地狂奔。

    她无防备地露出背后往前直奔。

    “——！”

    这脱离常规的行动，让瑞佳的反应慢了几拍。

    这几拍，就是以分出明暗。

    不到十公尺的距离，天音一口气地狂奔，缠有黑炎的‘风鸣’一闪，切开门的同时，她人也闯了进去。

    门的另一端，是白色的大地。

    天音踏入了时间迷它的中央。

    二万零四道的否定公式，最初的四‘式’。

    否定公式○○○○四·完全幻想‘虚构式’。

    否定公式○○○○三·因果操作‘愿望式’。

    否定公式○○○○二·纯粹否定‘终焉式’。

    然后……

    在时间迷宫的中央，有如燃烧般的红色眼睛，‘最初之男’说出了‘原始式’的名字。

    “——否定公式○○○○一·矛盾领域‘未完全永远式’——”

    极为沉好的声音，像是沉入了宽广的白色大地消失了一般。

    “我所拥有的名字，就只有这个而已。”

    “那御常时流就连那也一起接收了吧！”

    哒！背后是疯狂的大时钟，时流往前踏出一步。

    柯贝莉亚的脸露出游蛇般的笑容，黑剑挥下。

    有如燃烧般的红色眼睛露出悲伤，‘最初之男’也挥剑。

    双方都没有考虑到防御吧。

    两把剑刃交错，就这样，砍中了彼此。

    男人的剑刃砍下了柯贝莉亚的头。

    时流的剑刃穿进雪逍的肩膀，刺破他的心脏。

    时钟的声音！身后疯狂的大时钟开始倒转。

    时间往回走，掉下的头〣到原来的位置上，破掉的心脏也愈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太棒了！”

    珐琅色的眼睛里带有喜悦的神色，时流大叫。

    “虽然这不是我的兴趣，不过这样直接砍也不错！下次我就亲身体验一下吧！”

    柯贝莉亚的脸扭曲着，露出笑容挥剑。嘴巴里讲出来的话，实在是跟这个战场太不搭了。男人没有回话，只是返剑以对。

    十字形的两把黑剑互砍，划出有如舞蹈般的弧线。

    互砍、被砍，特别是剑刃相碰时的冲击波，四散震碎了大地。

    但时钟还是拚命地将时间无数次地倒转。

    珐琅色的眼睛歪斜，柯贝莉亚的脸上露出喜悦，时流笑着。

    男人还是一样以燃烧般的红色跟睛，静静地保持沉默。

    “这还挺——值得吃的嘛！”

    长发乱舞、黑剑挥下，这随便的一句话让他动了眉头。

    “你就试试看吧，童女。”

    他以压低的声音说道。

    “我做出最初的第一道式之后，我的老朋友做出了另外三道。

    我的老朋友们在现象消失的千年之中，我又做了两万道‘式’。

    组织了‘否定领域’后过了千年。＇

    但，我现在还没有找到终点以完成‘永远式’。

    只不过累积了两千年没有意义的事情——”

    红色的闪亮眼睛，有如燃烧般的发亮。

    ‘最初之男’的声音首次显得很激动。

    “吃吃看啊，童女！

    我所累积这没有意义的两千年还不满二十的你如果吞得下去的话就吃吃看啊！

    如果无法‘永远’的话，那一切都是刹那！

    但我还没有放弃！”

    “我也不合放弃！好啊，那御常时流就使浕全力吃吃苻吧！”

    剑砍向柯贝莉亚。

    剑砍向男人。

    剑与剑激烈冲突。

    时间倒转，伤口愈合——重复了几次几十次后，一瞬间。

    燃烧般眼睛的男人挥剑斩断了柯贝莉亚的左手。

    柯贝莉亚的左手在空中飞舞，时钟响起声音，让时间倒转。

    “……嗯？戒、指？”

    被斩飞的左手，逆飞到原处，这时，时流第一次发现到，无名指上有个玻璃戒指。

    “雪道——”

    从时流的口中——不，是柯贝莉亚的口中，突然冒出了柯贝莉亚的声音。

    “什么？”

    时流大叫。照理说应该完全压抑住了柯贝莉亚的意识——系统在柯贝莉亚的体内重新启动。

    御电时流跟柯贝莉亚，两个意识对同一个身体下命令。

    动作制御系统出现混乱，柯贝莉亚看起来变得迟缓。

    “唔唔，开什么玩笑……终于变得好玩一点了，终于出现了可以满是战斗的对象了啊！御堂时流的敌人就在眼前了说！机械娃娃，你这个机械娃娃，机械娃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居然想要阻扰御堂时流！”

    时流的声音像喷火一般。

    柯贝莉亚的声音则是十分微弱，像是在找什么似的。

    “雪道，你在哪里？柯贝莉亚在这——在这里。”

    像还要寻求帮助一样，柯贝莉亚的左手伸向‘最初之男’。

    ‘最初之男’看到了柯贝莉亚左手无名指上的玻璃戒指。

    静静燃烧的红色跟睛。

    “你回来了吗？”

    喃喃说道的〣时，他的身体也儿了一下。

    他以十字黑剑插在龟裂的人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肩膀在发抖，一鼓件气抬起头。

    燃烧的红色眼睛消失了，只剩下苇原雪道。

    “咄啊啊啊啊啊删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是破胎＿〡—i出的怪物一样，雪道人声咆哮。

    他流转地拔起剑，势如破竹地何如张大嘴巴的狮子一样，鲜烈地贯穿了柯贝莉亚。

    “御堂时流，我无法原谅你，就只有你，无法原谅！你是我的敌人！”

    “雪道，太好了——”

    “柯贝莉亚，等我，我马上来救你了！”

    “啊哈哈哈哈哈！真开心耶，你要当我御常时流的敌人，我真开心耶！”

    珐琅色的眼睛歪曲着，时流以柯贝莉亚的脸笑着。

    “你不准讲话！”

    雪道加重握着黑剑的力道。

    ‘黑风’幻化出‘黑剑’。

    其本质就是‘时间’。

    他很不情愿地，以自己的身牌亲身体验了。

    “太棒了！对了，还有这一招啊！”

    “嗯嗯，是啊，只要过了八十年、一百年，你也会死吧！”

    ‘时间的加速’。

    透过黑剑注入力量，加速了柯贝莉亚体内的时流的时间

    与其对抗，时流也倒转了自己的时间。

    柯贝莉亚身后的疯狂大时钟时针不停地转动，两人周遭吹起了黑风，象征着对抗力量的余波。

    狂乱的黑风让白色大地划出了更深刻的痕迹，碎片飞舞。

    “要比谁有耐力吗？御堂时流可不讨厌这一点……”

    “雪道——眼睛。”

    一个嘴巴里，冒出两个声音。

    “我会守护……我手中的一切，我……发过誓的。”

    一半像是自言自语，雪道勉强挤出话来。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染成了红色。

    有如燃烧般的红色。

    在注人力址加速时间的同时，雪道也回想起不属于自己的他的过去。

    堆积了两千年没有意义的记忆，压迫着只有几年雪道的记忆。

    ‘苇原雪道’这个人的意识、意志跟红忆邵在削减中。

    ‘苇原雪道’愈来愈薄、愈来愈薄、愈来愈溥。

    “我……是……我……是……谁……”

    时流的背上有一股快乐的电流通过。

    只有她能理解红色眼睛里的来西。

    红色、红色，有如火焰一般燃烧，执着的跟睛。

    御常时流很开心。

    然后，柯贝莉亚悲叹着。

    “苇原雪道——你。”

    “不行……雪道。”

    ‘苇原雪道’有如砂之城一样，崩坏了。

    “对不起，柯贝莉亚。”

    一把黑炎之刀唐突地从旁边飞来。

    “……啊？”

    “啊啊……”

    柯贝莉亚被切成了两半。

    她倾斜了，上半身掉在白色大地上。

    柯贝莉亚珐琅色的眼睛，看着闯入者的脸。

    视线的前端、在遥远的地方、粉碎的大地上，站着的是天川天音。

    黑风的余波晃动着她的双马尾，身上的水色浴衣在这个战场里看起来很不协调——她的手上拿持着缠不吉祥黑炎的‘风鸣’。

    就在时流看到天音的同时，雪道也像是用尽力气般倒在白色大地上。

    “天川天音吗？哈哈，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

    时流看着天音，想要倒转时间让柯贝莉亚的肉体再生。

    但时间却没有倒转。

    柯贝莉亚身后曾经存在的疯狂大时钟，现在已经被黑炎所包围。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时钟迅速地燃烧，时针动也不动。

    “喔。”时流很高兴地喃喃说道。

    时间没有倒转，柯贝莉亚的身们就近样断成两截，尽管输得一败涂地，但珐琅色的眼睛却充满了喜悦。

    天幵的命色眼睛露出了怜悯之意，她透过时流——她看着柯贝莉亚。

    像是下定决心似地，她抿着唇，正式地跟她说。

    “我是来救雪道的。”

    天音低垂着金色眼睛，摇摇头。

    “所以，我要结束这个世界，所以，对不起——”

    她抬起头，做好心理准备，正面地望着柯贝莉亚，举起刀。

    “我没办法、救你。”

    浴衣衣摆翻转，缠着黑炎的‘风鸣’刺入白色大地。

    像是插入岩石的圣剑一般，‘风呜’沉入了白色大地。

    刀身上缠绕的燃烧‘黑炎’有如影子一般，扩散在白色人地上。

    “毁灭吧——‘终焉之炎’。”

    一瞬间，燃烧了。

    覆盖住白色大地的黑炎燃烧，火柱上升，烧上了天空。整个时间迷宫被黑炎所包围住。

    被黑炎燃烧着，但时流还是笑了。

    “好！真的好！变得有趣了呢！其实你也不差啊！等薪吧，苇原雪道、天川天音，御堂时流绝对不会放弃的！下次御堂时流就会使出全力跟‘领域’正式对决！”

    扭曲的轰笑响起，柯贝莉亚的身体燃烧了。

    “那我，‘领域’就会将你的一切全部都击溃！”．

    金色眼睛充满了性怒地丢下这句话，将‘风鸣’插在地上，便往前走去。

    她走到了苇原雪道的身旁。

    柯贝莉亚虽然被黑炎所燃烧，却因此从时流的支配下解放。

    “雪道。”

    她呼喊着，但倒在地上的雪道没有同应。

    昏倒了吗？不，眼前的已经是一副空的躯壳，不再是苇原雪道了。

    张开的眼睛里，没有映照出任何东西。

    但娃娃还是伸出了手。

    伸出了无名指上带着玻璃戒指的左手。

    雪道的手就跟冰块一样冰冷。

    尽管如此，娃娃还是伸出了手。

    就算触碰到的手连一点点的温度都没有，她还是很开心地笑了。

    “YES——雪道，现在，柯贝莉亚来帮你了。”

    滴答……滴答…………

    “因为我们是恋人，所以要帮你。”

    慢慢地、钝钝地，时节的声音响起。

    时钟慢慢地动着，发出小小的声音，几乎快要被燃烧的世界所吞噬。

    背后被黑色火焰包团，即将烧尽的大时钟缓缓地动了。

    很细很细，就像线一样细的一根时针，慢慢地迎转。

    ‘疯狂时钟’，勾勒出最后的时间。

    “让时间……回带。”

    柯贝莉亚的身体也被黑色的火焰所席卷，逐渐枯朽。

    如果把力量用在倒转时间上，柯贝莉亚所残有的时间就会减少

    “回…………带……”

    连开口的话也中断了，声音细微到几乎快要消失。

    脚被烧毁、腰被烧毁、胸部被烧毁，仅存的只有透过肩线联系的左手，以及她的脸。

    伸出的手、交缠的指尖，也都脆弱到马上就要消失一般。

    珐琅色的眼睛一直看着雪道，何他一句话也没办法回应。

    …………滴答……………………滴答……………………

    最后发出了非常迟钝的滴答声后，身后的大时钟就烧毁了。

    黑色的火焰顺着她的左手、背部，一路往上爬。

    “好想，再跟你……看一次烟火。”

    毫不留情、无课救药、也无以为报，‘终焉’就这样挣静地侵蚀了娃娃。

    她那喃喃细语的愿望，呢喃声也都被黑色的火焰所烧尽——

    消失了。

第三卷 终章 风与火之花

    在高台低头看着神社的两人。

    那是个叫做苇原雪道的人类，还有一个被命名为柯贝莉亚的机械娃娃。

    天音跟锳子，还有白子都不在。也没有其他人，听不见祭典热闹的声音，低头望见神社里没有人影，只有淡淡的月光跟无人的摊位，以及无数的灯笼发出闪亮的白光。

    “好像萤火虫一样呢。”

    徐徐和风吹动着她的长发，柯贝莉亚低头看着灯笼。

    “……是啊。”

    雪道点点头，转身看向柯贝莉亚。

    珐琅色的眼睛、雪花石般的肌肤、随风飘摇的长发、布满风车的白色浴衣，还有，左手无名指上的玻璃戒指。

    这个拥有学习机能，但没有感情的机械娃娃。

    “雪道，请笑一个。”

    露出有如人类般的温柔笑容说道。

    “……我哪笑得出来啊。”

    雪道握紧拳头、咬紧牙根，低苦头。

    他知道这里是哪里，也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

    “结果……我没办法帮你。”

    “NO，你己经帮了柯贝莉亚很多忙。”

    珐琅色的眼睛里带着温柔的善意，柯贝莉亚伸出左手。

    “请笑一下，请牵着柯贝莉亚的手——请目送柯贝莉亚离开。”

    一瞬间，雪道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但又马上勉强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迼样，有算在笑吗？”

    “YES。”

    “那就好。”

    雪道松开握紧的拳头，轻轻地牵起柯贝莉亚的手。

    手指交缠，在不让她离自己太远的距离，然后小心翼翼地像是不去破坏她一样。

    机械娃娃的肌肤很温暖，随风飘逸的长发飘来夏天花朵的香味。

    他们互看了对方一眼，又抬头看着天空。

    这时，有一道光从地上冲向天空，拉着长长的尾巴，传出划破风的声音。

    “雪道——”

    上升的光芒，有如蓓蕾一般，在夜空中开花。

    “好漂亮。”

    白火之花在夜空中绽放。

    火光照耀着抬头往上看的两个人，绽放的花朵在刹那间被风吹散。

    “啊啊……漂亮，真的很漂亮。”

    “YES，雪道——柯贝莉亚觉得很漂亮、很漂亮。”

    烟火结束了。．

    像是过了亿年的时间，柯贝莉亚的一切渐渐地变成了砂。

    随风飘逸的长发也变成了砂，在风中散开。

    雪花石般的肌肤产生了小小的龟裂，像是薄薄的玻璃片一片一片剥离般地裂开。

    跟雪道牵着的手也渐渐地崩襄。

    “我很幸福。”

    珐琅色的眼睛浮现温柔的光芒，美一丽的微笑只令人感到悲伤不已……

    ……被风轻轻地带走，消失了。

    雪道慢慢放开刚刚牵着柯贝莉亚的手。

    在她的一切全变成砂后，只有一样东西留了下来。

    那是一枚小小的玻璃戒指。

    “再见了……柯贝莉亚。”

    雪道喃喃说道。紧握着戒指的手，捂住了脸。

    就这样，时间迷宫的最后碎片也消失了。

    然后，雪道回到了现实生活里。

    耀眼的光芒唤醒了雪道的意识，他睁开细眯的眼睛，这才发现到白己身在何方。

    这里是长月的别墅三楼，雪道使用的那间房间里的床上。

    他感到耀眼的光芒，是窗外照射进来的朝阳。

    “您醒了吗？主人。”

    坐在枕头边的椅子上白子在朝阳中静静地说道。

    “白子……你的眼睛好红，熬夜了吗？”

    “我没有熬夜唷，主人。只不过，因为担心这二天一直在睡觉的某个人，所以睡不着而已。”

    “……对不起，我居然睡了三天吗？”

    雪道慢慢地起身，然后，他发现到自己的右手下方有个硬硬的东西。

    他用指尖拈了起来，拿到眼前。

    一个小小的玻璃戒指，在朝阳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主人，那是？”

    “这是……我……”

    雪道看着戒指，喃喃说道。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放下拿着戒指的手。

    “不，没什么。”他想起，她在生命尽头时的笑容跟说过的话。

    “是吗？”

    白子虹膜异色的双眼带着温柔的眼神微笑着，轻轻地碰了碰雪道的脸。

    “主人没事，我真的很开心，她们两个一定也是——”

    喀擦，门开了。

    白子放下触碰雪道脸颊的手。雪道看着门。

    天音，还有锳子。

    朝阳的光芒，照在她们两人身上。

    “……笨蛋。”

    像是在忍着泪水一般，天音眯着温柔的金色眼睛说道。

    “……”

    锳子一句话也没说，直盯着雪道看。

    “我好担心你唷，一直都很担心你耶。”

    “我、也很担心你……不过，还好你醒了。”

    一边说着，两人走向雪道睡着的床边。

    雪道像是有点害羞似地抠抠脸颊，看着她们两人。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我已经没事了——还有……”

    紧紧地，握着手——雪道紧握着玻璃戒指。

    “大家，早安。”

    听到雪道这么一说，几个女住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面面相觑，但随即……

    “早安，雪道。”

    “……早安。”

    “早安喵。”

    天音、锳子、白子都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说道。

    看到她们的笑容，雪道觉得非常地放心。

    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应该存在的所在地一样。

    “……啊啊。”对喔——

    我的归处，就是她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啊—

    那么，我一定要守护这里，不顾一切。

    ‘但，这也不是永远，最后，你会失去一切。’

    有如违背了雪道的誓言一般——灵魂深处，有人如此说道。

    那是一个有着红色眼睛的男子。

第三卷 后记

    这部系列作的女主角是天音。

    虽然她惊人的气势变得有点逊（请参考本集第一章的露天温泉跟第二章烤肉的部分），细她还是女主角。

    放心吧！后半部分她就仲很像女主角！大概吧！

    还有，人约在第三十七页的插画我还挺喜欢的。这就是第三集啰！

    我想中一道就是那种有一天一定仲被女乍刺杀的男主角吧。

    我本来想要说点跟新角色的设定有关的故事——希腊神话里的伽拉苔娅以及利尔·亚常的作品‘未来的夏娃’。不过后记的篇幅只有一页，所以只好放弃了。简单来说，两个都是在讲因为太喜欢娃娃而走错路的男人——算了，娃娃也很可爱啦，就这样也不错啊。（译注：伽拉苔娅为海神波整顿的女儿之一；维囊耶德·利尔亚当为十九世纪法国象征主义派诗人。）

    最后，让我简单地致些谢辞。

    各位读者、责任编辑、校正相关、还有负责插画的ほんたにかなえ老师，这次也受大家照顾了。这本书能够出版，百分之百都是托大家的福。

    啊，好像还要出第四集耶。感谢感谢。

    二○○九年冬‘尽全力冲刺的猎人有点恐怖耶’叶村哲

第三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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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卷 序章 银天使睁开眼睛

    新学期，夏天已经接近尾声，天气变得挺舒服的，某个周末在在长月学园里。

    「就这样，校庆的时候决定举办角色扮演吃茶店唷。虽然各种角色都会准备，不过主要还是女仆唷，这也是我决定的。」

    早上的导师时间一开始，导师工藤老师就一如往常地穿着整齐的女性套装，以完全不搭轧的没力表情说道。

    的确，月底就校庆了，也差不多该决定班上要举行什么活动……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强了，居然没问任何一个学生的意见就擅自决定。」

    坐在教室后方的雪道，喃喃地说出了全班的心声。

    但让全班傻住，静成一片的工藤老师却丝毫不在意。

    「好了……首先是天川。」

    她以一如往常无力的视线看向天音，嘴里咬着没点火的香烟。

    「啊，是……叫我吗？」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天音，有点困惑地歪着头。像尾巴般的长发，微微摇晃着。

    「当天接待客人主要就交给你啰。还有，校庆之前要先找几个人烤一些饼干储存，你就负责统筹一切吧。」

    工藤老师很轻松地就把工作交到了天音头上，瞬间，她那金色的眼睛开始游移。

    那眼神，正是在想要找什么理由拒绝才好。

    「嗯，烤饼干之类的小事，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因为，就连我也会作啊。」

    老师的说法，让天音根本没办法拒绝。其他的同学们，也对天音投向充满期待的视线。应该是因为，没有人认为天音会拒绝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在学校里的天音，不但品行端正，并且才色兼备，是个完美的女学生……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其实她根本就很逊，料理手艺讲好听的是外行人，老实说的话根本就是糟到不行。

    天音像是要确认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般，环顾了教室四周，随即又看向工藤老师。

    她的脸上露出完美的装高雅微笑。

    「虽然我不太擅长作菜，但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非常乐意帮忙。」

    这实在是太谦虚了——知道天音真面目的雪道，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只要知道天音的厨艺如何，恐怕你连泡面也不会想要叫她冲。

    「……这绝对，是光看外表选的喵。」

    坐在雪道旁边的白子，戴着一如往常的猫耳朵帽，真正的耳朵藏在帽子下动啊动的，喃喃说道。

    「嗯嗯……大概是吧，不，一定是这样子的。」

    雪道也小声地响应，两人不自觉地互看了一眼。

    白子那虹膜异色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露出安慰雪道的眼神，觉得有点尴尬的雪道别过头去。

    「要我赌也行啊喵，天音喵一定会哭着来求雪道喵的喵。」

    「那真是超讨厌的，不过最起码我无法否定。」

    那画面鲜明地在雪道脑海里浮现，就像是蓝光光盘一样。

    「那，接下来……长月，你也……」

    工藤老师可能是打算以这样的气势，在众人没有异议的情况下继续进攻下去，因此她把视线投向瑛子。

    「老师。」

    瑛子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打断了老师的话。她那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晃啊晃的，淡淡地飘散着一股夏日花朵的香味。

    「非常抱歉，我受学生会及戏剧社所托，所以时间上不太方便参加班上的活动。」

    瑛子很慎重，但很果断地拒绝。工藤老师咬着烟草的嘴巴微微一歪，小声地念道。

    「我了解你的状况，但能不能——」

    「呃呃，老师，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像是要庇护瑛子似地，雪道举手发问。

    「嗯，怎么啦，苇原。你对角色扮演吃茶店有什么不满吗？」

    一如往常懒洋洋的表情，工藤老师觉得很无趣似地开口。

    「啊？嗯，呃呃，就是那个呢。」

    雪道在喉咙深处呻吟着，硬是挤出了一句话。

    「准备衣服不是很麻烦吗？要租的话也要花钱，要做也很花时间耶。」

    被这么一说，工藤老师咬着没有点火的香烟的嘴巴，嘴角微微扬起，露出有点微妙的艳丽笑容。

    「放心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等一下，你准备得也太快了吧！」

    「我很难得地冲劲十足呢。」

    「为什么这时候你就冲劲十足呢，老师！」

    「当然是因为我想要这么做啊！」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想到要举行角色扮演吃茶店这种东西啊？」

    「因为我想要看到现役高中生角色扮演啊。」

    「这不是一个身为老师应该要讲的话吧啊啊啊啊啊！你是喜欢性骚扰的中年大叔吗啊啊啊啊啊啊？」

    雪道不禁对老师全力吐槽。

    啪！

    突然，工藤老师握紧拳头往讲桌上一敲。

    「没办法啊，当然会想看嘛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被雪道感染一样，工藤老师也大叫。

    「天川跟浅闇，还有不怎么引人注意的长月，这个班上整体来说水平很高的美少女很多耶，所以当然会想看啊！」

    雪道被工藤老师的气势震摄住，闭上了嘴巴。

    然后，啪啪啪地掌声响起。

    一开始三三两两，最后掌声已经大到连教室外都听得到了。

    「老师！我要一辈子跟着老师！」

    「老师灵魂的怒吼，强烈地传到了我们的心里！」

    「老实说，一直以来我们都看轻了老师！老师才是老师中的老师啊！」

    「我重新迷上了老师！」

    「应该是说，早就迷上了老师啊！」

    男生们不知道为什么，一副很感动的表情，站起来看着工藤老师，对她投以热情的掌声。

    「……你们。」

    工藤老师露出前所未见的柔和笑容，擦拭着眼角。

    「我能够拥有你们这样的好学生，真是太幸福了。」

    「老师！」

    超感动的男生们，眼睛发亮地站在自己的位子上。

    「……我实在是不懂，是我不对吗？是我错吗？」

    明明就是早上的导师时间，但雪道却觉得在众人一片朝着夕阳跑去的气氛之中，只有自己被留了下来，他不解地抱着头。

    女生们向雪道投以充满同情的视线。

    天音金色眼睛的眼神充满怜悯，瑛子黑色眼睛的眼神充满安慰，而雪道身旁的白子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雪道喵应该是没错的啦喵。」

    「谢谢。」

    雪道一早就露出疲累的表情，无力地回答。

    同一时间，她们人在距离长月学园隔海遥远国度的沙漠。

    一个穿着白衣，将乱翘的头发随意绑着的女人，戴着朴素的眼镜，从白衣下牛仔裤里露出的脚上，有蛇的刺青。

    她的名字是御堂叶流，别名「天才级天灾」。

    另一个站在她身后，宛如影子般的女生，是她的妹妹『铗姬』御堂瑞佳。

    像是幽灵般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她，穿着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静静地站在姐姐叶流的半步之后。

    没有表情的她，拿着一把大大的阳伞，在耀眼的沙漠日照下，保护着自己跟姐姐。

    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这呢？她们的眼前，有一座跟沙漠一点都不搭的银天使像。

    巨大的天使像约有高楼大厦般那么高耸，漂亮的五官，宛如沉睡般地闭着眼睛。

    「……真是的。任何时候来沙漠，都是热到不行呢。」

    阳伞下，叶流叹了一口气，擦着额头上的汗。

    「也稍微站在要来这种地方的我们立场想想嘛。」

    叶流抬头看着天使像。

    「对吧，原出演算装置『银天使』，不，是三贤狂次席『银天使』阿尔巴特＝阿尔巴特。」

    像是响应叶流的呼唤，银色天使像睁开了眼睛。

    「好久不见了，叶流、瑞佳。」

    仿佛八音盒的声音响起。

    叶流露出毒蛇般的笑容，弹了一下手指。

    「战斗的时间到了，阿尔巴特。为了御堂叶流的愿望——御堂叶流要使用你。」

第四卷 第一章 爱慕与她的决心

    决定天音要做饼干的那天中午，一如往常，雪道四人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围着桌子吃饭——除了瑛子之外，其他人都是吃雪道做的便当——这时。

    「所以啦，雪道，请多指教。」

    天音慢慢地宣告。

    「……我大概知道了，再跟你确认一次。你是要我代替你做饼干对吗？」

    坐在天音对面的雪道，用手上筷子的前端按着太阳穴，叹了一口气说道。

    同桌的瑛子跟白子，也都停下了筷子，看着一副很了不起，挺起平胸宣告的天音。两人的视线都有点冷。

    「明明做不到还要答应……天音喵，你是不是很笨啊喵？」

    「唔唔……没办法嘛。现场就是一副『理所当然我会做』的气氛啊。」

    「这次我也觉得实在是太大意了。」

    「不要这么说嘛，瑛子。其实我超沮丧的耶。」

    「你这个逊爆的女生。」

    「居然说我是逊爆的女生……完了，我这次真的没办法反驳耶，对不起唷，雪道。」

    天音一副超丢脸的表情垂着头。

    雪道的良心不免感到些许疼痛。

    「真是拿你没辙耶，我会帮你的啦。」

    雪道受不了地说道。瑛子跟白子不知为何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笨蛋。」

    「雪道喵还得再稍微学一下呢喵。」

    「啊？」

    他不解地歪着头。

    天音慢慢抬起头，雪道马上知道瑛子跟白子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就喜欢雪道这种好说话的个性。」

    嘿嘿嘿，天音露出笑脸猫一般的笑容。

    「我快要因为天川而对女性产生不信任感了啦，可恶！」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了，被天音所骗的雪道自暴自弃地大叫。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认真面对了，特训！我要特训天川，让她可以像个一般人一样烤出饼干！」

    「啊？好麻烦唷！」

    「你也稍微有点干劲好不好！」

    「有什么关系，你只要事先烤好大量的饼干，然后当作是我烤的带去学校就好啦！」

    「这我绝对不要！」

    「什么嘛！不必那么用力地拒绝吧！？」

    「听好啰，我虽然不想承认，不过你一般来说，不，是在学校里超有人气的。」

    「是啊，不是我要说，我还真有人气呢！」

    一瞬间宛如骄傲的天狗一样，天音摇晃着双马尾，挺起平胸说道。雪道无视于她的反应继续说：

    「想象一下那些你的粉丝吃着我所做的饼干，却以为是你做的，这不是很悲哀吗？」

    被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想象着那画面。

    「……悲惨。」瑛子静静地摇摇头。

    「……悲哀啊喵。」白子的虹膜异色眼眸流露出无比的怜悯。

    「……我不禁想要道歉耶……」天音低垂着金色的眼睛。

    「对吧，很悲哀吧？」

    「嗯……该怎么说呢，真的是让人觉得很抱歉我被生下来了的感觉耶！」

    天音低垂着眼睛，轻轻地摇摇头，双马尾的长发也跟着摇晃。

    「好，雪道！」

    金色的眼睛燃起熊熊火焰，天音慢慢站起身。

    「我会努力的！」

    「喔喔，说不定这是天川第一次这么有冲劲呢！」

    被天音的气势一带，雪道也站起身。

    「嗯，难得这么有冲劲！今天放学后就马上来做吧！」

    「好！今天放学后就交给我了！」

    突然，雪道想起了瑛子，他看向她。

    瑛子早就停下了手边的动作，黑色眼睛直盯着雪道瞧。

    「瑛子也要一起来吗？」

    瑛子摇摇头，黑发摇晃着。

    「我要去帮忙戏剧社排练话剧。」

    「是喔，真可惜。」

    「……苇原，加油。我也知道天音的厨艺有多糟。」

    「……我会努力的。」

    「练习结束之后，我可以去看一下吗？」

    瑛子一问，雪道露出有点微妙的笑容。

    「当然啰，运气好的话，还可以请你尝尝天川亲手做的美味饼干呢！」

    「我会不抱着任何期待的。」

    「喂，这样说不会对我太过分吗？真的不会超过分的吗？」

    不管天音说什么，雪道又再度装作没听到。

    「白子呢？」

    白子的猫耳帽动啊动的，只有她一个人自顾自地在吃便当。

    「不去了喵，我有点事情喵。」

    白子的嘴巴大口大口地咀嚼，但还是很清楚明了地回答。

    雪道皱着眉，往白子脸颊上一伸手。

    「全部吞下去之后再讲话啦，这样很没礼貌耶。你看，脸上黏到饭粒啰！」

    「嗯喵？」

    他拿下黏在白子脸上的米粒，然后直接吃掉。

    瞬间，白子的脸红得像是刚煮熟的章鱼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动摇，她那虹膜异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猫耳帽上的耳朵也激烈地摇晃着。

    「唔，唔喵……」

    「……你还真的是。」

    「………………」

    不知道为什么，连天音跟瑛子也都害羞地红着脸颊。

    「嗯？我做了什么吗？」

    罪魁祸首的雪道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解地歪着头。

    「嗯嗯，算了、算了，没什么。」

    「白费力气。」

    天音没辙地说道。瑛子也嘟哝了一声。

    「唔唔？」

    雪道又再度不解地歪着头，他没有再多想什么……应该是说，他心里在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天川做料理啊……」

    他以宛如哲学家的表情看向自己的便当，用筷子夹起煎蛋。

    天音跟料理——实在是不由得让人觉得，这是最糟的组合了。

    结果，雪道就这样心神不宁地度过了下午的课。

    白子说有事，放学时的导师时间一结束，马上就消失了。送定了要去参加话剧练习的瑛子，雪道跟天音分别离开了学校。

    走下沿着街道的长坡，雪道在超市的门口等天音，而不是平常去的商店街。

    此时正好是准备晚餐的时间，带着小孩的主妇、像是大学生的男女同伴接连地经过雪道身边进去了超市。可能因为是周末的关系，令人意外地，人还挺多的。

    天空淡淡地染上了夕阳的颜色，雪道抬头看着天空，背靠在入口的玻璃墙壁上，等了一会儿，熟悉的双马尾女生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中。

    「喔，你来啦！」

    轻喘着气，短裙裙襬摇曳，长长的双马尾就像是尾巴一样跳跃着，天音小跑步地出现。

    「久等了，雪道。」

    「没什么，我没有等很久。」

    雪道轻挥着手，迎接出现的天音。

    「是吗？那我们赶快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天音一副忍不住哼着歌曲的样子，心情好像很好。她抓住了雪道的手，双马尾跟裙襬一起飞扬，两人一起走进了超市里。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拉我啦。你还挺兴奋的嘛！」

    「嗯，不知道为什么耶？」

    天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样子，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头微微地歪着。

    雪道的视线追着天音摇晃的双马尾看，轻轻地耸了耸肩。

    「算了，这不重要，走吧。」

    天音还是一样很兴奋地拉着雪道的手，另一只手拿起篮子走进卖场。

    两个人牵着手，雪道很自然地把天音手上的篮子接过来。

    「那，买了做饼干的材料之后就回去吧！」

    「……雪道你啊。」

    「嗯？我怎么啦？」

    站在身旁的天音，金色眼睛直盯着雪道看。

    可能是因为牵着手的关系，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很微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空气中飘着一股像是香甜牛奶，属于天音的味道。

    因为天音没有开口，因此雪道觉得很不可思议地看着天音的脸。

    她发着愣，仿佛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而出神。

    「天川？喂，天川？你怎么啦？」

    「啥？啊，呃呃，嗯，没什么，没什么啦～」

    天音回过神来，用力地摇摇头。双马尾也一起摇来摇去，拍打着雪道的身体。

    「没什么吗……你从刚刚就有点奇怪耶，脸也很红，是感冒吗？」

    碰，雪道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天音的额头。

    因为双手都有东西，所以只有这个方法。

    天音的脸已经比苹果还红，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超市特有的声音，广播今日特卖品的声音，走过身旁的客人及购物车。

    天音有将近十秒钟的时间，就像是冷冻的苹果一样僵直着。

    「看起来好像没发烧耶。」

    「啊唔……啊唔，啊唔…………没、没什么。」

    很明显地一定有什么，但挡在路中间拖拖拉拉的也很碍事。

    没办法，雪道只好牵着怪怪的天音往前走。

    走在他半步之后的天音保持沉默，让雪道觉得怪怪的。

    为了掩盖过这怪怪的感觉，雪道开口说：

    「话说回来，好久没跟你单独在一起了呢！」

    「……是、吗？」

    看着雪道的背部，天音小声地说道。

    两人单独在一起。

    这句话，在天音的心里掀起了很大的涟漪。

    突然，她的心脏噗通噗通眺得很快。

    雪道自己一个人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但天音因为心跳声太吵而听不到。

    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地逛着，天音突然想起刚刚雪道说她很兴奋。

    虽然她没有自觉，不过也许自己真的很兴奋也不一定。

    平常总是还有瑛子跟白子在，两个人真的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

    突然，天音思考起为什么只要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自己就会如此兴奋——

    「天川。」

    雪道的声音打断了天音的思考。

    天音回过神来，雪道在[x]制品区停下了脚步看着她。

    冷藏柜散出了冷气，但天音的脸上还热热的。

    「可以帮我拿一下奶油吗？就是那个无盐奶油。」

    「啊？奶、奶油？啊，嗯，我知道了。那种东西你不会自己拿啊？」

    天音的大脑一片混乱，回答雪道的话也支离破碎的。

    「呃呃，你要我自己拿我也没办法啊！」

    雪道瞄了自己手上的篮子一眼。

    然后，他又轻举起另一只手，那只手上牵着天音。

    「我两只手都没空啊！」

    「啊哈哈，是、是喔！嗯，说得也是耶！」

    天音感觉到牵着雪道的手好热好热，干笑地说道。

    「——对了，你到底要牵人家的手到什么时候啊！」

    天音勉强自己恢复平常的样子，大声说道。她一如往常地想要踢倒雪道，用手抬起他的脸。

    她跟雪道面对面。

    「……你这个笨蛋。」

    她以脚尖轻轻地踢了雪道的小腿肚。

    「真的是笨蛋耶！」

    雪道手上的篮子落下，在超市的地板上弹跳着。

    「天川……你到底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啊？还是因为等一下要做料理，所以大脑的回路出状况了？又或者是得了谜样的病症吗？」

    雪道放开刚刚还牵着一起的手，抓住天音的身体不停地摇晃着。

    「平常那个已经到达粗暴领域的天川到底去哪里了啊？空手道社可能会来劝诱、以全身体重加持的强烈飞踢到哪里去了啊？振作点，天川！」

    天音也知道，雪道是真的在担心她。

    她也很清楚，雪道对她的印象是怎样的。

    突然，她的心跳声静了下来。

    脑髓也变得很冷静，天音露出了微笑。

    「是吗？你要是这么想被踢的话——」

    脚确实地踩在超市地上，天音旋腰准备起脚。

    「那我就让你实现愿望吧，」

    加上一句装好心的台词，天音瞬间踢出一脚。

    制服的短裙飞扬，画出漂亮的弧线。天音使出了回旋踢，长马尾也画出了同样的弧线。

    雪道清楚地看着天音的每个动作。如果想逃的话，应该躲得过吧！

    「你这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

    感觉到莫名的安心感，雪道就这样让天音踢中了他的侧腹部。

    「真是的，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跟刚刚不同的理由让天音又红了脸颊，她金色的眼睛宛如吵架的猫咪一样往上吊，双手交抱在胸前，挺着单薄的胸部。

    雪道被踢到侧腹部，虽然身体摇摇晃晃的，但还没倒下，他露出安心的笑容。

    「唉呀呀，我果然还是被踢了啊，真是完全搞不懂。」

    动作像是在演戏一样，讲的话也像是戏里的台词，雪道耸耸肩。

    「算了，天川能够恢复正常是最重要的。」

    「是——啊。」

    天音鼓着一张脸，捡起雪道掉在地上的空篮子。

    「对了，你刚刚是要拿无盐奶油吗？」

    「嗯嗯，还有鸡蛋跟面粉。如果想要偷懒一点的话，也可以使用松饼粉。」

    天音将篮子递给雪道，雪道接过去之后，又耸了耸肩。

    周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某个层面来说，这真是个可爱的画面——在旁人看来。只觉得是感情好的两个人在拌嘴而已——莫名地，大家都对他们投以温柔的视线。

    顺利买好做饼干的材料后，两人回到了茜堂。

    两人在二楼房间里的厨房都太小，又没有烤箱，因此便跟房东借了一楼的厨房。

    「好了……要来做饼干啰！」

    他们在制服上穿上围裙，站在厨房里，看着流理台上的材料跟器具。

    「一听到『做甜点』，可能会觉得很困难，但其实只要器具一应俱全的话，其实没有那么困难。确切地量好分量，照着步骤来做，其实做甜点算是很简单的。」

    「喔，是唷？」

    天音很佩服地点点头。

    「好，那一开始先量五十公克的奶油吧。」

    「没问题！」

    天音一把抓起奶油。

    「好，这样差不多有五十公克了。」

    她就这样硬生生地抓下一把奶油。

    「听人家说啊，你这个白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道不禁一掌从天音的后脑勺拍下去。碰的一声，挺大声的。

    「你、你在做什么啊？」

    「确切地量好分量！不要直接用手抓奶油！你到底是有多粗枝大叶啊！」

    「好，我知道了。」

    泪眼汪汪的天音，有点闹脾气似地嘟着嘴巴，这回可就乖乖地量了五十公克。

    雪道瞒着天音，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该说是正如他所预想的还是怎么着……没用的女生果然就是没用的女生，他的脑海里，鲜明地浮现出前途多舛的未来预想图。

    实际上，是也没错。

    「好，打个蛋。分开蛋黄跟蛋白，使用蛋壳接住蛋黄，让蛋白流下就好，就像这样。」

    「……唔，好像很难的样子耶。呃呃…………」天音紧张地握着蛋。

    喀嚓。

    「啊……」

    「……打蛋之前就先把蛋给捏爆，这点老实说连我也没想到耶！」

    「在融化的奶油里加入砂糖跟蛋黄，用打蛋器搅拌均匀。就像这样，用手腕的力量画个圆。不是要打鲜奶油，所以不用很用力唷！」

    「交给我吧！这我应该可以做得到！」

    啪嚓。

    「……对不起。」

    「居然用力到盆子里所有的东西都飞了出去……你偶尔还真厉害啊！」

    「好，我重新做好啰，现在要将面粉一边过筛一边加进去。」

    「了解——哈啾！」

    声音虽然很可爱，但超大的喷嚏让面粉飞了满天。

    身旁的雪道当然也吸了进去。

    「咳咳，咳咳，唔，糟了，面粉跑到鼻子里……」

    「啊，啊呜，雪道你没事，啊呜，眼睛。」

    脚步一个不稳，天音摇摇晃晃的，脚不知道钩住了什么东西。

    「呜啊！」

    天音不禁发出惨叫声。面粉袋跟筛子一起离开了天音的手。她的手肘撞到桌子，盆子跟打蛋器之类的都飞上了空中。

    摇晃的天音寻找可以支撑的东西，她挥动着手，碰的一声，撞上像是柱子般的东西。她反射性地想要用手抵着那个东西支撑身体，虽然最后没有跌倒，但因为面粉跑进了眼睛里，所以金色的眼睛啪眨啪眨地流出眼泪，看不到前面。

    「你没受伤吧？」身旁的雪道问着。

    「嗯，算是没有吧。」

    天音揉着眼睛回答。终于，眼泪冲走了面粉，眼睛虽然还很痛，但毕竟已经恢复了视力。

    「那，不好意思，可以请你离开我了吗？」

    天音眼前就是雪道的脸。

    也就是说，天音抓着那个支撑身体的东西，就是雪道。

    天音正好扑进了雪道的怀里。

    突然，天音满脸通红。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啊！」

    「冷静点，我才想问你呢！是你自己飞扑到我这里来的耶！」

    雪道一副觉得很烦的样子说道，其实他自己也很惨。

    盆子就像帽子一样盖在他头上。当然，里面的东西淋了他一身，还没加入面粉的蛋糊搞得他全身黏答答的。

    天音因为正好躲过，所以只有沾到一点面粉而已。

    「唔唔，对不起。」

    离开雪道的怀里，天音沮丧地低着头。

    雪道想要摸摸天音的头，但注意到自己的手也黏答答的，便耸了耸肩。

    「今天你一直在道歉呢！」

    「没办法啊……我总觉得怪怪的。」

    天音低垂着金色眼睛，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忸怩地动着指尖。

    雪道露出温柔的微笑，轻声笑着。

    「不用介意啦。说要教你料理的时候，我就有觉悟会变成这样的了。」

    看着面粉、调理器具、蛋糊等等东西散乱一地，雪道环顾着厨房，又耸了耸肩。

    「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再做一次。幸好不用去上课。」

    「嗯，我知道了。」天音点点头。

    「抱歉，可以请你整理一下吗？我要去浴室，把这身黏答答的东西处理一下。」

    天音又点点头，雪道走进了浴室。

    天音很遗憾地看着雪道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人了才喃喃说道：

    「我真的是……到底是怎么了呢？超奇怪的耶！」

    一想到雪道，她的心里就激起一阵涟漪。

    天音像是要把这一切甩开似地用力摇头，长长的马尾也跟着甩啊甩的。

    「嗯，照平常，照平常来就好。」

    她拍拍自己的脸颊，给自己加油打气。首先，天音先把掉在地上的调理器具捡起来。

    不一会儿，结束话剧练习的瑛子出现了。

    她的脚步声静悄悄的，黑色长发晃啊晃地进入了厨房。

    看到一个人在整理的天音，她面无表情，一副觉得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

    「天音。」瑛子出声叫她。

    「啊，辛苦了，瑛子。话剧顺利吗？」

    把调理器具放在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放水。天音拿着湿抹布在擦桌子。

    因为天音的笑容有点不自然，因此瑛子眯起了黑色眼睛。

    「还算顺利，你呢？」

    「我……嗯嗯，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啰！」

    嘿嘿嘿，天音像是要蒙混过去似的，微笑地搔搔头，指着厨房里。

    「是吗？不过，要说是在预想之中也不为过。」

    「呜哇，你的这句话真直接，超狠的耶。」

    「不过，是事实。」

    「这我的确是不能否认。」

    两个人互看一眼，天音轻轻地耸耸肩。

    「对了，苇原呢？」

    「他头上淋到了饼干的蛋糊，现在在……浴室。」

    「是吗？那我来帮你吧。」

    「嗯，谢谢你，瑛子。」

    「不用客气。」

    话说完，瑛子卷起制服的袖子，走向流理台，迅速地洗起了调理用具。

    随意擦拭桌子的天音停下手，站到了洗东西的瑛子身边，一副很佩服的表情看着。

    「瑛子你……明明是千金小姐，却会做家事耶！」

    「以前我念国中的时候，苇原教我的。」

    「喔，是喔？」

    「我离家出走，在苇原那里住了半个月左右，那时候他教我的。」

    瑛子淡淡地说道。

    「……这算是很严重的事情吧！」

    「很严重。我父母到现在还很讨厌苇原，他如果接近我家的话，可能就会报警吧！」

    嘴里这么说着，瑛子的嘴角露出微笑。

    「我就是从那之后开始做家事的。」

    「是喔……你也是雪道教你做家事的。那我也得多学些做家事的事情才行。」

    刚好，瑛子洗好了用具，关上了水龙头。

    她看向天音，黑色的眼睛直盯着金色眼睛看。

    「怎、怎么啦，瑛子？」

    被这么一看，天音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加速了跳动，这跟碰到雪道身体时的感觉不同。她总觉得不太舒服，背后直冒冷汗。

    瑛子的眼神，就像是要看透她心底一样。

    「天音。」

    瑛子冷冷的手，抚摸着天音的两颊。

    「瑛……子？」

    脸好接近。

    天音的双马尾跟瑛子的黑发微微摇晃。

    宛如香甜牛奶的天音香味，跟宛如夏日花朵般的瑛子香气。

    这时刻，天音真的觉得瑛子很美。

    瑛子红润的嘴唇慢慢地张开。

    「我，喜欢苇原——从我认识他以来，就一直喜欢着他。」

    宛如将水注入大地一样，瑛子的话，一字一句地传进了天音耳里。

    天音吸了一口气，听进了瑛子的话，轻轻地点头。

    「嗯……我知道啊，怎么了，瑛子？」

    瑛子更加靠近天音。

    近到几乎要亲到她的距离。

    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香气的距离。

    近到甚至连彼此心跳都听得到的距离。

    瑛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黑色与金色的眼睛互看着彼此。

    「我要告白，在文化祭结束的后夜祭上。」（编注：在学园祭等活动最终夜，举办含有闭幕意味的节目。）

    瞬间，天音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就像是猛烈的强风接连吹倒砂堡一样，天音讲不出话来。

    「是……吗？」

    终于，她只冒出了这句话。

    预感到有东西要崩塌了的样子，金色眼睛里滚出了泪珠。

    「我说，天音你对苇原——」

    瑛子的话讲到一半。

    脱下上半身制服的雪道，就站在厨房的出入口。应该是只洗了头吧，他的头发湿湿的，脖子上还挂着毛巾。

    「呃呃，怎么啦？」

    看到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接吻，雪道感到非常困惑地说道。

    天音突然将瑛子推开，逃离现场。

    「啊，喂，天川？」

    天音嚏嚏嚏地跑上二楼，冲进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里。

    雪道来回看着摇晃靠在桌边的瑛子跟跑掉的天音，显得很迷惘。

    「……没事吧，瑛子？应该是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们吵架啰？」

    雪道看着瑛子说道。

    瑛子一直以黑色的眼睛看着天音消失的背影。

    她面无表情，就连认识多年的雪道，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撩起黑色长发，走到雪道身边，伸出食指堵住还想继续追问的雪道嘴巴。

    「这是女生之间的谈话。有鸡婆、确认，跟一点恶意。」

    应该是不期待雪道响应吧，她放开手，继续说道：

    「对了，你明天也要跟天音一起做饼干吗？」

    「应该是吧。不过没有材料了，得再出去买。」

    雪道看着那抬头看他的黑色眼睛。

    「是喔。」

    「你呢？如果有空的话，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做呢！」

    「我明天也要练习话剧。」

    「是喔……真可惜耶！」

    雪道叹了一口气，天音的样子看起来还是很奇怪。一想到明天一天又要两个人独处，他就觉得心情沉重。

    「今天我先回去了。」

    黑色长发略微摇晃一下之后，经过了雪道身边。

    「要我送你吗？」

    瑛子摇摇头。

    「晚安，苇原。明天见。」

    「……嗯，晚安。」

    直到看不到瑛子的背影，雪道才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天音打翻的蛋糊香味还留在厨房里。

    他知道天音跟瑛子的样子怪怪的。

    但除此之外，雪道什么也不知道。

    雪道去到天音的房间，敲了敲门。

    「天川，你在里面吧？」

    没有回答。雪道交叠着双手，唔地嘟哝了一声。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怎么了喵？」

    「嗯，天川的情绪不稳定，瑛子又有点奇怪……」

    「嗯，女生也有各式各样的状况嘛喵。」

    「这种事啊……我不知道啊。」

    雪道皱着脸搔了搔后脑勺，然后突然停止动作。

    「…………喂，白子，不要不出声音就站在人家背后啦！很恐怖耶！」

    不知不觉中，白子已经站到了身后。

    他一回头，看到穿着制服的白子，猫耳帽上的耳朵一如往常地动着，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喵喵喵，神出鬼没啊喵。」

    「真是的。你已经办好事了吗？」

    「办好了喵。然后，喵要找一下天音喵。」

    雪道用指甲敲敲天音房间的门。

    「她关在里面。理由是……最起码我不知道。」

    雪道打从心底感到很困惑似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白子动着她猫耳帽上的耳朵，虹膜异色的眼睛微微眯着。

    「那、喵谈完事情后顺便帮忙问一下吧喵。」

    「……也是呢，说不定都是女生会比较了解。」

    雪道面有难色地点点头，他让出门前的路给白子。

    「抱歉，天川的事就麻烦你了。」

    「好好好，交给喵吧。」

    白子露出苦笑，敲了敲天音的房门。

    「天音喵，我要进去啰喵。」

    不等天音回答，白子就旋开了门把。看起来没有上锁。

    白子开门，天音的房间里甚至没有开电灯，一片黑暗。

    天音逃走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像是个害怕暴风雨的孩子一样，把被子盖在自己头上，缩成一团。

    她没有开灯，拉上窗帘的房间里有点昏暗。因为雪道常常来打扫，所以刚搬进来时的垃圾堆已经消失，变得还挺干净的。

    「真是的……讨厌，我完全搞不懂耶！」

    她以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喃喃说道。

    她无法控制自己，只是在雪道身边就会让她变得好奇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胸口——

    「好痛喔……救我。」

    金色的眼睛紧紧闭着。

    「救我……救我，父亲大人。」

    她的眼皮里浮现出父亲穿着白衣的背影。手里拿着父亲给她的刀，将父亲传承给她的『式』放在心里，遵循着父亲的话，天音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然后——她遇见了雪道。

    眼皮里的父亲回过头来。

    「………………………………雪道。」

    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这就是开关。

    宛如走到第五十九秒的秒针回归零一样，某个东西恰好重叠在一起。

    「啊？父亲大人……跟雪道……咦？可是，雪道他……」

    天音睁开眼睛，看着黑暗的房间里。虽然不能说是一尘不染，但也算是整理得很干净，不像刚入住时垃圾堆积如山的样子。

    再要更进一步说的话，洗衣服、吃饭这些跟生活有关的事情，几乎都是雪道在帮忙她。她依赖雪道，雪道也纵容她这么做。

    真要说的话，说不定比起当研究者的父亲，雪道陪伴她的时间还要更多。

    全部整理之后，天音了解了自己的感情。

    「……像、父亲大人一样……咦？等、等一下。」

    雪道＝父亲大人——这奇妙的公式浮现在天音的脑海里。

    「也、也就是说，我非常，喜欢雪道？」

    嘴巴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天音顿时满脸通红。

    为了让激动的心脏冷静下来，天音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说出口。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子的吧!?!?我的确是喜欢雪道，但那是因为雪道就像父亲大一样温柔嘛！也就是说，我只是把雪道跟父亲大人的印象重叠在一起啰？嗯，这我就可以接受了，所以，就是那个我听到瑛子告白的时候，才会有点动摇啰？不愧是我耶，这理论真是太完美了——」

    天音突然将盖在头上的被子一口气掀开，站了起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丢脸唷喔喔喔喔喔喔！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要用什么脸去见雪道啊？」

    像是受不了自己的丢脸一样，天音抱着头不停地摇着。在黑暗的房间之中，天音的长马尾不停地转。看是要在床上滚来滚去呢，还是干脆在房间里挣扎呢，一想到这，脑海里又自然地出现雪道的脸。天音脸上更红了，她嘴角放松，露出撒娇似的笑容；一自觉到自己的行为，她又觉得丢脸摇头，长马尾也跟着摇晃。

    「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边表情那么多是做什么啊喵？」

    突然被这么一说，天音吓了一大跳。

    在黑暗的房间之中，清楚地浮现两种不同颜色的炫目光辉。

    「呀啊——」

    天音不禁想要发出惨叫声——就在那之前，有一只手捣住了天音的嘴巴。

    「真是麻烦耶喵。应该是说，不要每次惊吓就要尖叫好不好喵。」

    没有什么，进到房间里来的是白子。

    有如猫一般的虹膜异色双眼在黑暗的房间里闪闪发亮罢了。

    白子打开灯，房间里的黑暗一扫而空，她把手拿开天音的嘴巴，耸了耸肩。

    「所以啦，怎么了喵？」

    「呃呃……那个…………」

    天音一脸困扰地搔了搔脸颊。

    要说自己喜欢像父亲一样的雪道很疼爱她吗——这怎么可能解释得清楚呢？应该是说，她不想解释。太丢脸了。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你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

    突然，白子变换了语气，整个气氛也为之一变。

    「情报有两个，『领域』跟『虚构式』。」

    白子的声音很冷。天音吸了一口气，被白子影响，她的表情也变得很紧绷。一听到『领域』这个名字，刚刚还很兴奋的天音头脑马上冷静了下来。

    「首先是『领域』那边，虽然做了不少蠢事，但准备还是有确实地在进行之中。」

    以苇原雪道个人为对象，有关原始式的调查。

    「……大概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全部结束呢？」

    「大概是这个月底吧。派系之间为了『原始式』回收后所牵扯不清的对战，大概在那时候也会结束吧。都是群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他们都觉得自己已经赢了呢！」

    白子耸了耸肩。

    「毕竟领头的是御堂叶流，会这样也是不难理解的。单纯以战力来说的话，几乎没有人可以跟那对姐妹相提并论。」

    「月底啊……那就是说，差不多文化祭的时候啰？应该是不会在文化祭时打过来吧……在那前后，不，应该是之后吧。他们应该不想太过刺激表面的世界。」

    「这个可能性挺高的。」

    天音跟白子互相肯定地点点头。

    「还有一个，『虚构式』呢？」

    天音催促着。这也是天音原本来到这个地方的理由。

    她之前已经打倒了虚构式的碎片——分身跟『妖精』泰坦妮亚。

    「又是『妖精』。」

    「什么？」

    白子猫耳帽上的耳朵垂了下来。

    「我发誓，这回可不是我唷！现在我的『全自动交响乐团』坏掉了，是不可能驾驭妖精的。」

    「这我相信你。因为你不是『领域』的伙伴，也不是我的伙伴……而是雪道个人的伙伴嘛！」

    所以，白子才会像鹿沼一样，将『领域』的情报告诉天音。

    「那、地点在哪里？该不会又是这里了吧？」

    白子虹膜异色的双眼往上吊，动着猫耳帽上的耳朵，讽刺地微笑着。

    「在世界各地。最起码也有八十七个地方，日本这里就有四个地方。这里也已经确认过有了。」

    「你开玩笑的吧？」

    「是真的。最起码有八十七只的妖精，都有虚构式碎片的反应。」

    「什么跟什么嘛，光是回收就要花多久的时间啊……『领域』应该也会采取行动吧？」

    天音听到这么多的数量，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办？」白子问道。

    「什么怎么办？」

    「我是问你，要不要现在马上就去回收？」

    「为什么？我——」

    「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对吧？天川天音，你行动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被这么一问，天音瞬间语塞。父亲要她来回收碎片，会到这里来、停留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我是无所谓唷！反正『领域』不可能大剌剌地跑来挑起战争，要的话，顶多也是夜袭或清晨暗杀之类的吧。那反而是我擅长的项目。」

    白子虹膜异色的眼睛直盯着天音看。她别过头去回答。

    「文化祭之后，我也会跟你一起对战『领域』调查团……之后，再去回收。」

    不想离开这里——但是非走不可。

    天音的答案里混杂着两种思绪，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如玻璃般地颤抖。

    白子的表情看起来对天音的心情一点兴趣也没有，她点点头。

    「是吗？我懂了。我要说的就是这样。」

    「嗯，谢谢，说真的，你实在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天音还是一样别过脸去道谢，白子哼了一声。

    「我可不是为了你，一切都是为了主人。」

    白子转身走向房门，一副已经没有我的事了的态度。

    「尽管如此，还是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天音抬起脸，对着白子的背影说道。

    白子又再冷哼了一次，手放上门把的她转过身。

    「老实的你真恶心耶，你的样子怪到连主人都在担心你了喔！赶快回到平常粗暴的你。」

    「你、你说谁粗暴啊！真失礼耶！」

    天音金色眼睛往上一吊大吼。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露出笑容。

    「看起来状况好一点了。跟主人见面也没问题了吗？」

    「唔……这个嘛、那个、有一点、嗯嗯、尴尬……」

    天音乖得不得了，指尖忸怩着，一脸害羞的表情。

    白子看着老实到真的很思心的天音摇摇头。

    「我会随便帮你打混过去的，赶快睡吧！」

    「…………好。」

    天音的声音小到不行。白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天音一个人，她一屁股坐在被子上。

    制服的裙襬披在大腿上，她一伸手，拿起枕头，紧紧地抱在略嫌单薄的胸前。

    「……雪道那个笨蛋。」

    把头埋进枕头里的天音说道。

    天一亮，天音就打开门。

    「早安，天川。」

    在走廊的另一端，雪道靠着墙壁说道。

    噗通，天音的心脏大大地跳了一下，她看到雪道跟父亲的身影重叠。

    这心跳声一定是意味着她把对父亲的思念投射在雪道身上了——所以……

    「早安啊，雪道。」

    天音一如往常地微笑以对。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一整晚……我是想这么回答啦，不过途中我离开过几次。」

    他没说谎。不过不知道雪道睡不着的天音，一定以为这是在开玩笑的吧。她轻声地笑了。

    「昨天真抱歉耶！做饼干做到一半就放弃了……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嘛？」

    雪道对天音投以孤疑的视线，天音眯起金色的眼睛瞪着雪道。

    「呃呃，因为你挺微妙的，既然那么老实嘛……嗯，算了，你现在的眼神超像平常的你，所以我很安心啦！」

    「……你到底把我想成是什么了啊？」

    「……是什么？不就是装有自动发火装置的无用女吗？」

    「我要踢你唷！」

    「如果是平常的话，你早就踢下去了吧。」

    天音微笑。腰一沉，把脚往后一放，摆出准备踢人的姿势。

    雪道脸部的肌肉微妙抽搐着，像是要蒙混过去似地露出苦笑。

    「真抱歉耶，开你的玩笑开过头了。」

    「算了，这次就饶了你。」

    天音收回脚，哼哼哼得意地挺起平胸。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早餐做好了，你要吃吧？」

    「早餐！」

    天音金色的眼睛闪耀出光芒，她露出向日葵般的笑容。

    「要吃、要吃，当然要吃啦！」

    「好、好，请用、请用。」

    雪道耸耸肩，带天音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里还是一样，几乎什么都没有。窗外射入的朝阳照在唯一的家具小方桌上，窗框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某个洋娃娃留下来的——玻璃戒指，反射着光芒闪闪发亮。

    天音感觉刺眼地眯着眼睛，盯着戒指看。不一会儿就像是失去了兴趣般的坐在小方桌前。雪道进到房间里的小厨房，随即端出早餐。

    天音乖乖地坐着等，味噌跟高汤的香味诱惑着她的食欲。再过一会儿，传出烤鱼，特别是鱼皮的焦香味更是诱人。

    刚煮好的白饭，配上烤好的竹夹鱼、葱豆腐味噌汤，跟少许的烫菠菜跟炖煮羊栖菜。纯和风的早餐并列在天音面前。

    「吃饭、吃饭、吃饭！」

    天音金色的眼睛闪耀着光芒，随着音节摇晃身体，打着节拍等待。她的手上已经握着筷子，就像是在蛋糕前无法克制的小孩子一样。

    最后，雪道拿下两人份的茶来，在天音对面坐下。

    他看着小孩子般的天音，嘴角的肌肉放松露出微笑。

    「吃了饭之后，要做饼干啰？」

    「好……咦？材料不是应该已经用完了吗？」

    「我趁晚上时去买了，最近的超市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呢，我很少去所以不知道，白子跟我说的。」

    「喔，真厉害耶。对了，白子呢？」

    「在睡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好像很累的样子。」

    因为她自己一个人去收集了『领域』的情报，所以应该很累吧。

    「算了，冷掉之前先吃吧。」

    雪道也拿起筷子，两个人一起说出『我要开动了』。

    天音用筷子很利落地拨开鱼肉，淋上酱油后放在饭上，跟还冒着白烟的饭一起放进嘴巴里咀嚼。吞下去之后，天音看着雪道的脸。

    「我啊，在吃你做的饭时觉得最幸福了。」

    正如她所说的，现在的她表情超幸福的。

    旁边看的人都不禁会觉得开心，天音的表情是那么地纯洁无暇，让雪道不禁停下了筷子。

    他不禁看傻了。

    突然，雪道觉得好丢脸，像是要掩饰过去似地赶紧动筷子。

    雪道虽然还是觉得天音有点怪，但不可思议地说，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吃完饭后，雪道洗好碗，吃饱的天音则是在榻榻米上滚啊滚的，像晒太阳的猫咪一样发呆。

    「……吃完饭马上睡觉的话，会变成小猪喔！」

    「可是很舒服嘛！」

    话说完，天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完全就像只猫咪似的，现在的她比白子更像只猫。

    雪道叹了一口气，坐在天音身边。

    「你啊，距离文化祭时间已经不多，没时间让你再这么轻松了吧，你应该要多少……」

    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一看到天音那舒服的表情，雪道也渐渐觉得算了。

    「一小时后开始做吧！」

    不管怎么说，雪道还是很溺爱天音的。

    然后，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在一楼的厨房开始做饼干。

    穿上围裙，将材料放在身后的餐桌上．两个人并肩站在流理台前。

    「首先先做到昨天结束的部分，还记得吗？」雪道开口问。

    「当然啦！」

    天音哼哼哼，得意地挺起平胸，从餐桌上拿了蛋跟盆子就放在流理台上。

    「呃呃，首先先打蛋，将蛋黄跟蛋白分开……」

    尽管动作不太自然，但天音还是将蛋黄跟蛋白分开打在盆子里。

    「然后，接下来是奶油跟砂糖呢！」

    「喔喔，你都记得啊？」

    天音把奶油给融了，加入砂糖眼蛋黄，用打蛋器搅拌均匀。雪道很佩服地看着她。

    虽然还是不太自然，有时候也会有蛋糊跑到盆子外，但都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中。

    「好，最后了。」

    金色的眼睛认真盯着看，一脸紧张的天音伸手拿了面粉。

    「使用筛子，将面粉过筛之后加进去，对吧？」

    「没错，然后加进去之后，再搅拌一次。」

    昨天因为面粉的关系搞得很惨，雪道也屏气凝神地看着天音的动作。

    「没问题。」

    在一旁看的雪道应该有话要说，但他还是把话吞了进去。

    「好，搅好了。」

    「那，这样面团就完成了。」

    「啊？已经完成了吗？」

    天音用指尖将飞到脸上的面团擦掉，金色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盆内。硬要说的话，只不过是将蛋黄、奶油、砂糖跟面粉搅拌在一起而已。

    「嗯嗯，现在把这个面团倒在保鲜膜上，然后放进冰箱里冰，让它变硬，之后再切成适当的大小后用烤箱烤就完成了。」

    「这挺简单的嘛。」

    「这么简单的东西，昨天却造成超级严重的失败啊！」

    「昨、昨天我还没进入状况嘛，都是因为你！」

    「我又做了什么啊？」

    「唔，那、那个……就是有很多原因嘛！」

    不知道想起什么，天音满脸通红，指尖忸怩地不停搓揉着。

    「呜哇，根本无法沟通嘛！」

    雪道没辙地说道。天音闹脾气似地抬头瞪着他。

    咳一声清喉咙后，雪道修正了轨道。

    「嗯，算了，继续吧。」

    「好。」

    虽然还有一点闹脾气的感觉，但天音算是重新面对面团。

    她把保鲜膜铺在流理台的砧板上，然后用刮杓把面团均匀地平铺在上面。

    虽然有点微妙地凹凸不平，但天音还是勉强将面团都铺平了。

    「大、大概是像这样子吧？」

    「嗯嗯，应该没问题。那，放进冰箱里等一会儿吧？」

    天音不安地询问。雪道点点头后，天音将面团放进了冰箱。

    在冰箱里放十分钟左右后，再把面团拿出来放在砧板上。

    「接下来，只要适当地切一切，放进烤箱里烤就好了。如果有模型会比较好……不过买那种不常用的东西也没意义啦！」

    「只要把这个切一切……就好了吗？」

    天音用力地握紧刀子，一直瞪着面团。

    「首先先放轻松……『风鸣』那种刀你都可以轻易地挥来挥去了，一把菜刀而已，不用那么紧张啦！」

    「没办法嘛，我很怕这种比较细碎的工作耶！」

    天音嘟起嘴巴碎碎念，但多少有放轻松一点了。

    她紧张地眯起金色眼睛，用菜刀将面团切成四角形。

    在一旁看着的雪道也很紧张，等到天音大致上都切好了，才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就像是看女儿第一次工作的父亲一样。

    「切好了……嗯嗯，不过有点歪歪的耶？」

    「手工做的多少就会这样。那，把这个放进预热一百八十度的烤箱里烤吧！」

    天音在烤箱的烤盘里放上烤纸，然后将切好的饼干面团排上去，最后再轻轻地涂上蛋白，放进预热的烤箱里。

    不知道是不是很在意完成作品，直到烤好之前，天音都一直盯着烤箱看。

    然后，终于——

    「饼干完成了！」

    打开烤箱的同时，烤好的饼干香味——奶油跟砂糖烤过之后的甜美香味，在厨房里散开。

    天音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一副兴奋到快要跳起来的表情，用指尖拿了一块饼干。

    「喔、喂，很烫吧！」

    「好烫！」

    果不出所料，刚烤好的饼干非常地烫。天音只好把饼干在手里抛来抛去。

    「一直到最后一部分，你都还是弄得手忙脚乱耶！」

    雪道露出苦笑。天音以像是害羞又像是生气的表情瞪着雪道。

    「囖、啰嗦。什么嘛，你这个笨蛋！啊，好烫！」

    「唉，放回去烤箱里啦！」

    「………………那是个盲点啦！」

    天音听话地把饼干放回去烤箱里，等饼干冷却之后再拿出来。

    「来，雪道张开嘴巴。」

    天音用指尖捏着还有点余热的饼干递到雪道嘴边。

    雪道来回看着眼前的饼干跟一脸兴奋看着他的天音。

    「我可以吃吗？你做的饼干应该你第一个吃啊！」

    「你可以吃啦！」

    天音大叫之后，好像很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紧接着，她以连她自己都听不到的小音量喃喃说道：

    「……我希望，做好之后能够让你第一个吃啊！」

    「嗯，如果你不在意的话，那我就吃啰？」

    「好，嘴巴张开。」

    「嘴巴张开喔……这样很丢脸耶。」

    天音纤细的指尖拿着饼干，送进了雪道的嘴巴里。只有一瞬问，天音的指尖碰到了雪道的嘴唇。噗通一声，天音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闭上眼睛，雪道品尝着天音的饼干。

    有点粉粉的，可能是搅得不够均匀吧，还有些面糊没搅开。

    雪道睁开眼睛，露出微笑。

    「很好吃唷！」

    「真的吗？」

    「嗯嗯，真的啊。再来就是要技术纯熟啰，只要练习了之后，就能够更简单就做好啰。」

    「嗯，嗯！我会努力的！」

    天音的脸上，绽放出就像是吃雪道做的料理时所展现的开心笑容。那笑容，仿佛就像是向日葵一样。

    好可爱的笑容。雪道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天音的头。

    「嗯嗯，加油吧。这样的话，你一定也可以做其他料理的。」

    「……嗯。」

    天音突然紧紧地抱住雪道，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雪道虽然没看到，不过天音的脸红通通的，就像是一只快乐的小猫一样，很舒服的样子。

    「…………再多摸我一下。」

    「像这样吗？」

    摸摸摸。雪道触摸着天音柔软地交缠在他指间的头发。

    金色的眼睛开心地眯起。天音随即闭上眼睛。

    有雪道的味道。天音感受到雪道的心跳声，有一种好怀念的感觉。

    「跟你在一起啊～」

    「跟我在一起？」摸摸摸。

    「就好像跟父亲大人在一起一样呢，好安心。」

    「所以，再多摸我一下。」——我温柔的父亲大人，天音在心中呼喊着。

    「我们是同学年耶！」

    雪道苦笑着，但还是配合天音所望继续摸她的头。

    过了一个周末，星期一，长月学园的午休。

    天音跟瑛子在学生会办公室——雪道跟白子去买喝的东西，所以不在——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互相对望。

    要向雪道告白——瑛子说过，听到这句话的天音逃离了现场。

    瑛子一直没有再提起，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的，撩起了黑色长发。

    天音从桌子底下的包包里，拿出了包装得很漂亮的饼干。

    「对了，瑛子。这是饼干，我做好了，你吃吃看。」

    天音双手捧着饼干，递给了瑛子。

    瑛子看着天音递给她的饼干，眨了好几次眼睛后，又看向天音。

    天音金色眼睛里浮现出的眼神很平稳。

    「我可以打开吗？」

    瑛子收下饼干问道。

    确认了天音点头之后，瑛子打开了包装。里面是很多切成不规则四角形的饼干。虽然已经散热了，但还是留有些微的奶油香味。

    瑛子黑色的眼睛眯起，拿了一个饼干放进嘴巴里。

    酥酥脆脆的，饼干在嘴里轻轻碎裂，顿时有一种温和的甜味扩散开来。

    「很好吃。」

    瑛子静静地说道。又拿了一个饼干放进嘴巴里。

    老实说，只抱了两天的佛脚就可以做出这样还算不错。虽然很朴实没有什么装饰，但有一种熟悉的味道，简单来说，就是家庭式的风味。

    「我啊，很喜欢瑛子喔！」

    天音说道，她露出柔和的微笑。

    就连同性的瑛子都会为之吸引，仿佛四月太阳般的笑容。

    「……是吗？」

    「我也喜欢雪道。」

    瑛子皱起眉头。

    「所以，如果你们幸福的话，我会很开心。」

    天音露出柔和的微笑说道，然后，她向瑛子伸出右手。

    「我会帮你加油的，我想，雪道一定也喜欢你的。」

    「……谢谢你，天音。」

    话说完，她握住天音伸出来的手。

    跟天音一样，瑛子的脸上也浮现出柔和的微笑。

    她们看着彼此的脸，微笑地慢慢放开手。

    「对了，雪道好慢唷！」

    「话说回来，的确是很慢呢！走到自动贩卖机应该没有那么远才对。」

    「算了，反正等一下他就会回来了。对了，你不是去帮忙话剧社吗？状况如何？」

    「没什么特别的问题。」

    「话说回来，你演什么角色啊？」

    「……公主。」

    「哇，超梦幻的……对了，那是去帮忙的人该演的角色吗？」

    「是第一女配角……」瑛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去帮忙的演第一女配角，感觉这出话剧大家没什么干劲耶？」

    「比起演技，他们对舞台美术有兴趣的社员比较多，他们哭着来求我，没办法，我只好答应了。」

    在两人闲聊之际，学生会的门打开了。

    「让你们久等啦，我们买饮料来啰。」

    「买回来了喵。」

    「啊，欢迎回、来……」

    一看到雪道他们两个人走进来，天音惊讶得目瞪口呆。

    「你们、在做什么？」

    瑛子静静地问道。

    雪道肩膀上扛着白子。白子纤细的脚交缠在雪道的脖子上。

    还要再说的话，白子那平平的，应该是说，几乎没有起伏的胸部紧紧地压在雪道身上。她整个人牢牢地抓着雪道。

    「……你们、在做什么？」

    瑛子又再问了一次。那冰冻般的声音，黑色眼睛直盯着两人瞧，身后仿佛还可以看到激烈的怒火。

    「不要问我。」

    雪道很疲累地说道。

    「都是因为天音喵周末独占雪道喵做饼干，所以喵才会很不满地叛乱啊喵。」

    「等一下！没办法嘛，都是为了文化祭啊！」

    天音不禁大叫地站起身。

    「一直跟雪道撒娇黏来黏去，光看我都想要吐砂了喵。」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讽刺地说道。

    「我才没有那么做呢！谁谁谁谁谁谁谁谁有跟雪道撒娇啊……」

    跟雪道撒娇……不知道是不是自觉到有这么一回事，天音渐渐地气势变弱了。

    「天音？」

    瑛子的声音听起来好可怕。因害羞而忸怩的天音不禁别过头去。

    「天音，之后我再请你说明。」

    「唔……呃呃，那个……………好。」

    毫不在意两人对话的雪道将买来的饮料放在桌子上。在坐上椅子前，他抬头看了白子一眼。

    「喂，白子，你也差不多该下来了吧？」

    「亲一下喵就下来喔喵。」

    明明是在回答雪道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白子的视线却看向瑛子。

    瑛子的黑色眼睛对上白子的虹膜异色双眼，激起了火花。

    「……饶了我吧。」

    不知道雪道的话有没有传到两人耳里，瑛子跟白子还是一样看着对方。

    「把喵跟天音喵归为一类的话，喵会很困扰的喵。」

    「……是吗？」

    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但眼睛都没有笑意。

    雪道不知道为什么，背上感受到了寒意。天音觉得很可怜地看着雪道，长马尾轻晃着，微微摇了摇头。

    同一时间，跨越海洋伫立在遥远国家沙漠里的银色天使像——内部。

    御堂姐妹走在仿佛中世纪城堡的黑暗走廊上。

    换算[x]体的话，她们应该正好在连接到心脏的大动脉位置。叶流走在弯弯曲曲的通路上，白衣的衣摆轻晃着。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瑞佳穿着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宛如幽鬼般无声地跟从着。

    「哼，调查团终于全员到齐了吗？」

    「是的，姐姐大人。」

    一边走，叶流难得以抱怨的口吻说道。

    瑞佳回答的声音还是一样不带丝毫感情。

    「嗯，算了……对手是『原始式』，就让他们好好地打一场吧！」

    「是的，姐姐大人。再追加一个报告。」

    叶流停下脚步，只有头向后转看着瑞佳。

    「『虚构式』碎片的『妖精』大量出现了。」

    「『妖精』？浅暗白子……应该不是吧。『全自动交响乐团』还是坏掉的吗？」

    「是的，姐姐大人。我想这是自然产生的。」

    「那就先放着吧，那种事之后再说。还是说——」

    叶流露出毒蛇般的笑容。

    「那是你搞的鬼吗？伊皮米修斯。」

    叶流的视线越过瑞佳，看向她身后的黑暗。

    仿佛从黑暗的通路里浮现出来似的。

    伊皮米修斯全身包裹着绷带，手上拿着拐杖，身穿燕尾服。

    「也许是，也许也不是。」

    被绷带包裹住的脸，只有一个缺口，露出歪斜的嘴巴。伊皮米修斯淡淡地笑了。

    「但，如果这个问题是你的愿望，那我就回答你吧。」

    「你就像是个影子一样呢，伊皮米修斯。跟你对话，就像是跟镜子里的御堂叶流对话一样，一点意义也没有。」

    白衣衣摆一翻，叶流转身面向伊皮米修斯。瑞佳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也微微翻动，她无声地靠在墙边，像是把路让出来似的。

    没有那么宽广的大动脉通路，叶流露出毒蛇般的笑容跟伊皮米修斯对峙。

    伊皮米修斯以很夸张，像小丑一样的动作低下头。

    「是的。这句话非常正确。或者，这正是身为『愿望式』的我——」

    「啰嗦，闭嘴。」

    叶流留下一句话。她从白衣的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手掌大小的白色长方形，有着独特光泽的一个普通橡皮擦。

    「否定公式○○三七七．消失现象——」

    叶流的正面展开一个白色魔法阵，脚边掀起的逆转风吹动着她的短发，白衣有如翅膀一样地翻动。

    「『神隐』。」

    叶流肆意地挥动橡皮擦。

    紧接着一瞬间，像是从看不见的断头台落下刀子一般，伊皮米修斯的头掉在了通路上。

    但叶流却只是觉得很烦似地咂了咂舌。

    「只要你还有愿望——」

    掉落的头那绷带切口处的嘴巴歪曲微笑着。

    「——就无法杀掉身为愿望的我。」

    「……哼，浪费时间吗？」

    叶流觉得很无趣地冷哼了一声，一副对伊皮米修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态度，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瑞佳理所当然地跟在她身后。最后，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们一消失，伊皮米修斯就捡起掉在地上的头，放回自己的脖子上。

    他就只做了这么一件事，然后头就若无其事地回复原状。

    不，有别的声音响起。

    「真是太惨了……现在是叫做『伊皮米修斯』吗？真烂的名字呢！」

    听起来像是完全调好音律的乐器声音说道。

    伊皮米修斯的视线投向黑暗的天花板。

    声音的主人——一只『妖精』，浮在上头。

    大量出现的妖精之一，看起来就跟白子以前操纵的妖精一样大约有三十公分高，是金发少女的模样，纤薄的翅膀闪亮亮地散发着光粒飘浮在空中。

    但，妖精却没有说出谜样的戏言。她的眼睛跟之前的妖精不同，浮现出充满知性的光芒。

    「真是令人怀念，我的老朋友啊——或者，以现象而言，我应该称呼你为『虚构式』呢？」

    伊皮米修斯举着大礼帽的边缘，很夸张地鞠躬行礼。

    妖精一副觉得很无趣的样子回答：

    「是啊。这名字最适合我了。如同他是『等待者』，她是『终焉』一样，我也只是『虚构』而已啊！」

    正如伊皮米修斯是『愿望式』，这妖精正是『虚构式』吗？

    妖精——『虚构』露出跟少女的模样不协调的讽刺笑容。

    「但正好啊，伊皮米修斯。我将能作为我眼睛的碎片洒到世界上的每个角落，就是找不到那重要的两个人，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是的，我的老朋友。你也是为了看『等待者』跟『终焉』的结局而出现的吧？」

    「然后，如果我说我是来看你最初那个愿望的结果，你会笑我吗？」

    「我的老朋友啊，身为『愿望式』的我，到底有什么愿望呢？」

    「两千年前，在成为『愿望式』之前，你也是有愿望的。」

    伊皮米修斯什么也没回答。

    她或者是他，缩了缩小妖精的肩膀。

    「算了，总而言之，重点是他们。我会暂时跟在你身边一会儿。」

    话说完，妖精洒出光粒，飞舞降临在伊皮米修斯的肩膀上。

    「是的——既然如此，在时间跟场所等条件凑齐之前，我的老朋友，你就跟另一半好好度过这无所事事的日子吧。」

    「无所事事啊。呵呵呵，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至今还是把你跟『等待者』、『终焉』当成是朋友呢。」

    「是的。也许有这个可能，但或者也可能不是如此。」

    肩膀上的妖精捉弄着伊皮米修斯。

    而伊皮米修斯的嘴巴露出深深的裂痕——愉快地笑了。

    那群妖精们从黑暗的大动脉通路宛如虚幻一般地消失了。

第四卷 第二章 文化祭与她的告白，然后——

    回过神来才发现，明天就是文化祭了。

    文化祭的前一天大家都在准备，所以尽管已经夕阳西沉，学校里还是一堆学生热闹滚滚，看起来就像是白天一样嘈杂。由于周遭都被山林围绕，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抗议。

    不过，也不可能待在学校里熬夜，所以再怎么吵闹，顶多也再两个小时左右吧。

    雪道班上的——由导师暴虐地决定——女仆风角色扮演咖啡店，麻烦的部分已经大都准备好了。天音这一组已经烤出堆成小山的饼干，主要为男生的另一组人也布置好教室了。

    终于到了现在——试穿角色扮演服装的重要时刻。

    「……那时候，要是我出剪刀就好了。」

    走在昏暗走廊上的雪道，一个人提着满是两公升装宝特瓶的超商塑胶袋。

    他猜拳猜输，一个人到山脚下的便利商店去买东西回来。

    喀、喀，走廊的另一头传来高跟鞋踩地的脚步声。

    「嗯？」

    雪道凝神注视脚步声的主人。

    一瞬间，他还分不清楚是谁。

    那个女生身后一袭黑色长发，脚上穿着银色的高跟鞋。

    全身上下穿的是宛如公主装扮般的白色礼服，礼服有着蓬蓬的大裙子跟大开到胸前的衣襟，从独特的光泽看来，恐怕是舞台装吧。

    「……瑛子？」

    「……苇原？」

    他们看着彼此之后，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哇。」

    雪道惊叹一声，一副很稀奇的样子上下打量着瑛子的礼服。

    瑛子则是很害羞的样子，双手抱胸转过身去。在昏暗的走廊上虽然有点看不清楚，但还是可以看得出她脸红了。

    「不要一直看我啦，我会不好意思的。」

    「啊，嗯嗯，抱歉。呃，不过，挺适合你的喔。」

    「……谢谢。」

    瑛子看起来更害羞了，她别过头去。雪道一脸苦笑。

    「那是明天话剧表演的衣服吗？」

    「嗯。」瑛子点点头。

    「看起来做得很不错呢！」

    「话剧社里有很多想要担任舞台美术的人，所以小道具等等也都做得很好。」

    「是喔，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演公主吧？」

    「是啊，而且还有吻戏呢！」

    「等一下，我现在马上去找他们，叫他们重改剧本。」

    「开玩笑的。」

    「…………什么嘛，开玩笑的喔？」

    雪道本来认真地要往话剧社跑去，这时有点尴尬地别过头。

    不知道为什么，瑛子一副很开心似地，呵呵呵地笑了。

    「算了，怎么啦，练习结束了吗？」

    「最后的完全彩排刚结束。接下来我要去学生会换衣服，然后回班上。」

    「原来如此，那一起走吧。我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外面等你换好衣服。」

    「这样你要绕路耶，可以吗？」

    瑛子看着雪道手上装满东西的超商塑胶袋。

    「我无所谓啊。就算回去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雪道轻轻地耸耸肩说道。

    「是吗？既然如此——」

    瑛子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牵起雪道的手。

    「那一起去吧！」

    她漾出楚楚可怜、令人陶醉的微笑。

    那微笑，宛如一朵悄悄盛开的小花一样。

    光是这么看着，雪道就觉得心里充满了温暖。

    「嗯嗯，走吧。」

    充满了温暖，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带点悲伤。

    红色眼睛的男生，想起了一枚便宜的玻璃戒指。

    雪道像是要蒙混什么过去似地握住瑛子的手，感受着她的热度。

    正当雪道跟瑛子前往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教室里被微妙的热气所包围。

    简而言之就是在看到角色扮演的女生们之后，男生们超兴奋的。

    拿手机起来拍照的还算是客气了，有的家伙像猴子一样两手不停地拍打桌子，还有些人站在椅子上，把外套脱了拿起来甩，有人则把纸箱里布置教室的纸花拿出来洒，甚至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拉炮来。

    「呀喝，女仆耶！有女仆耶！」

    「女仆！护士！还有旗袍啊啊啊啊啊啊，呀喝！」

    「这里，请看这里！」

    「活着真好啊，谢谢上帝！」

    「妈妈咪呀！妈妈咪呀！」

    「夏巴搭巴度！夏巴搭巴度！」

    讲日文啊！

    这些吵死人的叫声，加上像是鼓声之类种种的声音和喀嚓喀嚓的手机相机快门声交织在一起，让夜晚的教室变得很热闹。文化祭前一天晚上可以在学校里待这么晚，让大家都很兴奋。

    精心打扮的少女们之中，有两个人特别醒目——猫耳帽本来就很有特色的白子，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地，带着优雅微笑的天音。

    装可爱装得很彻底的微笑版的天音，穿着正统的女仆服。

    头上戴着白色蕾丝，胸前穿的是雪白围裙，下半身是纯朴的长裙，要说是正统，换句话说就是朴素的女仆服。

    但天音光是穿着，看起来就像是什么特别的衣服一样。

    「大家看起来好像都很开心的样子呢！」

    她轻声微笑，看着那些骚动的男生们。

    她就像是在寻找着谁一样地看着，比如说，说不定就是那个出去买东西还没有回来的人。

    「该说是很开心呢……还是根本就是笨蛋嘛！」

    站在一旁穿着女仆服的女生顺着天音的话喃喃自语。她穿的女仆服是咖啡店常用的那种粉红色基调加上迷你裙。

    顺带一提，工藤老师带来的角色扮演服装中，就属女仆服最多，其他则是各式各样都有——数量甚至有班上女生人数的三倍之多。

    很明显地，身为一个教育者，她所著眼的地方不太一样。

    此外，工藤老师不在这里，是因为她正在校长室里被训话。

    「的确是有点骚动，因为是难得的庆典嘛！」

    天音还是很优雅地应对着。

    穿着粉红色女仆服的女生苦笑。

    「天川同学，你的心胸真宽广耶！做饼干的手艺也很好呢！」

    临时抱佛脚学的那件事，就当作是秘密了。

    「相较之下，男生们真的都是些笨蛋呢！」另一个穿着女仆服的女生说道。

    「只不过是角色扮演就这么开心啊？」

    「简直就像是回到远古的猴子一样。」

    扮演护士、巫女的女生们，也都发表了同意的言论。

    但话里听起来虽然觉得很无奈，她们的表情可是露出了非常满意的态度。

    在特别教室大楼里学生会办公室前的走廊上，雪道看着那些在文化祭前日还忙着准备的教室灯光。与很暗的特别教室大楼相较之下，夜里的一般教室大楼显得特别明亮。

    特别教室大楼主要是展出社团的展览，跟一般教室大楼相比，有很多危险或贵重物品，因此文化祭的前一天晚上禁止准备工作。

    虽然这不是绝对的理由，但雪道总觉得两栋大楼看起来似乎离得很远。

    这里没有对面那些人声鼎沸或明亮的灯光，有的只是宛如墓地般的宁静。

    「看得到什么吗？」

    换好衣服后，瑛子悄悄地站到雪道身旁。

    夜空很暗，只有微微的星月之光，另一边的光亮传不到这里来，因此两个人的身后连影子都没有。

    「……没有，没看到什么。」

    雪道看着另一边说着。

    「是吗？」

    没特别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看着远远的灯光好一会儿。

    只属于两人独处的时间静静流逝，身旁只剩下寂静与夜。

    好像暂时又回到了遇见天音之前。

    那时候，他们总是两个人在一起。

    雪道突然看向瑛子的侧脸。

    仿佛要融入夜空中的黑色长发、修长的黑色眼睛、白皙的脸颊以及红色的嘴唇。

    瑛子注意到他的视线，以眼角余光看着雪道。

    「怎么了？」

    「……没什么。」

    雪道又突然看回窗子另一边的灯光。

    「苇原，你很奇怪呢！」

    瑛子觉得很有趣似的，微微牵动红色嘴角，呵呵呵笑着。

    雪道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用指尖搔了搔自己的脸颊。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嗯。」

    瑛子点点头。雪道拿起脚边装有刚买的那些东西的超商塑胶袋。

    雪道转身往前走。

    「等一下。」

    瑛子轻轻地抓住了雪道的衣袖。

    雪道转头。

    瑛子的表情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她看起来脸部有点僵硬。

    「明天的文化祭，我要负责话剧跟学生会的工作，所以没什么自由时间。」

    「没办法啊，虽然我也想跟你一起逛，不过真的很可惜。」

    瑛子点点头，然后就低下了头。

    「所以……」

    瑛子静静地深呼吸，然后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

    她那黑色的眼睛直盯着雪道看，雪道也看着她，两人互相凝望着。

    黑暗的走廊上，仿佛时间停止了般安静，等着瑛子说出下一句话。

    「所以，我想要跟你一起度过后夜祭的时间。」

    只要天空有多一点点光芒，或只要这里再亮一点点的话，也许雪道就会发现瑛子的眼神多么地坚决。也许，他就会发现瑛子的脸颊泛红；又或者，他就会注意到瑛子的身体室微微颤抖。

    她要在后夜祭时告白。

    没错。瑛子跟天音说过的话，现在在她自己的脑海里不停地重复。

    完全没发现瑛子的真正心意，雪道只露出温柔的微笑说道：

    「知道了，那就一起吧！」

    他大概完全不明白事情有多重要。

    因为一直在一起，瑛子也明白这一点。

    「谢谢。」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瑛子露出了有点寂寞的表情。

    教室里一开始只有男生在兴奋，不知不觉中，连女生也变得很兴奋。

    「主人，欢迎回来……呜哇，好丢脸唷！」

    有的人扮演女仆。

    「恶灵退散！开玩笑的啦！」

    巫女拿着小道具的御币摆出姿势。

    「啊……呃呃，我也要吗？」

    打扮成女仆的天音显得很困扰。

    顺带一提的是，最兴奋的就是白子了。

    「耶！喵！」

    她穿着鲜红的旗袍站在椅子上，头上猫耳帽的耳朵不停地晃动，形成大大的胜利V字。

    少女感觉的白子，加上可以清楚表现出身体曲线的鲜红旗袍，酝酿出不平衡的魅力。触感良好的旗袍开衩到大腿，每当白子纤细漂亮的腿一动的时候，就可以约略窥探二一。

    白子周遭聚集了一票男生举着手鼓噪。

    简直就是白子的舞台，如果有麦克风的话，她应该会马上唱歌吧。

    「一号，浅暗白子，为了振兴景气而唱喵！」

    订正，没有麦克风她也照唱。

    重点是，目的很奇怪吧。

    「白子！白子！白子！」

    现场响起呼唤白子的欢呼声。

    白子将麦克笔当成是麦克风，两手握着拿到嘴边。

    「踩到猫咪了，踩到猫咪了！」

    她真的开始唱起来了。

    猫耳帽上的耳朵动啊动的，她的头左右摇晃，穿着旗袍在唱歌……看起来真有点奇怪呢。

    不，最重要的是选曲很奇怪吧，这是在开玩笑吗？

    应该是说，谁来阻止她啊!?

    「看起来还真热闹呢……这到底是什么情形啊？」

    雪道看着教室的窗户零星地开着，他手提装满了东西的超商塑胶袋，身旁站着换好制服的瑛子。

    突然，白子停止了唱歌。跟着她疯闹了的那些学生也都停下动作，教室里一片寂静。

    雪道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就像是他泼了大家一盆冷水一样，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教室里的样子。

    为了明天的文化祭，教室里用纸花装饰着，大家把几张桌子并在一起，排成几个大桌子，其中一张大桌子上，正站着穿着旗袍的白子。

    其他女生也都换好了角色扮演的衣服，微妙地露出没辙的表情。

    其中最醒目的——就是穿着女仆服的天音。

    「……啊。」

    一看到雪道，天音一瞬间变回私底下的天音。没有人注意到，她只有那一瞬间露出像是看到好久没回家的父亲，因此很快乐的女儿一样的表情。

    就连本人也没注意到。

    「雪道喵！」

    突然，白子大叫，打破了沉默。

    同时她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觉得之前好像也有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啊！」

    白子猫耳帽上的耳朵不停动啊动的，白发摇曳，穿着鲜红旗袍的她在教室里跳来跳去。

    雪道放下超商塑胶袋，伸出两手想要接住白子。

    伸出的双手接住白子小小的身体，雪道紧紧地抱住白子，用自己的怀抱压抑住她的兴奋，让她冷静下来。

    「好晚回来唷喵，等好久了喵。」

    一把抱住雪道的白子在雪道怀里撒娇，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还磨蹭着脸颊。

    「好好好，我很感谢你这么开心，不过我的心脏不太好，别再跳了啦！」

    「好的，喵。」

    白子抬起头，露出率直的笑容看着雪道。

    然后，她就维持这样的笑容瞄了身旁站着的瑛子一眼。

    「嘿嘿，喵。」

    完全显示出扭曲本性的胜利笑容。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瑛子的背后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虹膜异色的眼睛跟黑色眼睛互瞪。

    一触即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而且膨胀成几乎要马上爆发一样。

    但因为没有预想到的第三势力出现而沉静下来。

    碰—有东西丢向雪道。那是装饰教室剩下的纸花。

    刚刚才很兴奋的其中一名男生，突如其来毫无理由地将纸花丢向雪道。

    然后，很自然地，其他男生也跟着丢。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大家要丢我花哩？这是欢迎还是攻击，我完全搞不懂啊！」

    雪道感到很困惑，他自然地躲到瑛子身后寻求庇护，单手扶着白子。白子很俐落地将快要击中她的纸花打下。

    瑛子跟白子，左右逢源——因为表现出这样的感觉吗？男生们又再度爆发。

    「敌人！你是敌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你这种家伙，就是有你这种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去死！切腹去死吧！」

    「圣战！现在这瞬间就是圣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接二连三的纸花飞来。

    「等一下、等一下！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啊？」

    这一句话，雪道根本没有注意到根本是在火上加油。

    五分钟后，看不下去的女生从角落开始一个个往男生的头敲下去，等男生都恢复正常后，文化祭前一夜的特别竞技『丢苇原雪道纸花大会（命名：白子）』才结束。

    「……我好惨唷！」

    雪道喃喃说道。刚刚丢他花的男生纷纷经过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抱歉啊，苇原，去死吧！」

    「对啊，苇原。大家只不过是文化祭前一天有点太兴奋、暴走罢了，去死吧！」

    「总而言之，苇原去死吧！」

    大家真的有恢复正常吗？

    「好好好，男生们到此结束啦。都已经准备完成，也差不多到该解散的时间了，要不然老师会生气唷！」

    「不要、不要，这是赌上我们所有男生的尊严——」

    女生开口阻止，但男生还是不肯罢休。

    紧接着，天音开口说道：

    「很遗憾呢，我本来打算接下来跟大家一起干杯的说。」

    「没问题啊！既然天川同学都这么说了的话！」

    男生们马上爽快地答应。

    装可爱的天音真可怕。

    天音悄悄地向雪道眨了眨眼睛。

    被帮忙当然要率直地道谢，因此雪道稍微点了点头。

    但知道天音真面目的他，尽管刚刚才被班上同学那么残酷地对待，这时还是觉得大家很可怜。

    穿着女仆装的天音站在教室中央，班上同学围在她的身边。

    大家的手里都拿着装有果汁的纸杯。

    天音轻轻地举起纸杯，像是暗号一样。

    她金色的眼睛看向教室四周。

    跟雪道、瑛子、白子的目光相接。

    微微露出笑容之后，天音说道：

    「那么，就让我们祈求明天文化祭活动成功——」

    「干杯！」

    男生女生全员一起，将空了的纸杯抛向空中。

    就这样，文化祭前一天的夜晚结束了。

    第二天，文化祭开始。

    雪道的班上要简单以一句话来说的话，就是盛况空前。

    才开始营业不到一个小时，店外就已经排出一条人龙了。

    「非常抱歉，目前店内客满，请再稍等一下。」

    在出入口对来消费的客人说明，并且整理排队人潮的，——是做服务生打扮的雪道。顺带一提，他只有把制服上衣换成黑色、加上蝴蝶结而已。导师工藤老师的意见是——『我对男生的衣服没兴趣』。

    「……为什么那种人会成为老师呢？」

    雪道困惑地喃喃自语。话说回来，这位导师正在店里随意地拿着相机四处拍照。虽然她还是一如往常地叼着没有点火的香烟，但跟平常不同的是，她的眼神闪亮亮的，就像是看着喇叭想买的少年一样。

    说什么毕业纪念册的时候要用，绝对是她个人的兴趣罢了吧？

    雪道觉得很烦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眼前的人龙。

    没什么好奇怪的，眼前的客人几乎都是男生，尽管在教室外大排长龙，但却没有人想要离开。

    理由很简单，因为从窗外可以看到教室里——那些角色扮演女服务生的女生们。

    真是太好理解了，超可悲的，这大概就是男生的本性吧。

    话是这么说，但雪道看着这些专注看着教室里的男生们，还是觉得很空虚。

    「谢谢您的光临！」

    结完帐，送走了三位客人之后，雪道又带领着接下来的客人进到教室里。

    女服务生的其中一人（护士打扮）小跑步过来迎接客人，露出有点不自然的营业用笑容。

    「欢迎光临。让我来帮您带位。」

    只不过是进到店里而已，就露出了超幸福表情的客人，马上被带到位子上。

    又有几个客人离开，雪道带新的客人进坐，然报有女服务生来迎接。这次的女服务生——

    「欢迎光临，那么，由我来为您带位唷！」

    是超会装可爱，而且装得还很像，正统女仆打扮的天音。

    每每看到穿着女仆服装可爱的天音，雪道就觉得好像看到用两只脚走路的猫一样，都会露出很微妙的表情，但大部分的男生眼睛都变成爱心形状，骨头都快酥了。

    这次也不例外，雪道受不了地偷偷叹了一口气。

    「……真可怜。」

    知道天音本性的雪道只能这么喃喃自语。

    天音一瞬间瞄了雪道一眼，雪道吓了一跳，但天音应该没有听到他的喃喃自语才是。

    适合我吗？

    金色眼睛传来了这样的讯息。

    雪道轻轻点头。

    天音很满足，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带客人到座位上。

    「这个是菜单，决定好了之后请再叫我喔！」

    天音用手指着桌上的菜单。

    看着女仆打扮的天音都快要看傻了的客人，看向桌上的菜单。

    「呃呃……这个手工饼干是？」

    「是，这是我们用心烤出来的饼干唷！非常好吃，如果有兴趣的话，请一定要点喔！」

    天音的脸上露出既完美又灿烂的营业用笑容。

    「啊？也就是说，这个，天川同学也有烤吗？」

    「是的，当然啰！虽然不是很拿手，但我很努力地烤了呢！」

    天音害羞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教室里一片寂静。

    其他的客人也在注——意天音——应该是说，在注意她的发言内容。

    「我、我、我也要点手工饼干！」

    自从天音回答了发问的客人之后，其他的客人也接二连三地开口：

    「这，这里也要点三人份！」

    「那我们这桌要点五人份！」

    「麻烦你，我们要七人份！」

    客人接连举手点菜。

    「不要瞧不起我啊！我要十人份！不，全部都拿来吧！」

    「你本来就不是客人，是导师吧！」

    连工藤老师都开口了，雪道不禁开口吐槽。

    「呃呃……那，麻烦大家照顺序点菜唷！」

    想要让现场冷静下来的天音，露——出有点困扰的表情说道。

    这样困扰的天音也充满了魅力，客人、就连工藤老师也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饼干还有很多，请不要急啊。」

    等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后，天音露出了微笑。

    「好，知道了。」

    客人跟工藤老师同声回答。看着他们，雪道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学园，没问题吗……」

    看起来好像很有问题的样子啊！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雪道轮值结束，到了自由时间。

    天音还在店里忙，没办法跟她搭话。雪道前往设在特别教室大楼里当成休息室的某间教室，归还黑上衣跟蝴蝶结。

    一打开门。

    「喵喵喵，等好久了喵。雪道喵。」

    已经换好旗袍的自子，坐在一张桌子上。

    猫耳帽上的耳朵不停抖动，笑得贼贼的。

    雪道把蝴蝶结拿了下来，进到教室里，黑色的上衣也脱掉放在桌子上。

    「是喔，接下来换你了吗？」

    「呜喵？喵是下午才有轮班唷喵！」

    白子不解地歪着头。话说回来，距离下午还有两个小时左右。

    「那你为什么换上旗袍了呢？还真是带劲耶！」

    话说着，雪道披上了制服外套。

    「嗯，就说是在等你了喵。」

    「……为什么？」

    雪道睁大眼睛，不解地歪着头。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露出像是在看本世纪最大的笨蛋一样的眼神，很夸张地耸耸肩。

    「雪道喵，老实说喵，你是不是很微妙地没有在听喵讲话呢喵？」

    「……抱歉。」

    「唔。」

    白子闹脾气似地嘟起嘴巴，鼓着一张脸。坐在桌子上的她，两条腿晃啊晃啊。

    「喵特别要等这个时机的理由，除了想要跟你一起逛文化祭活动以外，当然就没别的丫喵！瑛子喵去演话剧，天音喵在店里，这个没有人打扰的超棒状况，喵怎么可能错过呢喵！」

    雪道虽然心想，为什么天音跟瑛子算是打扰呢？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点头。

    「可是，我等一下要去看瑛子的话剧表演耶？」

    「你没在听喵讲话，肯定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啦喵！踢你唷喵？喵会以不输给天音喵的气势踢你唷喵！神应该也会原谅喵的吧喵。」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子露出猫咪威吓人的样子，嘴角扬起，虹膜异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雪道不禁往后退。

    「等一下、等一下，冷静点！知道了，一起去吧！一起看完瑛子的舞台之后，我会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白子的威吓瞬间停住。

    「真的吗喵？」

    「真的啦！」

    「那就原谅你喵。」

    白子一下子变得很开心。

    就像是小猫咪一样的笑容，让雪道看了也跟着微笑。

    「既然这么决定了的话，那就马上走吧喵。」

    白子从桌子上跳下来，飞扑进雪道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雪道的手上感受到微微的胸部触感，白子的肌肤有肥皂的香味。

    属于『领域』、使用『式』的人，同时以前也是雪道所饲养的猫。对雪道而言，白子就像是盛开的蒲公英。

    蒲公英楚楚可怜，但却是生命力很强韧的花。

    「怎么了喵？赶快走吧喵。」

    白子抬头看着往下看的雪道，不解地歪着头。

    「嗯，啊啊，不好意思…………」

    「真是的，你整个人都在发呆，反正一定是在想瑛子喵的事情吧喵。」

    白子闹脾气似地嘟起嘴巴。

    「不，我是在想你的事情。」

    「唔，唔喵……这么直接的话，会让人不好意思的喵。」

    猫耳帽的耳朵动了一下，红着脸的白子低下头，走在前面不停地拉着雪道的手。

    「赶快走了喵……都是因为你突然冒出那么害羞的台词，才让人很困扰啦喵！」

    低着头的她，脸上露出微笑。话听起来虽然有点闹脾气，但看起来却很开心的样子。

    「害羞？唔，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耶！」

    雪道看着牵着他手的白子那小小的背影说道。

    白子也很可爱，跟天音还有瑛子的感觉不同，而且给人一种很安稳的感觉。

    雪道为了看瑛子的舞台，跟白子一起去了体育馆。体育馆里排了很多折叠椅，舞台的幕是落下的。两个人坐在前面数来第三排中间等待演出开始。

    距离开演还有一点时间，雪道在看刚刚在外面拿的节目表。话剧之后还有乐团演奏，看起来是很认真的同学设计的活动。

    「瑛子喵是演公主的角色喵？」

    坐在旁边椅子的白子隔着节目表探头过来看。

    她把下巴放在雪道的肩膀上，甜腻地黏在一起。

    「好像是呢。详细情形我不知道……白子，不要这么黏啦！」

    「你会害羞吗喵？」

    虹膜异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白子露出像小恶魔一般的笑容说道。

    雪道害羞地别过头去。

    「才不是那样的呢！」

    「嗯，害羞吗喵？害羞吗喵？」

    白子非常兴奋地缠住雪道的脖子，又贴得更紧。

    透过旗袍的质料，雪道可以感受到白子的体温跟心跳声，以及混杂着肥皂香味、白子身上的味道。

    「雪道喵真可爱啊喵。」

    白子的话在他耳边响起，让雪道的背后一震。

    可能是因为心里想到奇怪的事情，雪道的心跳声变得很快。

    「……冷静点、冷静点。这是个陷阱，没错，这一定是陷阱。因为，难道不是吗？这种发展之后，我就会被天川踢或瑛子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差，不是都是这样的吗——我要冷静下来，要冷静！我是冷静的人！」

    冷静。

    「……雪道喵真是辛苦啊喵。」

    白子不知道是不是觉得雪道有点可怜，她身体往后退了一点，叹了一口气。

    「呼……算了，毕竟是三个女生加上我一个男生嘛！而且跟天音、瑛子还有白子，不是感情都很好吗？我们又不是情侣。是我担心东担心西——」

    「去死吧，给你一拳！」

    「噗啊喔！」

    白子突然给了雪道一拳。

    「你、你在做什么啊？」

    「嗯，因为你的话听起来根——本就不了解状况，让人听了很生气。所以喵不禁反射性地给了你一记正义之拳喵。」

    白子认真地说道。

    「什么叫做不了解状况啊……呃呃，没事、没事。」

    发现到自子的眼睛没带任何笑意，雪道头上冒出冷汗，闭起嘴巴。

    「真的是喔—真的是喔～雪道喵实在是太迟钝还是太没用啊，世道没那么好混，总有一天你会被刺死的啦喵！」

    「……这种说法太过分了吧！我不迟钝，也不是没用的人。」

    不，绝对就是迟钝又没用。

    「算了……瑛子的舞台快要开始了，我们就安静地等吧。」

    「了解喵——算了，你本来一定想说瑛子喵要上台表演前一定会很紧张，所以要去跟她加油打气吧？至少阻止了你这个行动，那就好了。

    「原来你在想这种事情啊？」

    「喵喵喵。」

    雪道跟白子玩闹的时候，体育馆里已经众集了要来看话剧的学生，还有校外人士跟家长们，大约有八成的座位都满了。

    体育馆窗户的窗帘都已经拉下——，门关上，观众席的灯光也暗了。

    终于，旁白开始讲述故事内容，舞台上的幕拉开，话剧开始了。

    这是一个以中世纪为舞台的骑士与公主的爱情故事。

    瑛子的角色是女主角的情敌，另一个国家的公——主。

    黑色的波浪长发披在背上，白色礼服的胸前有很大的开襟，她还穿着跟很高的银色高跟鞋。

    在舞台上灯光的照射下，白色礼服宛如装点了宝石般地闪闪发亮，圆圆大大的蓬蓬裙随着瑛子的动作而裙摆飘动。

    仿佛就像是真正的公主站在眼前似的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雪道跟白子都闭上嘴巴，仔细地看着舞台。

    第一女配角，就如之前瑛子对天音说过的一样，她在舞台上除了偶尔去换衣服之外，出现的频率很高。

    有时候头上戴着皇冠，有时候是跟随从一起，然后有时候腰际又带着剑，有时候一个人站在舞台上。

    所有的灯光打在她一个人身上，其他的一切都沉寂在黑暗之中。

    瑛子站在舞台中央，看着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戴着白色长手套的手拔起了剑。

    铿——拔剑的声音在安静的观众席上听来特别清楚。

    假的宝剑在灯光的反射下闪闪发亮。

    白色礼服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映照出瑛子的身影。

    这种闪耀的美丽，正是因为黑暗而动人。

    「甜言蜜语我已经听腻了——」

    她的声音凛然响起。

    「话语中的真实，就如同沉到水底的一粒金砂。」

    群摆如微风般摆荡着，瑛子在舞台上划出了一道道弧线。

    像是在跳舞似的，宝剑前端画出光的轨迹。

    「我想要在话语之中闪耀的东西。」

    慢舞的瑛子突然像是一阵风似地俐落翻身。

    但没有人知道那是剧本上没有的动作。

    「如果陷于永劫无法闪耀的话——爱啊，就请刺穿拿着剑的我的胸膛吧！」

    带着鬼气逼人的冷漠热情，瑛子将宝剑指向观众席。

    坐在观众席上的雪道，有种剑好像刺进了自己的脖子一样的错觉，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无视于舞台与观众席之间的距离，异国公主的黑色眼睛像是一直看着他似的。

    或许，正是如此。

    雪道也看着舞台上的瑛子。

    坐在身旁的白子看着雪道的侧脸。

    雪道没注意到白子的视线，像是忘了时间般地看着瑛子。

    白子紧紧地咬着牙齿。

    「我果然还是讨厌你啊……长月瑛子。」

    换了讲话的口气，白子以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诅咒着。

    虹膜异色的眼睛往上吊，白子瞪着舞台上的瑛子。猫耳帽下也散发着怒气般，她的猫耳朵尖挺着。

    舞台上，瑛子被突然出现的一群士兵给带走了。

    直到话剧结束，幕拉下的那一瞬间，雪道都很热衷地看着舞台。

    白子则一直看着注视舞台的雪道。

    就算，雪道没有发现她的眼神。

    布幕降下，雪道热情地鼓掌之时，白子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喵的肚子饿了，去吃点东西吧喵！」

    「啊？呃呃，好是好，可是在那之前，我想先跟瑛子打声招呼——」

    白子虹膜异色的眼睛浮现出令人背后产生寒意的危险光芒。

    雪道不禁沉默。

    「别管那么多了，走吧喵。」

    实在难以想像小小的身躯会有那么大的力量，雪道勉强地站起身，就这——样被白子拖着走。

    「等、等、等一下啦！我的小腿从刚刚就一直撞到椅子耶！」

    「现在要尽快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喵！」

    「为什么要讲那种好像被追杀一样的话啊！」

    白子无视于雪道的抗议冲出了体育馆，直到她一脚将门踢上后，这才停下了脚步。

    一转身，不知道为什么，白子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好，那么，雪道喵想吃什么呢喵？」

    「……你想吃的都可以啊！」

    雪道摸着刚刚被白子拖着走，一直撞到椅子的小腿，忍着痛只回答了这么一句。

    啪，白子的脸亮了起来。

    看着那宛如小猫一样的可爱脸孔，雪道有不好的预感。

    然后，他不好的预感果然中了。

    食欲魔人白子降临。

    一到了摊贩并排陈列的操场，白子就牵着雪道的手，从角落开始制霸。

    「麻烦来章鱼烧十人份喵！」

    「十人份？你是多会吃啊？」

    「付钱请找这边的雪道喵！」

    「什么啊，太可怕了吧！」

    「喵还要继续吃下去唷喵！这边的大阪烧也麻烦来个五人份喵！」

    「等一下、等一下，这个章鱼烧要我拿吗？啊？那里的大阪烧也是？而且真的要我付钱啊？这是在欺负赤贫的苦学生吗？」

    「有四成左右的原因是在欺小——啊喵！嘿嘿，真麻烦耶喵，那个烤花枝跟串烧、还有烧面，合计来个八人份吧喵！」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会破产的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道惨痛的叫声回荡在操场上。

    但不仅如此——

    「突然打扰很抱歉，我们是长月学园放送社！」

    一个陌生的女生突然手拿麦克风，出现在两人面前。

    及肩的羽毛剪，脸上露出怪异的爽朗笑容的她——好像是放送社社员——麦克风凑到雪道面前。

    顺带一提的是，她的身后有个拿着摄影机的男生在摄影。

    「……有放送社这种社团啊？」

    雪道抱着像一堆小山般的食物被推挤着，有点怕怕地小声说道。

    「哇喔！连学园里的学生也这么对我们，虽然我有点想哭，但充满着杂草魂的放送社是不会认输的。现在我们要请你协助我们这单元『享受文化祭』将感情好的情侣真面目一一摊在阳光下，嫉妒的火焰燃烧吧！『接受采访』」

    「谁要帮你们啊，这么不吉利的单元名称！燃烧热情偏了方向也得有个底限吧！而且，我们又不是情侣！」

    「喔，男生说你们不是情侣唷，这是为了掩饰害羞的心情吗？那我们请女生来回答，这边这位戴着猫耳帽的可爱女生，其实你们是甜蜜蜜的情侣吧？」

    「喂，听我说话啊！」

    「正是甜蜜蜜的情侣喵！」

    面对麦克风的白子，爽快地回答。

    「啊啊啊啊啊！等、等一下！」

    根本没有人要听雪道的呐喊。

    「果然只是单纯的掩饰害羞吗？说得也是。就算再表现出如何驽钝的样子，但有张生来就是要搭讪女性的天生爱情骗子脸呢！」

    「呜喵，说得没错，真是令人困扰呢喵！不过，也有优点唷喵。」

    「炫耀啊！马上就出现了炫耀啊！露出笑容在一旁听的我，其实是心如刀割啊！诅咒世界上的情侣们吧！」

    「不要一脸笑容讲出这种乱七八糟的台词啦！啊啊，真是的，走吧，白子。不要再跟这种人纠缠下去了！」

    「好的唷。那，先走啰喵。」

    「啊啊，请等一下。访问还没有结束啊，最起码让我们拍张照——」

    「绝对．不．要！」

    雪道双手抱着食物，快步地从放送社社员面前逃走。

    白子轻轻地向放送社的人挥挥手，笑得贼贼地跟在雪道身后。

    总而言之，得想个办法解决这双手上的食物，雪道找寻着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但老是找不到，最后终于找到了一般教室大楼跟特别教室大楼中间的中庭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制长椅。

    「啊啊……好重喔。」

    在长椅上坐下后，雪道把食物放好。

    「喵喵喵，辛苦了喵。」

    白子隔着食物也在长椅上坐下，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打开包装，开始吃起了还在冒烟的小吃。

    看着白子吃到两边脸颊都鼓鼓的塞满了食物的模样，雪道一边觉得惊讶，一边又觉得她很可爱，因而露出了苦笑。

    他靠在长椅的椅背上，仰天叹了一口气。

    万里晴空只有一点点风吹在脸颊上，很舒服。

    「真的超辛苦的呢。还被当成是情侣……饶了我吧！」

    「你不喜欢吗？主人。」

    白子的语气变了。

    雪道不禁看着白子的脸。

    白子一边将烤花枝送进嘴巴里，虹膜异色的双眼看着雪道。

    平时那幼稚的举动已经完全消失，眼前的人是真正的白子。

    「……猫吃了花枝的话，好像就会吓一跳的样子耶！」

    这掩饰的话也说得太差了。

    「我觉得这只是猫会做的事情而已啊！」

    像肉食兽一样的白子张大嘴巴，将整串花枝咬下。

    吞下花枝、吐出竹签，她笑得有点贼。

    「真抱歉呢。不过我并不特别讨厌，只是不太清楚而已。所谓那些恋爱之类的，就算被这么说我也没有任何真实感。」

    雪道露出苦笑，叹了一口气。

    「是啊，面对人偶的对象，一样也是感到很困惑呢！」

    呵呵呵，白子笑了。

    雪道想起了玻璃戒指，也想起了沉睡在自己体内那个红眼睛的男人。一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白子的脸就在他面前。

    「……什么事？」

    「就算你不理解爱，我也还是一样爱着你唷——我的主人。」

    虹膜异色的双眼微微眯起，露出混杂着悲伤的笑容。

    白子将她的嘴唇凑近。

    「——！」

    雪道睁开眼睛。

    白子嘴唇温柔的触感，还有跟眼前画面不搭轧的酱汁味道。

    雪道理解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感到一头混乱地用力眨着眼睛。

    他想逃，但白子用手圈住他的脖子，让他逃不了。

    大约经过了三十秒左右，白子才放开了他。

    「呵呵呵。」

    她露出跟稚嫩脸庞不协调的妖艳笑容。白子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满脸通红的雪道发出呻吟声。

    「真的，饶了我吧……在各个层面来说，这都对我的心脏很不好耶！」

    「这正是我想要的。我可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天川天音或长月瑛子喔！」

    「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天川跟瑛子呢？」

    「都是因为她说了那种话，我才会这么做的。」

    「……我听不懂耶？」

    雪道不解地歪着头，白子耸耸肩。

    「算了，我不在意——重要的是！」

    白子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

    「我本来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讲，不过还是先说吧。觊觎主人的『领域』已经开始行动，请把这次的文化祭当成是最后的休息。」

    「是吗？」

    「主人还真是意外地冷静呢！」

    「嗯，因为我本来就觉得有一天会这样，所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不愧是我的主人。以我来说，本来是想要让主人有心理准备所以才说的，现在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

    虹膜异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雪道。

    白子心想，要是雪道知道文化祭结束后，打倒了『调查团』。天音就会为了追『虚构式』而离开这里，到底他会怎么想呢？天音应该是打算什么都不说就离开吧。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雪道不可思议地摸摸自己的脸颊，白子轻轻地摇摇头。结果，她还是没办法对雪道说出天音要离开的事情。

    「没事，主人。」

    白子静静地站起身，背对着雪道往前走。

    「……白子？」

    被这么一叫，她转过头来。

    「喵要回去班上当女服务生了喵。」

    白子露出向日葵般的纯真笑容说道。

    猫耳帽上的耳朵轻晃着，她开玩笑似地敬了个礼。

    「所以，喵要先走啰喵。」

    「啊，嗯嗯。」

    留下目瞪口呆的雪道，白子很快地跑走了。

    雪道没有看到跑掉的白子脸颊泛红……果然，白子也觉得有点害羞呢！

    「……真是奇怪的家伙。」

    雪道瞄了一眼身旁留下的小吃说道。

    还剩很多。

    他一把拿起白子吃到一半的烤花枝咬下去。

    还挺好吃的。如果两个人一起吃的话，应该会觉得更好吃吧。

    结果，他把吃不完的东西打包，拎着在校园里晃。

    要找个地方好好地坐下来吃呢，还是碰到认识的人就塞给他呢？雪道在还没有决定的情况之下，走进了充满学生跟校外人士的拥挤走廊。

    干脆回到自己班上好了，他也有这么想，可是现在跟白子碰面的话，挺尴尬的呢……

    他不禁想起嘴唇上柔软的感触，还有白子的香味。

    「……真是的。」

    为了掩饰害羞的感觉，雪道不禁蒙住脸叹了一口气。

    「苇原？」

    突然听到瑛子的声音，雪道转过头来。

    瑛子就在雪道身后距离不远的地方。她身上穿着在舞台上看到的白色礼服，外面还披着外套，脚上穿着银色的鞋子，手臂上戴着有『学生会』字样的臂章。

    第二场的公演在下午，所以她才会穿着这样不相称的衣服。

    瑛子穿过人群，走到雪道身边。

    「瑛、瑛子……啊啊，对了，嗯，话剧很棒唷！」

    「谢谢。苇原，真的很棒吗？」

    「特别是公主最棒了。」

    雪道耸耸肩说道。

    饰演公主的瑛子露出浅浅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感到丢脸，雪道又耸了耸肩。

    「你在到处逛吗？」

    「嗯嗯，目前是以学生会的工作身分在四处巡视，对了，那是什么？」

    瑛子以黑色眼睛看着雪道拎着的东西。

    「就是章鱼烧、大阪烧等等的小吃。我吃不完，不介意的话，你要不要一起吃呢？」

    雪道把手上的东西提高到视线的高度。

    「可以吗？」

    「反正只有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为什么要买那么多？」

    「啊，就是白子随便乱买的啊！」

    话刚说出口的瞬间，瑛子的黑色眼睛就眯起来了。

    雪道马上就发现自己踩到了地雷——没有理由——他就是知道。

    糟了！就在他这么想的瞬间——

    「来了、来了，我们又来打扰啦！我们是长月学园的放送社！」

    刚刚才碰到的放送社又出现了。

    及肩的羽毛剪，脸上露出怪异的爽朗笑容，手上还拿着麦克风，绝对就是刚刚的那个放送社社员。

    雪道反射性地想逃，但却被放送社社员抓住衣领。

    「大家已经对我们很熟了，我们这单元就是『享受文化祭，将感情好的情侣真面目一一摊在阳光下．嫉妒的火焰燃烧吧！』。谢谢你刚刚跟戴着猫耳帽的可爱女朋友一起接受我们的访问。」

    「我才没有接受访问呢！还有，放开我！」

    雪道挣扎地说道。放送社的女社员比外表看起来还要有力气，让他根本逃不掉。

    一开始目瞪口呆的瑛子，像是终于理解了放送社社员的发言，嘴角露出淡淡的冷笑。

    顺道一提的是，负责摄影的男生都把这一切用摄影机拍了下来。

    「好，我们就是对爱与正义及幸福的恋人充满嫉妒的放送社！」

    「前书也太长了吧！报导要中立，这种精神到哪里去了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刚刚还是戴着猫耳帽的女朋友，接着又跟黑发的冷艳美女——而且，还是刚刚在体育馆的话剧扮演公主的人——走在一起？这莫非就是所谓劈腿决定性的瞬间，还是这个女朋友才是你的真命天女呢？老实说，这是我进放送社以来最兴奋的一次报导呢！」

    「你太差劲了！绝对是最差劲的！下地狱去吧！」

    放送社社员完全无视于雪道的大叫，将麦克风递给瑛子。

    「好像有风声很吵的样子呢，但我们别在意，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风的声音？那才是我想说的吧！喂，不要无视于我的存在！最起码把手放开啊！」

    雪道完全被无视，而且还逃不掉，真的是很惨。

    不过，这也是他自作自受。

    「白子——那个戴猫耳帽的女生我也认识，是我的朋友。」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朋友耶！这个男生居然跟女朋友的朋友劈腿！简直就是鬼畜邪道人生的爱情骗子了！最起码要劈腿毫不相干的人啊，简直就是人类之中的垃圾嘛！」

    「误会！不，是曲解！」

    「摄影师，请贴近放大这个垃圾的脸！善良的观众一看到他的话，就向他丢石头吧！这是善良观众的义务……喔，莫非，这位冷酷的美女，是理事长的孙女吗？」

    「没错。」

    「太惊人了，居然还敢劈腿理事长的孙女。这是表示被退学也在所不惜吗？真是太令人神往了，就称呼你为长月学园的情圣吧！」

    「我要哭啰！我真的要哭啰！」

    雪道真的超想哭的。

    突然，瑛子拉住雪道的手，把他拉向自己。

    「瑛、瑛子？」

    「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应该要光明正大才对。」

    「呃呃，我就说不是那样子了——」

    被瑛子黑色眼睛一瞪，雪道把话又吞了进去。

    他的背后开始冒冷汗。

    然后，眼前又出现了麦克风堵在嘴边。

    放送社的女社员，眼神充满了好奇心跟恶意。

    「好，到底哪个是你的真命天女呢？是戴猫耳帽的可爱女朋友，还是理事长孙女的冷艳美人？既然是男子汉的话，就该乖乖地下定决心选一个人吧！」

    「唔，唔唔唔唔……」

    眼前有麦克风的压力，旁边还有瑛子的视线。

    雪道不只是背后，连脸上都冒出冷汗。

    啪，他的大脑里有根神经断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清白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粗暴地挥手挣脱，迅速逃走。

    「我们不会让你逃走的。这么有趣的玩具，我是说，是有趣的取材对象可是很少见的呢！摄影师，我们追吧！以上就是理事长孙女的精彩画面，告辞了！」

    放送社社员跟摄影师追了上去。

    瑛子看着他们穿越人群，进行追赶跑跳碰。

    「苇原的女朋友…——…」

    她喃喃说道，继续执行学生会的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但她的脚步看起来很轻盈，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为了逃离放送社社员的魔爪，雪道跑到了特别教室大楼。

    「……这样的话，应该可以躲在那里吧。」

    雪道的目的地是做饼干用的家政科教室。工藤老师要他们万一当天的饼干不够的话，就在这里准备。他拼命地跑，甩开放送社社员，顺势打开门，跑进家政科教室里。随即马上关门上锁，躲在门的下方屏息以待。

    「……」

    门的另一侧，传来两个脚步声。

    「唔，追丢了吗？奇怪。没办法，在这附近再找一下吧！」

    放送社社员遗憾的声音传来，随即脚步声便远离了。

    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雪道才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真是的……终于逃离了。」

    「……你做了什么事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

    突然被人这么一喊，雪道不禁想要大叫出声，赶紧用手捣住自己的嘴巴。

    一转身，他看到穿着正统女仆服的天音。

    「什、什么啊，原来是天川你啊！」

    「什么嘛，这样讲话很失礼耶！」

    可能是在这里休息吧，坐在椅子上的天音把长马尾撩起来说道。

    「呃呃，有点事啦……我被放送社的人追。」

    「为什么会被那种人追啊……雪道，那是什么？」

    天音讶异地眯起金色眼睛，看着雪道手上提着的东西。

    「章鱼烧啊、大阪烧之类的，嗯嗯，就是食物啰！」

    刚刚拼命逃跑，雪道甚至忘了手上还拿着东西。

    「食物？」

    天音开口的瞬间，咕噜咕噜，肚子就响了。

    「……啊哈哈哈哈哈！」

    天音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按着肚子。

    「怎么了？你肚子饿了吗？」

    话说着，雪道在天音身旁坐下。

    「没办法啊，我很忙，一直在动来动去嘛！就算是休息时间也在准备东西，根本没得休息。」

    所以才特别跑来家政科教室休息啊！

    「你那么忙啊？叫我的话，我可以帮忙啊！」

    「嗯，因为客人都是为了角色扮演的服务生来的，所以叫你这个男生来也没什么用啊！」

    「说得也是。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吃呢？已经冷了就是。」

    「嗯，我要吃、我要吃。」

    雪道轻举起东西示意，天音很开心地点点头。

    就这样，天音将椅子更靠近雪道，然后靠在雪道身上。

    「……天川？」

    雪道觉得很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突然紧贴着他的天音。

    金色眼睛露出撒娇的神情，抬头看着雪道。

    「什么事？」

    「呃呃，那个。」

    肩膀上是天音柔软的脸颊，透过制服的布料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

    「没什么……」

    雪道眼神看向远方，深觉今天真的是被女生搞得团团转啊。

    「嘿嘿嘿，不管怎样都对我很好的雪道，我最喜欢了。」

    天音露出向父亲撒娇的女儿笑容。

    那像是小猫一样的笑容很可爱，雪道不禁别过头去。

    「好好好，是吗？好了啦，赶快吃。还有，不要靠我太近。」

    「干嘛，你在害羞啊？害羞吗？雪道这部分还真是可爱呢！」

    天音又把身体凑得更近了，雪道发现自己的脸都红了。

    「我才没有害羞呢！」

    「好好好，是吗？」

    天音学雪道的口吻说道，露出笑脸猫似的贼笑。

    她开心得几乎要哼起歌来，打开雪道带来的东西。

    「唉呀……这可真是太惨了。」

    雪道不禁喃喃说道。刚刚跑来跑去的，里面都乱七八糟了。章鱼烧甚至跑到了大阪烧上。

    「嗯，这样子我不在意的啦！」

    啪，天音拔开免洗筷，将大阪烧送入口中。

    「嗯，虽然不难吃，不过还是输给雪道你的料理呢！」

    「谢谢啦。我会教你的，除了饼干之外，希望你也会做点其他的菜。」

    「这样也不错呢！」

    「……真的吗？」

    「嗯，实际上做了之后，还挺开心的呢——」

    天音只短暂地一瞬间露出寂寞的表情。

    「不过，大概没有时间吧！」

    「如果是时间的话，应该有很多吧？」

    在世界各地被观测到的『虚构式』碎片妖精正在等待天音。

    等文化祭结束，跟『领域』的战斗结束……然后，天音就会离开。离别的预感刺痛着天音的胸口。

    「天川？为什么突然沉默啦？」

    「嗯，没什么。你也吃一点吧！你看，有章鱼烧耶，嘴巴张开，啊~」

    天音用筷子夹了一个章鱼烧凑到雪道嘴边。

    她坐在雪道膝上，转身以金色眼睛抬头看他。

    比起章鱼烧的酱汁味道，雪道更清楚地闻到了有如甜美牛奶的天音香味。

    「……嘴巴张开。」

    他突然意识到身边的天音，为了掩饰过去，他张大嘴巴吃下了章鱼烧。

    「好吃吗？」

    「嗯嗯……很普通。」

    「这种时候就算是说谎，也要说非常好吃。啊！真是的，要是瑛子对你厌倦了，我可不管唷！」

    「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瑛子啊？」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啦！」

    「完全听不懂。」

    「相对来说，只要瑛子不对你感到厌倦的话，你就安泰了呢！高兴吧，像她那么好的女生可不多了呢！」

    「嗯嗯，我知道瑛子是个好女生，不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雪道放弃争论地耸耸肩。

    天音的长马尾轻轻地碰到了他的指尖。

    轻飘飘出，就像是想要抓住，却逃走的水面之月一般，雪道的手穿过了天音的长发。

    跟天音一起度过的稍早午餐时间结束了。

    天音回到班上，继续装可爱扮演女服务生。

    白子也在班上工作，瑛子则是忙着下午的舞台跟学生会的工作。

    雪道除了再看一次瑛子的舞台表演之外，并没有其它什么事特别要做。

    他一个人走在学生们跟校外人士、家长们喧闹的长月学园里。

    「真糟糕……超寂寞的。」

    仔细一想，平常身边大概都会有人在。

    在无意识的情形之下，他很自然地寻找着天音、瑛子或是白子的身影。

    宛如想要逃避这喧闹一样，雪道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终于，太阳西沉，文化祭也接近了尾声。

    夜幕低垂，空中只有一弯明月与星光。

    操场中央燃起熊熊烈火，照耀着黑暗的天空，为了文化祭所做的各式各样的东西——装饰品、或是广告牌、展示品——全部都烧了。

    啪滋、啪滋，随着火花弹跳的声音，白烟冉冉地在空中升起。

    长月学园的学生跟老师们围着火。

    他们的眼神里，带有祭典结束后那特有的一抹寂寞。

    为了掩饰这份寂寞，音乐开始响起，后夜祭——土风舞开始了。

    不管是围成圈圈一起跳，还是跟谁两个人一起跳，或者不跳也无所谓。只要在现场，就能感受到跟大家在一起的一体感。

    穿着制服的天音跟白子，在距离火堆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在黑暗中两个人不停地转着跳舞。

    天音的长马尾画出弧线摇晃，白子的雪色短发也微微摇晃，两个人的裙摆随着舞蹈翻动。

    两个人一边跳，一边看着屋顶。

    「瑛子……没问题吧？」

    「以喵来说的话，没问题比较好呵喵。」

    瑛子以及雪道都在屋顶上。

    雪道从栅栏的缝隙之中，往下看着操场。

    这里是喧闹的文化祭之中，唯一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所以他一直在这里。

    操场中央的小小火堆，在燃烧着了文化祭的众多杂物之后，渐渐地变大。

    从上面看下去，就像是一朵非常缓慢盛开的花朵。

    突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拿起来一看，是瑛子传来的简讯，内容很简短。

    『想在屋顶上碰面。』

    只有这样，雪道也简短地回信。

    『知道了，我等你。』

    回信之后，雪道又低头看着操场。

    火烧着、烟上升、土风舞的音乐响着。

    背后响起重重的开门声。

    雪道慢慢地回头。

    瑛子就站在那里，沐浴在些微的月光之下。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翻飞，染上夜色的外套摇晃着。

    喀、喀、喀，小小的脚步声响起，瑛子走近雪道。

    每走一步，她的长发就随风飘逸。

    「……让你久等了。」

    瑛子站在雪道面前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瑛子挺着肩膀，忍着颤抖。

    尽管太阳西沉，但气温并不是很低，说不定她是因为紧张。

    「别在意。对了，什么事啊？还特别要到屋顶上来。」

    「我有话要跟你说。」

    「有话要跟我说？」

    瑛子黑色的眼睛直盯着雪道，她的眼里看得出来有着不安。

    到底是要说什么呢？雪道不解地歪着头。

    但瑛子却一直没有开口。

    土风舞——以色列水舞的音乐宣告着时间流逝。

    「瑛子？」

    「再、再等……一下。」

    瑛子低着头，把手放在胸前，深呼吸了好几次。

    像是要下定什么决心，或找寻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勇气一样，她需要很长的时间。

    一曲开始到结束，花了这么一段时间，瑛子终于抬头了。

    「已经可以了吗？」

    「已经、可以了。」

    「是吗？」

    「我有话要说——」

    瑛子红色的嘴唇慢慢张开。

    月光照射在她白色的脸颊上，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映出月亮。

    映照出的月亮里有——影子。

    影子愈来愈大。

    「喂，那是什么啊？」

    操场上有人大叫。

    瑛子不禁看向月亮。

    雪道也转过头去看月亮。

    操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向月亮。

    沭浴在月光下，像是从月光中浮现而出一般，那个东西出现了。

    银色的光芒。

    手里拿剑的银天使。

    比高楼大厦还要巨大的东西飞在空中。

    由人所创造的银色天使像。

    里面载着人，甚至能够穿越海洋，『否定领域』的移动城堡。

    「原始演算装置……『银天使』。」天音小声地喃喃说道。

    「上吧，阿尔巴特。」御堂叶流向银天使下达命令。

    「解开——」有如八音盒的声音响起，同时，银天使举起剑。

    「什么……啊、啊啊，所有人都趴下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子大叫。

    「否定公〇〇〇八一——」挥起的剑，前方出现一个覆盖住整个学园的巨大魔法阵。

    「那是什么？」瑛子一脸呆滞。

    然后……

    「雷槌现象『米奥尔尼尔』。」

    银天使的剑砍下。

    「瑛子！」

    雪道反射性地抱住瑛子，就在紧接的瞬间……

    在天空画出的魔法阵，落下了几道雷。

    不论在街上的什么地方，一定都会注意到的庞大光芒，辉映着长月学园。

    就像是白天只降临了这个地方一般，无数的落雷闪烁着。

    压倒性的热量跟冲击波蹂躏而过。

    长月学园被烧得精光。

    当然——在场的人也无一幸免。

第四卷 第三章 黑风与她的死

    银天使内部——心脏的房间——正如其名，这房间位于心脏部位。

    照明很昏暗，只有装置在墙壁上用来显示外部画面的萤幂光线微微地照亮着房间里。

    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桌，圆桌周围坐着的是打扮、年代、性别都不同的人。

    他们的共通点，只有都是属于『领域』的『式』之使用者。

    这些人是来调查『原始式』的『领域』调查团。

    他们一起盯着屏幕看。

    屏幕里显示出来的是经历落雷后的长月学园。

    不，应该说是之前的长月学园。

    因为落雷的冲击，让校舍化成瓦砾山丘，到处都冒出火光。

    比后夜祭的火焰还要大上好几倍的高耸火焰，燃烧染红了夜空。

    从山里的学园延烧至大规模的森林火灾，怕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这、这个……再怎么说——」

    「……唔呵呵呵，也太超过了吧！」

    「进行这么大规模的破坏行动，几乎是不可能掩饰的。到底是怎么打算啊？」

    「要求说明——」

    对围着圆桌坐的这些调查团成员来说，这个行动也是在预想之外。

    大家以困惑的眼神，看向圆桌的一席——下令银天使攻击的她。

    『天才级天灾』御堂叶流。

    身穿长的白衣，牛仔裤里露出脚上的蛇纹样。

    戴着眼镜的脸上是毒蛇般邪恶的笑容。

    同时，看起来又像是童女般的天真笑容。

    她丝毫不在意众人看她的眼光，只看着屏幕上的惨状。

    「『天才级天灾』！说明清楚！」

    调查团的其中一位留胡子的中年大叔敲了桌子。

    站在叶流身后连气息都隐藏起来的妹妹——『铗姬』御堂瑞佳，重心稍微移动了一下。

    喀嚓，她那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之下隐藏的大剪刀响了。

    「瑞佳。」

    叶流小声呼喊，瑞佳停止了动作。

    然后，叶流终于看向调查团。

    「没有任何问题。」

    叶流说道。

    「唔呵呵呵，我实在是不觉得这一点问题都没有。调查对象『原始式』苇原雪道现在可能已经不知道被吹飞到哪里去啰。」

    调查团的其中一人说道。是个听起来声音很阴森低沉的女性，外表却正好相反，是个看起来跟南国太阳很搭的褐色美女。

    呵呵呵，叶流自喉咙深处发出笑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就只是那种程度的人了，『凶运』——不过呢~」

    叶流的视线又回到屏幕上。

    「他不可能这样就结束的。他很可怕，也很厉害。」

    而且，因为他是御堂叶流的敌人。

    叶流宛如童女般的眼神闪闪发亮，在心里喃喃说道。

    「是的。」

    银天使外部，站在天使光环上的伊皮米修斯喃喃自语。

    「他不可能这样就结束的。」

    全身包着绷带、穿着燕尾服的他，手上拿着一把粗犷的大刀。

    是天音挥舞的『风鸣』。

    「舞台终于准备好，演员都到齐，他跟她的愿望要对决了。」

    他随意地从天使的光环上看向操场，将刀丢下。

    「要走到结束的那一天还很久呢，不过，我已经听到了脚步声悄然而至。」

    有如切口般的嘴巴歪曲，伊皮米修斯露出仿佛磨光的刀刃一般淡淡微笑。他会露出这微笑，就好像是等待破灭已久的人那种残酷的欢喜。

    伊皮米修斯的肩膀上坐着幻化成妖精模样的『虚构』，低头看着伊皮米修斯丢下去的刀。

    「『等待者』、『终焉』，还有你『伊皮米修斯』……任何一个人的愿望都还没有实现。大家都疯了，正常的只有我而已。」

    自嘲口吻的『虚构』喃喃说道，视线追逐着落下的刀。

    「啊啊，她还活着。」

    『虚构』眼下的操场上，发现了一个以前以『全自动交响乐团』操纵妖精的少女。

    一看到这个以前只不过是一只猫的少女，『虚构』露出怀念的神情眯起眼睛。

    「天音喵——喂，天川天音！喂，振作点！」

    操场上到处都是火光，白子摇着天音的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被落雷的余波给吹走，猫耳帽已经不见，露出雪色的头发，还有真正的猫耳朵。

    可能是反射性采取防御姿势时撞到了吧，她的额头上流下一道血痕。

    对照之下，天音没有外伤。但可能是因为落雷的冲击而昏了过去。

    「嗯……嗯，白、子？」

    听到自子的呼唤，天音恢复了意识。

    她摇了摇呆滞的头脑，白子牵着她站起身。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急速觉醒的意识，想起了发生的事情。

    金色眼睛睁大，确认目前操场上的惨状。

    「……太惨了。」

    火、火、火，还有瓦砾。后夜祭早就已经被毁得不成形——但仔细一看，还是多多少少有生还者存在。

    发现到有生存者，让天音不禁觉得放心，稍微冷静点后她才注意到。

    天音的脸上顿时失去血色。

    「对了，白子……雪道呢？」

    白子虹膜异色的眼睛扭曲，皱着脸摇摇头。

    「我不知道。」

    落雷之前，雪道应该跟瑛子一起在屋顶上才对。

    天音跟白子看向校舍的方向。

    校舍现在也都变成了瓦砾山。

    「得、得赶快找啊！而且还有叫救护车！得帮助生还的人啊！」

    「冷静点，敌人就在眼前啊！伤亡情况这么严重，消防车跟救护车马上就会来了。」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待在这里不动啊！」

    不管白子的阻止，天音朝瓦砾山冲去。

    「可恶！」

    白子也紧跟在后。

    天音奔跑着，她听到有风在鸣动的声音。

    「这声音是……」

    天音不禁停下脚步。

    伊皮米修斯从银天使上丢下来的『风鸣』正好刺进了天音眼前的地上。

    停下脚步时，白子追上她，站在她身边，讽刺地笑道：

    「看来有人要你战斗呢！」

    「……是啊！」

    天音毫不犹豫地拔刀。

    金色眼睛里出现强烈的光芒，她抬头看着浮在空中的银天使。

    「好……一起解决……我要打垮那些家伙。」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雪道，天音的视线马上恢复到眼前。

    「……喂，天川天音。」

    白子声音颤抖地叫着她。她指着瓦砾山上。

    瓦砾山上，站着人。

    落雷的瞬间，雪道抱住瑛子保护她，闭上眼睛。

    紧接着，他就发现周遭被黑暗所包围。

    他们被埋在了因落雷而崩塌的校舍里。

    烧焦的味道，体内感受到的压迫感——相形对照之下，他怀里却是温热又柔软。

    「瑛……子？」

    「嗯……雪道？」

    轻声细语的回答。

    雪道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没受伤吧？」

    「我不知道。」

    「说得也是……可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瑛子没事之后，可能是松了一口气放宽心，雪道这时才觉得全身都好痛。

    他在喉咙深处唔的一声使尽个身力气。

    背上的压力比他想象中来得轻，看来他们没有被埋得很深。

    他一边保护瑛子，一边推开背上的瓦砾。

    推开瓦砾最初见到的，是一片火红的天空。

    被火焰映照，看起来像在燃烧般的红色天空。

    他环抱着瑛子，站起身。

    全身充满了沉重的痛楚。

    自己虽然看不到，但可以感受到背后跟侧腹部有割伤，要数有几处骨折更是不可能的事。

    幸好，怀抱里的瑛子毫发无伤，只有黑色长发勾到一些瓦砾碎片而已。

    「痛！」

    雪道因为疼痛而皱着脸，站在瓦砾山上低头看着操场。

    啊啊——真的是太惨了。

    他触目所及都是火、火、火。

    瓦砾滚动，抬头一看，空中浮着拿着剑的银天使。

    「对了，天川跟白子……」

    「苇原，在那里。」

    怀里抱着的瑛子指着操场上的天音跟白子。

    她们正朝着瓦砾山上的雪道这边跑来。

    「太好了……她们也没事啊！」

    雪道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又因为痛而皱起来脸。

    原本抱着的瑛子靠自己的脚站着，支撑住雪道。

    「放心吧，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雪道勉强挤出笑容，看向浮在天空的银天使。

    天音跟瑛子还有白子都没事。

    他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对银天使还有在那一头的『领域』的怒火。

    「苇原，下去吧！」

    「……嗯嗯，说得也是。」

    雪道挤出声音说道。

    他跟瑛子一起从瓦砾山这危险不安定的地方慢慢往下走。

    走到瓦砾山脚时，天音跟白子跑了过来。

    「雪道！瑛子！你们没事吧！」

    「主人，你没事就好了。」

    「我没事。」

    瑛子瞄了雪道一眼。

    「我也没事，白子。抱歉，瑛子交给你了。」

    话说完，雪道放开瑛子，一个人往前走。

    「我知道了，主人。你要去哪里？」

    「我啊——」

    雪道瞪着银天使那里的『领域』，还有宛如毒蛇一般冷笑的女人。

    御堂叶流。

    他知道那女人在那里。

    下次我会全力以赴——无法拯救机器娃娃的那个暑假，叶流遵守了她自己说过的话。

    事情最坏也得有个限度。

    就像是普通的天灾一样，学校消失了，人也死了。

    雪道咬着牙，他努力忍住涌上心头的怒火。

    他的眼神闪闪发亮。

    只有那么一瞬间闪耀着红色，没错，就像是照耀着天空那火焰般的红色。

    他背对着大家，注意到这点的也只有本人而已。

    「我要去阻止那个女人。」

    压抑的声音却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憎恶跟愤怒；或者，也许和杀意也有点类似。

    现在的雪道跟燃烧的火焰实在是太搭了。

    「遵命，主人。」

    猫耳朵动了一下，白子嘴角露出微笑，低垂着头。

    很奇妙的事。

    这只猫对打算将自己交给负面感情驱使的主人有着无比的信赖。

    「我赌上『狼男』之名，一定会誓死保护长月瑛子。」

    「拜托你了。」

    虽然背上跟侧腹部的伤不可谓不轻，但雪道仍然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不去在意伤口。

    这时候该说他威风八面吗？跟平常被天音等人要得团团转的模样就像是不同人一样。

    「我要跟你一起去。」

    手上拿着『风鸣』的天音，摇动着长马尾走在雪道身旁。

    雪道瞄了一下天音的侧脸。

    天音金色的眼睛看起来，与其说是要去战斗，反而还像是比较担心雪道的样子。

    雪道静静地点点头。

    浮在空中的银天使，仿佛在等待雪道跟天音似的，降落在操场上。

    到处高腾的火焰，就像是大力跃动的蛇一样蠢动着。

    「苇原。」

    瑛子对雪道的背影大叫。

    雪道没有回头。

    「抱歉，瑛子。屋顶上没讲完的话，可以之后再说吗？」

    看着他的背影，瑛子的黑色眼睛非常悲伤。

    「……是吗？」

    「抱歉，回来之后，我一定会听你说。」

    「……是吗？」

    「抱歉。」

    「……你会回来吗？」

    「一定会。」

    「嗯。」

    雪道一次也没有回头。

    瑛子看着他的背影，露出悲伤的微笑。

    尽管如此，雪道还是没有回头。他用力地握紧拳头，朝银天使前进。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回头，他的斗志就会萎靡。

    天音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雪道身边，她的表情看起来也很悲伤。

    两个人走到了银天使的脚边，银天使再度举起手上的剑。

    仿佛就像是表现出雪道激昂的内心一般，他的眼睛染上了红色。

    雪道按着心脏，以燃烧般的眼睛抬头看着银天使，喃喃说：

    「『等待者』——」

    那是沉睡在他体内，有着红色眼睛的男人。

    「——我需要你的力量。」

    银天使举起剑，以宛如八音盒般的声音说道：

    「解开——」

    「我需要可以打倒那个女人的力量。」

    剑的前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否定公式〇〇〇八一——」

    「我需要可以保护那些家伙的力量！」

    剑砍下。

    「雷槌现象『米奥尔尼尔』。」

    「借我力量，『等待者』！」

    蹂躏过长月学园的雷，现在只对着雪道一个人落下。

    雪道没有避开灼眼的雷。

    一秒钟后，雪道就会消失，变成些许的灰炭吧。

    时间的流逝感觉好慢、好慢。

    『等待者』说：

    「『你』啊，『我』要告诉你。你的愿望会削减掉『你』的时间。」

    「给我力量。」

    「不知道是明天还是后天，或者是一个月后，『你』跟『我』就会完全变成同一个人。」

    「我不在乎。」

    「『你』会变成操纵『式』的媒介，『我』会变成『现象』。」

    「我不管那么多。」

    「『你』的意识会消失。」

    「啰唆！不管怎样，给我力量就对了！你要什么全部拿去吧！」

    「只要可以保护她们就好！」

    「好吧。『你』跟『我』就合而为一。」

    雷落下。

    天音被炫目的雷逼得眯起眼睛，大叫要身旁的雪道逃走。

    但雪道却一动也不动，只是n朴小引精街。

    天音注意到，雪道的眼睛变成红色，宛如燃烧的火焰一样红。

    天音的背后涌出一股寒意。

    她的本能警告她。

    不知道是惧怕降下的雷，还是雪道脚边吹起的……

    「狂乱地吹吧——」

    ……那一阵黑风。

    「——『原始之风』。」

    天音的金色眼睛晃动。

    黑风狂吹。

    切开雷，切开没有质量的光与热。

    雷跟黑风散去，雪道还是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他抬头看着银天使那头的她，直挺挺地站着。

    「你是……雪道吧？」

    天音开口问，想要确认站在眼前的是不是真正的雪道。

    雪道抬头看着银天使，微眯起燃红的眼睛。

    「你看我像其它人吗？」

    带着苦笑的声音，让天音不禁松了一口气。潜意识里绷紧的肩膀和紧握着『风鸣』的手都放松了。

    「啊，嗯，你是雪道吧！」

    天音的这句话，因为银天使再度挥剑——划破风声而被掩盖住。

    没有雷。银天使只是朝着雪道挥剑，像是要把那质量扔出去一样。

    雪道向虚空伸出右手，深吸一口气。

    「……是这样子的吧。『我』……」

    回应他的呢喃，红色眼睛一闪。

    然后，雪道清楚地以自己的意识宣告。

    他要行使沉睡在自己体内『永远式』的力量。

    「狂乱地吹吧，『原始之风』！」

    一度散去的黑风又再度从脚底吹起。

    类似天音镰鼬的风之刀，将挥下的银天使之剑从中切开。

    被切开的剑在空中飞舞，朝着燃烧的操场刺去，落在地上响起声音。

    燃烧的操场上充满了沉默，仿佛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一般。

    这时候，雪道他以自己的姿态、自己的意识，踏出了另外一条路。

    就像天音、像白子，或者是像御堂叶流一样，依照自己的意思，成为行使『式』的人。

    雪道现在跟她们站在同一个地方。

    他踏出了跟瑛子一路走来的『普通』世界。

    红色眼睛就像是刻印，插在操场上的剑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世界的墓碑一样。

    沉默之中，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仿佛像是要打破沉默般，或者猫如庆祝生日的歌曲一样，银天使激动地大笑。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透过银天使外部的麦克风，傅来叶流的声音。

    「太棒了！在第一道雷之下可以生存，第二道雷又被你消灭，还操纵黑风切断我的剑啊！够厉害！来吧，我打开银天使的门，来到御堂叶流的身边吧！让我们一决胜负吧，『原始式』！

    不！

    苇原雪道！」

    「御堂……叶流！」

    大叫着她的名字，雪道愤怒地抬头看着银天使。

    「御堂叶流！御堂叶流！御堂叶流！我、绝不、原谅你！」

    雪道仿佛燃烧般的恶狼咆哮，叶流在银天使的那一端笑了。

    以仿佛毒蛇般的邪恶、仿佛童女般开心的声音笑着。

    「来吧，快点！赶快来吧，苇原雪道！」

    银天使像是在邀请雪道入内似地膝盖着地。

    「走了，天川。」

    被雪道这么一说，天音绷紧了表情，重新握紧『风鸣』的刀柄。

    「嗯嗯，走吧，雪道。」

    两人互看一眼之后，往前走去。

    像是要灼烧天空般卷起火焰的风，摇晃着天音的长马尾。

    聚集在银天使心脏房间里的『领域』调查团，除了叶流之外的其它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透过屏幕都看到了雪道利用黑风打掉银天使之雷的样子。

    很可怕、很厉害。

    叶流评论雪道的话语浮现在他们的脑海里。

    调查团的其中一人难掩兴奋神情说道：

    「虽然，我曾经看过记录……但实在是太厉害了。」

    「没想到这么厉害，一定得回收才行。」

    「呵呵呵呵，的确，这是在开玩笑的吧。」

    调查团的一人，全身笼罩着阴暗的褐色美女『凶运』瞄了叶流一眼。

    叶流露出浅浅微笑，看着进入到银天使里面的两人。

    要说她的表情像是在等待思慕的人，又未免太邪恶了。

    「真的是『原始式』啊，呵呵呵呵，真的是在开玩笑呢！放着不管太危险了。」

    『凶运』一边说，一边将藏着的**拿出来对准叶流。

    「再交给你的话就太危险了。」

    **——这种近代兵器对于使用『式』的人来说，可以算是邪门歪道的东西；但对同样使用『式』的人来说，要出其意料，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她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她以为自己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但手指却没有力气。不只手指，全身都没有力气。

    『凶运』的身体就像是慢动作一样，缓缓地从圆桌滑落，心脏房间里的地上染红了。

    瑞佳拿着染血的大剪刀，在一旁低头看着她。

    斩杀『凶运』的瑞佳那身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上，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

    「不准，打扰，姐姐。」

    瑞佳以没有感情的声音喃喃说道。大剪刀上滴下了血。

    比起**，感受到杀气的瑞佳更快地挥舞了大剪刀。

    「呵呵呵、呵呵……开玩笑的，开玩笑。」

    『凶运』倒在地上流着血，喃喃自语后就不动了。

    「……」

    瑞佳沉默地又挥动一次大剪刀，像是变魔术一样，迅速地将大剪刀收在改造女仆服之下。

    然后，她不出半点声音地又回到姐姐身后待命。

    一连串的动作让调查团的众人忘记了看到『原始式』的兴奋，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在心脏房间里的『凶运』的尸体。

    「没问题。」

    叶流击掌。

    「一点问题也没有。虽然少了个战力很可惜，不过也只是这样而已，各位。」

    「……话是这么说没错。」

    调查团的所有人也都属于『领域』，不是那种看到人死就会惊讶的菜鸟了。

    「但，为什么『凶运』要这么做呢？」

    「这个嘛，御堂叶流也不晓得呢。去问『凶运』吧！」

    开了个坏心的玩笑后，叶流看向瑞隹。

    「瑞佳妹妹，去迎接苇原雪道。」

    「是的，姐姐大人。」

    瑞佳像个熟练的女仆一样，有礼貌地鞠躬后，转身走了出去。

    「瑞佳。」

    叶流对着她的背影小声说道。

    「谢谢你。」

    「…………姐姐大人，恭喜你。」

    瑞佳没有回头地说道。

    随处可见的普通话语，但背后的真正涵义，想必只有两姐妹自己知道。

    对御堂姐妹而言，她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然后，瑞佳无声地走出心脏房间。

    「……好了。」

    叶流露出毒蛇般的微笑之后，看着地上的『凶运』——协助天音，到最后都还是站在天音那一边的鹿沼——的遗骸。

    她在心里向鹿沼告别，从白衣口袋里拿出作为媒介器的大橡皮擦。

    「各位！至今辛苦了！」

    叶流夸大地张开双手，对围着圆桌的调查团说道。

    「但我已经不需要你们了。」

    叶流直接且快速地挥动了橡皮擦。

    进入到银天使之中的雪道跟天音，正在爬位处于天使脚部的螺旋阶梯。

    脚部螺旋阶梯就跟银天使内部一样都很昏暗，看起来像赴中世纪的城堡一样，楼梯都是有石头堆砌而成的。

    手拿着『风鸣』的天音，走在雪道身后半步左右的位置。

    没有对话。

    目前人在敌营，不能悠闲地对话。

    但除此之外，天音认为雪道是拒绝开口对话。

    被火焰包围的操场加上化成瓦砾的校舍，以及死在那里的学生们——天音跟雪道都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尽管如此，不知道为什么，天音对雪道的沉默很在意。

    金色眼睛里有着些许不安，天音看着雪道的背影。

    负伤的宽广背后，曾经也背过她。那是刚认识他的时候，虽然经过还不到半年的时间，但却让人觉得好怀念。

    一开始她的立场是要保护雪道，但如今雪道却走在她前面。

    不知不觉中，雪道就好像是父亲一样，让天音依赖着他。

    「…………雪道、吗？」

    天音喃喃说道。一回想起父亲的样子，便同时在他身上看到雪道的身影。

    而一想起雪道，在他身上……却看不见父亲的身影。

    「——咦？」

    突然，她觉得怪怪的。

    「你叫我吗？天川？」

    雪道停下脚步转过身。

    在想事情的天音正好撞进转身的雪道怀里。

    「啊……对、对不起。对了，雪道，你刚刚说什么？」

    是因为害羞吧，天音的脸颊火红，慌张地想要分开。

    结果，她的脚踩空了阶梯。

    「小心点啊，很危险呢！」

    雪道拉了她一把，抱紧本来想要离开他怀里的天音。

    「呃呃，那个、这个、呃呃……」

    「没关系，冷静点。」

    雪道摸摸天音的头，像是要安慰有点慌乱的她。

    被摸头的天音，在雪道怀里露出闹脾气的表情，把手绕道了雪道背后。

    「谢谢你。」

    「冷静下来了吗？」

    天音抬头以金色眼睛看着雪道。

    雪道眯起红眼睛，露出温柔的笑容，又再度温柔地摸了摸天音的头。

    「呃呃……」

    天音无法冷静。

    被那双红色眼睛看着的她无法冷静。

    她的胸口好痛。

    她的心跳变得很快，不停地噗通噗通。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雪道像父亲才会喜欢他。

    或者，应该说她要自己这么想。

    「天川？」

    雪道的声音传进了天音的耳朵里。

    放在雪道背后的手加紧了力道。

    她一直不想要离开雪道。

    然后，这时候她才发现到。

    明明瑛子决定跟雪道告白时，她说过会支持瑛子的，但这时候——在敌营之中，在战斗之中，她才注意到……

    不是因为他像父亲，而是自己就是喜欢……

    「没什么，走吧，雪道。我们得赶快打倒『领域』，回到瑛子她们身边呢！」

    勉强挤出笑容，天音松开抱着雪道的手说道。

    「说得也是。」

    雪道感到讶异地微微歪着头，随即又往前走。

    天音金色的眼睛浮现泪水。

    「……我喜欢雪道啊。」

    她以没有人听得见的小小音量，喃喃地诉说着自己发觉到的心意。

    只要有了自觉，接下来就会疯狂地想要告白。

    她知道这几乎等于是背叛瑛子，也清楚雪道接受这份心意的可能性很低，但她还是想要告白。

    或者，如果现在是在长月学园，一切的日常生活还是照旧进行的话，也许她就能够告白了吧。

    但目前是在银天使之中，前面有『领域』在等着他们，这里是敌营。

    天音拭去金色眼睛里的泪水，现在，要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

    隐藏起来，跟雪道一起踏上脚部的螺旋阶梯。

    两个人停下脚步，眼前是一扇很厚重的铁门。

    「我要打开啰？」

    「嗯，悉听尊便。」

    雪道将手放在铁门上，天音握着『风鸣』的刀柄，将刀尖直指前方。

    轧轧轧轧轧，沉重的声音响起，铁门慢慢打开。

    铁门的前方，是等同于银天便肝脏所在地的宽广房间。

    肝脏房间的另一端，有着继续通往上面，接连到心脏房间的阶梯。

    不过，肝脏房间里有个她挡住去路。

    宛若幽鬼般毫无气息，脸上也没有表情。鲜艳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包住她纤细的身躯，小小手上握着的是粗犷的大剪刀『恶意的向导』。

    她就是，『铗姬』御堂瑞佳。

    一看到雪道跟天音，她就动了一下剪刀发出尖锐的声音。

    「等，你们，很，久了。」

    「让开。」

    在房间里前进，雪道以低沉的声音吐出这句话。

    「无，所谓，苇原，雪道，可以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

    拿着『风鸣』，走在雪道后面的天音眯起金色眼睛，瞪着面无表情的瑞佳。

    「姐姐大人，说，去，迎接，苇原雪道，但，没有说，要，迎接，天川天音。」

    她断断续续地说道。简单来说，就是要天音在这里停下脚步的意思。

    「啰唆，闭嘴！」

    雪道毫不掩饰自己的躁怒，对瑞佳大吼。

    他的表情，就像是即将被解开锁炼的狂犬一般。

    「我管你们！你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吗？」

    「……」

    但对瑞佳而言，这一点也不痛不痒。

    她的表情像是能剧面具一般动也不动地看着雪道。

    这让雪道愈来愈躁怒。

    雪道紧紧地咬着牙齿。

    「你、们、啊……」

    天音将手轻轻地放在激动的雪道肩膀上。

    「就照那家伙所说的，雪道，你先走吧。」

    「天川！」

    雪道回头，天音微微地摇摇头。

    「我们不能保证，御堂叶流会不会又有什么其它的想法去命令银天使行动。想想在外面等待的瑛子跟白子……还有说不定还活着的那些人，这时候，不要做这种没意义的挑衅，快点去比较好。」

    这有道理。雪道咂了咂舌。

    尽管因为躁怒而令大脑充血，他还是清楚地知道，天音说的话是对的。

    「不要死啊，天川。」

    「我不会死的，因为，这里结束之后，我有话要跟你说。」

    天音隐藏起的心意，有一些些浮现出在表面上。

    她想起心中的痛苦，脑海里出现了瑛子的脸。

    ——对不起啊，瑛子。我大概是个讨厌的女生吧！

    雪道不知道天音的心意，听了天音的话点点头。

    「知道了，结束之后就听你说。」

    「没问题。」

    天音无所畏惧地笑了，她拿着『风鸣』站在瑞佳的正前面。

    雪道走过瑞佳身边，开始爬上前往心脏的阶梯。

    正如她自己所说的一样，瑞佳并没有阻挡雪道。

    天音加重握紧手上『风鸣』的力道，金色的眼睛瞪着瑞佳。

    喀嚓，大剪刀响了一声，瑞佳放低身体，像是要扑向猎物的蛇一般。

    「觉悟吧，御堂瑞佳！」

    哒！天音一踢肝脏房间的地板，拿着『风鸣』就冲向瑞佳。

    将瑞佳交给天音，雪道一个人走在通往心脏房间的路上。

    从肝脏深处的阶梯往上爬，现在的他走在动脉的回廊上。昏暗的回廊上，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响起，就像是呜咽哭泣的声音一样。

    没碰见任何人，雪道走到了心脏房间的门前。

    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沉闷冷色调的巨大门扉。

    他可以感受到门的另一端，有御堂叶流施放出来的瘴气。

    雪道将手放在心脏之门上，轻轻一推。

    门无声地打开，雪道踏进了心脏房间里。

    这是一个灰暗的石屋，中间放着圆桌，墙壁上挂着映幽外面的屏幕。

    屏幕上的微光是唯一的光源，映照出叶流的身影。

    叶流直接坐在圆桌上，白衣的长衣摆代替座垫垫在下方，她盘腿坐着。

    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人了。

    雪道直直地看着圆桌最深处。

    昏暗之中，叶流的身影奇妙地清楚映在他红色的眼睛里。

    她是敌人。

    让长月学园灰飞湮灭，杀了人而且还想再杀，是绝对不能原谅的敌人。

    雪道咬紧牙齿。

    愤怒、憎恶、杀意从他的心底一涌而出，红色眼睛宛如燃烧般地发亮。

    红色眼睛的前方，毒蛇开心地笑着。

    「啊啊——真棒的眼神。」

    「闭嘴。」

    听到这吐出来的一句话，叶流的笑容更深了。

    「赶快进来啊。不需要警戒，这里只有御堂叶流，其它『领域』的家伙都被请退场了。」

    虽然不是特别相信她的话，但雪道又往昏暗的心脏房间里踏出一步。

    毒蛇露出微笑，继续说道：

    「因为不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会认真，所以就把『调查团』这些家伙也带来了，嗯，光银天使就够了嘛！『调查团』啊，哈哈哈，御堂叶流先把他们解决掉了才这么说好像有点过分，怎么样，御堂叶流做了坏事吗？」

    「闭嘴。」

    「算了，跟一整个学园的死者比起来，他们只不过算是误差值之内的数量罢了。」

    很明显的挑衅。

    雪道知道自己的血液正在往头上暴冲，但他却无法阻止。可以阻止他的天音也不在这里。

    「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们杀了多少人啊！学园里的那些人，他们有什么罪？」

    但愤怒的叫声却传不到毒蛇的耳里。

    毒蛇露出微笑，但也只是说出诅咒的话语而已。

    「喂喂喂，长月学园的学生会死的理由，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啪！叶流抽手。

    「都是因为有你在啊，雪道。」

    诡辩。但，雪道一瞬间却语塞。

    这也是另一种实话。

    攻击雪道，只不过是顺便杀死了很多人。

    既然如此，难道是雪道的错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啦，雪道。这个玩笑很好笑吧！」

    把手放在额头上，身体往后仰，叶流大笑。

    她一定真的，真的开心得不得了吧。

    她发现到雪道的红色眼睛里充满了愤怒、憎恶跟杀意，所以开心得不得了。

    「不要在意嘛，雪道。只不过是几百人，不知道名字也没见过的人死掉而已。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死掉呢，那些你管也管不着吧？难道为了在遥远国家战争里像虫一样卑微死掉的人，你也要哭个不停吗？」

    叶流说的话是对的，同时，也令人作呕。

    「你，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

    尽管知道叶流在挑衅他，雪道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因为愤怒而发抖的拳头紧紧握住，太过生气导致脸上失去血色而发白，但只有眼睛还是宛如燃烧般的火红。

    但叶流还是开心地笑着。

    「调查团全灭，天川天音跟瑞佳对战，浅暗白子在外面保护长月瑛子——这样，终于只剩下你跟御堂叶流单独相处了。」

    叶流盘腿的脚分开，站在圆桌上，白衣衣摆翻动。

    「而你，苇原雪道，你不原谅御堂叶流，也没有要御堂叶流赎罪的意思。」

    毒蛇的笑容低头看着雪道，叶流弹了一下手指。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互相残杀了。」

    心脏房间晃动，天花板往左右分开，圆桌像电梯一样缓缓上升。

    「上来吧，雪道。在可以充分残杀的场地，充分地对决吧！」

    「很抱歉，我等不了！我要在这里解决你。」

    雪道像是抓住什么似地伸出右手，以毁烧般的眼睛瞪着叶流，说出『式』的话语。

    「狂乱地吹吧——」

    「冷静点，雪道。在这里认真砍杀的话，银天使可能会坏掉喔！在银天使体内的天川天音不可能会没事，掉落的碎片也有可能会砸中外面的长月瑛子呢！」

    雪道住口，放下右手。

    「……你真的是最差劲、最糟的人了。」

    「谢谢，这真是最好的称赞。」

    叶流呵呵呵地笑了。

    雪道毫不隐瞒不快的感觉，咂了咂舌。红色的眼睛瞪着叶流，搭上了代替电梯的圆桌。

    搭载着两个人的圆桌往上升，往心脏房间上方打开的天花板之外而去。

    雪道跟叶流搭上圆桌的时候，天音跟瑞佳在肝脏房间继续战斗。

    天音出手攻击，冲向瑞佳身边，一见有缝隙就挥刀。

    「——啊啊！」

    「……」

    长马尾翻动，天音挥舞着大剑『风鸣』；瑞佳握着大剪刀『恶意的向导』，敲击刀身避开攻击，流畅地挥舞着反击之刃。

    「唔唔！」被弹开的『风鸣』往后一抽，有如陀螺般地往旁边旋扫而去。

    「太慢了。」

    瑞佳还是冷静地看出天音的攻击，往后退了半步。

    瑞佳的浏海被刀刃略过，几根头发在空中飞扬。

    天音挥刃，身体略微失去平衡的瞬间虽然是瑞佳追击的最好时机，但她却没有动作。

    天音恢复站直的姿态往后退步，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呼气。

    当然，天音也发现到瑞佳没有趁机攻击她。

    「真是的……就像是在跟虚幻战斗一样呢！」

    天音显得有些焦躁，喃喃说道。她的额头上微显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相对之下，瑞佳的表情没有变化，不但呼吸没有凌乱，连汗也不流一滴；还是一样跟幽鬼似的，气息非常微薄。

    「多点干劲吧，这样一点都不紧张啊！」

    为了掩饰自己的焦躁，天音逞强地说道。但天音跟瑞佳都很清楚，论实力而言，瑞佳明显地在天音之上。

    喀嚓！瑞佳动了剪刀。

    「天川，天音，收刀，离开，银天使，我就，放过你。」

    「……什么？」

    「只要，你不，打扰，姐姐大人，就好。姐姐大人，没有，命令我，要杀掉你。」

    「啊啊，是喔，原来如此。我完全被当成是附属商品一样呢！」

    丢下这句话，天音威吓地以金色眼睛瞪着瑞佳。

    她加重握紧手中刀的力道。

    「可是啊，我不可能放下雪道不管的啊！要是你去帮御堂叶流的忙，这样不就变成了二对一？」

    「我不会。姐姐大人，不希望这样。」

    瑞佳面无表情地说道。

    「算了，既然，如此，我就，杀了你。」

    她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喀嚓！瑞佳动了大剪刀，解开铰炼，大剪刀变成了两把短剑。她双手握着短剑，放松身体的力道，形成一个自然攻击的姿势。

    天音也将刀尖对着瑞佳。

    「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就得逞的。」

    她喃喃说道，眼睛暂闭。

    「来吧，火焰——」

    仿佛从魂魄深处引出一般，天音呼唤出黑色火焰，点亮她的刀。

    刀轻轻一挥，黑色火焰就在肝脏区的黑暗里留下了刀的轨迹。

    瑞佳表情微微一动，但也只有一瞬间。她静静地呼吸，开口说道：

    「迷惑她吧，『恶意的向导』。」

    遵从着她的话，左右两边的剪刀开始演算『式』。

    空气震动，令人耳朵痛的声音响起。

    瑞佳正面出现了一个魔法阵，脚边掀起了一股逆风。

    「否定公式一四二九七亚种——」

    然后，『式』完成了。分成两边的剪刀碰触到魔法阵。

    「幻惑现象『圣·艾尔摩』。」

    分开的剪刀前端，出现了闪耀的鬼火。

    充满幻惑与向导的火焰圣·艾尔摩，不由分说地吸引人的目光。

    两股火焰混乱了视神经，天音的眼睛里映出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是什么啊？」

    现在的天音，眼前不只一个瑞佳。

    就像是游乐园里的妙妙屋一般，她看到好几个瑞佳重叠在一起。

    简单来说，就像是分身一样的东西。但大脑虽然可以理解，却还是一样感到混乱。

    「我要，上了。」

    所有的瑞佳一起往前冲。

    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翻动，双手的刀刃一闪。

    哪一个？天音的眼睛浮现出焦急的神色。

    到底该迎向哪个瑞佳的攻击呢？

    几个瑞佳一起挥动左右双刀。

    超过十把的刀刃之中，只有两把是真的。

    在她分清迷惘之前，瑞佳的刀锋已经来了。

    「唔、唔唔唔！」

    只能躲开。要躲到哪里呢？右边左边？还是后面？

    不，往哪里跳都躲不开了。

    「既然如此，就只有这样了！」

    躲不开，天音朝瑞佳直攻。

    她一边挥剑，一边穿入瑞佳挥出的无数刀刃。

    天音跟瑞佳的身影交错，然后，停住。

    『风鸣』没有发挥作用。

    天音的右臂跟左边太腿被划开大大的伤口。

    血喷出来，天音跪地。但她还是没有放开『风鸣』，全身朝交错而过的瑞佳攻去。

    没有任何伤口，无数重叠的瑞佳站在她眼前。

    「判断，很，正确。」

    所有的瑞佳一起开口。

    「如果，没有往前的话，现在，已经，死了。」

    「真感谢你的称赞啊！」

    天音以充满讽刺的口吻回答，她的脸因疼痛而歪曲。

    以刀当作楞杖，发抖的脚勉强站起。受了重伤的她，右臂跟左脚几乎已经没有知觉。

    神经跟脚腱的部分还没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但是，没有，下次了。」

    天音比谁都清楚，瑞佳说的话是对的。

    果然身为战士这一点，天音还比不上瑞佳。

    「……你还是一样，令人讨厌地强呢！」

    这句没什么涵义的话，让瑞佳的动作突然停住。

    「强，是指，姐姐大人，那样的，人。」

    瑞佳的声音淡淡的、断断绩续的，天音感觉到有点杂质。

    「你就已经够强了啊！」

    天音想要举起代替拐杖的『风鸣』，但却因为没有力气而滑倒。

    她懊恼地咬着牙。

    她恨瑞佳的强。

    她恨自己没办法去到雪道身边、没办法实现父亲的愿望，恨自己这么弱。

    「天川，天音，没有，才能。」

    瑞佳像是能够看透天音心中一样说道。

    「然后，我，也，没有，才能。」

    不，她不是能够看透天音心中，只是因为她刚好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姐姐大人，有，才能，所以，她，想要，朝着更高，的地方，前进。」

    「……」奇妙的是，天音被瑞佳的话给吸引住。

    她没有插嘴，以刀支撑着身体，金色的眼睛看着瑞佳。

    「然后，没有，别人了。没有，对等的，敌人，也没有，对等的，伙伴。」

    天音注意到，她发现到瑞佳的话里，带着一点感情。

    那是被遗落的人的悲哀。

    「我没办法，成为敌人，也没办法，成为伙伴。姐姐大人，终于，找到了，敌人。找到了，苇原雪道。」

    「……是吗？」

    「所以，不能让，天川，天音，阻扰。」

    喀嚓！瑞佳的大剪刀一动。

    「因为就算不对等，我也爱姐姐大人。」

    只有这句话很奇怪，居然很流畅地说出。

    像是一直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一直喃喃地诉说着这句话般地流畅。

    瞬间，天音忘却了疼痛。她感受到，瑞佳的声音里隐藏的悲哀，还有更深沉的爱情。

    虽然有些扭曲，但这还是纯粹的爱啊！

    雪道是对等的敌人，这句话的意嗯代表，瑞佳知道叶流有可能会输，甚至可能会死。但她还是希望能够尽力完成姐姐的梦想。

    「我也为了父亲大人，决定要收集『碎片』。」

    像是有关连似地，天音口中说出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天音可以说，自己是爱父亲的。

    但若要问是不是有瑞佳爱叶流那样的程度……她却无法肯定。

    并不只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中，雪道在天音心里的存在愈来愈重要。

    而是要深刻讨论的话，时间实在是太不足够了。

    金色的眼睛看着瑞佳。

    瑞佳没有感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天音。

    会认为两人之间心意相通的话，这算是一种幻想吧。

    瑞佳动着手上的剪刀，表示对话到此结束。

    天音光是站着就很吃力了，而且流逝的血更加速剥夺她的体力，很明显地，死亡正在逼近这时候，她突然想到。

    「……啊，对了，万一死掉的话，就再也吃不到雪道煮的饭了耶！」

    这么无聊的一件事。

    同时，瑞佳无声出袭。

    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翻动，宛如风一般地冲来。

    好快。连站都很吃力的天音，根本捉不住瑞佳的身影。

    「再见，了。」

    告别的话。

    无数的瑞佳以『圣·艾尔摩』在瞬间拉近距离，挥下无数的剑。

    天音这时想起，人临死前，一切的事物看起来都会变得很缓慢。

    逼近的无数剑刀，动作看起来都好缓慢。

    尽管可以看见所有剑刃的前进轨迹，天音还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避开。

    想要动的身体，只能以代替拐杖的『风鸣』为轴心，摇晃一下而已。

    「我借你——力量。」

    唐突地，天音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跟天音同样的声音，也跟天音同样样貌的女性声音。

    黑色火焰的源头，天音跟伊皮米修斯签约所得到的力量，潜居在她灵魂里的『终焉式』。

    为了拯救被困在机械娃娃里的雪道，她们在那个夏天相遇，她为天音指点了路。

    以前，『终焉』说过，『终焉』也有愿望。

    「在你付出代价之前，要是你死了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为了愿望，她要天音付出代价。

    「啊？」

    无视于天音的困惑，天音的肉体擅自行动。

    『终焉』勉强让天音的肉体动作。

    流血受伤的身体，无视于天音的意识，右手举起『风鸣』。

    「歌唱吧，『风鸣』。」

    以天音的声音，『终焉』让『式』启动。

    「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切断现象。」

    天音的正前方出现了魔法阵，脚边卷起逆转的黑风。

    不停地出刃，瑞佳微微蹙眉。

    她已经进入攻击姿势，躲不过这个『镰鼬』。

    但天音也是一样。

    「……」要同归于尽吗？瑞佳心想。

    就算如此，瑞佳也没有停手。

    只要能够为叶流排除碍事的家伙，这样她便心满意足。

    「等一下，该不会要同归于尽吧！」

    天音也想着同样的事，只有『终焉』听到她的叫声。

    『终焉』淡淡一笑，挥下『风呜』。

    「『镰鼬』！」

    刀的前端飞出黑焰之刀。

    「——」

    没有犹豫，瑞佳为了杀掉天音，让身体暴露在黑色火焰之中，挥舞着左右双刀。

    照理说，天音应该会被两把剑刀给砍死，而瑞佳也会被黑色火焰烧死才对。但，天音闭上眼睛，伸出左手。

    天音跟瑞佳再度交错而过，就这样，两人往前倒下。

    在肝脏房间的石地上，响起了两人倒地的声音，随即就是一片寂静。

    就这样，两个人一动也不动。

    慢慢地，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乱来啊？」

    喝、喝，她喃喃说道，话里夹杂着呼吸声。

    肩膀上下晃动，痛苦地呼吸着。

    每呼吸一次，她的长马尾就在晃动。

    金色的眼睛里露出疲惫的神态，她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自己的血。

    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她用左臂挡住了瑞佳的剑刃。

    瑞佳将大剪刀一分为二，这斩击之重，天音的左臂几乎就要被斩落，没弄好的话，现在天音应该已经被杀了。光靠声音辨认并防阻剑刃，实在是太乱来了。

    「不过，赢了啊！」

    正如『终焉』所说，活下来的人是天音。

    右肩、左脚，防阻剑刀的左臂跟受到刀伤的左侧腹。

    每一个伤口都深可见骨，满身疮痍。

    「……是啊。」

    瑞佳倒在地上，没有起来。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袈开了很大的缺口，黑色火焰包住了她的身体，将她烧成灰烬。

    「的确是赢了。」

    天音不知道为什么，不忍看着被火烧尽的瑞佳。

    她轻轻地摇头，像是要挥去这种想法似的，然后以发抖的手撕下制服的布料，按着伤口包扎住，先略做紧急处理。

    她用没有力气的手，抓住倒在石地上的『风鸣』，代替拐杖往前走。

    「……等等我，我马上去。」

    她追着雪道，慢慢地走出肝脏房间的石地。

    喀、喀、喀，只留下悲伤的声音渐渐消失。

    「就这样——一个斗争迎接了结局。」

    伊皮米修斯浮在被盛大燃烧的火焰照亮的红色天空，俯看着一切。

    「……真是太过分了。很多人死了，又有人要死。」

    坐在伊皮米修斯肩膀上的妖精——『虚构』叹气地喃喃说道。

    操场上的火焰已经延烧到学园外，演变成森林火灾。

    因为叶流已经把道路都给摧毁了，所以出动的消防车也没办法抵达学园，灭火行动一直没有进展。逃过银天使雷击的少数学生，都已经逃离了现场。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被火势牵连，能够逃得走。

    『虚构』看了一眼飞在空中，上有消防署标志的直升机。

    银天使挥动折断的剑，驱赶直升机。

    「是的。简直就像是地狱，但也并不全都是地狱。」

    被绷带包覆、只从缺口露出的嘴巴浮现笑容，伊皮米修斯看着下面。

    站在操场上，两名少女抬头看着银天使。

    长月瑛子跟浅暗白子，她们没有逃。

    黑色的眼睛抬头直盯着银天使。瑛子的眼种像是在祈求些什么似的。

    「简直就像是奇迹般的存在。如同御堂叶流有可能打倒苇原雪道、终止一切般，她也有可能打倒苇原雪道以外的所有事物，终结这一切。」

    「你对长月瑛子的评价很高呢！我是很在意以前我的帮手小猫啦——伊皮米修斯，他们来了。」

    『虚构』看着银天使的头上。

    但，伊皮米修斯没有看向那边，反而从燕尾服的怀里拿出怀表。

    「伊皮米修斯？」『虚构』不解地歪着头。

    「这可真是失礼了。不，我只是有点在意时间而已。」

    将怀表收入怀里，伊皮米修斯也看着银天使的头上。

    搭乘着圆桌电梯，雪道跟叶流到了银天使的头上。

    原来如此，的确是不会有别人打扰的好地方。

    在红色的天空下，银天使之上，这里，就是两个人对决的地方。

    雪道跟叶流在银天使的头上对峙。

    天空像燃烧般的鲜红，雪道眼睛的颜色也一样，他瞪着叶流。

    风很强劲，叶流将手放在啪嗒、啪嗒摇晃的白衣衣摆上，对雪道露出微笑。

    「我只问你一件事，御堂叶流。」

    「什么事？苇原雪道。」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这种事呢？」

    「请不要问我那种你早就知道的事吧！」

    「嗯嗯，说得也是。我的问题不好，我想问的是别件事。做了这么多事，期盼战斗……到底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啊！」

    叶流的笑容不像毒蛇，这时候的她，眼神十分真挚，她看着雪道。

    以静静地、没有动摇、通透的眼神看着雪道。

    「但，御堂叶流不认为你会理解。御堂叶流身为御堂叶流的愿望——如果眼前有高壁的话，御堂叶流就要跨越。」

    叶流将手伸入摇晃着的白衣口袋里，拿出橡皮擦。

    「有意义，但没有理由。就如同每个东西都有它的意义一样，御堂叶流身为御堂叶流，就想要到达斗争跟成长的尽头。」

    「……的确，我无法理解。一点都不能埋解，我可以理解的就只有……」

    雪道伸出右手。

    「如果没有人阻止的话，你就不会收手的！」

    那就像是开战的讯号一样。

    「狂乱地吹吧——『原始之风』！」

    在红色的天空之下，雪道脚边掀起一阵黑风。

    他将吹起的黑风收在右手里，幻化成十字的黑剑。

    黑剑挥下，施放出跟天音『镰鼬』相似的飞旋斩击。

    叶流笑了，露出像毒蛇般的笑容。

    她一边笑，一边用橡皮擦搓动虚空。

    「否定公式〇〇三七七，消失现象『神隐』！」

    这个『式』，雪道曾看过一次。

    以前分身施展『镰鼬』时，正是被『神隐』所消灭。

    既然如此，那黑风呢？

    「喔，果然没有用啊？」

    黑风没有消失，『式』也被切开了。

    但毒蛇还是依然保持微笑，再度挥动橡皮擦。

    「既然如此，这样吧——」

    叶流用橡皮擦描绘着黑风的前进路线，看似普通的空间便这样被『神隐』消除掉了。

    黑风之刀碰触到扭曲的空间，转移了方向。

    「咳，看来没办法简单就解决啊！」

    「没错啊，苇原雪道。现在才刚开始而已呢！」

    相较于痛苦吐出一句话的雪道，叶流显得十分开心。

    「再来！再来！再来！一起跳舞跳到天亮吧！」

    从防御攻势转变，叶流挥动橡皮擦。

    「——！」

    雪道大大地弯曲身体，从橡皮擦勾勒出轨迹的延长线上逃离。

    咻，空气消失，周围的空气流进瞬间出现的真空里。

    「真麻烦啊！」

    雪道眯起红色眼睛，皱着眉头喃喃说道。

    刚刚好不容易避开了，看不见的攻击『神隐』。

    如果拉开距离连续施展的话，雪道一定避不开。

    因此，雪道手上拿着黑剑。

    「正是如此，这样很好！再靠近一点，让御堂叶流感受你！啊啊、啊响、啊啊，好久没有这么快乐了！」

    叶流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很开心，就像是在跟好朋友一起玩耍的愉快笑容，蹴地往前飞冲。

    「我可是一点都不快乐啊！」

    「是吗？但御堂叶流很快乐，真的很快乐！非常充实！」

    两人挥动着武器进行肉搏战。

    黑剑跟橡皮擦，奇妙的组合，也是无可避免的必杀武器。

    雪道一挥剑，叶流千钧一发地避开，用橡皮擦消除空间。

    为了躲开叶流的手，雪道也拼命地在闪躲。

    彼此都停下脚步，使出必杀技，也在躲对方的必杀技。

    比起肉体，精神被消磨得更快。就连呼吸几乎都快要忘了。

    雪道咬着牙，连开口的多余时间都没有，额头上冒着冷汗，红色的眼睛更加充血。

    叶流也没有闲情逸致讲话，但她的脸上还是浮现毒蛇的笑容。

    在战斗方面的经验，叶流可是远远凌驾于雪道之上。

    雪道渐渐感到焦躁。

    渐渐地感到疲倦。

    「真是的，喝啊啊啊啊！」

    像是要一扫焦躁跟疲惫，雪道大叫，重重地挥落黑剑。

    他以红色眼睛瞪着淡笑的叶流，像是要将对方整个人击溃似地挥落黑剑。

    「雪道，这一步走得不好唷！」

    叶流扭转身体，黑剑掠过叶流，插中了银天使的头部。

    雪道的背上冒出恶寒，本能大叫快逃。

    但，已经太迟了。

    叶流的橡皮擦碰触到雪道的左肩。

    他的左臂，被『神隐』给消除掉了。

    雪道睁大红眼，发出不成声的呐喊。

    就像是被锐利的刀子将整个左手臂斩断一样。

    比起痛楚，他更感到伤口好热。

    他用右手按住喷血的左肩，眼前一片混乱，自己的呼吸声听起来不自然地大声。

    痛苦难耐的雪道跪在地上，发出苦闷的呻吟声。

    「还不够喔，雪道。」

    话说着，叶流踢了跪倒在地的雪道一脚。

    「呜啊啊啊！」

    无计可施地被踢，雪道在银天使的头上滚倒。

    趴倒在地的雪道因为痛苦而皱着一张脸，他紧紧地按着伤口。呼吸声十分急促，脸上已经面无血色。

    叶流轻轻地耸耸肩。

    「啊，喂，怎么啦，雪道？这种程度的伤，你也太夸张了吧？使用『等待者』的力量——使用『永远式』！」

    「……啰、唆！」

    『等待者』的力量·黑风，拥有刀的形象跟风的属性，其本质会交缠出时间的『永远式』。

    的确，只要使用之后，可以简单地让伤口复原，也可以将时光倒转。

    但雪道不知道该怎么用。

    可以呼唤黑风、创造出剑，这只不过是『等待者』的『永远式』最表面的力量。

    『等待者』跟『永远式』实际上都不是属于雪道的。

    不知道她是知情或不知情，叶流慢慢地走到雪道身边。

    她玩弄着手掌上的橡皮擦，脸上露出毒蛇般的笑容，白衣衣摆微微晃动。

    「赶快站起来，继续啊！让御堂叶流等太久的话，御堂叶流会把相信你的那个女生，在银天使脚边等待的她给踩扁唷！」

    这一句话，让雪道强烈地想起瑛子的脸。

    他也回想起愤怒跟憎恶，压抑住痛苦。

    「这一点，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做。」

    雪道摇摇晃晃地按着伤口站起来。

    声音听起来虽然平静，但红色眼睛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闪耀着光芒。

    愤怒跟憎恶现在一定代替红色的血液，在他的血管里流动吧。

    如果要说雪道有什么地雷的话，那一定是瑛子。

    「瑛子，我会、守护她。」

    这是他最真诚的真心话。

    也许，也像是瑞佳对叶流的心意一样吧。

    叶流停下缓慢的脚部，像祭司一样张开双手。

    「对啊，这样就对了，雪道。只使出一个招式你就怕成这样的话，御堂叶流很困扰的。超越一、两个极限，站起来吧！」

    叶流大叫。

    「再愤怒点，憎恶吧！看着御堂叶流！想要阻止御堂叶流的话，就来到跟御堂叶流一样的地方吧，苇原雪道！」

    另一方面，雪道体内的『我』喃喃开口：

    「将自己交给『我』的记忆吧，接受『我』的一切。跟『你』残存的时间交换，得到力量——如果『你』想要这样的话。」

    「……」

    雪道的口中，呼唤了某个人的名字。

    那声音太小，根本听不出来是谁的名字。

    他的右手放开左肩的伤口。

    「我非做不可啊！」

    一瞬间，他的表情非常悲伤，或者，也许只是因为失去了左臂的痛苦让他皱着脸而已。但他的脸上马上就充满了愤怒跟憎恶。

    「我要……」

    他以炙热的眼神看着叶流。

    「杀了你。」

    雪道以战栗的声音宣告。

    「没错，杀看看啊！御堂叶流一直在追求跟御堂叶流对等的敌人，你要成为可以杀掉御堂叶流的可能性！你一定可以的！」

    叶流诱惑着雪道。

    往同样的地方，成为同样的人。

    成为一个使用『式』的人。

    然后，雪道一如叶流所期望的，将自己交给了愤怒跟憎恶。

    然后，正如『我』所说的，他将自己交给了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记忆。

    这时候，让雪道胸口如此沸腾蓬勃的，是因为心跳或是『永远式』呢？

    「『原始之风』啊！」

    雪道大叫，脚边掀起逆转的黑风。

    暴风大到连雪道本身也几乎快要被吹走。

    如同记忆乘若黑风而来一样，雪道体内关于『永远式』的记忆出现了。

    二千年……

    『等待者』累积了无意义的时间——二千年斗争的累积。

    雪道将此占为己有。

    他理解到，『你』跟『我』是同样的。

    就如同硬币的正反面。

    硬币正面是苇原雪道，拥有不知道驾驭『永远式』方法的力量。

    硬币反面是『等待者』，储蓄了『永远式』的意识跟记忆。

    两者合而为一，『永远式』才会真正变成『永远式』。

    「我也——」

    雪道燃烧成红色的眼睛，愈来愈红。

    更红、更红、更红。

    比燃烧的天空还要红，比血的颜色还要红，就像是炼狱一般的红。

    「——要将手伸向前往永远的阶梯。」

    苇原雪道真正得到了『永远式』。

    左臂的时间倒转，失去的左臂再生。

    右手再度握着黑剑。

    炼狱之眼看着叶流。

    「我要上啰！我的敌人！『天才级天灾』——御堂叶流！」

    毒蛇露出欢喜的笑容回应：

    「来吧，御堂叶流的敌人！『永远式』——苇原雪道！」

    充满欢喜的叶流再往前踏出一步，想要用橡皮擦直接碰触雪道。

    雪道回应，他放下黑剑，向前踏出一步。

    叶流的橡皮擦瞄准他的脖子，炼狱之眼鲜明地捕捉住她的动作。

    雪道回想起的二千年份经验，以最快的速度超越叶流的速度躲开了。

    他的手刀，砍中了叶流伸出来的手。

    喀啦，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是御堂叶流第一次手被折断呢，雪道！」

    但叶流还是一脸笑容，动了动被折断的手，挥动橡皮擦。

    躲开橡皮擦的攻势，雪道皱眉。

    「你到底有什么好那么高兴的？」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手被折断她还笑得出来？

    「高兴，当然高兴啊！终于遇到一个敌人了！啊啊，瑞佳！啊啊，瑞佳！真遗憾你不在这里，真希望你也能看到，御堂叶流的敌人！御堂叶流全力战斗的样子！」

    毒蛇充满欢喜地笑着。

    「瑞佳，你一定也会为御堂叶流笑的。」

    雪道不知道。

    他不知道御堂姐妹的离别。

    谢谢你。姐姐说道。

    恭喜你。妹妹说道。

    但他还是看出来了。

    「……莫非，其实……」

    欢喜的笑容之下，隐藏着孤独的影子。

    「你很寂寞吗？」

    雪道不禁开口发问。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阻止御堂叶流吧，苇原雪道，不要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不要可怜御堂叶流！御堂叶流很开心，御堂叶流现在很开心啊！」

    「啊啊……是吗？我才不会可怜你呢！」

    雪道挥动黑剑，挥开刚刚一瞬间确实看见的孤独影子。

    不能原谅。御堂叶流所做的事，绝对不能原谅。

    一定要守护瑛子，不管牺牲再多都得要守护瑛子。

    就像是某一天找到的雪道之光，他必须要守护。

    为了守护，他一定得挥下黑剑。

    「没错，不要原谅，再来，再战吧！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烧光一切吧！」

    断掉的手操纵着橡皮擦。

    叶流的身体有好几处细小的伤痕，白衣裂开，脚边的蛇印也因血而弄脏。

    满身泥泞还很兴奋，就像是个小女孩似的。

    「苇原雪道！御堂叶流还没有被满足！」

    「我已经觉得够了啊！」

    大叫一声，雪道挥下黑剑。

    叶流的橡皮擦巧妙地避开，剑继续挥下。

    可能是因为手断掉了吧。只有那么一瞬间，叶流的闪躲慢了些。

    黑刃割过了她的脖子。

    宛如喷泉一般，叶流的血飞喷而出。

    「但御堂叶流还可以动。」

    叶流将手放进自衣口袋里，握紧一个东西，抵住雪道的额头。

    那是『凶运』突袭叶流时所使用的**，叶流扣下扳机—-

    「太迟了。」

    雪道开口的同时，翻弄的剑砍下了**。

    「喔、喔，输了呢！」

    本来还以为她身体倾斜了，但不只如此，叶流的身体往后一仰倒下。

    火燃般的红色天空之下，银天使之上，像是玩累了的孩子躺在大草原上，摊成大字型一样，叶流横躺着。

    雪道以红色的眼睛低头看着叶流。

    叶流抬头看着炼狱之瞳开口。每说一句话，大动脉就喷血出来。

    「啊、啊——好、好舒畅啊，满足就是这种感觉啊！」

    「……」

    雪道什么也没说，他的手上还残留着砍人的触感。

    像是附着在她身上的东西掉落了之后，叶流以静静的声音说道：

    「御堂叶流——我在这被你所杀。恭喜、恭喜，你很厉害。该做的事情都做了，阻止了我。」

    「……」

    雪道什么也没说，他的手上还残留着砍人的触感。

    「但还活着的你，要由谁来杀你呢？谁能够杀了你？谁都杀得了，那么厉害的你，真的……」

    「……我……」

    「好可怜。」

    叶流第一次露出了平稳的笑容。

    她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圣母玛利亚一样地平稳，令人屏息的美丽，对雪道来说是无比的残酷。

    「变得那么红，没想到居然还能活着。」

    露出平稳的微笑，叶流闭起眼睛。

    「我要走了，瑞佳在等我。」

    然后，将长月学园消灭的残酷杀人犯。

    「再见了，雪道。」

    露出平稳得可悲的表情永眠了。

    「别、开玩笑了。」

    雪道以手撑地，声音发抖地喃喃说道。

    「别开玩笑了！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家伙，会这样、会这么地满足？」

    炼狱色的眼神摇晃着。

    愤怒与憎恶跟杀意，还有更多的悲痛。

    「为什么会那么开心地死掉呢？」

    碰，他捶地。拳头裂开，血渗入了大地。

    「可恶、可恶、可恶！我变成了杀人犯，但为什么你、你、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朝着红色的天空怒吼。

    战斗、胜利、守护住。

    然而，为什么胸口会这么痛苦呢？炼狱之瞳好痛。

    他不停地捶着地面。

    其实，雪道都知道。

    御堂叶流不是不可以笑着死去。

    她找到了光芒。

    苇原雪道在长月瑛子身上找到的东西，御堂叶流也在苇原雪道身上找到了。

    如果是为了那么炫目、美丽、温和的光芒，当然可以笑着死去。

    雪道他当然知道。

    所以他才痛苦。杀了敌人没错，却切割不了。

    「雪道！」

    阻止他的是天音的声音。

    跟瑞佳的战斗结束，天音用『风鸣』撑着自己的身体，拖着遍体麟伤的身躯，还是来到了雪道身边。从肝脏到天使的头上对这遍体鳞伤的身体来说，是多么地遥远啊！

    「……天川？」

    在红色的天空下，满身是伤走着的天音，看起来好炫目。

    是那么地刺眼、温和，宛如光一样。

    天音露出微笑，在雪道面前，用『风鸣』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着。

    「回家吧，雪道！」

    「天川，我……」

    像是要打断他的话，天音双膝跪地，用双手包住雪道似地紧紧抱着他。

    满身是伤的天音，身上有血的味道，以及活着的人才有的温热的心跳声。

    他有一种得到救赎的感觉。

    「回家吧，雪道。」

    天音再一次温柔地说道。

    就这样，天音的身体倾斜了。

    抱着雪道的手也失去了力气。

    「咦……没有力…………」

    雪道反射性地抱住天音的身体，支撑住她。

    刚好这时候，感应到叶流死亡的银天使进入休眠模式。

    银天使的身体微微摇晃。对银天使来说，这摇晃的幅度很小，但对上面的雪道等人来说却很大。银天使倾斜了。

    雪道跟天音从天使上滑落，两人反射性地想要找东西支撑住身体而拼命乱抓，但只有『风鸣』可以支撑住他们。

    「可恶！」

    雪道抱着天音朝操场的方向掉下去。像是要庇护天音似的，雪道加重抱住她的手臂力道，手抓住『风鸣』一扬，使出『式』。

    「狂乱地吹吧，『原始之风』！」

    话出口的同时，雪道挥下『风鸣』。

    他朝着操场放出黑风，跟落下的冲击相互抵消落地。

    「……天川，没事吧？」雪道皱着脸问道。

    「嗯，勉强……算没事，所以放开我吧！」

    天音也皱着眉回答。她摇摇晃晃地想要离开雪道的怀抱。

    雪道将『风鸣』递给天音。

    天音接下『风鸣』作为拐杖支撑身体，勉强站着。

    真的没问题吗？雪道正觉得疑问时，瑛子跟白子的声音响起。

    「苇原！」

    「主人！」

    「你们为什么没有逃走呢？」

    看到她们两个人跑过来，雪道不禁大叫。身旁的天音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怎么可能放下你逃走呢？」

    「我也是一样，我不可能放下主人自己一个人逃走的。」

    两个人以毫不犹豫的表情说道。

    「不过，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真是的，主人让我们担太多心了啦！」

    「不过，这好像已经司空见惯了呢！」

    被她们三人这么一说，雪道露出苦笑。

    「真抱歉啊！」

    尽管要道歉，但这一如以往的对话让雪道感到很放心。

    他终于有实感，一切都结束了。

    「走吧，也得帮天音疗伤……」

    话说着，雪道的眼睛自然地看向瑛子。

    掀起火焰的强风吹动着她的黑色长发，雪道看得出那黑色眼睛里，有着安心跟一点点的不安。

    两个人很自然地对望，各自露出了温和的微笑，然后，雪道想起来了。

    「啊啊，话说回来，我跟瑛子……」——约定好了。

    但是——

    「时间到了。」

    ——他没办法实现这个约定。

    雪道身体里的『等待者』开口了。

    红色的眼睛发光，雪道失去了肉体的主导权。

    『等待者』宣告了雪道的结束，硬币翻面。

    『永远式』的意识跟记忆启动。

    『永远式』所追求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真实的『永远』

    他必须要抵达尚未抵达的『永远』

    缠着雪道肉体的他，握紧黑剑。

    「为了达到下一个阶段的『我』，并且继承『永远式』，『我』要开始收夺性命。」

    紧接着黑剑贯穿了眼前的长月瑛子。

    「……啊？」

    天音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主人，你在做什么!?」

    白子惊愕地大叫。

    黑剑贯穿了瑛子。

    瑛子身上流出了红色的血。

    她的身体无力倒下。

    因为忍受不了那极度的红与黑，雪道痛哭。

    但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成为了『等待者』的身体也不会流泪。

    苇原雪道的意识，就在黑暗之中一点一点溶逝。

第四卷 第四章 他们的战斗与他的救赎

    「时间到了。」

    黑剑贯穿瑛子的同时，天音听到了『终焉』的声音。

    「没能成为『永远』的妄想执着出现了。」

    对天音而书，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回答『终焉』的问题。

    因为，她实在无法相信眼前的画面是现实。

    「……为什么？」

    她呆若木鸡地不禁喃喃自语。

    「你在做什么啊，主人!?」

    白子眨着虹膜异色的双眼，惊讶地大叫。

    瑛子的胸前喷出鲜红的血，黑剑拔出。

    黑色长发随风飘摇，瑛子的身体倒下。

    雪道一回头，那红色眼睛看着天音跟白子。

    好可怕。

    天音本能地如此认为。

    白子应该也感受到了吧，又或者比天音还要敏感的动物本能告诉了她呢？她害怕地跌坐在地上，微微地发抖。

    雪道那燃烧般的红色眼睛，除了妄想与执着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那一定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

    「雪、道？」

    天音战栗地呼唤他的名字。

    雪道没有回答，只是脸部冻僵似地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没用的，天川天音。苇原雪道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天音身体里的『终焉』代替回答。

    「苇原雪道已经跟『等待者』同化了，你眼前的人只不过是『永远式』而已。为了延续自己而不停地夺取性命，简直就是个会行走的灾害。」

    「骗人……」

    天音摇着头，摇着双马尾，就像是个柔弱幼小的孩子一样。

    但，也许实际上，天音早就已经知道了。

    只见她金色的眼睛里流下眼泪。

    「拜托！请告诉我这是骗人的啊！」

    天音大叫。

    但雪道——『永远式』将黑剑伸向天音，像是切开这悲痛的否定一般。

    即使看到黑剑相对，天音还是渴求地伸出发着抖、伤痕累累的手。

    像是要渴求那微小的希望一样伸出手。

    「拜托，雪道，请你回答我，拜托你，拜托……」

    但他只是以冷冷的声音宣告：

    「『永远式』要收夺你的性命。」

    咻——惊人的锐利声音响起，他毫不犹豫地挥下黑剑。

    尽管有剑在前要夺取自己的牲命，天音还是无法动弹。

    不过，她的身体却自然地动了。随着只有天音听得见的，『终焉』无情的声音——

    「我要你付出代价，天川天音。」

    ——『终焉』夺取了天音肉体的支配权。

    无视于遍体鳞伤的身体，她扭转身体，手握着『风鸣』，在操场上一翻身躲过剑击。被夺走主导权的天音发出哀叫声，但那却成不了声音。『终焉』也无暇顾及。

    利用在操场上一滚的姿态，『终焉』站起，看着雪道。

    他那冰冻的表情稍微出现了变化。

    「是『终焉式』吗？」

    「没错，『等待者』。还是该称呼你为『永远式』？又或者，你希望我称呼你以前的名字？」

    借着天音的口、天音的声音，『终焉』奇妙又悲伤地说道。

    现在，天音跟『终焉』的立场逆转，『终焉』藉由天音的声音说话，天音说的话只有『终焉』可以听到，却无法成为声音发出。

    「叫我『等待者』。我还没有达到『永远』，别妨碍我，『终焉式』。」

    「……我不要。我就是要妨碍你，我要阻止你——就算……」

    同终焉。用天音的身体拿起『风鸣』。

    「……要毁了你。」

    听到这句话，在『终焉』体内的天音不禁大叫。

    「等一下啊！你擅自用人家的身体想做什么啊？眼前的人是雪道啊——」

    但『终焉』无视于她的声音。

    「是吗？但我不会停止。」

    他也没把『终焉』的话听进去。

    他挥起黑剑，看着接收天音肉体的『终焉』。

    相对地，『终焉』也举起『风鸣』。

    「这次，我也会打倒你，继续下去——『终焉式』。」

    「这次，我一定会终结你——『等待者』！」

    两人的眼里只有彼此。

    像是要宣告接下来的主角是自己一样，将其他一切都从意识里去除。

    这对他们两人来说，已经是第几十次的战斗。

    『等待者』追求永远，但一直无法得到。

    『终焉』想要阻止他，但却一直办不到。

    「狂舞吧——」

    「毁灭吧——」

    互相施展『式』。

    「『原始之风』。」

    「『终焉之炎』。」

    黑剑挥下，黑风狂吹。

    『风鸣』落下，黑炎狂舞。

    彼此的剑施展出彼此的『式』，正面对决。

    黑风划破黑炎，黑炎烧毁黑风。

    宛如两条龙交缠升天一般，黑风跟黑炎相互混合后燃烧天空。

    就像是在宣告着什么开始一样。

    「就这样，苇原雪道离开了舞台。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过去，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可怜青年，还是什么都没有拥有地就离开了舞台。」

    浮在红色的天空，低头看着长月学园操场的伊皮米修斯说道。

    他很造作地举起大礼帽的帽檐，看着在眼前互斗的『等待者』跟『终焉』。

    「你真坏心啊，伊皮米修斯。苇原雪道怎么可能会有过去呢？那只不过是以人的外表存在的『式』而已啊——就像是我们一样。」

    坐在他肩膀上，以妖精姿态现身的『虚构式』化身——『虚构』喃喃说道。

    伊皮米修斯露出切口般的嘴巴，歪斜地带着淡淡微笑。

    「是的。也许是这样，也许也不是这样。但直到消灭瞬间之前所累积的过去，的确是身为苇原雪道的东西。」

    「说得好。但是只有五年，他连恋爱的滋味都还不懂……算了，已经没有意义了。」

    「是的，接下来就是『等待者』跟『终焉』愿望的时间。变成『等待者』的他跟变成『终焉』的她，因为有他们的愿望，我才安排了这个舞台。」

    「然后，你也会上台——真的是，你实在是太坏心了。」

    『虚构』轻轻地耸耸肩。她知道，夸大说法的伊皮米修斯，眼神一直看着倒在操场上的长月瑛子。

    被伊皮米修斯誉为是奇迹的她，胸部还在上下起伏着。尽管被剑贯穿胸部，她还是依然活着，仿佛有人在眷顾她似的。

    「原来如此……说不定她真的是奇迹。」

    动动背上的翅膀，『虚构』从伊皮米修斯的肩膀上浮起来。

    「你要去哪里？」

    「我是旁观者，只不过是要离开接下来要上台的你身旁而已。」

    「原来如此。那么就这样——再会了，我的老朋友。」

    「再见了，伊皮米修斯。」

    伊皮米修斯宛如小丑般，大大地弯腰鞠躬，融化在红色天空里消失了。

    『虚构』也浮在空中，俯看着猫——白子。

    「伊皮米修斯……你把一切赌在长月瑛子身上。我是旁观者，但应该也有资格参加这场赌局吧。那，我就赌猫吧！」

    『等待者』跟『终焉』，以互相的『式』、彼此的武器对战。

    操场上火焰煽动，校舍瓦砾吹飞。

    瑛子趴倒在地，白子坐在地上看着两人的战斗。她的大脑知道应该要逃走，但她却因为太过害怕而全身僵直，连猫耳朵都动也不动。

    她的视线被互相残杀的两人给吸引住。

    苇原雪道的肉体里有『等待者』，天川天音的体内有『终焉』。

    在旁边听到的人，可能会想象两个人的体内有别的人存在，但对白子而言，看起来就是雪道跟天音在互相残杀。

    「……白………………子。」

    突然，白子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要不是她可能听不出来。

    被黑剑贯穿、胸前流出红色的血趴倒在地的瑛子，以黑色眼睛看着白子。

    像是从僵直的束缚中解除一般，白子冲到了瑛子身边。

    「长月瑛子，你还活着吗？」

    她将手绕到瑛子身后，支撑着她的身体。应该是因为流血过多，所以她的肌肤比平常还要白很多，宛如冰块一样。白子来回看着战斗的两人跟瑛子的脸。

    「你等我，总而言之先帮你治疗——」

    瑛子抓住想要抱起她的白子的手。

    「不行……要救……苇原。」

    明明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副濒临死亡的苍白模样，但抓住白子的手却奇妙地非常强硬。

    白子睁大虹膜异色的眼睛，看着瑛子的黑色眼睛。

    「你在想什么啊？不马上治疗的话，你会死的。」

    「我要帮苇原，就像那时候一样。」

    瑛子的声音很微弱，但却很坚定。她说话的态度就像她还坚信苇原依然活着似的。

    『终焉』说苇原雪道已经消灭了。到底谁是对的呢？

    白子也不知道雪道现在变成什么，不过瑛子的话听起来有一种莫名的说服力。因此，白子反问瑛子：

    「……那时候，指的是什么时候呢？长月瑛子，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猫的交响乐团……我唤醒了沉睡的雪道。」

    「——！要使用妖精吗？啊，的确也有这个办法呢！使用妖精进入到主人心里的话，也许……可以，这个办法还不错！」

    白子兴奋地动着猫耳朵说道。但，她马上注意到有问题点。

    「…………不，没有『式』。我失去了虚构式碎片『泰坦妮亚』。」

    突然，白子虹膜异色的双眼看着伫立在操场上的银天使。原始演算装置『银天使』——那里面很有可能还保存有『泰坦妮亚』。

    然后，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长月瑛子，我在外面操纵妖精，传送进去就是你的工作了。」

    「……」

    「就算可以救回主人，你也一定会死唷！」

    「尽管如此，我也不在乎。」

    瑛子颤抖的红色嘴唇扭曲地露出微笑。

    黑色眼睛直看着白子那虹膜异色的眼睛。刚刚被黑剑贯穿的身体，伤口又裂开流出红色的血，瑛子已经一步步走近死亡。

    「只要是为了苇原。」

    要称之为爱的话，未免也太凄绝；称之为陶醉的话，又过于奉献。

    非常纯粹地，瑛子黑色眼睛里充满了意识的光辉，她赌上自己的命。

    毫不犹豫得几近可悲……

    比什么都还要强大。

    「长月瑛子，我真的很讨厌被主人重视的你耶！」

    白子扭曲着嘴巴，露出微弱的微笑。

    「虽然讨厌，但我认同你……我也感谢你——走啰，长月瑛子！」

    白子抱起瑛子，冲向燃烧的操场。

    虹膜异色的眼睛瞄了在不远处互相残杀的两人。

    黑剑跟『风鸣』对砍，两把剑上洒落无数的风跟火焰。

    「……我一定会救你的，主人。」

    白子喃喃说道。她抱着瑛子进入了银天使。

    通过脚部螺旋阶梯、经过肝脏房间到更上面，白子一口气跑到银天使最重要的机关——原始演算装置坐镇的银天使脑髓。

    叶流称呼这里为脑髓神殿。

    墙壁上刻有仿真脑纹的复杂图案，中间有个像是被处刑般双手张开、闭起眼睛的天使像半嵌在里面。

    白子将瑛子放在仿佛银天使缩小版的天使像前面。

    瑛子脸色苍白，失去血色。只用身边的布勉强塞在胸前伤口，现在还在流血。

    她心脏跳得很慢，现在看起来随时都像是生命之火会熄灭般的虚幻。

    「阿尔巴特，我要借用你的头脑喔！把虚构式碎片的资料叫出来！」

    白子对着天使像大叫。天使像睁开眼睛，低头看着白子。

    「好久不见了，『全自动交响乐团』。好啊，你用吧！跟银天使同化的我，正是为了这个理由而存在的。」

    天使像以八音盒般的声音说道。

    三贤狂次席『银天使』阿尔巴特=阿尔巴特。

    这是天使像的名字。同时，也是跟原始演算装置『银天使』同化、失去自由意志成为银天使的男人名字。

    刻画在墙壁上的皱折伸出无数有如头发般细的线，刺进白子的身体。

    「痛。」

    伴随着麻痹般的痛楚，白子藉由阿尔巴特跟『银天使』接续上。

    她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忍受着痛苦。搜索着『银天使』里记录的『式』。她的目的是虚构式碎片——以前自己曾经使用过的『泰坦妮亚』。

    「……可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没有纪录呢？」

    哒，白子不隐藏自己的焦躁，一脚踩在脑髓神殿的地上。

    接连着全身的线摇动，接触面一阵麻痛。

    就像是有人预测到她的行为一样，想要救雪道的赌注顿时受到挫折。

    「你需要碎片吗？」

    突然，有声音问道。白子不禁往声音来源看去。

    不知不觉中，有个妖精坐在一半埋在墙壁里的天使像的手上。

    以前曾经使用过妖精的白子看得出这不是一般普通的妖精。特别是眼睛，那知性的光辉是一般普通妖精所没有的。

    「……你是谁？」

    虹膜异色的眼睛往上吊，白子瞪着妖精。妖精微笑回答。

    「『虚构式』。」

    白子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虚构式』的本体连观测到都……」

    「如果你有疑问的语，可以用『银天使』解析看看。」

    「……阿尔巴特，麻烦你解析。」

    「我知道了，白子。」

    被刻在墙壁上的脑髓皱折伸出一条线，刺向妖精——『虚构式』。

    轰隆，一个低沉的驱动音从妖精坐着的天使像身上响起，阿尔巴特说道：

    「白子，好像是真的喔。这是『虚构式』。」

    「是……真的吗？」

    白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虚构』，然后恍然大悟地用力摇头。

    「我不管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让我使用吧！」

    「你可以用。如果没有我的话，碎片应该会在这的。但，猫啊~」

    「什么事？」

    「你会死喔！」

    『虚构』直接地宣告。白子冷哼一声，看向倒在脑髓种殿地上的瑛子。

    「那又怎么样——开始啰，长月瑛子、阿尔巴特。」

    脸色苍白的瑛子微微点头。『银天使』驱动，『银天使』从连接到『虚构式』的线吸收『式』的情报，开始演算。

    「解开，原始演算装置『银天使』——」

    一个金色魔法阵浮现，像是包覆住脑髓神殿一样。

    从『虚构式』流入的庞大情报，接二连三地侵蚀阿尔巴特的记忆，对直接连接的白子造成负担。预想之外的情报量让白子咬紧了嘴唇。

    「唔……我的头……」

    「我就说你会死了啊！」

    『虚构』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白子忍耐着电流直接灌进脑髓里的痛苦，虹膜异色的眼睛深处闪耀着无数色彩。

    「啰唆……再一下子。」

    一心想要拯救雪道的白子，忍受着演算的痛苦，她将手掌放在瑛子的额头上。

    使用对精神产生作用的妖精之力，将瑛子的意识送进雪道的意识里。

    以前白子也曾经做过类似的事。不同的只是，目前用的不是碎片，而是『虚构式』本身，这情报量也侵蚀了白子本身。

    她眼睛深处有极彩色的光爆炸。

    脑髓神殿里的金色魔法阵增加了光芒，仿佛像是在太阳之中一样，周围被炫目的光所包围。光爆炸性地扩散，灼烧着视野。

    「解开——虚构式，境界现象『泰坦妮亚』！」

    砰！天使像喷出了烟。

    银天使的回路也烧掉了好几条。

    爆炸性的光消失了。

    『式』透过白子的手掌进到瑛子的脑髓里。

    「……成功、了、吗？」

    呼气的同时，白子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全身失去了力气。

    这时，轰隆宛如地震的声音响起，银天使本身大大地摇晃。

    躺在地上的瑛子跟全身无力的白子都重重地滚了好几圈撞到墙壁。

    「可恶！刚刚这是什么啊？」

    「是外部——的冲击啊，白、子。」

    像是碎裂的八音盒声音，阿尔巴特说道。

    白子马上了解，是在『银天使』外战斗的两人所为。应该是谁的攻击像流弹一样伤到了银天使吧。

    「糟了。唔……可恶。阿尔巴特，打开通往外部的扩音器。」

    「我、知道、了。白、子。」

    通往外部的扩音器响起，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天川天音！保护银天使，长月瑛子要去救主人了！」

    她大声叫了之后，喉头涌出鲜血。

    「…………啊啊，可恶。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天川天音、长月——瑛子。」

    看来，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白子也理解到这一点。她连自己的这一声叫唤有没有让天川天音听到都不知道，但还是只能将一切托付给两人。

    她倒靠在墙壁上，静静地闭起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

    然后，留在『银天使』脑髓神殿里的，只剩下『虚构』而已。

    『虚构』扯断刺在自己身上的线，洒着光粒，振翅飞翔。

    瞥了一眼倒在失去意识的瑛子身旁的白子之后，她消失在银天使之外。

    白子的叫声响遍燃烧的操场之际，『等待者』跟『终焉』正刀剑交锋。风跟火焰对撞的余波，让操场上出现无数的龟裂。

    『等待者』毫发无伤，『终焉』——天音的身体有着跟瑞佳对决时所留下的伤痕。她无视于疼痛地行动，但呼吸明显急促，处于劣势。对遍体鳞伤又流血过多的天音身体来说，『风鸣』太过沉重。

    被『终焉』夺走肉体主导权的天音，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看着两人的战斗。听到了白子的叫声之后——她突然急速地觉醒。

    「——！」

    『终焉』往后跳退，跟『等待者』保持距离。

    「……天川天音，你为什么这么顽固？」

    「真啰唆耶！擅自抢走了人家的身体还这么说。」

    应该是因为两人在肉体的主导权上产生五五波的拉踞状态，所以两个人的声音都出现了。就好像是一个人在演两个角色一样。

    「我应该说过，要你付出代价。」

    「我会付出的，但，要用我的方法来付。」

    「你的方法？」

    「我相信瑛子，瑛子一定可以拯救雪道。所以，将你的力量借给我吧——我不想失去雪道。」

    要放弃的话，天音跟雪道之间有太多美好的回忆了。白子的话成了天音的希望，只要有希望，她就能站起来。

    天音跟『终焉』，拥有两人意识的金色眼睛看着『等待者』。

    手上拿着黑剑，『等待者』也在看她们。

    「…………是吗？那好，天川天音，我就将一切赌在你，不，是长月瑛子的身上。我跟你办不到的事情，也许她就能办到。」

    『终焉』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肉体的主导权已经回到天音身上。

    「谢谢。」

    呢喃的天音全身，满是『终焉』的力量。因为战斗而负的伤也都复原了。

    天音手持燃起黑色火焰的『风鸣』，跟『等待者』对峙。

    被燃烧的火焰照艳的天空很红，落在大地的影子是黑暗的。

    火焰吹起的风翻动着天音的长马尾，穿着制服的纤细身躯沐浴在强风之下，小手握着不搭轧的粗犷大刀，天音立于大地之上。

    「接下来的对手是你吗？为什么每个家伙都要挡在我前面啊？」

    『等待者』的红色眼睛看着天音，喃喃说道。

    「……雪道。」

    他的样貌就是雪道的样子，但那声音是雪道所没有的冷淡，天音的胸口像是被紧紧揪住似的痛苦。

    「你为什么哭？」

    红眼的『等待者』问道。

    天音的金色眼睛流出大颗大颗的泪珠，细小的肩膀在颤抖。

    「你是为了『我』而哭？还是为了『他』而哭呢？」

    他微笑了。

    「好可怜。」

    雪道露出了偶尔会出现的温柔微笑。

    那微笑太相似，让天音感到很寂寞。

    她拭去泪水，挥舞着燃起黑色火焰的『风鸣』。

    「可怜的……是你吧！」

    刀鸣如泣，天音喃喃说道。

    「你说我可怜？」

    『等待者』扭曲着脸，回应举剑。

    瑛子站在长月学园的前面，那个在雪道心中身为某个象征的长月学园。

    在晴空下看惯了的学园，现在没有任何人影，还飘散着死亡的气息。

    穿着熟悉的制服，瑛子一直看着长月学园的校舍。

    没有人在的学园就像是墓石一样。

    瑛子的黑色长发翻动，她进入了校舍。

    走在没有人的走廊上，爬上楼梯，打开通往屋顶的门。

    雪道就在那里，在晴空下靠在栅栏上睡着。

    瑛子的嘴角不禁露出笑容。

    「苇原……我来救你了。」

    从虚空中浮现而出的伊皮米修斯，挡在喃喃自语的瑛子面前。

    全身包着绷带，穿着燕尾服的奇妙男子——名为伊皮米修斯的愿望『式』手拿手杖，阻止了瑛子的去路。

    「长月瑛子，你简直就是奇迹般的存在。只不过是个人类，但你的意识却比任何人都强，甚至凌驾于身为现象的我。」

    伊皮米修斯稍微拉下了一点帽檐，像是要遮住根本乜不存在的眼角。宛如切口般的嘴巴露出淡淡的笑容。

    瑛子皱起眉头，不信任地瞪着伊皮米修斯。

    「……那不重要，让开。」

    「不，我还不能退下。」

    啪，伊皮米修斯一弹指。

    瑛子的胸口突然开了一个洞。跟刚刚黑剑贯穿的伤口是同一个位置。

    「这是什么……」

    瑛子张大黑色眼睛，按着伤口。伤口虽然没有流出一滴血，但她却真的感到很痛。瑛子不禁跪倒在屋顶上。

    「我只不过是让你回想起你肉体所受的伤痛罢了。实际上，你目前就算死了也不奇怪，不，已经算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了。」

    伊皮米修斯以手杖戳地，靠近瑛子。

    瑛子依然跪地不起，黑色眼睛往上看着伊皮米修斯。

    伊皮米修斯那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伸向瑛子。

    不知道为什么，瑛子无法不去看那只手。

    「握住我的手吧，长月瑛子——身为希望的我，将会实现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

    瑛子的脑海里闪过雪道的脸……然后，还没有实现的约定——她要告白的心意。

    紧接着，跟天音还有白子度过的每一天也逐渐浮现，瑛子脸上露出微笑。

    「我不要。」

    她没有握住伊皮米修斯的手。

    瑛子按着胸前开的洞，咬着牙忍痛站起。

    「我对别人给予的幸福没有兴趣。」

    尽管受伤，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铿锵有力。

    「让开，我要跟苇原回去。」

    非常凛然的声音在屋顶上响起，靠着栅栏睡着的雪道眼皮，稍微动了一下。

    「太棒了——长月瑛子。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第一次，伊皮米修斯的声音听起来带有私人的感情。

    「你的愿望？」

    瑛子问道。

    伊皮米修斯带着讽刺口吻地歪着嘴，将手杖当成是剑一般地往前刺。

    「拒绝希望的人啊，改变命运的人啊，如果不害怕未来的话，就往前走吧！」

    「……」

    伊皮米修斯的手上明明只是一把普通的手杖，但却有如锐利的刀子一般，让瑛子有压迫感。她胸前的洞所带来的痛苦渐增。

    「什么未来……我一点、也、不怕。」

    瑛子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着靠在栅栏上睡觉的雪道前进。

    她一直以黑色眼睛瞪着挡在面前的伊皮米修斯。

    手杖碰触到瑛子的身体。

    但瑛子的步伐还是没有停止，就像是存在于不同次元一般，伊皮米修斯跟瑛子的身体互相穿透。

    伊皮米修斯就这样举着他的手杖，瑛子就这样不停地往前走，两人错身而过。

    瑛子没有回头。

    她的眼里，只有靠在屋顶栅栏上睡觉的雪道。

    喀，她听到背后传来手杖落地的声音。

    「果然……就是你。你的话，应该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跟话语一起，瑛子还听到了绷带解开的声音。

    呵呵呵，伊皮米修斯的喉咙在鼓动着，发出笑声。

    「『等待者』向我祈求『永远式』，『终焉式』希望可以救『等待者』。两个人的愿望对立，持续战斗——而我……」

    绷带解开的声音没有停，伊皮米修斯的声音就像是蜡烛燃烧殆尽似的逐渐微弱。

    「成为『愿望式』之前的我，想要救我的老朋友……长月瑛子，我也自私地祈求，你应该可以拯救苇原雪道。然后，终结我们。」

    不知道是祈求还是忏悔，伊皮米修斯的话就只说到这里。

    「……真是自私的人。」

    瑛子喃喃说道。她胸前的伤口，不知不觉中已经修复。

    结果，瑛子一次也没有回头。但奇妙的是，伊皮米修斯的话一直停留在她的脑海里。

    然后，在晴空下的屋顶上，瑛子站在靠在栅栏上、像是死了一般沉睡的雪道面前。

    她撩起黑色长发，黑色眼睛直盯着雪道看，然后，她轻轻地蹲了下来。

    「苇原。」

    瑛子靠近他，近到可以听到心跳声的距离，直看着雪道的睡脸，然后将身体靠近他。

    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贴着抱在一起的样子。

    「对了，苇原。大家都为了你很努力唷！」

    白皙的手贴着，在几乎要亲吻到的距离，瑛子轻声说道。

    「所以……醒来吧！」

    黑色眼睛十分温柔，充满了信赖跟情爱。

    她没有亲吻。

    只有靠在身边喃喃细语。

    瑛子还没有告白，所以她只有这么做。

    「苇原，你是笨蛋。」

    但瑛子的声音还是传到了雪道耳里，他慢慢地睁开眼睛。

    「瑛子？」

    雪道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宛如燃烧般的红色。

    这时候，在现实世界里，银天使之中，白子横躺的脑髓神殿里——

    瑛子静静地露出微笑，死了。

    同一个红色天空下，『虚构』知道了伊皮米修斯的消灭。

    「长月瑛子……到底，你能不能改变『等待者』跟『终焉』的命运呢？」

    『虚构』俯看之处，得到『终焉』助力的天音，依然跟『等待者』在战斗。

    天音站在银天使之前，挥舞着『风鸣』对抗『等待者』。

    『等待者』的黑剑挡下『风鸣』，翻刃反击。

    天音金色的眼睛发亮，潜身剑下，往前一踏，横劈。

    「呀啊！」

    避不开黑剑，天音脸上负伤。

    但天音没有停下脚步。无惧自己的负伤，她还是勇往直前。

    很悲哀的是，『等待者』还是快了天音一步。

    二千年跟十几年，两人的经验有莫大的差距。

    天音的横劈，『等待者』千钧一发之际看出并避开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他像是在看着很奇妙的生物似地的看着天音。红色眼睛极其冷静，看不出是正在战斗的样子。但他的眼底深处，只有无可救药的妄想跟执着。

    「当然要挡在你面前啊，因为，我想要帮助雪道。」

    回答之后，天音加重了握着『风鸣』刀柄的力道。

    『终焉』将力量灌注在天音身上，所以体力上没有问题。但精神方面的消耗很大，她的额头冒汗，呼吸紊乱。

    「帮了又怎样？没有意义。总有一天会消失，只要不是『永远』，一切都没有价值。」

    「我也不是永远，但我不觉得至今的人生一点意义都没有。」

    「最后会消失的东西一点价值也没有。因此，我想要『永远』。为了总有一天要抵达『永远』，不停地重复——为什么你会看出有一天会消失的东西有价值呢？」

    否定一切的一番话，天音对他投以看着可怜虫般的眼神。

    「你……没有朋友、恋人或家人吗？」

    「…………我忘了。」

    『等待者』喃喃说道。

    「那种事我早已经忘掉了。消失的东西没有任何价值。」

    炼狱般的红色眼睛闪闪发亮，『等待者』举起黑剑。

    天音也举起『风鸣』。

    「狂乱地吹吧——」

    「毁灭吧——」

    互相使用了『式』。

    「『原始之风』。」

    「『终焉之炎』！」

    火焰跟风之剑挥下，『式』启动。

    风跟火焰互相对决抵销，但余波蔓延到四周。

    地面有无数的碎片跟尘土被卷起，遮盖住两人的视线。

    等到恢复清楚的同时，天音身影在上。

    『等待者』的身影在下。

    「喝啊啊啊啊啊啊！」

    「呼——！」

    锵———————————————！

    往下砍杀的斩击跟往上挥舞的斩击激撞。

    金色的眼睛瞪着『等待者』，红色的眼睛瞪着天音。

    刀柄相逼的两把剑，以状况来看天音略占优势，『等待者』似乎力道略减。

    「这样如何？」

    见机不可失，天音用尽全身之力企图压垮对方。

    突然，她感到手上的紧迫感消失了，天音整个人往前倾。

    「什么！」

    『等待者』故意假装被天音压制住，趁机体势往下设了陷阱给天音跳。

    天音的姿势失去平衡，长马尾翻动，迎面痛击的必杀技迫在眉睫。

    死了，天音心想。尽管知道躲不开，她还是扭转了身体。

    只要对方不停止剑的攻势，她绝对避不开这次的斩击。

    「雪道——」

    天音不禁叫了他的名字。

    剑碰到了天音的脖子，只流下一点点血。

    只差那么一点，天音的白皙脖子只有浅浅的伤痕，剑就停手了。

    「……咦？」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天音突然动不了，她抬头看着『等待者』。

    「——你……」

    脸部扭曲、呻吟的『等待者』喃喃说道。

    瞬间，『等待者』的脚边掀起一阵惊人的黑风。

    像是某人呐喊的猛烈之风，遮盖住了天音的视线。

    「你还——」

    「很遗憾，我被叫醒了！」

    「……这个声音！」

    天音的心跳加速。

    黑风散去之后，一如天音所想的人出现了。

    从『等待者』手下保住天音的雪道，就站在眼前。

    光是看着他的背影，天音的金色眼睛便湿润地想哭。

    「雪道。」

    「抱歉，谢啦！」

    雪道只有头转过来，露出有点抱歉的微笑。

    「……笨蛋。」

    光是这样，天音就觉得好幸福，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天川，给我刀——」

    「……天音。」

    天音嘟着嘴巴，闹脾气地说道。

    「天川？」

    「叫我的名字嘛！白子跟瑛子你都是叫名字，为什么只有我都是叫姓呢？」

    「天音，把剑借给我！」

    「嗯！」

    抓住刀身，天音将刀柄递给雪道。

    雪道握住刀柄，从天音手上接过『风鸣』，对向『等待者』。

    同样长相，同样身体的两个人对峙着。

    黑色眼睛跟红色眼睛，『风鸣』跟黑剑——两人的差别只有这样而已。

    「来吧，跟我一决胜负。」

    「为什么要妨碍我？」

    「相反了，从今之后，是你妨碍我。」

    听到雪道的话，『等待者』皱起眉头。

    但，他马上就发现到了某件事。

    「你——打算用『永远式』倒转时间吗？」

    「不愧是跟我有同样长相的人呢！」

    「要是力量用尽的话，你也会消失的。」

    「比起来算是便宜我了呢！只要我一条命，就可以拯救因为你而死掉的那些人的话。」

    话这么说，雪道的脑海里，浮现出为了叫醒他而赌上自己性命的瑛子的脸。

    老实说的话——

    「比起来算是便宜我了……只要能够拯救瑛子的话。」

    这是他最希望的事。

    就算雪道消失了，天音跟白子还是会在瑛子的身边。

    「……我……」

    『等待者』第一次出现动摇。

    他意识到，一开始他也跟雪道一样，为了某个人而希望『永远』。

    但那种想法马上就消失了。

    「消失的东西没有价值，我总有一天会达到『永远』。」

    红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眼前所存在的只有被妄想跟执着所囚禁的『等待者』。

    彼此之间都没有再多话。

    举起剑，他们朝着彼此冲去。

    「喝啊啊啊！」

    「——喔喔喔喔！」

    雪道跟『等待者』都发出怒吼。

    黑色眼睛瞪着红色眼睛，红色眼睛瞪着黑色眼睛。

    两把刀画出两道轨迹，逼近彼此。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要防御，只是持刀贯穿彼此。

    雪道的刀贯穿了『等待者』，自己也被贯穿。『等待者』的剑贯穿了雪道，自己也被贯穿。

    「狂乱地吹吧——『原始之凰』！」

    互相贯穿，互相施展『式』。

    透过剑注入力量，两人的周围吹起狂乱的黑风。

    从红色天空俯瞰一切的『虚构』，坐倒在黑暗大地上看着这一切的天音，都被黑风遮住了视线，看不见两个人。

    不仅如此，黑风的气势大到只要在现场就一定会被吹走的程度。

    在这阵激烈黑风的中央，雪道跟『等待者』刀剑互抵，剑柄相逼。

    一分为二的两个人，实力在伯仲之间。透过相逼的剑柄与剑身，两人互瞪着彼此。

    但力量较大的是雪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输给你！」

    「很抱歉，我有天音、有瑛子，还有白子。」

    咬紧牙根，雪道加重握着『风鸣』的手上力道，继续往前推！

    「你有什么——」

    「你只有一个人！『等待者』！否定失去的东西、期望永远的你，是孤伶伶的一个人！」

    「没错，那又怎么样？只有『永远』才有价值！」

    「啊啊，是吗？那你为什么想要『永远』呢？」

    「……你问我为什么？」

    他的确应该是有想要『永远』的理由，但炼狱般的红色眼睛里没有这种东西。那也不过是一种消失的东西罢了，就那样地不见了。

    然后，『等待者』自己也被雪道的力量所吞噬，姿态渐渐模糊。

    「我……到底……想要什么？」

    被『永远』这种妄想执着所囚禁的『等待者』消失了。

    逐渐消失的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老朋友。

    然后，战争结束了。

    以两人为中心所狂乱吹起的黑风消失，妖精跟天音也恢复了视野。

    像是呼应『等待者』的死一样，天音体内的『终焉』也要消失了。

    「谢谢你们——让他结束。」

    『终焉』对着天音喃喃说道，然后，消失了。

    雪道倒在黑暗的地面上。

    被『等待者』贯穿的深深伤口，还有最重要的是，为了打倒『等待者』，他用尽了力气。

    「还没……结束，我还有最后的工作。」

    他勉强地拉住逐渐远离的意识。

    「……雪道。」

    战斗结束，天音站在雪道身边，低头看着他。

    雪道直望着天音，像是想要把她的样子烙印在心底一样。

    长马尾随风翻飞，穿着的外套也四分五裂，天音的身体上还有多处伤痕。

    金色眼睛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

    是为了雪道而哭的吗？

    仔细想想，雪道最近好像老是让天音哭。

    「不要哭，天音。」

    「笨蛋。」

    一边哭，天音笑了。

    只是这样，她就觉得好满足。

    雪道露出微笑。

    「『原始之风』啊，吹吧。然后，拭去一切的伤口。」

    他用尽残存的力气。

    倒转时间。

    「……再见。」

    雪道喃喃说道。

    时间倒转。

    在倒转的时间之中，留到最后的『虚构』以妖精姿态在雪道面前降落。

    在倒转的时间之中，能够行动的就只有妖精跟雪道。

    雪道以几乎快要消失的意识支撑着自己，看着妖精。

    「谢谢你，拯救了我的朋友。」

    妖精说道。

    「……我不是为了你们才做的。」

    「但我还是要感谢你们。」

    他从『永远』被解放了。

    想必拯救他的她也被解放了。

    ——伊皮修斯也从他的责任被解放了。

    为了某人而成为『式』，做错了一切的他们都被救赎了。

    「只能当旁观者的我所无法拯救的朋友，是你们拯救的。」

    倒转时间，雪道的力量逐渐失去。

    「最后、最起码，让我将力量借给你们——你最后想要什么？」

    「啊啊，既然如此。」

    雪道沙哑地回答，他以快要闭起来的眼睛看着天音。

    无法干涉倒转的时间，只能一边哭一边露出微笑站着的天音。

    「……希望你能让那家伙，不要再挥刀了。」

    颤抖的嘴唇，传达出非常微弱、但很坚决的意识。

    妖精静静地点点头。

    「谢谢你……我一直觉得，天音不适合战斗。」

    「是啊，她没有身为战士的才能，太普通、太正经了。」

    「对吧。那家伙、最适合、当个、普通的女孩子了。」

    像是想要将天音的样子烙印在眼底一般，雪道又看了天音一眼，用尽力气地闭上眼睛。

    「你们到最后，都依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想要做点什么呢。」

    『虚构』温柔地微笑，看着雪道跟天音。

    她呼唤那些为了看到『等待者』跟『终焉』而做出来的无数妖精——碎片。

    在倒转的时间里，无数的妖精在世界上飞舞，往上前进。

    穿越云层，穿越蓝天，不被重力束缚的妖精愈飞愈高。

    妖精的光粒升起，有如闪耀的雪花一样落下。

    所有的妖精都腾空高飞，只有『虚构』看着时间倒转的雪道跟站在他旁边的天音。

    被『等待者』破坏而烧红了的天空、黑暗的大地、崩毁的家园跟死掉的所有人，都因为时间倒转而苏醒。

    雪道身上的伤，也都有妖精的光粒落下。

    然后，妖精们飞出了这个星球之外。

    光粒落在这星球的一切之上。

    然后，舞落的光粒画出一个魔法阵。

    「那我也要归回到『虚构』之海去了。我的过错、我的罪过、我的愿望——还有我们四个人的确曾有过的友情。」

    『虚构』喃喃说道。

    包覆着星球的魔法阵发出炫目的光芒，包裹住星球上所有的东西。

    随着时间倒转，消失了。

    非常安静地，有关『式』的一切，全都结束了。

第四卷 终章 她们的告白与他的未来

    「喂，起来啦，雪道。」

    听到这声音，雪道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

    「你醒了吗？」

    「…………」

    有两个人看着雪道的脸。

    一个头发卷乱，随便扎着的白衣女子，戴着朴实的眼镜，白衣下的牛仔裤里，脚上有着蛇的图案。

    另一个人的存在气息超微薄，明明五官清秀却面无表情，身穿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

    「御堂……叶流、御堂瑞佳——！」

    雪道反射性地跳起，右手挥向虚空想要卷起黑风——

    「…………咦？」

    想不起呼唤黑风的话语，雪道僵住了。

    「哼，你也想不起来啊。这样看来应该是全灭了吧。御堂叶流也想不起来有关『式』的事情。妹妹瑞佳，还有『领域』也是一样。就好像世界上的所有人，有关『式』的记忆都被消除了一样。」

    「啊——啊啊！」

    雪道想起临死关头跟『虚构』的对话。原来如此，的确，这样的话，天音就没有必要战斗了——一切都好像不曾存在似地，都被忘光光了。

    稍微恢复冷静的雪道，看着周遭。

    时间是晚上。夜空中只有星月辉映，乘着温柔的夜风，土风舞的音乐响起。

    长月学园的学生们在操场中央围绕着熊熊燃烧的火堆。

    「……后夜祭？」

    「看来好像是呢！」

    叶流轻轻耸耸肩，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愉快的样子。

    「好，既然没有『式』的话，御堂叶流对这个世界也就没有任何依恋了。御堂叶流要走了。」

    叶流转身，一副没事了的样子。瑞佳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喂……你该不会，想要死吧？」

    「御堂叶流怎么可能会做那种没意义的事情呢？御堂叶流要隐居，跟瑞佳过着相亲相爱的生活啦！」

    叶流转过头回答。

    「……………………啊，是喔。」

    雪道放松紧绷的情绪，叹了一口气。明明是互相憎恨、互相残杀的敌人……不，因为是敌人才会全力以赴的，但现在他却不可思议地觉得一切根本没什么了。

    「再见了，雪道。你也赶快去想见你的人身边吧——走了，瑞佳。」

    「是的，姐姐大人。跟姐姐大人在一起的话，去哪里都好。」

    不等回答，御堂叶流一扬白衣衣摆就离开了。

    忠诚的妹妹也摆动着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跟在姐姐后面离开。雪道没有目送她们的背影，他朝着长月学园的校舍走去。

    「……看来，我应该有遵守约定吧？」

    他答应了瑛子跟天音，一切结束之后要听她们说话。

    他要去履行自己的承诺。

    斜眼看了燃烧的火焰跟在一旁跳舞的学生之后，雪道穿过了操场。

    在火焰旁的褐色肌肤美女（是鹿沼，但雪道不知道），看着雪道露出了微笑。

    走进黑暗安静的校舍里，雪道走在通往屋顶的走廊上，结果……

    「雪道喵！」

    突然从旁边冲过来的白子飞扑过来，双手抱住雪道的腰，紧紧地贴住他。

    「白、白子！呜哇，喂，这样很危险耶！」

    差一点被推倒的雪道摇摇晃晃地拼命保持平衡。

    虹膜异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白子穿着长月学园的制服，戴着猫耳帽，上面的耳朵动啊动的。

    太熟悉的样子，让雪道莫名其妙地感到很安心。

    「啊，不过太好了。你也没事啊！」

    「不，死过一次啰喵。」

    「太随便了吧！要更高兴一点才是啊！」

    白子露出成熟的微笑。

    「我现在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呢，主人。」

    「……白子。」

    雪道温柔地微笑，摸了摸白子。

    白子很舒服地瞇起虹膜异色的眼睛，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雪道摸了她的头一会儿后，轻轻地放开手。

    「等一下再说了，瑛子在屋顶上等我。」

    「唔，虽然不太满意，不过这次就先让给她吧喵。」

    白子鼓起脸颊露出闹脾气的表情，但还是放开了雪道。

    「抱歉。」

    雪道再度往前走。

    在通往屋顶的门前，天音站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抱着头蹲在地上，雪道看不到她的脸。

    「唔哇，怎么办？冷静下来想的话，我不就变成了超讨厌的女生吗？感觉上好像是趁着瑛子不知道的时候，偷跑在前面耶？」

    「……你在说什么啊？」

    「呃呃，那个啊。我不是说全部结束之后，有话要跟你说吗？」

    「嗯嗯，我记得我记得。话说回来，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呢？」

    「嗯，其实啊——」

    天音突然僵住。

    她以生锈似地缓慢动作回头。

    金色眼睛、长马尾，穿着长月学园外套的天音，蹲在地上看着雪道，嘴巴张得大大的。

    「雪道？」

    「是啊。」

    天音突然满脸通红。

    「怎，怎么了，天音？你突然感冒了吗？」

    「天音、天音，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

    「啊，是你说要我叫你名字的啊！」

    「是、是也没错。可是那是因为，我想说应该是最后关头了，所以才变得大胆。」

    天音吓一跳地坐倒在地，慌张地挥动双手。

    像是在害羞什么似的，她的脸愈来愈红。

    「如果叫姓的话比较好，那我就恢复叫姓啰？」

    「不、不是那样子啦！呃呃，那个，我很开心我活着！」

    「嗯嗯！」

    雪道温柔地笑着，像是为了纾解天音的紧张，他弯下身，温柔地摸着天音的头。

    「我也很开心，可以再看到你。」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结果，天音愈来愈紧张，整个人都慌了。

    她整个人弹了起来。

    「我、我喜欢你！」

    她说出口了。

    「我也喜欢你唷！」

    雪道爽快地回答。

    「啊，咦？呃呃，那，瑛子——」

    「好了，很抱歉，可以让开吗？瑛子在屋顶上等我呢！」

    雪道露出一点也不觉得抱歉的笑容对天音说道。

    天音沮丧地垂下肩膀，无力地让路。

    她甚至没有力气骂他笨蛋或是踢他。

    「……不会分爱跟喜欢啊，嗯嗯，对啊，他是雪道嘛！」

    「爱跟喜欢？」

    雪道听不太懂地歪着头，但天音看起来好像有点沮丧，所以应该没办法回答他。

    「算了，之后再说吧。」

    雪道打开通往屋顶的门。

    终于，跟瑛子重逢了。

    在夜晚的屋顶上，沐浴在柔和的夜风下，瑛子在等着他。

    淡淡的明月跟星光照耀在瑛子雪白的肌肤上，黑色长发随着夜风翻飞。

    黑色眼睛一直盯着雪道看，红色嘴唇绽放出微笑。

    雪道走到瑛子面前开了口：

    「抱歉，让你久等了。」

    「嗯，我等了一会儿。」

    没有什么特别的对话，两个人都淡淡地笑了。

    「那，当时接下来的话，我现在听你说吧。」

    「嗯，听好啰，苇原。」

    瑛子往前跨出一步，虽然只有一步，但两人的距离便拉近了。

    她用右手按着胸前，像是要压抑着心跳一样，有点害羞地红着脸颊。

    「我啊，一直都……」

    有点湿润的黑色眼睛映照出月光，她拾起头，看着雪道的脸。

    「苇原……不，雪道。」

    然后，她又更进一步。

    尽管按着，但两人的距离还是近到可以清楚地听到心跳声，瑛子说出了她的心意。

    「我喜欢你。」

    「你现在突然冒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也——」

    瑛子堵住了原本想要回答对天音时一样答案的雪道嘴巴。

    她将双手环住雪道的脖子，稍微垫起脚尖，亲了雪道。

    「——！」

    由于太过惊讶，雪道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瑛子。

    闭着眼睛、满脸通红的瑛子，的确就在他眼前。他感受着瑛子的嘴唇跟瑛子的气息。

    顿时大脑非常混乱，由黑色长发飘来的夏日花朵香味强烈得完全吸引住他。

    心脏跳了好几十下后，瑛子才慢慢挪开嘴唇。

    「我喜欢你。」

    她又再说了一次。

    雪道不是那种不了解这种喜欢是什么意思的呆头鹅。

    正因为他理解的是正确涵义，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回想起来，心跳就会加速。

    脸变得通红，大脑则是一片空白。

    「我……」

    但他还是想要勉强挤出一个答案时—

    「雪道喵，第二次！」

    突然响起白子的声音。

    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技巧，白子从防止掉落的栅栏上跳了下来。

    （解开谜底的话，只不过是她跟雪道分开之后，爬外墙上来偷听而已。）

    确切抱住雪道的白子，虹膜异色的双眼露出恶作剧的光芒说道。

    「把雪道喵交给长月瑛子果然还是令人很火大，所以喵也要告白了喵。」

    「什么？」

    「我爱你，主人。」

    突然以装大人的口吻说道，露出微笑之后，白子也学瑛子一样，深深地吻了雪道。

    「啊？啥？咦？这是什么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亲完之后，白子虽然放开了雪道。但雪道还是十分混乱，不停地交互看着瑛子跟白子。

    啪的一声，屋顶上的门打开了，最后一个人出现了。

    「啊啊，真是的。既然如此的话，我也要豁出去了。」

    满脸通红的天音，摇晃着双马尾，以惊人的气势冲来。

    一定会被踢！

    雪道本能地这么想，但事实却与他想的有很大落差。

    扑进雪道怀里的天音双手圈住他的脖子，金色眼睛微微泛泪，以让人听了会觉得耳朵痛的人声音叫道。

    「我啊，喜欢你！无可救药地就是喜欢你！」

    就这样，不管雪道的反应，她用力地亲了下去。天音的嘴唇很柔软，有着牛奶一般的香甜气味，但撞到牙齿倒是有点痛。

    雪道真的搞不清楚了。

    天音放开他之后，雪道的大脑到了一个混乱的极致，这回他交替地看着三个人的脸。

    然后，这重点的三个人无视于雪道的存在，彼此之间火光四射。

    「……你们两个的胆子都不小嘛！」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瑛子的背后出现了狂乱的老虎。

    「光是你一个人那么带劲这可不行呢喵，胜负要从现在才开始喵。」

    面对瑛子施以的压力，白子大胆地露出挑战性的笑容。

    「我、我也不会认输的喔！接下来我要以妻子为目标，努力学习做菜。」

    不认输似地，天音也红着脸如此宣告。被瑛子的魄力吓到而显得慌张的样子，看起来真可爱。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雪道脸颊抽动着，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本来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其实什么都没有结束。

    应该是说，现在他才注意到，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雪道！」

    「雪道。」

    「雪道喵！」

    「你到底……」

    「想要……」

    「选谁喵？」

    天音抱住他的右手。

    瑛子抱住他的左手。

    白子抱住他的背部。

    「……请饶了我吧！」

    雪道无力地喃喃说道。

    总而言之，看起来是逃不了了。

第四卷 后记

    好啦，下一次的否定公式是……

    第一话「要一决胜负啰，瑛子。」

    「早安，瑛子。对了，你怎么带了一个那么大的行李，连小雪（胖猫）也带来啦？」

    「我离家出走了，今天开始我要住在雪道的房间。」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第二话「成长了，天音。」

    「对了……教你料理是可以啦，不过你那个打扮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啊，这是女仆服啊，你不是很喜欢吗？你看，裙摆还飘飘的耶！」

    「你不适合这种强调胸部的设计啦……对不起，没事、没事。」

    第三话「那不太好吧，白子。」

    「喂，白子，你可不可以不要骑在我身上，然后眼神发亮啊？」

    「主人，我到发情期的时候了。」

    「喂，住手啦！不要脱我的衣服！不准脱自己的衣服！呜哇，天音跟瑛子来了！」

    第四话「没想到居然再度登场，洋娃娃。」

    「我本来还以为是个大行李寄来了呢…………不不不，我很开心，开心是开心啦……」

    「YES，柯贝莉亚为了表现出跟恋人重逢的喜悦，因此要抱紧你。」

    「拜托你，先放开我吧。天音跟瑛子还有白子的视线真的很可怕耶！」

    以上四个故事我是不会写的。

    就这样，好久不见，又或者是初次见面，我是葉村哲。

    难得后记居然有三页可以写，所以我就稍微瞎掰了一下，大家不可以相信喔。

    好了，本篇故事大家觉得如何呢？只要大家有一点点喜欢的话，我都会感到很幸福的。

    三名女主角一起告自，那个迟钝笨拙的雪道，真的是很辛苦呢！

    雪道今后到底会怎么选择呢？可能性大概有三种。

    最有可能的结局是就这样拖着、拖着，最后三个一起照顾。

    或者是大爆冷门，直接选择一个。

    或相反地，干脆逃避。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不管选了谁，应该都会变成不同的修罗场，真希望他好好努力啊——但我也觉得，他其实只是在为至今的笨拙付出代价而已。

    接下来是惯例的谢辞。

    责任编辑，我每次每次都给您添了很多麻烦，相信下一次一定也会是这样吧。

    进步？成长？那是什么啊？好吃吗？

    校正相关人士，感谢大家每次都帮我检查充满错字、落字、乱换字的原稿。

    负责插画的ほんたにかなえ老师，每次、每次我的原稿都迟到，但第四集您还是画出很漂亮的插画，非常感谢。下次也请您多多指教啰！

    最后，要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托大家的福，前三集也再版了，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接下来，我也会以这样的气势努力下去的。

    二〇一〇年春『绝对要消灭花粉』葉村哲

第四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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